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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不归-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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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荼木心不甘情不愿地说:“是,臣遵旨。”
皇帝一声冷哼,已无意继续早朝,其身后御前宦官心神领会,尖声喊道:“有事请奏,无事退朝——”
无人敢烦一头怒龙,群臣告退,但刘荼木还是跪着,人基本要走光了的时候,他对欲走的双乐说:“你留下来。”或许是预感到了什么,杀阵里生存的将军,语气居然有些不安。
双乐觑了一眼皇帝的神色,若有所思,直觉留下不妥,但也不好忤逆自己的上级,就退到门边,“将军有事唤我即可。”
皇帝屏退了所有的宫侍,以警告的目光扫过双乐,而后一步一步走下龙椅,来到了刘荼木的面前。刘荼木淡定地跪着,没有抬头,低眉顺眼。
皇帝骤然出手,狠狠抬起刘荼木的下巴,凑近自己的脸,只听皇帝阴冷且带着诡异笑意的声音道:“大将军,您是不是这样想的——取得公主,卸甲归田,娇妻美妾,安度晚年。算盘‘啪嗒’,是这样响的?”
皇帝的音色本是清脆,那“啪嗒”的拟声词似敲在人的心上,刘荼木的“虎躯”微微一震,半晌,无奈地回答说:“我未胆敢肖想长公主殿下,臣指望归故乡,轻居寡住,与青灯碧茶、闲棋子为伴,了此一生。”眼睛没有去看皇帝。
双乐直觉接下来的话不是自己该听的,用手指塞住耳朵,这样阻挡不了声音,但可以做做样子,可接下来的画面却叫他觉得想要戳瞎双眼,以求自保。
皇帝的手劲更大了,用力地掰向自己,将军的下巴都快要脱臼了,斜向下的目光终于对上了皇帝冷冰冰的双眼,“我说‘公主’,没说长公主,你若非想着朕的长姐,怎会率先想到她?”
刘荼木跟长公主乔非桐青梅竹马,感情深厚,此时反驳,只怕皇帝也不会信,只会淡淡地说:“臣知罪。”
可这副淡然俨然刺痛了皇帝的心,他狠狠闭了闭眼,甩手,“知罪……你当真只喜欢桐姐姐么?你可知道你犯下的另一重大罪?”
刘荼木张了张口,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他说,“不知。”
皇帝顺势回答他:“——‘勾引国君’的滔天大罪啊……”其声微弱,却响彻金銮,如雷贯其耳。
刘荼木双眼应已空白,淡然的神色定已碎裂。
双乐也被吓傻了。
几个人的思维流转,眼前威严辉煌的皇宫迅速褪去,转变成了莽莽黄沙的塞北战场……
“等等!”少女小手一伸,五爪一展,面目严肃,眼神怀疑,活似神探,“你说你一个江湖人混入了庙堂,还成了护国侯?”
“嗯,对啊。”年纪二十五,懒散随意的青年应道。
“骗谁呢!就你这样的,还护国候!飘来飘去的样子,何曾护国啊!”少女数落,“而且谁不知道,江湖人不入庙堂,这不是软规定吗?不要欺负我不属于中原,我读书多!”
“好好好,知识分子骗不起。”双乐敷衍,故事被人打断了,他有些不悦,“江湖庙堂两相诀,这种破规定为什么要遵守!我双乐少时吃苦,是以最怕苦,若有加官进爵荣华富贵可享,何乐不为?江湖多漂泊多血雨多挨刀,若非命该如此,何必沉浮其中?”
“你觉得自己命该如此?”少女不赞同青年的认命。
双乐耸肩,“你自诩读书人,那么该知道中原的官僚制度十分腐败吧?关系裙带,没有关系的布衣,对不起,请好好地等,好好地熬。”
“谁说我不知道!不就是,官场不好进嘛!我又不笨,当然知道。”少女面略烧,“可你不进去了嘛,而且还是侯爵诶,这玩意儿世袭不?你现在还是不是?”
“这玩意儿不世袭,我现在也还是,不过其实没什么实权,就是一个空头名号,哦,还有一堆子要管的糟心事。”双乐像想起了十分糟心牙酸的事情,脸都扭曲了。
“你要管理那千户人家?那你怎么还跑在路上?难道……”聪明的少女眯起猫眼,“你跑路了?甩下百姓们不管了?!”少女几乎要跳起来指责了,活脱脱正义良民。
“咳咳”,双乐心虚,“谁说我是跑路,我不过是将事情暂交给亲信打理嘛,而且我处理完自己的事情就回去啦~”说完他便宽心无愧了,枕着手,微阖目,青色大袖铺在脑后,若青云,其人则若云中仙,悠哉快哉。
兰澄见状,心里狠狠地给他扣个帽子“无良狗官”“腐败关键”两顶。
不过她毕竟不是中原百姓,他即使盘剥当地人也不管她事儿,只是觉得他这么做不对而已,她不计较这个,推了推双乐,“喂,接着讲呢!”
