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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花开伊人行-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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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漆雕花大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声音旷远绵长响彻在檐梁高挑的室内,越发衬得整个听雨轩了无生气。提脚越过门槛,落在庄重华丽的金地花卉纹丝毯上。借着日光可看到些许灰尘在被六棱雕花切割得整齐的光柱里上下浮动,孤星抬眼便看见了躺在床上的董芸珊。
董芸珊自大门推开那一刹那就注意到了来人。困在这古井般的深院里,无所事事到任何一种响动都足以让自己屏气凝神地耐心去谛听。只有抓住些响动,才能证明自己还真真实实存在这世上。否则,这间轩敞的卧室便如一座巨大的棺材,自己就是躺在棺材里的活死人,而身边唯一的丫鬟鸣琴就是自己唯一的陪葬。
她挣扎着要起来,吩咐鸣琴端来手边妆台上的一碗清水抹匀了毛躁蓬乱的发鬓,用铜镜照了照,又开了妆奁来取了点残粉扑在苍白的两颊,略增了一点血色。她满意地对着铜镜笑了笑,带着种让人汗毛竖立的诡异,转过脸来定定看着孤星。
孤星把她这一连串的动作都放在眼里。心里也禁不住诧异。原本做着王妃时,宫里的宴会上便见过她许多次。不想今日的她如变了个人一般。那春花秋月般娇媚的容颜仿佛一夕之间折损,更不用说以前那活波骄纵的性子。孤星也是定定地看着她,她那双杏眼此时已变得干涸,如枯泉深井一般漆黑幽深地一眼望不到底。
“你休想看我笑话。只要我在一天,我就不会让你看我笑话。我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相府小姐,你只不过是个无名无份的低贱江湖女子而已。”她满脸的鄙夷一览无遗,可惜最后一句有些有气无力。
孤星抿嘴沉默,不去理她。冷眼看着她刚说上两句话,胸口便剧烈起伏,不停地喘着粗气。鸣琴赶紧上前帮她拍打后背顺气。
“我劝你还是省点力气。我没那个功夫跑到这地方来专门看你笑话。我有几句话要问你。”孤星似那不沾尘埃的天外仙子,羽衣翩舞在眼前,华彩令人仰视。
“我凭什么回答你?”董芸珊不屑道。
“凭我能让你如愿去死。”孤星语气平缓,却字字雪亮、掷地有声。
董芸珊垂眼盯着红木雕花罗汉榻上镶嵌的大理石出着神。鸣琴急了,半跪到她面前道:“小姐你别听她的,她恨不得你去死,咱们不能让她如愿。小姐,你万万不可再动轻生之意了,不能丢下鸣琴不管哪。”
董芸珊像是一具木偶般呆呆地凭着鸣琴摇晃。眼帘抬起时,似下了极大的决心,她说
“好,我答应你。可是死在你手上,我不甘心。”董芸珊眼里流露出不甘的挣扎,像吐着信子的毒蛇要把对方吞噬。
“你不会死在我手上,你会死在你自己手里。”姣花般的面上不带半点波澜,像是在说着一件无关痛痒的事。
“好,我答应你。”董芸珊别无所求,坚定而沉缓。
一旁的鸣琴死命扑过来抱住董芸珊哭喊,“小姐,小姐,你不要求死啊,你不能丢下鸣琴不管。”董芸珊却再无声息。
“鸣琴自小服侍你,你要死了,鸣琴绝不独活。”鸣琴誓言如玉石掷地,铿锵有力。
董芸珊心下触动,抬手轻轻落在她肩上,声音轻地似从幽谷深山中听到的一点儿回响。
“我心意已决。与其让我在这深院里囚禁一辈子,缺衣少食,事事看人眼色,倒不如让我去死。鸣琴,你跟我不同,你不用陪着我去死。我会留下书信,说明一切皆由我而起,你是受我胁迫。让王爷在我死后准你离开王府。你离去之后,也再不要踏入安兴城半步。从此隐姓埋名过好下半生吧。”
☆、线索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董芸珊这一番言语勾起孤星心里无限感慨。望着窗外那火红的云彩像是绚烂到极致的花朵,不知零落。这如这王府内院里女人。面上似花般娇艳,享受着世人艳羡的荣华富贵,实则身如浮萍,不知明日身在何处。想起自己连唯一的儿子都无法护得周全,孤星心里又添几分愁绪。也禁不住去想,自己爱着承焱,可是否愿意一辈子陪他过这样的日子?永远周旋于女人之间无休止的斗争,还要时时提防别人来陷害自己的亲人。
她从来没有认真地去想过这个问题,以前是因为与承焱之间没有未来。如今他们都想勇敢着去要一个未来,却不知道属于他们的未来在哪里?天长日久的相处,不是只有爱便能支持得下去的。想起要这么过一辈子,自己心里不由地生出几分害怕和挣扎。
手指拂过案上的瑶琴,琴音清脆如泉水叮咚自指间流淌而出。
“好一个忠心护主的奴婢。你放心,你家小姐死后我会安排你出府。”孤星道。
鸣琴泪痕未干,恶狠狠地瞪着她,说:“多谢你的好意,我们主仆二人的事不用你瞎操心。”
孤星没搭理她,只是问向董芸珊,“可以问了吗?”
