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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之鸟与炼狱之鸦-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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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了加菜子的话,我不禁惊出一身冷汗——
  没错——有多少次,我巴不得自己能够一枪抵在六识命的脑袋上,送他上西天;
  不,那样太便宜他了——更残忍的死法,我都不止一次地幻想过;
  假如真的像她说的那样——
  六识命就在我的面前,我的手上又有一把上了膛的枪;房间的门被锁上了,时间是深夜;不可能被人看到,不可能被人发现……
  那样的话——
  我说不定真的会朝他开枪,为由记子报仇。
  那样的话——
  我也是被过路魔上身了吧。
  “可是,加菜子——”冬子按捺不住,向她发问道:“真的就没有所谓的动机吗?透子这么做的理由,真的就没有吗?”
  “硬要说的话,还真有。”加菜子点了点头。“为了得出一个合乎情理的解释,我们总要建立各种心理学的机制,借用各种听上去极其拗口的名词——还是那句话,一切权当参考好了,就连我刚才那套无法追究动机的说法也是——事实上,真要把事情讲清楚的话,还非得借助动机不可。”
  “那何必饶这么一个大弯子呢?不如一早就直说嘛——”我抱怨了起来。“真是啰嗦。”
  “有些事情总是忍不住想要普及一下啊——”加菜子苦笑道。“好了,不说废话了——关于透子的心理,我是应该是这样的——”
  “是怎样的?”冬子屏住了呼吸。
  “我想,水原透子身上似乎有相当强烈的阿阇世情结。”加菜子缓缓说道。
  “阿什么什么世情结?什么来的?”我从来没听说过。
  “阿阇世情结——”一直沉默不语的文弥终于开口了:“是指日本精神分析学会的创办人古泽博士在他的著作《两种罪恶意识》里提到的情感复合体,我记得那是——因为爱母亲,所以怀有杀害母亲欲望的倾向。加菜子,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个?”
  加菜子却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先别说话。
  “古泽博士将阿阇世情结与口欲期虐待结合在一起思考。这是一种快乐与破坏欲并存的矛盾心态。以一体感与撒娇为基础,在其之上产生了因疏离而产生的憎恨与攻击,在经历过攻击行为后的原谅与罪恶感,又再次回归一体感——简言之,就是上述心理过程的循环。这些要素复杂地结合而成的情感观念的复合体就是阿阇世情结。这个观念经常被拿来与弗洛伊德的俄狄浦斯情结作对比。我认为阿阇世情结是用来理解日本人的情感不可或缺的理论,只不过古泽博士自己倒是不怎么公开谈论这个理论就是了。”
  “喂喂,说得更容易理解一点——”
  “这是一种因过于爱母亲而产生疏离、憎恨、轻蔑的情感。特别是在青春期目睹两亲的性行为后很容易产生。子女发现自己竟然是在那种不检点、龌龊的行为下诞生的,进而产生无从发泄的矛盾感。水原透子似乎就是如此。”
  “有可能。”冬子点了点头。“我经常听她抱怨说,自己的母亲老是出去和别的男人鬼混。”
  我深有同感——从我的几次观察来看,透子和母亲的关系确实非常不和睦。
  “我们或许可以这么看——对透子而言,冬子,你就像是母亲的替代品一样。”
  “哈啊——我——?”冬子很是惊讶。“真是不可思议呢……明明我自己……”
  “回到刚刚的那个问题——透子到底是怎么看待冬子你的呢?仅仅只是一般的好朋友吗?我想,应该不止是这样——”加菜子从身后取出了一本笔记本。“这是我从透子的房间里找到的。”
  我和冬子翻开来一看——
  上面清清楚楚地记载着——
  每一天,冬子做了些什么;
  每一天,冬子说了些什么话;
  这简直就是一本冬子的观察日记。
  “这,这个……”冬子完全说不出话了。
  “好朋友会做到这个份上吗?这简直就是□□偷窥狂啊——应该有更深层的原因才对——”加菜子又翻了好几页。“我统计了一下,这本笔记本从头到尾出现得最多的是这么一句话——‘冬子是我的,我要成为冬子’。”
  确实如此——有一页纸上还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这句话。
  “还有这个——”加菜子又取出了另外一样东西——准确地说是一包东西,里面是被撕得粉碎的透子的照片。“我想,我可以试着得出结论了。”
  “那你快说吧。”我催促道。