“哦,好吧……”双乐懒洋洋的,双目里一抹异样幽暗。
他没说,自己二十二岁时,突然加入军营的真正理由。那可不是什么好理由。
☆、卸甲归朕2
匈奴,历代都是中原帝国的大祸患。这一次他们来势汹汹,威胁边疆,刘荼木奉命击打,可不想皇帝居然真的御驾亲征来了。
皇帝自幼体弱多病,刘荼木怎会不知?一听副将的消息,立马从前线赶回来,到军城里面圣。
果然,此时皇帝已经受不了塞北的风沙,和冷硬的饮食,病倒了。
床榻前,刘荼木注视着十八岁的皇帝的稚嫩苍白的脸,叹了口气,吩咐道:“拿热水来,还有煮碗粥。”
去拿水食来的的就是当时地位不高,作为半个后勤的双乐。
皇帝还昏迷,需要人喂水和粥,双乐正想要动手,却被将军阻止了,“让我来吧,你可以休息去了。”
“诶?”双乐知道给没意识的人喂东西很困难,并且觉得让将军照顾人是不妥的,不由劝说,“这种事情还是交给属下做吧。”
刘荼木却不听劝,说:“你们这帮自己都照顾不好的莽汉子懂什么?只会伤了龙体。”
双乐当时囧,心说将军你难道不也是莽汉吗?难不成是贤妻良母?
结果,刘荼木当真跟他示范了一下,什么叫做“贤妻良母”的模范。想不到一个男人可以这么细致温柔啊,令飘摇江湖见惯了圆膀糙汉、邋遢丐帮、稻草头大侠,自己也不怎么讲究的双乐开了眼界。
刘荼木清俊君子的面容,素指修长,将皇帝照顾得无微不至,抱着他的手喊娘亲,语气里充满了悠远的怀念感,刘荼木也不抽手,眼底是深深的心疼。
双乐忍不住问了:“将军,为何这般……贤惠?”他实在无法找到更何时的词汇。
刘荼木依旧注视着皇帝,却用一种清澈淡然的声音诉说起往事。
原来,刘荼木出自书香门第,其父是尚书,位高权重,是以他作为儿子,也沾光,在国子监里跟皇子公主们同伴。他小时候跟在现在的长公主和皇帝后面,由于公主顽皮,而皇帝笨拙,两个人经常会受伤,而刘荼木早早在那时候就习惯了照顾他们两个了。
双乐不晓通庙堂之事,可却也知道当今尚书并不姓刘。更奇怪的是,尚书是文职,其子刘荼木多半应成为一个文官而非武将才是。此前也说出自书香门第,儒冠自古出弱子,这样的家庭怎会让孩子来这危险战地?
“那后来……”双乐忍不住还是问,“您又怎么离开皇都,来到这里?”
“呵呵,这要怪,朝中奸佞做大,我父亲无力抵抗啊。”刘荼木笑着说,将那些惨然与心酸全书藏于心中、眼底。
然后双乐知道了,朝廷里,摄政王常安南,仗着皇帝年幼,又失怙,无人帮持,便胡作非为,一手遮天。刘荼木的父亲过于忠诚耿直,进场当庭职责常安南,得罪了他,被其朋党上书弹劾。而刘荼木年少,没有被赶尽杀绝,而是被发配边疆。
估计常安南是冷笑着想:刘尚书,你儿子定然要死在那儿了,好生看着吧!
幸而刘荼木这书生体格弱小,但内心强大,不屈不挠,居然在八年里一路成长,成为了一名将领,实在是令京城那帮等着看好戏的人大失所望。
双乐只此,感慨不已,望着偏娘气阴柔的大将军,也多了份敬意,少了原有的戏谑之心。实际上,此前双乐一直觉得这个将军太心软,妇人之仁,他并不是很欣赏,且看着就像个靠关系进来的,被他吐槽了不知道多少回。
昏迷的皇帝无比的脆弱,嘴中梦呓不休,一会儿喊着“桐姐姐”,一会喊着“母后”,最后他用力抓着刘荼木手睁开了双眼,“怎么是你……”皇帝诧异地问道。
“陛下,我才想问这句话呢。”刘荼木无奈地说,“你不知道我之前见到你的时候,有多惊讶。”
虚弱的皇帝看着万年不变脸的刘荼木,淡淡一笑,“你居然还会惊讶?好稀奇~”皇帝乖乖巧巧地所在被子下面,面庞青涩,依稀可以看出当年的模样。
“好久不见了。”刘荼木怀念地说,“公主殿下如何?”