“你想问什么?”董芸珊开口。
孤星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我如何得知你会对我说实话?又如何知道你会知无不言?”
董芸珊看向她的眼神着几分蔑视,说:“那你又何必来问我?我是一心求死之人,已经决定不再沾染这些是非。你又何必多此一问?”
孤星看向她,似信非信。她对鸣琴这般仁慈不见得对自己好心。毕竟她害了华烨,对自己也没存过好心。
“在我未确定你说的是否属实之前,你不能死。”孤星语气是毫无商量余地的坚决。
“那你总得给我个期限吧?”董芸珊求死之心甚切。
“三日,三日之后见分晓。”孤星许诺她。
“好,我答应。”董芸珊说。
孤星自袖子里拿出一封信笺,放置董芸珊面前,说:“你认得这字迹吗?是否是宫中董贵太妃的字迹?”
董芸珊双手拿起仔细端详,摇摇头说:“我没见过。”
“哦?”孤星语气带着些许狐疑。
董芸珊带着一种高深的眼神看着她,说:“孤星,你还真是天真。你以为天下间与你作对之人只有我董家的人吗?但不说你无忧宫的身份,只凭你是安承焱在乎的人,就不知有多少人等着算计你。”
孤星心里一凉,这样的境况自别人嘴里说出,却如针扎在心上一般不是滋味。
“谋害我孩儿的药方是谁给你的?”孤星一字一句吐出
“虽然我一心求死,但我对自己做过的事并无半点后悔。我就算老死在这深院里一辈子也不会告诉你。”董芸珊凉凉地说。
“那你就老死在这儿吧,我倒要看看你是否受得了这折磨。你这听雨轩到底还是太奢华了,王爷顾及你我可顾不得,我明日就让人除了去。以后你的吃穿用度一律按照最低等的下人份例,至于这胭脂水粉,你就不必用了。”孤星的指甲上并未染蔻丹,是干净的晶莹剔透的粉红色。她用指甲挑出一点景泰蓝脂粉奁里的玉女桃花粉,淡淡的香味在空气里一点点扩散晕开。
董芸珊姿态高傲地抬着头,恨不得将面前这个女人一口吃下去。自小长在钟鸣鼎食之家,真要经受如孤星所说那般处境,对自己来说才是生不如死。
一番挣扎思虑过后,董芸珊下定决心,食指摩挲着那份信笺开口道:“这是冷金笺,产自宣州府。纸上以金银粉装饰,极其名贵。除了宫中和一些皇恩优渥的大臣府邸,一般人是用不起的。你若想弄明白,直接往这上面去查就是。”
孤星冷笑道:“你不要与我卖关子。朝中大臣少说也有近百人,皇恩优渥者也不在少数。我看你是无意告诉我。那咱们便无话可说了。”
孤星转身欲走,董芸珊出声叫住她,叹了口气说:“下毒之前的几个月,曾有一人来找过我,但我并不知那人是谁。他神通广大,若想找我,总能事先递消息进来,让我去指定地点拿信笺。你方才让我辨认的字迹,我倒是有些熟悉,似乎就是那人所写。但我实在不知他是谁。”
孤星不信,追问道:“你不知他是谁,那你为何相信他,他又为何要给你**?”
