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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花开伊人行-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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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星“嗯”了一声。知道自己无从选择,便任由着这个绿衣丫鬟帮自己洗漱整理。盥漱过后,又有一排丫鬟鱼贯而入。手里均端着大漆捧盘。孤星水葱似的手指一一挑起上面覆盖着的大红锦布,有藕荷、香妃、胭脂、鹅黄、青绿等各色衣裙,有鱼戏莲叶、并蒂荷花、百蝶穿花、凤穿牡丹、龙凤呈祥等各种样式的精致绣花鞋,镶金缀玉、精雕细琢的各色首饰、头饰和璎珞圈明灿灿铺开一地,耀得人睁不开眼。
看着孤星一脸疑惑,绿衣丫鬟上前说:“姑娘请换过衣裳再去,这是王爷吩咐的。”这句话果然奏效,孤星看了看身上的夜行衣,心中也觉得有些不合适。
看孤星神色松动,绿衣丫鬟使了个眼色,众丫鬟簇拥上前准备帮她更衣。
“我自己来。”清冷的语气里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孤星眼光在捧盘上扫了一眼,挑了一件素净的藕荷色裙装,撒开来可以看到上面金丝盘绣着的合欢花,既尊贵又高雅。孤星换过后,又由着绿衣丫鬟帮她梳了个反绾髻,绿衣丫鬟在一堆金银珠翠中捡了一个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斜插在发髻后,她看了看嫌不够,于是再向盘里选了一个金累丝珠花、一个鎏金点翠钗插在插在发髻正中准备插在孤星头上。
“够了。”一声轻喝,孤星预备取下满头珠翠。
“姑娘,这是王爷吩咐的。”绿衣丫鬟着急了。
孤星实在不能忍受如此累赘的装扮,如没听到一般利落地取下满头珠翠。只在盘里捡了一个梅花形白玉簪子别在脑后。
“走吧。”她语气轻缓而不容拒绝。
绿衣丫鬟知铭佑看重她,不敢违拗。只得由着她这样打扮了带往前头书房去。
穿过回廊,绕过几处庭院,安铭佑的书房就出现在眼前。门外没有人把守,半掩着门,想来是特地候着孤星的。
孤星也不客气,不等丫鬟通报就上前几步推开门。
花梨大理石案的右边,安铭佑侧身而立,玩赏着紫檀架上的一石头盆景。料到是孤星进来,也不偏头,只凝神专注在那盆景上。孤星亭亭玉立于案前,似乎是较劲一般地也不做声。
“怎么?不喜欢我送你的东西吗?我还想着一睹你云鬓花颜金步摇的倾城国色呢。”安铭佑说话间已来到孤星面前,笑看着她。
孤星想起这本是白居易赞杨贵妃的诗,写杨玉环天姿国色尽得唐明皇宠爱,这下一句接的就是:“芙蓉帐暖度春宵。”
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孤星暗暗压下心头恼怒,略微欠了欠身算是行过了礼,整个人显得不卑不亢又带着几分冷淡疏离。说道:“王爷笑话了,孤星粗鄙颜色怎堪入王爷法眼。王爷赏赐隆重,孤星承受不起。”
安铭佑像是听了一个好笑的笑话一般笑出了声,说:“星儿你说自己颜色粗鄙,那么天下女子岂不都是无盐了?”
孤星听他如此说,又气又羞。只强作镇定,语带凌厉道:“四王抬爱了,按着辈分,四王还要尊称我一句皇嫂呢。”
安铭佑剑眉一挑,说“哦,不过本王怎么记得,安宣王的王妃是叫丘欣而非孤星呢?”
