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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在思念旧时光-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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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江不爱吃这种月饼,从来不碰,我当成早点,就着白粥酱菜吃一块,一上午都不饿。
大概是没见过好东西的缘故,很长时间里我以为月饼都是猪油味的,腻得像在吃肥肉,想不通满街的月饼是怎么卖出去的。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世界上是存在好吃的月饼的,最简单的辨认方法就是一方小小的价签。
对当时的我来说,玻璃瓶里插一枝偷折的桂枝,让香甜的味道充满整个房间,伴着它静静地睡着,最好再做个美梦,中秋节就算圆满了,甚至整个秋天都没有遗憾。
后来长大去了北方,我发现北方跟南方很不一样,大山大水,连桂花树也比H市的高大。
如果你去C大,一进校门便能看到两棵大金桂,并排立在教学楼前,五六米高的树冠足有一个房间那么大。据说建校之初,它们就已经在那,至今少说也有一百岁了。念书的时候我极喜爱这两棵树,尤其开花的季节,树下常有我的身影流连,或者看书或者对着门口速写,一坐就是一个下午。
这次C大的校庆,很多班级在校名或者图书楼前合影留念,我们班的同学不约而同选择了桂树下。收到照片那天,看着树上星星点点的小黄花,我仿佛都能闻到它散发的幽幽甜香,萦绕鼻尖,照片里的人美丑与否倒显得无关紧要。
举办大型的校庆是个极其复杂的工作,单看人数,便知道绝对轻松不了。各届校友去了两万多人,大礼堂差点坐不下,这还是剔除了如今在校的一万多学生后的数字。其实按照从C大毕业的总人数来看,这个比例还是很低的,当初的学生本就来自天南海北,成家立业后,要在某个特定的时间,去到千里之外某个特定的地点,并不那么容易。
庆典之后,是班级活动,我们班原来有二十六个人,来了一半,我在其中见到了孙雪莉。可能因为回到了家乡,她脸上一直挂着灿烂的笑容,显得兴高采烈。
她和我聊了一会儿,默契地没有提钱伯寅,一是因为她肯定已经知道后来的事,身为同一个女人的手下败将,应该没有交流经验的雅兴;二来,大概因为我是和周东亭一起来的。
由于人实在太多,好几个班共用一个教室,有老师有学生,聚成一堆一堆聊天。比起别的同学,我和他们中的大多数交情都不深,毕竟我只在C大念了两年多,交换期满后,中途转学,所以C大连毕业证都没有发给我。从别人口中,得知当年对我最为赏识的老主任几年前已经离世,我有些怅然若失,顿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参加校庆,想见的人一个都没有见到,难道走这么远只是为了缅怀青春?
最后,我只呆了一个多小时就离开了。
这次C城之行恰是周末,出发的前一晚,周东亭决定我和一起过来。
既然说好要认真地对待我们之间的关系,这个第一次外出的机会自然是双方展示诚意的绝好机会。
校庆晚会之后的活动我没有参加,余下的时间里,我和周东亭几乎形影不离。本来说好我当地陪,带他看C城最有历史底蕴的古代艺术,结果变成了他陪我,去的全是我以前常去的地方,其中的大部分已经面目全非。他一身名贵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飞扬跋扈的太阳镜,跟着我走街串巷,走哪都挺招人。
大部分时候我们相处还算愉快,但每当他有些亲昵的举动时,我便不能淡定了。
中秋节,也就是星期天的晚上,晚饭后,我们回到酒店房间。
明月当空,我站在落地窗前看月亮,他从身后轻轻环住我的腰,脸靠在我的头发上,喃喃道:“活了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觉得月亮这么美。”
我全身僵硬地站着,不知该如何反应。我可以和他在床上宣泄欲*望,但这种情人间特有的耳鬓厮磨、缠绵的举动,以我们现有关系做来,实在让我无法坦然接受。
过了好一会儿,我感觉头上重量一轻,他的脸低了下来,在我脸颊温柔地亲吻。
想到那天我答应过的事,我犹豫着是不是应该转身投入他的怀抱回应他,他却松开了我,道了声晚安便回自己房间。
回H市的当天晚上,我和周东亭住到了北边的小山居,就是去C城前他带我去的那五栋房子里的最后一栋。但只一晚,我们又搬回了市区,没别的原因,交通实在不便。
小山居位置隐蔽幽静,像一方免于世俗喧嚣的净土,但正因为同一个原因,进出只能开车,对于没有驾照的我来说,就成了大问题。周东亭说他可以接送,或者雇个司机,我都觉得不好,而我暂时也没有换画室的打算,搬回市区成了唯一的选择。
过了一个在艺术上毫无建树的周末,我重新拿起画笔时不禁有点迫不及待。聚会时遇到的很多同学都已经放弃了专业、改行做八竿子打不着的工作,相比之下,我觉得自己何其幸运,当初在学校,他们熬过的夜、流过的汗不比我少,如今,我却干着喜爱的事情,还能以此为生,有什么理由不付出全部的热情和精力?