董芸珊淡淡回忆道:“我头一次遇见他,是在大街上。他带着黑色的斗笠,有意不让人看清他的样子。他只说与安宣王有仇,愿意协助我登上王妃之位。后来他便给了我那药,说只要毒死了那孩子,你便不会再留在王府中,安宣王妃的位子便迟早是我的。我觉得他所言有理,便照做了。至于那包**的配方,我也不知。”说着董芸珊感叹说:“想不到这样厉害。”
孤星将信将疑。可她话里毫无破绽,想来也再问不出什么。
千头万绪理不清,看来只有今晚去护城河外沙汀,才能一探究竟了。
孤星看向董芸珊,说道:“我并非言而无信之人。可是你说的话对我一点用处也无,我为何要帮你?你还是安心老死在此吧。”
董芸珊激动地想要过去抓她,无奈身子太过虚弱,只气喘吁吁地骂着:“你,你这个毒妇。。。”
孤星看着她那副痛苦的样子,心中到底是松快了一些,头也不回出了听雨轩。
待孤星走后,鸣琴说道:“主子勿要动气。反正您跟她说的也不是实话,咱们并不吃亏。”
董芸珊眼中尽是算计,冷笑道:“何止不是实话。若有一天她知道那下毒害她儿子的人,说不定还得大吃一惊。看着贱人受折磨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这么快揭晓谜底?哼,那贱人倒也是个心狠的,我只求速死,她却不肯成全我。”
鸣琴不再言语,只轻拍着董芸珊后背帮她顺气。
出了听雨轩,明铛搀扶着孤星立在湖畔。树林的尽头隐隐露出听雨轩绿色的琉璃瓦,周遭此刻出了瑟瑟冷风吹拂小树林翻起的哗哗声并未其他声响。
“果然不出主子所料。”明铛在孤星身旁轻轻道,意在指听雨轩侍卫转醒之事。
孤星嘴角撇开一个极淡的笑容,说:“他们不敢。”
夜里的凉意点点浸到皮肤里,寒风里飞起衣袂一角越发显得单薄。各处有奴才提着水晶玻璃风灯来回穿梭,庭院里的牛角明灯次第亮起。
“我们回去吧。”孤星偏过头来对明铛说,明铛应了一声,两人缓步向朗月居去。
☆、意料之外
夜深人静,只听见铜壶滴漏声一点一滴均匀地响彻在整个朗月居。承焱果然没有来,孤星心里沉沉地失望,仿佛铜壶里的水一点一滴都打在了心上,那股凉意便一点一累积,最后无孔不入地浸透到心里去。不易察觉地一声轻叹。却又暗自庆幸他没有过来,不然自己今夜便无法脱身。
明铛早被自己支开了,看着床上犹自沉睡无知觉的小小孩童,心里再次泛起疼痛。孤星瞬时攒足了勇气,换过夜行衣迅速消失在夜色掩盖的院墙外。
城门早已关闭,孤星拿出早已备好的绳子勾住城楼上砖墙的缝隙,避开楼上值夜的侍卫,轻巧地跃了过去。一路顺利到达护城河沙汀。
河水急急地冲刷着沙岸,白浪哗哗作响。在无星无月的浓浓夜色里眼不能视物,只凭着触到脚边的凉意区分哪里是水哪里是岸。夜寂无人,偶尔几声野禽咕咕地拍着翅膀,自深草甸里飞过,风声肃杀疾速贯耳,一派压抑着的诡异气氛。
昏暗的夜色里仿佛有个更深的黑影在湖上移动。慢慢地近了,到了跟前几米开外才看清是一只不系之舟。船上只一个划桨的男人,夜色掩盖下看不清他斗笠下的脸。
“请姑娘上船。”那人开口,举止言语间能看出此人训练有素。
孤星再不多问,迅捷地上船。除了相约之人,没有人会在寒冷深夜泛舟在这浊浪排空的湖中。
带着氤氲水汽的风细细扑面,如钢刀一般刮得人脸上生疼。船夫在船尾摇着橹,小舟在波涛声哗哗翻起的湖面行进得很稳。
四周被漆黑的夜包围,夜幕里无星无月,一切都被掩盖在沉沉的黑夜里。孤星立在船头,冷冽而带着湿气的风把夜行衣吹得紧紧贴服在肌肤上,每一个毛孔都浸透着凉意。孤星无暇顾及,保持着高度戒备警惕的状态。
大约过了有半个时辰,感觉船只渐渐慢了下来,而后触到坚硬的石头上一个反弹,孤星有武功在身,依旧稳稳立在船头。船身一轻,似乎是船夫离开了。船上有绳子被拉动的窸窣声响。
接着,船夫低哑而沉缓的声音传来:“请姑娘下船。”
孤星也不罗嗦,脚尖慢慢往前摸索,试探到前面似乎有一块石阶,于是轻巧地离了船,稳稳立在石阶上。
船夫不作他言,把一块黑色的布条递到孤星面前,简洁地说:“姑娘请。”