哪里料到这句话立刻让皇帝变了脸色,“你怎么还是张口闭口的公主?你眼里就没有我这个皇帝吗?”
没存在的感围观者:……怎么感觉皇帝醋劲很大,错觉吗?感觉他就像是个傲娇的女孩子,错觉吗?一定是皇帝醒来的方式不对,不然为何给我这种错觉?
皇帝怒了,刘荼木的下属战战兢兢地跪下,可他本人还是波澜不兴,“怎么会?我下一句不就是要关心陛下吗?陛下怎么来了,而且还孤身一人?”
“微服私访,御驾亲征!”皇帝喊得干脆响亮,令人肃然起敬,如果双乐真的是个少见多怪的新兵恐怕要星星眼了,但实际上他是嘴角抽搐。
可刘荼木哪里好糊弄,“说真话——阿乐,你退下!”
双目被屏退,出了房间之后,他就将毕恭毕敬的伪装退下来了,手抄在脑后,一副天地我最大的自得劲儿,“就算不让我听,我也能猜出来~”
之前已经听刘荼木说了朝中大致清醒,算起来这个皇帝只是个傀儡,大局掌握在摄政王手里,估计皇帝会很不甘心吧,但也不至于因此就不知死活地跑出来,定然是摄政王做了什么令他无法忍受的事情。这样的事情有很多,双乐没有立即往做肮脏的方向去想,但他听到了屋子里唤来了啜泣的声音,已经绝境小兽般的嘶叫:“闭嘴!别提!求你别提……”声音里夹着浓浓的脆弱和委屈。
不会吧……双乐睁大了那双不恭却清澈的双眼。
已经忍不住好奇心的双乐,飘然奔出房屋,踩墙而上,去了一瓦片偷看。介于刘荼木和皇帝都不会内家功夫,所以双乐难以被发现。
刘荼木皱眉,用力按住皇帝的肩膀,那若削成的窄瘦肩膀,不容他后退,“那老逆贼对你做了什么?”
“别说了,别说了……”皇帝的话语里带了哭意,却睁大着凤目,不肯落泪。
皇帝自幼体弱,堪称弱柳扶风,有西子之相,脆弱可怜的样子尤其楚楚。
刘荼木心软了,不再逼问,可心里却旋转着各种可怕的想法,背过身去的时候,面目阴沉凌然。
双乐翻译了一下,觉得那应该是在想:
“那老逆贼莫非把皇上……
“不可想!不可想!否则会忍不住杀回京城灭了那老头!”
原来儒雅清淡的公子将军,也有这样的表情啊。双乐想着,神色不明,他已有预感,刘荼木或许会让他见证到下一场悲剧。
☆、卸甲归朕3
一周的悉心照料之下,皇帝恢复了健康。他坚持要出现在将士们面前,以鼓舞士气,刘荼木阻止也不听。
“陛下您还是别胡闹了,若是被地方知道您的存在,可是要命。”刘荼木的口气少有的焦急。
“我怎么胡闹了?”皇帝气鼓鼓的,眉眼天真,“我闻□□曾御驾亲征,令士气大涨,一鼓作气击退匈奴蛮夷,令之不敢来犯,这多威风,哪里像现在?我必定要相仿□□,重夺我华夏国威!”
双乐心道你这小身板能跟那骁勇善战的□□比吗?这大不敬的想法自然是不可能开口,也只能翻了个白眼。
动员大会,军演台上皇帝侃侃而谈,激动非凡,可台下双乐听了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感觉有把无形的巨大镰刀悬在军营上方,落下来的时候,人命讲被当作稻草一一收割!
皇帝演说结束后,刘荼木上前只讲了一句话:“陛下在阵中的事情,绝不允许泄漏,违者,斩立决!”
不是军法伺候,而直接是斩首,其言威慑之意,可见一斑。
皇帝不明其意,下了军演台之后,尤嘟囔:“为什么不让外面的蛮子知道?吓死他们才好!”
你身体弱的“美名”早就传扬四海了,要吓唬谁?连老鼠不怕,何况蛮子。
刘荼木不赞同的目光盯着皇帝纤细的背影,腰肢可堪盈盈一握。
“你盯着我干什么?”皇帝扭头,无辜地问。
刘荼木垂眸,让下属拿狐裘来,接过之后,披在了皇帝的身上,“塞北晚秋风已寒,陛下要保重龙体。”
皇帝低下头,苍面浮红,别扭地低声呢喃:“干嘛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是陛下。”刘荼木答得板正。
“只因为这个?”