事实证明,这样的理由是存在的,还让人无法拒绝。
中午的时候,陈姐来找我,带来一个好消息:我的作品将在新加坡新世界艺术博览会展出,还入围了美术特别奖,国内的水彩画家、中国画家都曾得过这个奖,但油画家入围还属首次。当然,这不代表我已经走在了国内油画界的最前列,而是跟这个博览会的影响力近几年刚刚壮大有分不开的关系。
不管怎样,这个被简称为“新博”的博览会如今在亚洲级别很高,作为有可能得奖的作者和参展者,我自然要去现场。
刚刚打算在画室待一星期的我,两天后,不情不愿地被陈姐拖上了飞机。
上了飞机才发现,李时竟然也在。
☆、第四十章
通常来说,高级别的艺术品展览分为三个阶段,藏家预展暨开幕仪式,VIP预展,和公众开放展。
最后一种的观众凭门票入场,前两种预展的嘉宾都是靠发有限的请柬邀请,数量加起来也比前者少得多,但不用说,展览会的交易额几乎全部由参加预展的少数人贡献,买得起又愿意买的藏家不大可能会在公众日混在一众背着长枪短炮的文艺爱好者中。
这次的新博在新加坡的东南亚文化中心举行,有来自十五个国家的四十一家画廊参加,大部分来自亚洲,还有很多独立摄影师、雕塑家和装置艺术家作品参展,总共为期四天。
这不是我第一次参展,也不是第一次入围某个大奖,但这的确是我回国以后参加过的最高级别,除此之外,似乎我尚未得到主流体系的接纳。我在艺术上一向自我,并不在意什么权威给予的奖项,可人即使能够摆脱对虚荣的追求,也无法否认对认可和肯定的渴望,这是存在于人的社会性里的需求,我也不例外,尤其是在尝到甜头以后。
我们一行三人在开幕式前一天到达新加坡,因为行程仓促,我没有时间提前去看会场。等到我在正式的开幕酒会上,看到我的《甲米河的夏天》占了一整面墙端端正正挂在那儿时,我有一瞬间的呆楞,然后就是深深地震动。
是的,我被自己震到了!