  加菜子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根据我这一个多月的观察,我发现冬子虽然不怎么合群,但是由于长相出众和学习成绩优秀的缘故,在班里依旧受到同学们的欢迎;同样没有父亲,同样离群索居,却能够如此耀眼——这样的存在,无疑会让另一个相似但并不突出的个体——水原透子十分崇拜;这句话就是最好的例证——”加菜子翻到了日记本的第一页。“这应该是透子第一天遇到冬子的事情吧,上面写着‘女神对我微笑了’。”
  “我或许可以这么解释——对透子而言,冬子就等同于她所不愿认同的现实——母亲的相对者;也可以这么解释——冬子是透子的撒娇对象,亦即憎恶对象;
  “在我看来,透子非常羡慕冬子,强烈的憧憬促使透子想使自己与她化为一体——‘我想要成为冬子’;亦或者,透子其实是个自恋的人;在因缺乏父亲而受到的迫害与歧视中,为了维持自己的人格,有必要拥有一个与世隔绝的个人世界。透子筑起了一道高高的围墙,只爱着深居其中的自己——那一个她幻想出来的自己。
  “接着,冬子闯进了这个世界,成了透子新的自恋对象——可能是因为冬子很接近透子理想中那个完美的自己吧。”
  “然后,透子就不断地尝试着与冬子融为一体——对吗”我开口问道。
  “嗯,发音相同的名字加剧了她的幻想;但中间过程并不重要,结果就是透子变得想拥有与冬子完全相同的的思考方式、感觉和行动——自从我见到透子以来,我发现她一直在模仿冬子,不仅是行为举止,就连喜好性格也是;
  “强烈的同一化,最后被置换成抹消对方的冲动。也就是说,如果自己想变成冬子,冬子本人反而是最大的妨碍者——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听到这里,我觉得很不舒服——窥探他人心中的黑暗实在是一件苦差事,真亏加菜子能够忍受。
  “最致命的是——冬子对于透子而言近乎于完美无缺的信仰对象。因此,在透子眼里,冬子必须时时刻刻都保持完美——冬子不会老,不会悲伤,不会痛苦,更不会因为疾病而晕倒——她必须如此才行。伴随而来的还有强烈的占有欲——冬子不可以因为他人而改变,必须时时刻刻保持和自己交往时的那个样子。”
  突然觉得有些可笑——眼前这个正在长篇大论的家伙,或许就是她在不断地从透子手里抢走冬子。
  不,可能我也有份。
  “然而,现实恰恰与透子所设想的不符——”加菜子望向冬子。“冬子,这一个月以来,你的贫血发作得越来越频繁,对吧?”
  “嗯——不过,我一直向透子隐瞒着自己的病情。”冬子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估计就是透子无意中看到了你病发时的样子,还有你打针的过程——她认为完美无缺的你,是不应该依赖于这些东西的;于是在过路魔上身的一刹那,她偷了你的药——这是第一次的行为。
  “后来的一段时间里,你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又变回那个健康的冬子了——但仅仅只是肉体上的健康而已,这里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一个月以来,你越来越为自己的身世感到困惑和不安;
  “可是透子不知道;你心理上的变化反映在情绪上,被她一一看在眼里,但你却始终没有和她说明原因;再到后来,你又病倒了——就这样,你在她心目中的完美形象就彻底崩坏了;她对你的喜欢再一次变成了仇恨;过路魔再一次上身了——她又偷了你的药;这一次,她打算彻底毁掉一个对她来说已经不完美的你——或者说修复也未可知。 “以上,就是我对水原透子偷药行为的分析,不过——”加菜子话锋一转。“我并不希望你们仅仅因为这个就对她有偏见——透子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而已;这也实在是很常见的心理变化,在任何人的心里都曾经发生过——换句话说,除了刚出生的婴儿,这个世上的每一个人都是有精神病的。”
  长久的沉默——然后,冬子开口了。
  “我想……一直以来……自己都没有把透子……真正当作是朋友吧……可能仅仅只是……为了排遣孤独罢了……”
  “又或者,你是想找一个拥有完整过去和记忆的人,将理想中的自己投射到她身上——透子就是最完美的对象,因为她的名字与你的发音相同;你在她身上,似乎就看到了一个完整的自己;
  “在这一点上,你和透子是一模一样的——你们都把最理想的自己投射到了彼此的身上,却忽略了彼此的感受和想法——换言之,你们谁也没有看到彼此的真实存在。”
  “现在终于看到了……可是……也太迟了……”冬子哽咽着说道,看上去十分自责。
  “这并不是你的错——”加菜子摸了摸她的脑袋。“童年记忆的缺失,导致你的自我感极其薄弱;一方面,你对现在的自己有所怀疑,想要找到所谓的真正的自己;可另一方面,你又对过去的自己感到恐惧,所以才会寻求一个外部的投射;不过现在,冬子,我问你——”
  她一脸严肃地望着她:“你愿意知晓自己的身世,找回真正的自己吗?”
