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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中鸟-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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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气不好,我送您回去。”许伟棠逐客。
  “不必。”许太太道,“阿忠走山路十分在行。”她站起身来。“这宅子,我一进来就胸闷。”
  看她的背影,尹芝忽然想起余咏欣不可一世的样貌。一面之缘,她因胜利而露出得意笑容的脸孔却真切地浮在眼前,挥之不去。是,人人都有立场,有渴望,有隐衷,有委屈。可沈喻然的这一切又有谁来听?
  窗外冬雨未歇,绵绵密密。                    
作者有话要说:  

  ☆、错错错(下)

作者有话要说:  错字君泥千万别出现哦~
  许太太走了,桌上的茶点一块儿未动。
  沈喻然的力气只维持了这么片刻。他在楼梯处忽然晕过去,许伟棠险些没能扯住他。
  将他抱回卧室去,才发现他膝头一片绛紫。
  打电话给路俊辉,他却醒转过来,缓缓说,“我没事。”
  许先生坐下来,“可还生我那日的气?”
  沈喻然轻轻摇头。许伟棠握住他的手说,“对不起。”
  路医生赶来,他已睡着,经过简单处理,内出血已止住,并不碍事。尹芝去看他,他薄薄的身体深陷进松软的床褥,眼睛闭着,一条细细的手腕压住枕脚,许先生同路医生去书房谈事,她于是在他床边坐下来,曾是那样的一位妙人,是如何步入今天这样的光景。人生总走过这样那样的错路,但他的错或许始自与许伟棠相遇的那一刻,尹芝忽然这样想。
  她打开房门,走进偏厅。适逢路俊辉走进来,他朝她一笑,身上尤带着冬雨潮湿的味道。
  “他怎么样?”
  “太累,已睡着。”尹芝答。“先生人呢?”
  “董事会一干人在等他,他下山去了。”
  “近来他越来越少陪喻然。”
  “男人的世界总在外头。”
  “喻然就该被困在这片令人乏味的山中。”
  “阿芝。”他微笑,“近来一提喻然,你势必意见多多。”
  “哪有的事。”她矢口否认,有些心虚。
  他俩坐下来,尹芝说,“不如讲讲许太太的事。”
  “那不过是千人一面的故事。”
  “说说看。”
  “生自书香门第,自幼得父母眷爱,受良好教育,读女校,十八岁到欧美去求学,回国后嫁门当户对的商界巨贾,育有两子,一生衣食无虞,顺风顺水。”
  “无他?”
  “是的。”
  “故事若都如此讲法,不知要饿死多少读书人。”尹芝打趣。
  路俊辉提不起兴味,“你想听什么?”
  “她同喻然的对手戏。”
  路俊辉想一想,“多半已忘记,随便说一段。”
  一个烈日炎炎的仲夏午后,路俊辉驾车到许氏去。不约自来,随心所欲,他一向如此。
  问过秘书小姐,许伟棠这位大忙人居然人在办公室。
  他大喇喇敲开门板,双手撑桌站在对面看老友,“好端端白日躲在这里吸烟发呆,不似你的一贯作风。”
  许伟棠在水晶烟缸中将烟捻灭,“医生不当班站手术台,跑来我这处闲转,亦不似你的作风。”
  路俊辉朗然大笑,“自然是有事托你这位大金主。”
  “要钱要人?一个电话就好。”许伟棠十分豁达。
  “圣心须进口一套光学设备。”
  “多大件事,尽管买就是。”
  “当真不问价钱?”
  “今年上半年财务报表十分好看,我还有什么闲话好说,只管放手去做。”
  到此正事讲完,三言两语,他们都不是拖沓之人。
  路俊辉拉一把椅子坐下,“可否告知,何时难倒堂堂许总。”
  “哦?”
  “你绝少眉头紧锁。”
  许伟棠苦笑,“下月家母办寿宴。”
  “一众好友一早备好厚礼。”
  “我打算携喻然同去。”
  路俊辉一怔,却又笑道,“好事,丑儿媳总归要见公婆。”
  “你知道这此中的麻烦。”
  认识许伟棠多年,他向来绝狠果敢,鲜少为某事两难。不必问,这定然是因为爱情。
  “以喻然的聪明伶俐,当然可以应付,你何用替他担心?”