孤星看了面前人一眼,浓浓夜色里只能看到一张方阔大脸和魁梧身材。孤星也不多言,知道直至今日,既然来了就没有再扭捏犹豫的道理,自己要不遵照着做,断然不会拿到解药,于是她依言蒙了眼。
被蒙起的双眼前一片漆黑,正疑惑不解时被人扶上了一把竹椅小轿。小轿抬起,上下摇晃间只能听到竹子的吱呀声。孤星凝神细细分辨,似乎是有八个人。这几人皆是有武功傍身的,因此在地面上行走声响极小。但是不一会儿便听到河水的哗哗声,明显自己被抬着过了河。借着水声里众人参差不一的抬脚声,孤星认定这一行有八个人。
她凝神注意着周围的动静,希望找到解药后,自己能依靠这些线索逃出来。孤星心里留意着,在趟过河,又翻过一座山便落了轿。
有脚步声离去的声音,紧接着又有人靠近,一个清甜婉转的女声在身旁响起:“我来扶姑娘进去。”自己的手臂被搀扶着,孤星顺势站起来。在旁边女子的搀扶下进了一处房舍。
自己仿佛是在一处厅堂中央站定。身旁女子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姑娘在这儿稍作歇息,主人马上就到。姑娘不必再蒙着眼了。”说话间感觉一双手伸到脑后,帮自己解去了蒙眼的布条。
室内辉煌的灯火明晃晃刺入眼,有一瞬间的不适应。孤星缓过来,细细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处厢房。自己正好站在了中央处。正中堂上挂着一幅《海棠春睡图》,下面供着香案,百合香丝丝缕缕飘散在整个室内。两边放着两个高几,上面两个汝窑白瓷瓶里分别插着白菊。水晶球似的白菊犹带着露水的清香,白菊外围数层为舌状,内为管状,外白里黄,似美人雪白的肌肤上贴合着黄色轻纱,袅袅婀娜、亭亭玉立于眼前。
世人爱牡丹之富贵,菊之高洁。如今身陷囹圄,且不知明日身归何处。即使菊花粲然映在眼底,心底也是一片颓。“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菊花尚自有气节,自己却不得不由着别人摆布。这样想着,心里倒生出几分难过来。
孤星不再去看那菊花,转过十二扇的金漆点翠玻璃围屏,穿过十锦槅子。只见内间靠窗下摆放着一张卧榻,正面是一张拔步床,挂着水墨字画的白绫帐子。若抛开自身的处境而言,这间房不可谓不雅致。
而让孤星惊讶的是,这房间的布置似乎皆是自己所喜爱的。这到底是何人?会对自己如此了解。孤星内心恐慌,却不动声色地冷眼打量着这一切。
忽然,她察觉到背后有细微的脚步声。她静静分辨着,来人似乎会武功,但是脚步虚浮,想来武功不深。孤星从容地转首,来人挺拔的身姿借着灯火映在眼眸里,眼底深处如一颗石子投入波澜不惊的湖面,孤星再也掩饰不住,瞪圆了眼看着面前的人。
“星儿,别来无恙。”来人的眼光在她身上流连,认真却感慨地说道。
孤星掩饰住内心的疑惑,福一福身,说道:“多年不见,四王还是这般英俊洒脱。”
安铭佑苦笑,没想到多年后再见,她对自己是这般谨慎客气。他看着这间房,说道“这里是我精心为你布置的,不知你可喜欢?”
孤星心中疑虑愈加深重。心想既然让自己来到这里的人是安铭佑,那么下毒之人便也是他了。只是,自己认识的安铭佑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来?见他无意提起解药之事,孤星心里暗暗焦急,却也决定按兵不动,先观察观察再下定论。她心中始终不能相信,下毒之人是安铭佑。只期盼着这其中还有别的隐情。
“四王有心,生煞了孤星。”孤星脸上带着似有若无的浅淡笑意,语气里带着抗拒的疏离。
铭佑似乎无知无觉,颇有兴致地接着说道:“刚才我瞧见你盯着那花囊里的白菊,开始时似乎很喜欢,后来怎么又不喜欢了?”
孤星心里蓦地一沉,原来自己刚才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之下。如今的安铭佑。竟然会让自己如此陌生。
孤星终是有些忍不住,说道:“铭佑,你深夜邀我前来,该不会只是讨论这房屋布置这么简单吧?”