原谅我作为一名画家的自恋,在长期穷困的摸索中,没有资助没有签约,如果连自己都不欣赏自己,怎么可能坚持到现在?自恋是一种好习惯,给所有的辛苦一个完美的借口——我只是怀才不遇,总有横空出世的一天。
距离我上次见到这幅画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完成后不久就被陈姐拿走了,此刻在这里见到,我几乎不敢相信这张画出自自己笔下。
画中是我国南部一个山村的日常生活,几个少数民族的姑娘在河边洗澡洗头发,脱下的衣服饰品放在河边的石头上,她们都赤着上半身或站或蹲在清浅的水里,神态自然而愉快地享受着炎夏里的清凉。动作优美柔软,面容俏丽秀雅,无拘无束地沐浴在日光中……美得不像凡人。
天知道,虽然这张画在我的大幅作品里,身体的裸*露算是多的,但我在画的时候没有半分挑逗之意,一心一意表现纯朴的民风和远离市俗人们的生活状态,笔触真实而朴素。越是裸*露,越是纯洁,那些衣服穿得整整齐齐的人物,反而带着旖旎的粉红泡泡,这是一种趣味,也是调戏传统的审美。
可是,眼前《甲米河的夏天》被顶上三展射灯一照,饱满结实的身体反射着白得晃眼的光泽,画风显得不大对劲。
于是我去找工作人员,要求他们撤掉射灯,一番交涉,他们答应酒会结束后会把灯光换掉。我接受了这个安排,转回会场。途中,我听见李时的声音,便寻着过去找他,走到转弯处才发现他和陈姐在一起,似乎在争执什么,语气都很不好,隐约能听见几句指责。他们俩关系一向不错,很多处事哲学和方法论还很类似,发生这样的“意见不合”很少见。
我压制住好奇心,收住步子,一个人回到酒会。
很快,颁奖仪式开始了,一个个奖陆续发出,终于轮到“美术特别奖”。不用掩饰,我站在人群中,内心的期待全部反应在身体上,血流加速,手心冒汗,连呼吸都不由变得小心翼翼,生怕错过了宣布的信息。
好在李时及时出现在我身边,他捏了捏我的手腕,又轻轻拍了两下。我转过头看他,他也看着我,脸色不似平时自然,但还是给了我一个安心的微笑。
这个笑容很有用,正如过去每一次大悲大喜的关头,只要有他在,我的情绪便能平复下来。这是在长期磨合积累下来的信任和依赖,不需要语言,一个表情或者一个眼神,便能传达最真心的支持。这是同志般纯粹的友谊超过了自私脆弱的男女之情,作用在我身上的结果。
但是今晚,他紧握的拳头表明他比我还紧张。
这时,我听见那个操着浓重南洋口音的新加坡美术协会会长用中文和英文分别念出了我的名字,其实就是重复了一遍,接着四周响起了一阵不太热烈的掌声。
李时脸上的笑容忽地变大,变成了强烈的喜悦,攥紧的拳头终于松开,用力地鼓掌。
我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心里涌起一阵狂喜。
李时第一个拥抱了我,然后是陈姐,接着是几个认识不认识的画家,向我表达祝贺。
不出五分钟,那座铜制的酷似金字塔的奖杯到手,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可在我心里的分量已经轻了很多。人都是这样,得不到的才珍贵,一旦收入囊中,便立即贬值。
陈姐把奖杯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还给我,说:“干得不错,接下来该我上场了。”
看她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我问道:“你要干什么?怎么感觉我们好像是诈骗集团似的。”
“当然是要把你卖个好价钱。”
我纠正她:“是我的画,不是我。”
她挥挥手:“没有区别,你的价值就是你的画的价值,谁会把毕加索克里姆特和他们的画分开来谈?”
“……你说是就是吧。”
“今晚这里有超过七十位藏家,大部分来自新加坡本地,画商或经纪有四十多位,剩下的八十来人都是艺术家。展出的这几百件作品里,你猜猜,会交易几单?”
我摇摇头,这哪猜得着。
陈姐神秘地一笑:“我也不知道。但有一点,大部分交易会在明天之前谈成。一会儿你自己先回酒店,不用等我。”
说完便扭头离开了。
等我再次见到她已经是第二天晚上。
当时我跟李时正坐在他房间的阳台上吹风,酒店对面就是鱼尾狮公园和海湾,虽然晚上什么都看不见,但带着潮气的热带海风分明告诉我前面就是一望无垠的大海,让人心驰神往。
开幕酒会结束后的这一天里,我过得是观光客的日子,穿梭在画廊和公园。李时应该也挺惬意,跟一个搞影像艺术的摄影家出去混了一天,回来时眉眼间全是兴奋。
我们俩坐在躺椅上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放松地望天望地,觉得时间似乎慢了下来,在身边慢慢淌过。陈姐便是这时回来的,李时去开门,她手里提着一打啤酒走进来。
她穿着一身深色套装,面色疲惫,李时接过她手里的啤酒拎在手里。
她也不看他,一边走一边把公事包随手扔在沙发上,踢掉高跟鞋,只穿着丝袜走上阳台,一声不吭地坐在李时刚才坐的位置上。
李时把啤酒放在我们中间的小圆桌上,从房间搬了把凳子,围着圆桌,坐在我和陈姐中间。
我和李时都看着她,不知一向女王似的的人受了什么刺激才会变成斗败的公鸡。
她却不说话,打开一罐啤酒喝了一口,又拿了一罐递给我。我也打开喝了一口,问李时道:“还有花生吗?这也不能干喝呀。”
李时说:“我房间的已经被你吃光了。”
“哦,那我看看我那边还有没有。”
我的房间和李时的房间是相邻连通的,墙中背靠背开着两扇门,同时打开就能来去,不用从走廊绕。
翻遍了房间的迷你零食吧,好容易找了几样能当下酒菜的坚果,我抱起就往回走。回去的时候,远远听见陈姐和李时说话的声音,我走近了他们就不说了,我瞄着他们俩慢腾腾坐回椅子上,气氛有点奇怪。
过了一会儿,陈姐说:“今天和昨天成交了三十八件,你的画没有成交。”
原来是这样。
我说:“不要紧。”
“不只是你,国内画家的画几乎完全无人问津。”
“真的?”