  “是,早晚要迈这一步。”
  他又点燃一支烟,路俊辉不满,“不让我?”
  许伟棠深深吸一口,看也不看他,“医生适合这样不健康的嗜好?”
  寿宴办在环球酒店顶层,大堂里一片衣香鬓影。
  两人携手到场,惹得一众人齐齐转头。
  许伟棠一身深色西装,风度翩翩,潇洒不凡,沈然长身玉立在他一旁,身材虽不英伟,却别有股玲珑剔骨的风姿,高贵出众。两人的关系而今已是公开的秘密,在一众宾客眼中,他俩倒是分外登对,难得的一双璧人。
  同性之爱虽是禁忌,好在本埠文明开化,人人自顾门前雪,不碍他人事。
  许太太穿一身猪肝红旗袍,髻上插一只雪白珍珠发簪。被围在一众女客中间,笑得嘴巴合不拢。
  “同我一起去奉茶?”
  沈喻然睁大双眼,“我?”
  许伟棠低头在他耳边小声道,“许家长房儿媳,不该敬婆婆一杯茶?”沈喻然蓦地面颊绯红,他俩这姿态如胶似漆,在旁人看来是十二分地暧昧。
  还不待沈喻然反应,许伟棠已拉着他走到许太太面前,两人在脚下的毡垫上双双跪好,佣人送来两盏茶。
  沈喻然先开口,十分乖顺,“祝您福若东海,寿比南山。”
  许太太低头,眼前跪着活脱脱一位妙人,在场一众俊男靓女皆黯然失色。
  不光皮囊好,又是着实有几分本事的,她暗地里佩服他,但,他总归是个男人,怎好由着他在儿子身旁胡闹。
  她暗暗咬了记牙,伸手去接过儿子手中的茶,啜了一口,不再说话。由着沈喻然一直高举着茶盏。
  许伟棠救场,“妈,喻然替您选了礼物。”
  说罢另助手拿过一只锦盒,打开来看,是一串珊瑚佛珠,各个成色饱满,珠圆玉润。许太太礼佛,这事绝少有人知道。
  许太太挑着眼皮撇一下,冷冷道,这颜色太艳,不合我的年纪。
  “但您肌肤雪白,丝毫不显年纪,带上一定相得益彰。”沈喻然称赞。
  “那也不过是擦了厚厚一重脂粉的缘故。”
  说多错多,明眼人都看得出,此刻凭他舌吐莲花都无用。
  几位太太小姐呼啦啦涌上来,说起昨晚的牌局,许太太又眉开眼笑起来。
  许伟棠拉沈喻然到一旁,“对不起。”他摸他的头。
  “何必道歉?”
  “不该执意带你来。”
  “迟早要交手,不是今天,也是明天。”
  “我会跟妈好好解释。”
  沈喻然惨笑,“知道了。”
  席间,许太太亲自去敬酒给宾客,轮到沈喻然,则独独略过,权当没有这个人一般。
  一顿晚宴吃得味同嚼蜡。
  他推说身体不适,提早离场。
  许伟棠叫过路俊辉,“阿路,别叫他一个人,帮我陪着他。”这样大的场面,身为长子,他脱不开身。
  沈喻然车子开得飞快,飙到破表。路俊辉闯了数个红灯才好歹拦住他。下车时发觉自己额上湿腻腻全是汗水。
  将他从驾驶室中拉出来,“这么急,会出事!”
  “同你何干?”
  路俊辉气结,耐着性子问,“到哪去?”
  “找个酒吧喝酒。”
  “我陪你。”
  两人在吧台前坐好,音乐声震耳欲聋。沈喻然一连三五杯。路俊辉连忙拦住,酒救不得人,举杯消愁更添新愁而已。
  他劝她,“做人不可太贪心,你凭何去要全世界都爱你?”
  沈喻然垂下头,“可也不至于被重要的人唾弃。”
  “在爱许伟棠那一刻起,你该有这样的准备。”
  “我是否非常怯懦。”
  “不,你有时坚强地令我刮目。”
  “我想证明给旁人看。”
  “你太在意许家。可感情之事,并非一分换一分,拿热脸贴人冷屁股,人人都曾经历。”
  “以后我该如何做?”
