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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花开伊人行-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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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文姬看了那年轻女子一眼,这女子便是自己的亲侄女孤星。她有些无奈地说:“星儿,既然决定跟本宫走,就不要再愁眉苦脸的。我月华也是泱泱大国,优秀男子比比皆是,不会比那安承焱差。到了月华后,我让皇上封你为公主,我月华国的男子,只要是你看上的,无论贵贱,本宫都让皇上赐官职,封他为驸马。你是姑姑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只要有姑姑在一日,定会保你一世平安富贵。”
公孙文姬说得诚挚,孤星也颇为动容,正了正身子,握了公孙文姬的手,说:“姑姑如此待我,孤星真是无以回报。”
公孙文姬回握她的手,说:“星儿,你听着。从此以后你便是公孙星。你是我公孙家的女儿,不可再自称孤星了。离了安兴国,这世上从此便再也没有孤星这个人,往后的日子还长,你不用自暴自弃,打起精神来好好过。”
孤星听话地点点头,心中却不无伤感。抛去了孤星的身份,不仅意味着抛开了无忧宫的那段过往,也意味着抛去了作为孤星与承焱的爱恨纠葛。从此这世上再无孤星,再无深爱着承焱的那个孤星。
公孙文姬掀开纱帘往外淡淡瞟了一眼,对这大丫鬟说:“定是安承焱知道我离开,为了寻找星儿的下落特意派人来打探的。你悄悄吩咐下去,让大家只做不知。关于星儿的事,让大家嘴皮子都紧着些。若是谁泄露了出去,本宫要他吃不了兜着走。”
大丫鬟答应着下去后,另见其他丫鬟打扮的宫女训练有素地传菜。不一会儿,佳肴美馔便摆满了面前的食案。孤星看着那道八宝鸭,大肥鸭子浇上卤汁整只扣在盘子里,色泽红润、腴香浓溢,却突然感到胃里一阵翻天倒海,用丝帕掩了嘴侧着头一阵干呕。
公孙文姬是生育过三位皇子的人,看这情形,心中也明白了七八分。她脸色一凛,问道:“星儿,你是否已经有孕?”
孤星见瞒不过,只一味低着头咬着唇。公孙文姬见她的样子知道自己所料是真,怒形于色,喝道:“孽障。安文帝与你有父母家仇,你怎能替他儿子生下这孽种。回了月华国,本宫便让太医开副方子,堕了这祸根,从此你与安承焱便再无牵扯。”
孤星突然抬头,倔强道:“姑姑,我要生下这孩子。这不仅仅是承焱的骨肉,也是我的孩子。星儿这辈子决意不会再嫁,只愿伴着这孩子了此残生。”
“糊涂。”公孙文姬骂道,“你生下这仇家的孩子,如何对得起被害死的族人,如何对得起公孙家的列祖列祖?你九泉下的父母若有知,也是死不瞑目。你怎能如此不孝。这孩子绝对不能留。”
孤星身上如被人硬生生撕扯一般地疼,她跪在公孙文姬面前,泪流满面地说道:“当初自望天岩上跳下,孤星决意一死了之。不想被了空大师所救,南台寺中孤星已是万念俱灰,若不是知道有这孩子的存在,孤星此刻也已经不在人世了。姑姑若要这孩子的性命,索性连星儿的命一块拿走好了。”
公孙文姬气急败坏地说:“我公孙家怎么出了你这等不孝之人。那安承焱有什么好,离了他竟是要了你的命。”
孤星哭道:“承焱并不如何好,只怪星儿自己痴傻。即使长伴青灯古佛,此生也注定是放不下他。星儿心知有父母家仇在前,此生与承焱已是缘消情断。星儿早已不恋尘世,若没有这孩子,星儿宁愿一死。”
在一旁伺候的芳宜,早先因忌惮公孙文姬一直小心翼翼不敢开口,中默默陪在孤星身边。如今见了孤星这等伤心欲绝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哭着跪下求道:“小姐已经够苦了,皇后娘娘若取了这孩子的性命,那便是要了小姐的命。奴婢求娘娘,就留下这孩子吧。”