陈姐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啤酒,说道:“有个韩国的画商在我面前阴阳怪气趾高气扬,几年前在北京的时候,我就想教教他做人的道理了,于是我抽空给他上了一课,那个娘娘腔竟然跑去组委会投诉我。”
她缓了缓有些动怒的语气,顿了一会儿接着说:“组委会的两个老头还想给我上课,我直接没理。”
李时哼了一声:“没想到成熟世故的陈萍还有这么冲动的一面,真该让被你训过的小辈们看看。”
我在桌子下面踢了李时一脚,拉开一罐啤酒递给陈姐:“上完课解气了吗?”
“还行,”陈姐接过酒罐,看了我一眼,笑了笑,又说,“韩国人糟心的毁灭主义都有人看得上,我真不明白新加坡人的品位怎么长的。”
李时说:“别说画风,如今的艺术家都在不断调整自己的艺术观念、材料媒介、表达方式,用什么材料的都有。人们的口味本来就不一样,审美也不是一成不变,有人喜欢小众的风格也很正常。”
陈姐很不以为然:“你那是艺术家的思维,不是藏家的思维。”
我问:“那藏家是什么思维?”
陈姐喝了一口啤酒,望着漆黑的海湾说:“藏家都是生意人,他们的思维当然是生意人的思维。”
“那生意人的思维是什么思维?”
“那不重要。”
我发扬了十万个为什么精神,却没有得到一个说得过去的答案,便不说话了,默默地吃花生喝啤酒。李时抱着手臂坐在椅子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的夜空,也不知有没有在听我们说话。
不知不觉,陈姐旁边已经立了四个空罐子,说话开始有点飘忽。
“每次我看见那些没有上过一天史论、入行前连博物馆都没去过的画商高谈阔论就觉得恶心。他们什么都不懂,只懂做生意、做生意……
“他还真有这本事,把手底下的画家卖得越来越贵、越来越贵……你不得不服啊。
“艺术品市场就掌握在这样一群人手里啊,他们创造艺术品的价值,界定价格。你功底再厚、品位再高也进不了这个圈子。
“谈什么大众化,艺术市场从来都是小部分人的俱乐部……”
虽然陈姐说这话时未必清醒,我是认真在听的,她的话句句在理,都是发自肺腑的感言,看来这两天来受得刺激不小。国内的艺术市场本来就不成熟,到了国外,陈姐没有大画廊或都大画商支持,在H市再风光,到了完善的体系面前,还是说不上话。加上受到藏家冷遇,心里必定会难受两天。
她声音渐小,慢慢就窝在椅子里不动了,似乎睡着了。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李时站起来,把她送回房。
我一个人坐了一会儿,把啤酒喝完,很快风吹得酒劲上头,于是我也打算回房睡觉。刚进屋没走两步,却晕得厉害,便坐在李时床上缓缓。这一缓就直接睡了过去,依稀记得李时拿了我带来的茶枕放到我脖子下面,我调整了一下姿势就沉沉睡去,梦里不断回响着陈姐醉过去前说过的一句话:“没有人真正需要一幅画。”
等我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接近中午,我睡得昏昏沉沉,口干舌燥地喝了一瓶水才清醒过来,打算洗澡的时候想起这是李时的房间。
回到自己房间,李时正躺在我床上看手机,看样子也才睡醒。
我说:“我要洗澡,房间还你。”
李时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起身回自己那边。
人们常说,世事难料,再丰富的经验也无法预料下一秒会发生的事。
洗一个澡的功夫,我的手机有三个未接电话,全是陈姐。
我把电话回过去,她的声音透着压抑后的兴奋,告诉我今天早晨我的画卖出去了,价格能让那个韩国画商闭嘴半年。
我擦着头发听着她的话,有点懵:“今天不是公众日吗?真有喜欢玩神秘的藏家?”