“那还能是什么?”
皇帝忽然不高兴了,甩了狐裘,径自离去。
刘荼木抓起地上的狐裘,若有所思,半晌却拧了拧眉,骂了自己一句:“荒谬!”
其他下属都不明所以地望着罕见地动怒的将军,可双乐却一下子明白了,原来将军对皇帝亦是有情的……
可这绝非好事,禁忌之恋都不会有好结果,比如魔头和大侠的故事,而现在是皇帝和将军,关系更禁忌了。
★★
日暮深红,山泉叮咚,鸟鸣狂啾,归巢欢鸣。
“哇哦,原来他们两个原本就有情吗?真浪漫~”趴在车厢高台上的少女,悠哉悠哉,捧着脸蛋梦幻表情,素白的闪粉亮点的冰纱袖子垂落及车厢地面上的双乐,一荡一荡时不时扫到他的脸,他虽然觉得痒却并不讨厌,是以没有修正她的姿势。
“哪里浪漫了?明显是悲剧的苗头吧?”双乐半分未解。
“哼,男人就是榆木呆瓜~”兰澄鄙夷地瞥了双乐一眼,樱桃小口一撇,颈儿瓷白而后弯,微微风情不自绽,——可年纪却委实太年轻了。
“……”双乐居然无话可说。男女的思想果然不一样么?能不能别这样看着我,根本不是你这个年纪该有的表情!我可是……会口渴的。双乐忽然感慨,西域出妖女啊。
“话说,你知道的总是男人跟男人的吗?这样对你真的没影响吗?”兰澄上上下下打量他,“你果然也是‘那个’吧?”眼眸里都是恶趣味。
什么情况?怎么能这么说?而且你干嘛看着我腰带下面一点?小姑娘,不要太邪恶了!
双乐冷冷的邪佞的笑了,“姑娘,要不来验验?”
“你胡说什么!”兰澄眼皮子一跳,心脏嘭咚,面色霞红,因受惊吓而全身一蹦,想要跳起来躲远点。但这个时候马车的右车轮压过了一根比较大,兰澄正好坐在右边的高台上,随着车厢震动,无法稳住自己的她滚了下来,趴在了双乐身上。由于怕车子的再震动会将她甩飞出去,他强有力的双臂扣住了少女的腰肢,令起柔软躯体跟自己坚硬的身躯紧紧相贴。
这时候响起了车夫的吆喝:“老爷,夫人,有没有受伤?俺实在对不住啊!”
“没事,继续前驶即好,速度加快点。”双乐淡定地吩咐。
兰澄不淡定了,“你你你快放开我,不然我告你非礼!还有谁是你夫人,你怎么跟人家说哒!还我清誉!!”
“你个昆仑女,到底要现学现用多少规矩?”双乐淡笑,“你不是说你们哪儿以女子为尊吗,你怎么中原姑娘一样呢?”
“就是因为女子为尊你们男人才不能随便碰嘛!”兰澄生气地推他,他已经不扣着她了,她气哼哼地坐起来,将自己和他紧扣的上半身分离,却没意识到下半生的接触猜最要不得,他就坐在他的腰带上,用燃烧着怒火的猫眼俯瞰着他,“昆仑女怎么了,你们就能够随便欺负和伤害吗?你可知道我姑姑爱上了一个中原男子,付出了自己之后,苦苦等了他十八年!可是他呢?曾言相守,却从未回头!我姑姑不过三十多岁,头发已经全白了!!”火焰在熄灭,雨水打湿了它。
“别、别哭啊,怎么这容易掉眼泪?”双乐手足无措地坐起来,姿势更加不雅了,不过他没有在意,光顾着给她抹眼泪了,把她的脸抹画之后还嘲笑,“……你这个花脸的爱哭猫!”
空气凝滞,燥夏忽至。他们突然都不说话了。虽然靠得没有之前近,但一种暧昧不明的气息像蟒蛇般缠绕住俩人,鼻端充满了一种兰澄从未闻过的麝意浓香。
“你你你欺负我!”兰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是脸红,身体烫烫的,忍不住推开他,跳出这个炽热温柔、令人窒息、感觉要被侵占什么的怀抱。
双乐突然觉得有些失落,又对自己感觉到微微的痛恨,好像被毒蛇咬住了良心。天哪,自己怎么会这般……
“老爷,夫人,歇脚的地方到咯!”车夫带口音的声音响起。
“哦哦,终于可以下车了!”莫名尴尬的兰澄跳下车子,“还有你不要叫我‘夫人’,我不是他夫人!”