“本宫说话,还轮不到你插嘴。”公孙文姬呵斥道。芳宜不敢再开口,只搀扶着孤星的手臂嘤嘤哭泣。
公孙文姬板着脸冷酷说道:“我公孙家容不下你这等不孝之人。你可想好了,你若拿了这孩子,本宫保你后半生荣华富贵。否则,从此你便不能再认是我公孙家的人。你的死活,与我公孙文姬便再无半点关系。”
泪水如那绵密的雨珠子一般不断往下落,孤星只是悲痛难言。与公孙文姬相伴这几日,孤星能瞧得出她是真心疼爱自己,何况又是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只是腹中的孩子,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的。
孤星忍痛哽咽道:“星儿愿意留下这孩子。”
公孙文姬气极反笑,点着头道:“好,好,真是好。你我姑侄之情还比不上你腹中的孽障。你若心中还顾念公孙家半分,此生便不要再与安承焱相见。否则公孙一族黄泉下有知,也会为你蒙羞。”
原本一颗心已如古潭深井,如今却感到如被人揉碎一般地疼。孤星只垂泪答道:“星儿明白。星儿与承焱此生不复相见。”
公孙文姬心生怜惜,却咬咬牙冷硬到底,说:“到了月华国边界,我便把你放下。你既已不是我侄女,此生也不得踏进月华国半步。否则,便以奸细论处。孤星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几乎咬出血来。为了保住腹中孩子的性命,她不得不忍痛答应。
一晃三年就过去了;这三年来承焱淡出朝廷,游历大江南北,只为寻找孤星。只是人海茫茫,孤星又刻意躲着他,承焱历经三年依旧一无所获。
三年中,承焱做的唯一一件大事,便是剿灭了无忧宫。到底他还是放不下安文帝被害一事。带了西洋大炮上山,将无忧宫夷为平地。无忧宫的宫女死的死、逃的逃,余下的被承焱尽数遣散,而慧茹师太却趁乱逃走。而这三年中出乎意料的是,铭佑渐渐起势,在朝中培养了一批自己的党羽,近年来再朝中渐渐能与傅毅抗衡。承焱却并不在意这些,依旧我行我素,一心一意只为寻找孤星。
灵溪镇的一家小酒馆内,二楼临街的窗前承焱坐自饮自酌,轩宇在一旁焦急地说着朝中局势。承焱却醉眼朦胧,眼神空洞地一遍遍在窗下街道上过往的人群中搜寻。
几天前承焱接到探子汇报,知道在灵溪镇出现一个疑似孤星的女子。承焱丝毫没有犹豫,便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不想又是一场空欢喜。承焱失落不已,只有借酒消愁。
寻找了三年,像这般满怀希望却又一无所获,在这三年中他经历了一次又一次。一颗心都渐渐委顿,连自己都不禁怀疑她是不是真的存在在这世上。
承焱醉倒在桌上,手中的酒杯滑落。轩宇气不打一处来,吼道:“王爷,我方才跟您说的事,您到底听到了没有?”
承焱忽然睁开眼,轩宇只道是自家王爷终于振作,谁知承焱一把推开轩宇就往楼下跑。轩宇临窗往下望,只见他不断拨开熙攘的人群,不顾一切地像在追寻着什么。他追上一名年轻女子,扳过她的肩膀,仔细端详确认后又把人推到一边。大街上传来女子的惊叫声,有好事者前来责备,不知怎么与承焱发生了冲突。对方推了承焱一把,承焱酒后无力,竟直直撞上了一辆飞驰而来的马车,整个人被马车撞飞狠狠摔在地上。
承焱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不断有路过的人指指点点。轩宇在窗前看着,眼眶不自觉的红了。他自然是知道承焱在寻找谁。这三年来他一路陪着承焱走到今天,他知道他过得太苦了,若不是还有一点零星的希望在支撑着,恐怕承焱早已离开人世。
承焱只觉得身边的人都离得很远,远到即便别人围拢来指着他骂骂咧咧,他也一点声音也听不到。醉眼惺忪,目光所及之处,仿佛周围有无数个孤星。她嗔怒,她抿嘴,她挑眉,她对自己回眸一笑,她对自己说:“定不负相思意。”