  几乎没有迟疑——冬子立刻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已跨越了恐惧。
  “请你告诉我——真正的我到底是谁。”冬子如此请求道。
  “当然——不过,我希望你能够跟我走一趟。”
  接着,加菜子转向了千鹤和文弥,朝他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两位,可以让我照顾冬子两天吗?我想带她去看看她曾经生活过的地方,让她亲自回忆起自己的童年。”
  “没有关系,冬子就麻烦你了。可是——”千鹤疑惑地问道:“加菜子同学,你为什么会知道冬子的身世呢?你难道认识她的亲生父母吗?”
  “比起这个——”文弥直直地望着她。“我更好奇的是——加菜子同学,你真的只是一个女中学生吗?”
  ——这正是我一直以来便抱有的疑问;
  ——柚木加菜子,你到底是谁?
  ——你为什么会知道冬子的身世?
  ——你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东西?
  ——就凭她刚才那一段犯罪心理学上的见解,我可以断定,她绝不仅仅只是一个女中学生;当然,更别提她那非凡的推理能力和过人的胆识了;
  ——不,不仅如此;
  ——不光是冬子的身世,葛城心的命案;就连五年前的上野杀人事件,都似乎与她有关;
  ——另外,她与月岛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加菜子的真实身份,恐怕比冬子更吸引我。
  “柚木加菜子——”我向她问道:“在你道出冬子的身世之前,可以请你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吗?”
  “我吗?”加菜子指着自己,故作诧异。“当然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中学生啊——”
  “别骗人了,一个女中学生会知道那么多事情吗?你快告诉——”
  “对了——”她立刻扯开了话题。“老师你赶快去追捕间宫心尔吧,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那你呢?”我对她的敷衍感到十分不满。“侦探在东京拼死拼活,助手却带着朋友到乡下度假去了?”
  “嘛,可不能说我和冬子的这一躺旅行与破案一点关系也没有哦——而且——”加菜子突然一脸愧疚地望着我。“非常抱歉,恐怕这次得让老师您来当助手了。”
  我险些没被她气死。
  离开朽木家后,加菜子和冬子到吉祥寺车站去了,我则来到了间宫心尔以葛城心名义租借的事务所。
  ——助手就助手吧,随便你怎么说;
  ——反正,不抓到间宫心尔我的心里就不踏实。
  事务所已经被警察围了个水泄不通,不过看上去他们并没有在这里抓到嫌疑犯。
  由于上午的事件,不少警察以为我是便衣,便很客气地让我进去搜查了。
  进去一看——
  真是一个病态的白色空间;
  稍微花了点时间,我才让自己的眼睛适应过来——
  地板、墙壁、天花板、家具……就连书架上排列着的书都被涂成了白色;
  能感受到某种强烈的偏执——这是一个无法在正常的精神状态下构想出来的房间。
  简直,就好像是误入了黑白电视机一般。
  白色的桌上放着几张稿纸,上面除了标题《Sheol之壳。下篇》以外便是一片空白;
  打开抽屉,发现一本笔记本——封面毫无疑问也是全白的。
  打开一看,上面写着日期和人名——
  三月十七日——小林由子
  三月二十八日——狩野智子
  四月五日——四十宫缀子
  四月七日——
  四月九日——水原透子
  该死的混账——我忍不住骂了出来。
  竟然还把自己杀过的人记录下来——这种人或许就该上黑色大电椅。
  不过——四月七日的后面好像曾经写着些什么,但已经被擦掉了
  这一天发生了什么吗?