兰澄已经跑进客栈了,于是她没能听见车夫用方言笑声说,“就算不系夫人,也快了嘎?俺打小耳朵灵,你们干啥子我都晓得咧,干柴烈火嘛,嘿嘿嘿……”相貌憨厚的黑脸膛车夫笑容猥琐。
双乐下车的时候,盯着车夫半分钟,忽然道:“你被解雇了。”
“老爷你听得懂嘎?!”车夫惨叫,忙伸手挽留,“别介别介,俺不乱说就系咧!”
双乐无情地远去,青影依旧潇洒,但在听车夫自言自语了俩句话之后,立马踉跄狼狈起来,那便是:“都那啥了,还装啥子牛逼咧?还不跟俺见媳妇儿时一个样。”
青影曲了佛意念佛句,迅速消失在门后,“□□,四大皆空!”
☆、一隅客栈7
兰澄又气又羞,火气到处发泄,见到她的人都遭了秧。
“这什么破桌子,拿钉子补了又补,摇摇欲坠,拆了算了!”她叫道,之后刷刷两下,冰袖飞舞,在小二阻拦声中,轻易将桌子给拆解了。
小二哀嚎:“天哪,这是我花了一整夜拼起来的!这下又要给老板骂了,而且这次肯定拼不起来了。”他看着碎得不行不行的木料,哭丧着脸。
“我会赔的。”双乐抱歉地说。他也是跑过堂当过小二的,自然知道个中不易。
吃饭的时候,“这什么烂菜!白菜都被虫子啃过一口了,想让被姑娘跟虫子接吻吗?还有这肉,都臭了,你觉得姑娘我会吃吗?烂菜,全倒掉好了!”这么说着,兰澄掀桌了,菜汁纷飞,褐红的糖醋,油绿的菜汁,赤红的辣油,浅黄的豆腐水,米饭纷纷扬扬;结实木桌重重撞地的声音巨响,十几个青花瓷的餐具落地一齐脆响,噶啦啦啦啦啦啦成片,震动了全厅堂的人。他们纷纷回头看,几十双眼睛里带着各种不善的、好奇的、厌恶的、冷漠的、排斥的、驱逐的感情,齐齐投射在兰澄身上。
兰澄自己也被声响下了一大跳,面上溅上了黑糊糊的斑点,瞪着溜圆猫眼,惊恐不安在脸上闪烁。她对他人情感比较敏感,意识到自己在此不受欢迎,不安、难过、自责、倔强的表情交替在脸上,混在一起,变成难堪的表情。
每个人都低声议论,但人数多声音多,会在一起变成噪杂的声音蛛网,后来人们不再顾及,说话声响了,她便清楚地听见,他们在说:“这个女孩儿谁啊?真讨厌!”“浪费粮食,没教养!”“那个男人是她什么人?不管是哥哥,还是男人,都倒霉透了,估计也就看上她的脸吧?”“西域女子就是剑,哦,对了,听说还很浪,嘿嘿~”
真任性啊,这个小女孩。大概是被自己圣门里的人惯坏了吧,脾气收不住,以为谁都会让着她。到了江湖上,也一直这般行事,不是妖女也会被说成妖女啊,太惹人讨厌了,双乐这么客观地评价了,在小二惨淡的目光中抬起眼,“收拾下,再来卓新的,菜要没有咬洞,肉要新鲜散香。”
“好的,客官稍等!请先换张桌子坐吧。”小二焦慌之余,对双乐分外感谢,还好他是靠谱的。
“啪!”兰澄的手砸在墙壁上,立即出现了小小的凹裂,估计使了不少的内力。
“疼不疼啊?”双乐幽幽地问。
“不吃了!不呆了!少侠,后会有期!”兰澄说完,就甩头跑出去,脸上还有糖醋汁。
双乐觉得自己要心力交瘁了,不过还是追出去了,呢喃着,“你是我前世的债主吗?”
青影飘逝,众人只叹女孩有个好男人\哥哥,叹男人有个任性娇蛮的妻子\妹妹。
兰澄的轻功完完全全比不上双乐的,但双乐有意放水,好让他撒撒火冷静下来,于是兰澄每每狂飞到力竭,放松下来,以为自己甩脱了的是,扭头就是那如鬼魅般随行的青影,或者就是在拄着膝盖喘气的时候,耳边忽闻清澈飘逸的嗓音:“玩够了吗?回去吧。”
最终,兰澄明白自己根本不可能跑过他,停下,猛地转身,挺胸,瞪!
“谁跟你玩了!谁要跟回去!滚,你个登徒浪子!!”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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