“你有话不妨直说,不必再费心戏弄于我。”孤星眼神直逼向他,颇有些冷冽之气。
铭佑知道她动怒了,于是不再与她玩笑,看着她认真地说:“你这性子,这么些年真是一点未变。也好,我也不喜欢掖着藏着。我让你来,是有一事,若你同意,那华烨之毒便可解。”
“什么事?”孤星等着他的下文。
“我要你嫁给我。”安铭佑一字一顿,说地异常清晰。去如晴天霹雳让孤星当场僵住。
“我不明白。”声音里有掩不住的惊讶和颤抖。
“你不需明白,只照我说的做就能拿到华烨的解药。我从未强迫过你,但是这一次,恐怕要破例了。我发过誓,不会再把你让给任何人。”
安铭佑的话说得平澜无波,孤星听来却是冰冻三尺。不答应,华烨必死无疑。若是答应了,自己今生今世与承焱将再无缘分。想到这里,心里肝肠寸断。
“不管你承不承认,我是华烨的娘,是你侄子的生母。你娶自己的皇嫂,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吗?”孤星妄想他能回心转意。
安铭佑依旧云淡风轻,说“这个你无须多虑。我会为你安排好。你嫁给我,天下人将只知道我的王妃是前朝遗老孔曾失散多年的外孙女公孙星,而不是孤星,更不是丘欣。”
孤星心里如被一块大石头紧紧压住,喘息不得。他能说出这番话来,便是对自己了若指掌了。想来是已知道外祖父一事。若到时他再以外祖父相要挟,自己便真要素手无策了。想不到今日的铭佑如此计算周密、心机深沉。回想当初,自己不愿说的事,他都不会追问。不想今日却以华烨性命相挟,让自己嫁给他。华烨与祖父是自己这世界上仅存的至亲,自己万万不能置他们于危险之中。
内心的无奈无声无息蔓延,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自己丝毫反抗不得。这便是身不由己了。
“你今日让我前来,便是料定了我一定会答应。不过我亦有条件,还望你能成全。”孤星说道。事已至此,既无回转之力,那便努力让在乎之人得以周全。
“只要你肯答应,你的条件我一定照办。”安铭佑倒是很意外她这么快能妥协,孤星的性子向来执拗,从不肯轻易低头于人。
“事关我亲人性命,不得不慎重。请你在即日之内送解药到安宣王府,保我儿华烨平安无恙,另外,保我祖父不受波及、平安终老。你若答应,我便答应嫁给你。你若不答应,我就算咬舌自尽也不会与你成婚。”孤星意气激昂,一脸坚毅。
☆、黯然神伤
安铭佑深谙她的性子,知她是认真的,也不再相逼,说:“你何必如此呢。只要你答应我,你的要求我都照办。你也要答应我,不可意气用事。”
孤星点点头,表示同意。
“你放心,大婚之前我一定还你一个健康如初的儿子。但你既已是我的王妃,就不要再与那边有任何瓜葛。我如今好言相劝,你若是不听,那中毒之事我便不保证不会发生第二回。而能不能救得回,便要看他自己造化了。”安铭佑一番话如刀子般凌迟在自己身上。想到自己以后就要做这个人的王妃了,从此不能跟华烨和承焱相认,眼里一阵酸涩,止不住的眼泪便要涌上来。
尽量控制住自己声音如常,只撂下一句:“无事我先回了。”便慌忙逃离了这个令人厌恶又窒息的地方。
门外绿衣丫鬟仍在候着,看到孤星出来赶紧迎上去。
“姑娘可是要回屋?奴婢带姑娘回去。”绿衣丫鬟热情地说道。
“别跟着我。”孤星不看来人,直接撞过她的肩往前走。心里的痛恨和难过反复煎熬,此时只想快点逃离这个地方。这里的每一分人和事里都透着厌恶,都在提醒着自己对承焱的背叛,和华烨的生离。
他日若能相见,即使近在咫尺;一切也已成定局,千山万水尚可跨越,而自己与承焱之间,却有着此生都无法跨越的距离。
安铭佑自书房中走出,听到了门外人的窃窃私语,对门外的绿衣丫鬟说:“让她一个人呆着,吩咐底下人看紧些就行。”
绿衣丫鬟面带犹疑,不知二人闹了什么变扭。虽不解仍然恭顺着答了个“是。”铭佑越过她,深深地看向那个离去的倩影。
孤星呆滞地走着,脑子里一片空白。无意识地穿过几处院子,穿过抄手游廊、厢房,不知不觉;来到了后院的一个园子里。园子不大,假山树木错落有致,中间从山上引来一条玉带似的小溪。两边种着松柏、银杏、合欢树等各种树木,这倒是一反富贵人家的园子向来喜欢种名贵花草的习惯,一派天然景象,并不落于雕琢。松柏遮天,冷逾苍翠,走进去几乎是不见天日。
孤星此刻正想避开众人,见到这片树林,便毫不犹豫走进这片遮天蔽日的林中,在一处临水的大石头上抱膝坐下。