承焱缓缓地伸出手,想要把她抓住。而她却转身越走越远。
轩宇来到承焱焱转身旁,凑近了只听见他嘴里呢喃着:“不要走,你不要走。”
轩宇忍不住便要落下泪来,终是叹了口气,扶起承焱离开。
☆、遗嘱
回到安兴城后,承焱意外地收到了麟睿的书信。信中之言却让承焱好生意外。信上提及董芸梦自皇长孙死后便一直郁郁寡欢,已于三月前逝世。死前曾有言托付承焱照顾妹妹董芸珊。董氏一族自董贵妃之事受到牵连,早三年前便被流放漠北。漠北苦寒,董芸梦至死也放心不下从小娇惯的妹妹。信中言辞恳切,论及董芸珊本一介闺阁女子,因董贵妃一事受牵连极其无辜。为了不误其终身,董芸梦死前再三有言,嘱咐承焱把她接回安兴城代为照看,来日给她找一个可托付终生之人,如此董芸梦便死而无憾。
这原是董芸梦死精心设下的局。她明知自己的妹妹董芸珊对承焱有情,却特意嘱托让承焱照看妹妹。这遗嘱源于一桩心事。皇长孙出世时,先帝大喜,设宴东宫。董芸梦见承焱与孤星二人执手而来,心中醋意萌生,席上便向先皇进言,让承焱纳董芸珊为侧妃。以便让承焱见到与自己相貌相似的董芸珊,念起从前的旧情。无奈承焱对孤星情深意重,并不同意。董芸梦做梦也想不到,曾痴恋自己的承焱会移情。她心中好生后悔,之后又逢董贵妃势败,太子被贬为庶人。而承焱却是扶摇直上、权势愈加显赫。董芸梦深恨自己有眼无珠,暗地里咬碎了银牙。临死前便把妹妹叫到床前嘱咐了一番:“安宣王府正妃之位空悬,我是将死之人,此生已是无望。我会相托承焱接你入府,你定要好好把握这次机会,成为承焱的王妃。咱们董家的女儿万万不可输给一个邪派妖女。”
董芸珊听到这话心中暗喜。做承焱的王妃是她一直以来的心愿。不用姐姐托付,她也会奋力相争。两姐妹彻夜长谈了一番,董芸梦写下这份书信,没几日便油枯灯尽,郁郁死去。
承焱看了书信久久不语。心中对董芸梦自是早已无男女之情,只是董芸梦自小进宫,青梅竹马之谊承焱倒是心有顾念。如今她临终再三托付,承焱不禁细细沉吟。麟睿被贬为庶人,而承焱权势熏天,也难怪董芸梦会再三嘱托。如今能为董芸珊寻一户好人家的,恐怕也只有自己。
承焱细细想过后,决定成全故人所托。他进宫求了道圣旨,便把董芸珊接近王府。
一辆马车在安兴城门口久久停止不前。马车中坐着的,正是被承焱自漠北接回的董芸珊。如今再次回到安兴城,她禁不住怅然泪下。安兴城车水马龙依旧,而当初富丽堂皇的丞相府却化作一片废墟。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家道中落让董芸珊一阵难过。而想到自己即将要见到承焱,一颗心却止不住砰砰直跳。
董芸珊幼时跟着姐姐进宫,曾与承焱有过几面之缘。在众皇子中出类拔萃的承焱让董芸珊自那时起便心生爱慕。只不过,承焱当时一心扑在董芸梦身上,从未留意过她。
自打跟随父母族人流放漠北之后,董芸珊无一日不在想着能够再回来。好在天从人愿,姐姐临死托付,承焱竟然接自己入王府。董芸珊心中暗暗说道:“姐姐,你在天有灵,定要保佑我成为安宣王妃。这是我的心愿,也是你的心愿。”
如此想着,董芸珊便不再逗留,吩咐车夫径直往安安宣王府去。她满怀欣喜来到王府,但只见管家丁安迎在门口。董芸珊有些不乐,却强作欢笑与丁安寒暄。
一路跟着丁安进了王府,听着他絮絮叨叨说着王府诸般事宜,董芸珊再也忍不住开口问道:“怎么不见王爷。”
丁安神色略微尴尬,说道:“王爷在书房会客,改日有空便来看望姑娘。”
董芸珊这才安下心来。
不想在王府呆了两日,承焱竟然连她一面也不见。。到了第三日,便有管家领了媒人来为她保媒。董芸珊大怒,不曾想承焱竟把她当做累赘,这么快便想摆脱她。大吵大闹地赶走了媒人,董芸珊提起裙摆,气急败坏地冲进王府书房。
看着承焱气定神闲坐在书案后,董芸珊心中委屈至极,一时间红了眼眶。
“承焱哥哥,你若嫌我住在王府里碍眼,与我明说,我走便是了。何必请了那媒人来气我。”董芸珊气道。