  我不得而知,便又打开了另一个抽屉,在里面找到了一张被撕破的信笺。
  虽然碎片不足无法通读全文,但我仍然可以从只言片语中看出作者的文笔十分出众。
  署名的部分写着“心像”二字——这是父亲间宫心像的来信吗?
  可是——为什么通篇都是谢罪的话呢?
  无论是哪张纸片上,都出现了“偿还罪过”、“道歉”和“心中不胜惭愧”之类的字眼。
  ——间宫心像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向儿子心尔谢罪的呢?
  ——等下去间宫家问问他好了。
  我最后扫视了一下桌上摆着的书——《神曲》、《浮士德》……都是些很普通的文学名著。
  从中抽出《神曲》,书里突然掉出了一张纸——
  这是一张照片——不对,是明信片;画面上的风景似乎是某处的湖畔。
  我翻到明信片的背面,只见“收件人姓名”一栏上赫然写着——
  冬子。

  第十五歌。追寻逝去的时光

  ——她终究还是坏掉了。
  执拗地在毫无瑕疵的肌肤上涂抹着白粉,却怎么也不满意;
  然后,她就用锐利的指甲把自己的脸挠破;
  她的脸上出现了好多道伤痕;
  于是就用白粉盖住,然后继续抓挠;
  这样的行为,日复一日地重复着;
  她的脸终于因为溃烂而变得残破不堪。
  她患上了名为“躯体变形障碍症”的病;
  对自己的容貌拘泥到异常的程度,即使是些微的龃龉也会立刻丧失理智;
  对她来说,脸上所受的烫伤是难以忍受的痛苦;
  即便是痊愈以后,也要胡乱地涂抹白粉遮住伤痕。
  为了排遣痛苦,她常常对少年施以暴力;
  敲打,痛殴,扔东西砸;
  甚至好几天不给少年饭吃。
  ——可即使如此,少年也一直忍耐着。
  因为父亲什么也没有做;
  因为父亲从来就不在乎他;
  因为父亲更在乎的是画画;
  所以只能继续忍耐下去。
  不久,她当着少年的面,举起了水果刀——
  并非是要伤害少年,反而是伸入了自己的口中;
  她用刀深深地划开了自己的嘴唇;
  满脸浴血,容貌可怖——
  “我亲爱的孩子……”
  她的脸凑近了浑身发抖的少年——
  “为什么……这么严肃呢……?”
  她裂开嘴,露出了一个鲜红的微笑。
  少年更害怕了——过去一直粗暴对待他的她突然变得温柔起来。
  将满目疮痍的脸用绷带包起,她紧紧地抱住了少年。
  ——在如同恋人一般的拥抱中,她吮吸着少年的唇,轻轻低语——
  “这样……你就不会……嫌弃我了吧……”
  从那以后,每天晚上她都与少年同床共枕;
  她一边满怀爱意地低声私语,一边骑在少年身上展露出痴态;
  她强迫少年与自己发生肉体关系;
  她解开脸上的绷带,露出伤痕累累的脸;
  一次又一次地问他——
  “好看吗……好看吧……?”