“这种事谁说得准。我还在文化中心办手续,晚上再说。”
陈姐不愧是摸爬滚打十几年的经纪。不管昨晚多么失意憋屈,天一亮,又是雷厉风行的女强人作派。不知为什么我就想起我妈来了,她和陈姐刚好两个相反的类型。陈姐呢,看着坚不可摧,内心比谁都柔软,昨晚就是个例子,属于外硬内软。而我妈,外表弱女子,其实内心坚硬如石,只有这样,才能凭一己之力养在两个孩子吧。
正胡思乱想,门铃响了起来。
我看了看连着李时房间的两道门,我这边的开着,他那边的关着,心想他为什么要跑到走廊去按门铃。
纳闷地打开门,“你干嘛”的话还没说出口,倚门框站着的人赫然是周东亭!
☆、第四十一章
周东亭斜倚在门框上,笑眯眯地看着我。
这个姿势他摆起来实在得心应手。身子歪歪地靠在一边,手臂抱在胸前,右腿曲在左腿前,脚尖懒散地点着地面,笑容都带着痞气,活脱脱一个吊儿郎当的风流公子哥。
见我怔愣在原地,他眼角笑意更甚,伸出手指,点了下我的鼻子,满意地说道:“能看到你这么呆的样子,这趟就没算白来。”
说完也不客气,拉着我就进了房间。
我刚把门关上,他就抱住了我,下巴搁在我肩膀上,身体轻轻地贴在一起。
我不太自然地回抱住他的腰,等了一分多钟,才轻轻挣开,退开点距离。
他坐在床沿,我靠着对面的书桌站着,刚洗完澡只穿了浴袍,还是别坐下为好。
我说:“你怎么来了?”
他露出孩子气的笑容,说道:“前天收到你的信息我就想来了,给你个惊喜。”
得奖那天晚上,我发信息告诉了他,当时他说想来看看,我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有些人就是可以这么任性。
“那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难道酒店就这么不尊重客人的隐私?
他看着我,好像我的问题非常多余:“当然是打电话问你的经纪人。”
在莫名其妙的事上,我……真的是想太多了。
他又说:“你站那么远干嘛?过来坐。”说着,往后靠了靠,坐到了床头的位置,给我让了好大一块地方。
我当然不想过去,看了看挂钟说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去吃饭吧。你等我一下,我换衣服。”
这时,他在床头摸索了两下,脸色微变,坐起身问道:“这是你的房间?”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你的枕头呢?我记得你出门的时候是带着的。”声音已经带着一丝冷冽。
原来他在误会这个。我解释说,昨晚我喝了点酒,和李时换了房间睡,枕头还在他那里没有拿回来。
他细细盯着我的脸,过了一会儿脸色缓和下来,应该是相信了我。眼神扫过房间中的两扇门,他手指一指,又问:“隔壁?”
我点点头。
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有点无奈地笑笑,脱下自己的外套扔到旁边,又朝我招了招手让我过去。
我看了看他的表情,抬脚过去,刚要在他身边坐下,被他扣住手腕一扯,我就歪着身子倒进他怀里,坐到他腿上。拉扯间,浴袍下摆松开,整条腿白花花地露了出来,我眼疾手快地掩住盖好。
他并没有注意这些小动作,双手规矩地搂着我的后腰,平视我的眼睛,用平静地语调说:“如果我不希望你和他来往,你是不是会不开心?”
“是。”
我此刻的脸一定绷紧的,因为在我耳朵里,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石头一样硬。
“那你会听我的吗?”
对于这个问题,鉴于我们现阶段的关系,我没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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