从来一女不嫁二夫,自己此生就像个笑话,竟然要先后嫁给兄弟两。想起自己的经历,仿佛从进了安兴城那一刻起就骤然改变。以前在无忧宫,无论多么凶险,一颗心也是波澜不惊的。如今想来,那段日子倒成了无忧无虑。
比起心里所承受的痛,身上经受过的那些伤痛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就像此刻一样,想到要嫁给安铭佑,自己真是宁死也不愿。只是为了华烨,为了外祖父,自己却又不得不任由他摆布。从前觉得无忧宫哪里是天底下最可怕的地方。如今想来,自己到底是年轻不知天高地厚。现在这地方,比无忧宫可怕了何止百十倍。
最可怕的不是你身处险境,而是你身若浮萍,即使心比天高,却也不得不听人摆布甚至于任人采撷。
深秋的林子里寒气逼人,日光自光秃的枝丫间照射下来,尚不能分毫缓和这林中冰冷。那些落到溪水里的金黄树叶,就像是自己的命运,随着溪水激荡上下沉浮,由不得自己做主。孤星眼睛随着漂浮的落叶越去越远,愣愣出神。
“天气凉了,姑娘还是不要久坐得好。”绿衣丫鬟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在了自己身后。心里冷笑,可能她一直跟在自己身后只是不知道而已。这看似幽静的地方,实则多少双眼睛盯着自己还未可知呢。不由得笑自己痴傻,以为找到了一个好去处可以稍微松口气。
眼睛望出去的林子缝隙里,依稀可以辨别安铭佑书房的屋檐翘脚。心里对自己说,出去之后就是那个男人的王妃了,承焱的弟媳,华烨的婶母。心里一阵钝痛,暗暗敛气凝神,对身边的丫鬟说:“走吧。”
绿衣丫鬟赶紧上前搀扶,知道孤星不熟悉路,于是微微上前半步,侧着身子边走边与孤星攀谈。
丫鬟伶俐有礼,知道孤星心情不好,特意捡了些好笑的事说来引孤星发笑。孤星本就性子淡漠,这番处境更是让她心里沉痛。丫鬟铜铃般笑声传来,却怎么都感染不了她一颗渐渐枯死的心。几次下来,丫鬟也有些讪讪的。一时间两人都沉寂下来,只听见裙角随着步子交替移动时轻微的摩擦声。
“你叫什么名字?”孤星问道,到底是不想让别人为难。
“回姑娘的话,奴婢碧青。”丫鬟脆生生地答道。
“这里是安平王的别院?”孤星又问。
见孤星终于肯开口说话,丫鬟有些欣喜,赶紧热情地回答:“是的,这是王爷在府外众多别院中的一处。王爷平时也不大来,不过每年冬至前后王爷都要来小住几日。”
“这是什么地方?”孤星猝不及防地开口问道。
小丫鬟一愣,随即有些尴尬地低下头,孤星心里明了。安铭佑既有城府,自然会防着自己,只会让自己知道该知道的事。
“你在王爷身边伺候多久了?”孤星扯开话题。
“奴婢六岁时家乡大旱,颗粒无收,父母为了维持生计就把我卖到王府,从那时起奴婢就一直在府里伺候。”丫鬟语气里有几许寥落。
“怪不得这般伶俐,王爷出府也把你带在身边。想来是府里的大丫鬟吧?”孤星有意挑开微沉重的气氛。
丫鬟脸一红,随即低下头璀璨一笑,像是情窦初开的女子思慕情郎一般,孤星心里了然。
“全得王爷相助,才保得奴婢一家九口在荒年活命,这些年来才能够小康富足。奴婢无以回报,愿一生一世伺候王爷。”
丫鬟柔柔语调间的那一抹温柔羞涩没能逃脱孤星双眼,她心中一叹,这世间都是些痴人。自己何尝不是一样,要指望着她口里的王爷让全家平安。只是她是心甘情愿,自己却是心如死灰,只望安铭佑以后放在她身上的心思能少一点。
孤星神色黯淡,丫鬟也不敢擅自开口。不经意间已走到昨夜里来住的那间厢房。只见门楣上高高挑起一块匾额,上面写着:”芝兰其室”。孤星心想,安铭佑虽性情大变,却还是脱不了这文人雅趣。
丫鬟看孤星久久注目于这块牌匾,便抢着说:“王爷待姑娘是极好的。这间房是早前王爷特意吩咐人布置下的,全是按照姑娘的喜好来布置。”
孤星似笑非笑,她怎会不知。只是这话听来更显得安铭佑是早先就算计下了,只等着自己来钻这个套。她心里一阵烦恶,举步进入房里。
☆、你不是我,你不会懂
接下来的日子便如一潭死水波澜不惊。之后安铭佑来这里的日子便渐渐少了,有时候三五天来一趟,有时候半个月才来一回。他也没有刻意为难自己,只略问一些近况,坐坐就走了。倒是带来了华烨大好的消息,这般孤星也就放心了。她倒也乐意一个人过这样的闲散日子,只盼着安铭佑永远不来才好。只是承焱依旧是心里抹不去的痛,只要稍不留神,他便钻进心里,一颗心便像是被谁血淋淋撕开一般疼。
半月了,不知他过得是否还好?