  少年哭泣着请求她的饶恕;
  即便如此,她也没有离开少年的打算。
  那对少年来说完全是未知的感觉;
  除了恐惧以外,少年什么也无法感觉到。
  终于,少年按捺不住,说了出口——
  请不要再让那张丑脸靠近我了——
  她狂怒了;
  她跨在少年的身上,手指按上少年的脖颈;
  挂着宛若女鬼般的表情,她使劲用力勒紧——
  无法忍耐的少年将她一把推开;
  她的身体猛地向后倾倒——后脑撞上了床角模仿剑尖的柱顶;
  血花飞散。
  被褥和地板都染上了鲜红,少年的身上也沾满了血;
  尖锐的柱顶从她的嘴里伸出;
  全身一下一下地抽搐着,口中溢出的血液沿着脸上的一道道沟壑流下来。
  少年非常的——
  少年非常的兴奋;
  伸出双手,他颤抖着放声大笑——
  笑声引来了少年的父亲;
  即使看到了母亲凄惨的尸体,他却什么也没说。
  尸体被处理掉,带血的被褥被一把火烧掉,少年的房间里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少年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了。
  旭日初升;
  阳光逐渐洒落在仓敷的树林间,驱散清晨的薄雾。
  林间寂静无人的小道上,并肩走来了两位少女。
  “冬子,你的身体感觉如何?没事吧?”加菜子脱下自己的外套,将它披在冬子的身上。“觉得冷吗?”
  “嗯,稍微有点——”冬子微笑着披上了外套。“不过现在好多了呢——”
  听了这话,加菜子才放心地松了一口气。
  “很快就要到中原美术馆了,你做好准备了吗?”
  “嗯——”冬子认真地点了点头。“我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不多久,两人来到一栋状似希腊神殿的欧式建筑前——
  “这就是你母亲曾经工作过的地方,中原美术馆。”加菜子缓缓说道。
  “就是这里吗……”她仔细地凝望着这栋建筑物。“怪不得……上一次来的时候,有一种奇妙的即视感呢……”
  “咱们走吧——去迎接你的过去。”
  两人走上美术馆的台阶,只见一位职员装束的老人正在台阶上打扫卫生。
  他一看到冬子,便愣住了——
  “美砂小姐——?!”老人急忙放下手中的扫把,摘下老花眼镜用衣角擦了擦,然后重新戴上。“美砂小姐,真的是你啊——”顾不上打扫,他颤颤巍巍地走向了二人。
  “美砂是谁?”冬子疑惑地指着自己。“是在说我吗?啊,难不成是——”
  “没错——冬子,你猜对了。”加菜子朝她点了点头,然后转向了老人。“这位老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啊啊,是你啊——”老人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她。“我记得——你上次来的时候,好像就是来打听美砂小姐的事情的;没想到,这次你竟然和美砂小姐一块回来了——”
  “这位先生——”冬子朝她鞠了一躬。“您说的是我的母亲吧?我是美砂的女儿冬子。”
  “原来是冬子小姐——”老人捋着胡子,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难怪,难怪……您和您母亲长得一模一样呢,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请问,您知道我母亲的事情吗?”冬子焦急地问道:“小时候的事情我一点也不记得了。”
  “嗯——”老人点了点头。“从明治时代开始,我就一直在为中原老爷工作呢——”
  他沉吟片刻,然后缓缓道出了自己的回忆。
  “昭和17年左右的时候,您的母亲美砂小姐从东京来到这里,在这间中原美术馆里从事修复师的工作;她真是个好姑娘,完全没有城里人的那种习气——难怪在这里担任馆长的中原少爷会喜欢上她呢。”
  “中原少爷?那是我父亲吗?”
  “算是吧——”老人含糊地说道;“中原幸人少爷是慎二郎老爷的独生子,当年他和您母亲私定终身,老爷子可不同意呢——因为冬子小姐您是美砂小姐带来的,所以老爷一心以为您母亲是为了骗取中原家的财产才和少爷在一起的。想当年,父子俩为这事情没少折腾呢。”
  “中原幸人不是我的父亲?”冬子看上去十分失望——好不容易就要知道父亲的名字了,没想到却一下子落空了。
  “后来战争愈演愈烈,少爷也被征召入伍——可谁知道,他从此就一去不复返,最后死在一个叫什么硫磺岛的地方了。”
  说到这里,老人不由得感叹道:“我这把老骨头,当时要是能争点气就好了……唉,死在战场上的,怎么都是年轻人啊……”
  “他已经去世了……那后来呢?我母亲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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