承焱不恼不怒,推了推书案上的书信,说:“帮你选个可托付终生之人是你姐姐的意思,你姐夫的书信在此,你自己看。”
董芸珊当然知道那书信所写的是什么。那是她与姐姐耗费了一晚上的时间,逐字逐句斟酌出来,然后托了姐夫麟睿代为转交。若不说是为了替自己寻一户好人家,承焱怎肯接她入府?而董芸珊除了承焱之外,是万万不愿嫁给其他人的。她看了承焱一眼,装作不知,接过那书信细细读来。读罢佯装大怒,她涨红了脸,说道:“姐姐是姐姐,我是我。芸珊不愿嫁人,只愿、、、只愿在王府里陪着承焱哥哥。”
到底是未出阁的闺女,这一句说完,董芸珊便经不住羞得低下了头。
“本王用不着你陪。既然是芸梦托付,本王定会为你觅得如意郎君,你只管等着出嫁便是了。”承焱说道。
董芸珊见自己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表白心思,而承焱却不以为意。经不住掉下泪来,急道:“承焱哥哥要让我出嫁,除非把我的尸首抬出这王府。”
说完,不等承焱反应便一扭头跑开了。
承焱见她性子刚烈,只道她小孩心性,兼之家道中落一时想不开。既然她有此言,保媒的事,承焱便吩咐了丁管家暂且作罢。
董芸珊见承焱不再为她保媒,便也欢欢喜喜在王府中住着。
一转眼又过了三年。
这三年中,当初被承焱夷为平地的无忧宫竟然重现于江湖。只是一改之前拿钱做事的邪教做派,转为极弱扶贫、铲奸除恶。几年之间,在江湖中渐渐传为佳话。
这三年中,承焱借由寻找孤星为目的南征北讨,将安兴国的版图扩大了近一半。皇帝渐渐年长,在傅毅的看顾下慢慢能接手政事。朝廷的事承焱便甚少再过问,就连安兴城内的王府他也甚少再回。或者游历,或者随军。原本儒雅的气质渐渐消磨,变得刚硬英挺,脸上也渐渐有了些风霜之色。
这年十月,承带着军队驻扎在灵溪镇外的望天岩脚下。
他的目光穿过军营重重起伏的帐顶,望向天外。天外月色空明,深蓝的天幕上挂着隐隐绰绰的几个星子。一轮明月半遮半掩在云里,承焱不自觉地又陷入回忆中。
那些或温馨或痛苦的日子,如今想来,竟都觉得不够。可恨当时的日子竟然那样短,别后经年,如今追忆起来,与她两心相对的日子那样少,少到即使想多少遍,却仍旧觉得填不满这寂寥的长夜。
露水湿衣,承焱却丝毫不觉得冷。手里端着的残酒冷透了,他却不管不顾,仰头喝下。承焱望着那轮从云后露出的玉轮,那月光照着自己,在地上留下一个孤影。承焱忽而觉得,那月光那样冷,冷得似乎能凉透人心里去一般。不禁咏道:
“凄凉别后两应同;最是不胜清怨月明中。”
☆、无忧宫
深夜,无忧宫的一处楼阁上,那久久抬头望月的女子忽然开口:“走吧。”身后的丫鬟轻叹了一声,陪着她缓缓下楼。
水晶宫里一片灯火辉煌。
那方才独自凭栏的女子一袭蓝色绣水仙纹织金缎的曳地长裙,高高端坐在大殿中的宝座上。与高楼独自凭栏的落寞不同,此刻的她尊贵而威严,脸上在殿中灯火的映衬下隐隐有宝光流转,让人不敢正视,。
“各位掌事近来可好。”声音自上而下幽幽传来。
“长姑姑万福。”底下众女皆躬身见礼。
“不必多礼。”上头答道。接着,又吩咐一声“掌灯”,一女童拿出一盏做工精巧的七彩琉璃花灯奉上。顷刻间,只见那座上的女子扶摇直上,如仙子登月一般飞至大殿中央,把花灯高高挂起。
底下的乐声应时而奏,众弟子再次行礼如仪。这便预示着无忧宫每三月一次的议事大会开始。
各掌事有序地开始向座上女子汇报各部近况。那女子于殿上端坐,悠然闲事地品着茶。听着众人一项项汇报,无喜无怒,一概是点头相应,偶尔给些意见。少许,一则消息引起了她的注意。
一掌事报道:“安宣王近来不知怎地驻扎灵溪镇。其麾下一名副将强占民女,,属下派部下一名弟子前去营救,不想为安宣王营内侍卫所擒,现下生死未明。”
那座上女子手中的茶盏缓缓移到唇边,却再难咽下。“安宣王”三字如惊涛骇浪,在心中掀起巨大波澜。
心思千转百回,舌上竟有些发苦涩。那女子便是重组无忧宫之人,无忧宫的现任宫主孤星。
定了定神,孤星问道:“是否派人营救?”