自己一去之后杳无音讯,他是否在苦苦寻找?
孤星临窗而望,天上一只失群的大雁声声哀鸣,凄凉惋恻,每一声似乎都啼到了心坎上。孤星只觉得整个人又怵又慌,仿佛自己便是那只大雁,在广阔无垠的天际里使劲哀啼,却再也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即使自己刻意去忽略逃避,那场逃不开的婚礼还是要来了。
一早安铭佑过来就带来了这个消息。虽然心里早有准备,可是亲耳听到还是止不住心里抽疼。滚烫的茶水自玉盏中倾泻下来洒落一身也感觉不到疼。在耳边丫鬟的惊呼声里回过神来,手上早已烫红了一大片。
碧青在半跪在身边忙着擦拭,不远处仍旧端坐着的安铭佑脸色已大变。
“碧青怎么不劝着姑娘一点,大婚那日要是,那便是失礼了。”雨过天青色的茶杯往桌上狠狠一顿,“咚”地一声替主人宣泄着不满。
一身绿衣的丫鬟回过身来行礼,慌张的脸上扯出一个略有些僵硬的笑容。
“姑娘想着过几日就要大婚高兴得紧,想要亲手在喜服上绣五色鸳鸯,这才紧赶慢赶刺绣弄伤了手摔了茶盏。都是碧青的不是,不该纵了姑娘。不过碧青看姑娘一片心,也不忍拂了姑娘的意。还请王爷体恤。”
铭佑只碧青在为她开脱,想也给彼此一个台阶下也罢了。虽还是冷着一张脸,口气却松了下来:“但愿如你所说。”
碧青屈了屈膝,说:“奴婢这就带姑娘去换衣服,姑娘烫伤了恐怕得敷点药才行。”
安铭佑的眼光搜过孤星那张事不关己的脸,强压下心头怒意,说:”去吧。”
碧青一路牵引着魂不守舍的孤星来到她居住的厢房。孤星只是木木地,任由她牵着带到床沿边坐下。碧青半蹲在孤星面前,忧愁地看着孤星无神的双眼。
“有句话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碧青愁眉不展。发现孤星置若罔闻,碧青长长地叹了口气。
“姑娘来这里也半个多月了。奴婢不知姑娘来历,但看着姑娘的言谈举止也知道是不俗的。我们王爷的出身自不用说,单是他待姑娘的那份心就是极好的。奴婢从未见王爷对谁这么上过心。说句不中听的话,那安兴城里想嫁给王爷的姑娘多不胜数,可我们王爷一直未娶妻,就连侧妃也不曾纳过。直到姑娘来,咱们这些奴才冷眼瞧着王爷对姑娘的那份心,那是从来都没有的。不管姑娘曾经经历过什么,既然答应嫁给王爷了,还是一心一意地对王爷才好。”
碧青苦口婆心地劝说着。
“他对我好我就要对他一心一意吗?又有谁问过我愿不愿意?我这一条命从来都由不得我自己。”孤星两眼盯着前方发直,似怨似叹地冒出这么一句。
碧青一笑,说:“姑娘来了这些日子都是碧青服侍的。碧青瞧着姑娘也是极聪明的一个人,怎得在这上面钻了牛角尖?既然由不得自己,现下大局已定,姑娘就该想着让自己过得好一点。莫折磨了自己又折磨了别人。”
孤星像是沉溺在极痛苦的回忆里,良久才长叹一声,说:“你不是我,你不会懂。”
碧青起身去给孤星拿干净的衣服,手上一边挑衣服一边回过头来继续劝说孤星:“姑娘平时待人和善,说话做事上都顾着奴婢三分颜面,不肯委屈了奴婢。奴婢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能服侍这么一位心思玲珑的主子,奴婢觉得自己十分幸运。但凡姑娘肯把这份心思放在王爷身上半点,姑娘与王爷都是美满的一对璧人。我们这些做奴才的没有什么其他的心思,就是盼着主子们和和美美,天天遂心顺意,我们当差起来也轻松点儿。”
碧青走到孤星面前,突然跪在她面前磕了个头。孤星慌忙探身向前去拉她,“你这是干什么?”