铭佑双眸熠熠生辉,十分欢喜得说:“你终于肯唤我一声铭佑了,你可知,我等这一声等了整整七年。”
虽早知他对自己的心意,如今忽然听到这话,还是有些不自在。
铭佑站起来,走至汝窑白瓷瓶中摘下一朵白菊拿在手中,说道:“你还记得这白菊吗?那年在皇宫的锦绣苑里,我便说过,自与你相遇,这世上于我而言便再也无花了。”
孤星细细回忆,那是自己七年前与铭佑的最后一次相见。也是唯一的一次,他向自己坦白心意。
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
当时的铭佑便是拿了一枝白菊在手,绝然而深情地对自己说出这句诗。
只是,最后两人还是心照不宣地把对方归为知己友人。不曾想今日铭佑旧事重提。
“那时我说过,他很护你,我很放心。可是七年前,他不但要杀你,还逼得你跳崖自尽。得知你的死讯后,我大病了一场。痊愈后,我没有一日不在后悔。若是当初我不放手,坚定一些把你留在我身边,可能你就不会死。我知道,你对我并无男女之情。但是与生死相比,这些都是无足轻重的。我只要你平安,只要你好好地活着,这才是最重要的。我浑浑噩噩,从此性情大变。杀了安承焱为你复仇成了我活着的唯一目标。直到得知你还活着,这世间于我才重新有了意义。那时我便对自己说,你的幸福只有我来给,其他任何人我都不会放心。我更不会再让你回到安承焱身边受苦。”
铭佑一番话说得孤星哑口无言。自己只知安铭佑是这世间第一洒脱之人,却不曾想他对自己用情至深。只是这情意注定要被自己辜负了。
“铭佑。你的心意我明白。只是,这七年的经历我也不曾后悔过。特别是有了华烨,这是七年里我觉得最幸福的事。若华烨的毒是你下的,你快拿解药给我。咱们以后,还是可以做朋友。”孤星语带焦急。
铭佑呵呵一笑,说 “朋友?星儿,今日让你来我便没打算再让你回去。你的儿子我可以救他,但是你必须留在这里。”
孤星急了,说道:“留在这里可以,但是你必须尽快拿出解药救华烨。”
“不但要留在这里,还要按照我说的去做。你可否做到?”铭佑认真地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孤星觉得有些害怕。如今的安铭佑自己完全不知完全不识。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这种茫然的感觉让自己忐忑不安。可是眼下为了华烨,她却必须答应她。
“好,我答应你。你先救华烨。”孤星说。
铭佑并未正面回答她,只是站起来走进她,孤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铭佑眼底闪过一抹受伤的黯然,顿住了向前的脚步,说“你好生歇着吧,明日还有要事。我向你保证,华烨不会死。”说着不再多看孤星一眼,转身开门欲离去。
“慢着。”孤星突然喝道,“我只问你一句,华烨的毒是不是你下的?”
铭佑转首,看向她,眼底一派坦然,说:“是。”
孤星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眼里时浓浓的失望。铭佑不忍心再看,转身离去。
☆、逼婚
一颗心沉甸甸地,铭佑性情大变,在此地安危难测。而华烨生死未明,自己突然失踪,承焱一定心急如焚。就这么闭着眼,却一刻也不能定下心来。
直到窗外天色渐渐放亮。孤星睁开眼,见天光自白色幔帐里透进来,绫帐上的水墨字画在明暗交替的光影里似一幅朦胧的江南烟雨,似有若无地在眼前写意。这份高雅素净,使心神略定了定。
孤星坐起身来,白天的厢房比夜晚看起来多了几分华丽。但这个华丽的屋子于自己而言却与牢笼无异。孤星却越看越觉得厌恶,站起来打开门想出去。
初冬的冷空气寒浸浸扑面而来,一个穿着水葱绿棉裙、青缎掐牙背心的女子似那春日里的第一抹嫩芽,俏生生立在眼前。她手里端了一个金漆盆、腕上搭了一方巾帕。声音娇脆清甜如树上黄鹂娇啼。
“姑娘洗漱过后再出门吧,王爷在书房里等你。奴婢到时候带你过去。”柔柔的声音直欲让人沉溺。
孤星“嗯”了一声。知道自己无从选择,便任由着这个绿衣丫鬟帮自己洗漱整理。盥漱过后,又有一排丫鬟鱼贯而入。手里均端着大漆捧盘。孤星水葱似的手指一一挑起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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