“已派了门下几名武功尚好的弟子去营救,只是、、、安宣王营帐守卫太过森严,几名营救弟子相继被擒。还望长姑姑出手搭救。”那名掌事毕恭毕敬地说道。
“此事我知道了。你们都先下去吧,我自会设法营救。”孤星的声音一如往日,波澜不惊。
不一会儿宫中弟子便全数退出。大殿霎时便冷清了下来。
殿外皓月当空,孤星在殿中支颐而坐,眉宇间带着淡淡忧愁。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心想:该来的总是会来。
近几年来,承焱似乎察觉了什么,三番四次破坏无忧宫行事,这次更是驻军望天岩下。承焱步步紧逼,自己若一味躲避退让,只怕是会害苦了手下门人。前尘旧事,总该做个了断。
想到这里,孤星眼底生出几分痛苦的决然。
想起三年前,自己无意中营救下昔时无忧宫的一位同门,才知承焱遣散了无忧宫众人。但是无忧宫众女子皆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被慧茹宫主自小选入宫内,经过层层训练,学得一身武艺后便出宫执行任务。如此环境中养成,使她们除了杀人,其他一概不会。无忧宫解散后,大多女子凭着一身武艺做起了谋财害命的营生。
孤星自那名同门口中了解后忧心不已。承焱本一片好心,只是这群女子苦无其他出路,于是纷纷干起了杀人的勾当。这样下去,恐怕是弄巧成拙,后患无穷。
孤星再三考虑之下,决定重组无忧宫。让众女子有个安身立命之所,也可凭自己的引导让众人改邪归正。正是在这样的主意之下,无忧宫这几年来才能赢得这般美誉。
正独自沉思间,芳宜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说道:“小姐,不好了。小公子跑去幽园玩耍,不知怎地掉进湖里。幸亏有云掌事相救,但小公子至今昏迷不醒。”
不等芳宜说完,孤星已经一阵风似的出了大殿,往后院的隐月斋去。
赶到时,孤云已将芳宜口中的小公子救醒。看到孤星进来,床上五岁的男童怯怯地叫了声“娘”,便急着往孤云身后躲。
孤星见他平安无事,悬着的心这才放下。转身坐在一边椅子上,口中严厉道:“给我跪下。”
男童如惊弓之鸟,紧忙拉着旁边的孤云,叫道:“云姑姑救命。”
“没听见我的话吗?”孤星加重了语气。
最后,小男孩还是畏畏缩缩地下床,在孤星身前跪定。
“诗文可学好了?一心只知道贪玩。今日若不是你云姑姑相救,你的小命就没了。命你此后一个月不许出门,更不能靠近幽园。在书房里安心跟着师父读书,明白吗?”
“孩儿明白。”男童似有万般委屈,却还是嘟囔着应下。
“罚你今晚跪到子时,我会让童儿看着你。”话毕,孤星便起身出门。
男童看着孤星离去的身影,万分难过,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他对身边的女弟子发问:“童儿,你说娘为什么不喜欢我,不肯亲近我?”
被唤作童儿的女弟子看着跪在身旁这个粉雕玉琢的男童此刻一脸落寞,心中万分不忍,却也无法给出他个答案。于是,只有安慰道:“小公子别难过,长姑姑对谁都一样。”
男童不甘心地回答道:“可是之前杏儿落水,母亲每日过去探望她。就在杏儿落水当夜里,娘还陪了杏儿一夜呢。可是娘就是不肯陪我。”男童伤心又生气地说道。那杏儿是宫中跟他年纪相仿的女弟子,自小无父无母被收养在无忧宫。
“这。。。童儿不知。”童儿不知怎样回答,她也只是个比华烨大两岁的孩子而已,她心中也有一样的疑问。却不想年纪尚幼的小主子心思这般敏捷,一语道破,弄得自己哑口无言。
这也是无忧宫众弟子心中的疑窦。孤星看似性子冷淡,实则有情有义,对门下众人素来宽厚,这也是众人甘心追随她的原因。只是对自家儿子却是素来冷心冷面,严厉苛刻,丝毫没有恻隐之心。这实在是令人不解。
于是,无忧宫中便出现这种怪异的场面。小公子刻意讨好孤星,甚至连失足落水的事也敢冒险,只为博得孤星的关怀。并且小公子素来招人喜爱,人也懂事机敏。只有孤星,仿佛浑然不觉一般,从来不肯与自己的儿子亲近。
☆、重逢
幽园。九曲长廊中。
月华泻池,映照着秋风残荷,孤星立独自一人立在廊边,只影照水,隐隐竟有几分凄凉。孤云远远跟在她身后,见她在长廊一隅站定。
看着这个单薄的倩影,孤云心中复杂难言。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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