碧青不慌不忙,拂开孤星前来拉自己的手,说:”奴婢斗胆请求姑娘,看在碧青这段时间服侍姑娘还算尽心的份上,请姑娘不要再冲撞王爷。一则顶撞王爷对姑娘来说没有好处,姑娘再不情愿也是要嫁进王府的人,恐怕依仗王爷的日子还在后头呢。二则王爷动怒,家宅不得安宁,迁怒于我们服侍的奴才们,大家都是敢怒不敢言。姑娘一向恩待下人,还请姑娘体恤成全。”
孤星想起今日碧青因自己被安铭佑责备之事,心里生起几丝愧疚。碧青抬头坦然凝视着孤星,看她眉头紧皱,似乎内心在做着一番极其矛盾的挣扎。
日光自青纱窗里漏进来,在屋子里柔和地洒了一地。这天气越来越冷,眼看着就要到冬至,到了那天自己便要嫁给铭佑为妃了。今年的冬天似乎来得格外迅速。虽然屋子里鎏金珐琅的大火盆早早就烧了起来,却还是觉得冷汗涔涔。孤星盯着青铜兽足火盆上的图案出神,好久才幽幽飘出一句:“全当我一颗心已经死了吧。”
碧青听着这无头无尾的话疑惑不解,看孤星神色凄恻也不敢多问。也不等孤星吩咐,自己起身来服侍孤星换衣服。
冬至在几天后便来了,别院上下张灯结彩一派喜气,仆人来往穿梭,忙的不亦乐乎。厢房里,孤星对镜而坐,碧青在身后为她梳妆。高挽发髻,扑了胭脂水粉、描了远山眉。孤星容颜清秀,平时打扮皆简单随意,今日凤冠霞帔、对襟大红缎绣龙凤呈祥的喜服、玉堂富贵纹样的大红绣鞋,雍容华丽异常,着实美艳无双。铜镜里身后的碧青脸上赞赏和羡慕的神色一览无遗。
“姑娘今天真是好看。”碧青开口称赞。自从那日她惹怒王爷回来,自己与她一番长谈,之后她便极少开口。碧青也整日提着一颗心在跟前服侍,主仆之间怪异非常,王爷好几次问起自己也无从作答。此番出言称赞,却是情不自禁。
孤星不答,仿佛不曾听见一般。碧青讨了个没趣也不再开口,再次帮她拢了拢鬓上的碎发。一切都准备妥当,只等吉时一到,王府的仪仗就会来迎娶自己过去。
下人的称赞,有意也罢无意也好,听在耳中都是针扎般的讽刺。孤星随手推开妆台后的窗,让冷风灌进来扑了自己一脸一身。
今天是冬至,也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漫天飞舞的雪花铺天盖地,窗外白茫茫的一片犹如混沌初开,仿佛能遮掩掉人所有的情绪。孤星就这么坐在窗前,铜镜里的那张浓妆艳抹的脸有种令人惊叹的美丽妩媚,而眼底的那一抹黯淡却让整个人看上去光彩全无。似一张水墨画,黑白交替着淡淡晕开,清淡冷冽、不言喜悲。
☆、新婚求死
犹记得那年春,繁花开成了一场盛大的烟雨。自己就是乘着轿撵自宫里到了他府上,开始了这一生的爱恨纠葛。那时候他还不情愿,一心一意只有一个董芸梦。自己也是倔强,偏偏喜欢与他相斗,惹他生气;两个人相处的并不好。若是时间能够先觉,早知这一生定会与他错过,当时是不是就会惜缘惜福,对他温柔相待。那么以后的日子也多点温馨幸福可缅怀。自己以前一直爱得隐忍,习惯于隐藏自己。他若不靠近一步,自己也不会多付出一分。而如今想来,最大的遗憾就是对他那十分温柔都没有用尽。若知现在,当初就该好好爱一场。
一颗眼泪带着严冬的冷意滚落到手上,很多时候住在这深宅大院里都如自己死了一般。自从离了他,自从知晓自己日后的着落,那颗心好像就再也感觉不到它的跳动。
“姑娘仔细风吹久了头疼。”碧青上前将窗户关紧,孤星目光收回来看见铜镜里身着大红嫁衣的自己,眼底都不由得划过一抹厌恶。碧青开了妆奁,拿出宝盒里的水粉往自己脸颊上扑了扑,遮盖掉泪痕。又重新扯了扯本没有褶皱的嫁衣。
“吉时马上就到了,姑娘准备准备。”碧青一边说着一边整理妆台上的首饰。
孤星不是不懂,碧青平时明里暗里的劝慰警告,却不能让自己把如死灰般的心境收敛半点。往往是放在心里也挂在脸上。连累着碧青提心吊胆,平日里没少在安铭佑面前吃苦。
“碧青,你是喜欢王爷的吧?”孤星突然发问。
碧青没想到孤星会突然有此一问,整张脸不知是惊是羞,如被开水烫过一般涨得通红。
”姑娘说哪里话,碧青只是个奴婢,对王爷只是敬仰。”碧青有些不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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