  “这不须你去考虑,凭许伟棠的本事,他自然为你铺垫一切。”
  “我不愿做他的蔓藤。”
  这一下,轮到路俊辉沉默,他这样,注定无限辛苦。
  “后来呢?”尹芝问。
  “后来,也只能是这样,双方都视彼此为无物。”生活多半靠忍耐,个中辛苦,一言难尽。
  看看钟,一个时辰已过去。路俊辉站起身来,“下午有台手术,须得赶回去。”
  “喻然怎么办?”
  “不是还有你?”
  “我怎么行?”
  路俊辉笑,“没有我,你都处理的妥妥帖帖,何苦质疑自己,在我看来你好得很。”
  尹芝低头,“多谢。”
  “哦,对。”路俊辉自公文包中掏出一支透明瓶子。“日后喻然的药中,加入这一味。一次两颗,一日一次即可。”
  尹芝接过去,这药片不大,一颗颗都是翠绿色,十分鲜活。
  “怎么好端端又添药?”
  路俊辉理好外套出门,“他有些贫血,开些特效药给他。”
  “他近来头晕是因此?”
  “唔,是。”他答得含混。
  “药瓶上连标记都没有。”
  “国外实验室新药,尚未投放市场。”
  路俊辉朝她扬扬手,“好了,我快来不及了。”

  ☆、爱有盲点

作者有话要说:  先更一部分 木有写完 实在抱歉 不过亲们不要担心 就快结局 不会坑的哈~
  尹芝将绿色药片收进药橱,一整个黄昏都下雨。
  那只名叫自在的南半球奇鸟被关进笼中挂在窗棂上,此刻正无精打采,用长而尖的喙不住啄理羽毛,房中说不出的沉郁。
  尹芝拉过一只椅子,坐在沈喻然跟前,他像个长久走路的旅人,好歹走到尽头,酣睡个不停。似被这种睡眠所感染,她也忽觉乏力,眼皮发粘。
  睡房门却被缓缓打开,尹芝回头,看见厨娘矮胖的身体。她拿煮好的红豆汤给她,尹芝道谢,一饮而尽,软糯甘甜,周身温暖。
  厨娘咪咪笑,面容慈祥。
  “尹小姐一定觉得奇怪。”她轻轻说,“平常人家,没有这样的错综复杂。
  这一整天百无聊赖,她是过来聊天的。尹芝却惘然地说不出一句话。是,大多凡人二十几岁即去结婚生子,无空去谈这样惊世骇俗的恋爱。
  “我像你这样的年纪来许氏做工,眨眼廿多年过去。”她说下去,“当初羡慕这样煊赫的人家到眼红,时时想上帝不公,出生那一刻即叫众生不平等。如今这份年纪,倒觉得当时的自己好笑起来。各人有各人的苦,是旁人不知道罢了。”
  “我以为有钱的人都浸在蜜罐,整日甜丝丝。”
  “喏,”厨娘说,“二少沉溺声色犬马,三叔公生老早生了癌病,一位表小姐远嫁到国外去,再一位精神不好,整日疯疯癫癫。先生倒很好,堂堂正正,一表人才,却又不肯替许氏延续香火。太太这些年老去了许多,眼角都塌下去。看,家业太大,反而有难得心安。”
  她想想自己父母,一辈子挤在不足二十坪的旧唐楼里,时常为钱的事争执不休。那是另一番世界,令一种辛苦。咦,芸芸众生,莫不是都这样挣扎求存。
  “中国有常言道富不过三。”厨娘又说,“许氏算幸运,殷实了几辈人了,但……”她笑笑,没再说下去。
  好事哪有千秋万代的,尹芝懂他的意思。
  默然了一阵,沈喻然翻翻身,张开眼来。
  “谁在讲话?”天色渐暗,没有开灯,他有些昏昏然。
  尹芝凑上前去,扭亮壁灯,关切问,“可有哪里不舒服?”
  他摇头,“几时了?”
  “大概六时半。”尹芝掀开被子,看他的膝盖,青紫已消去大半。
  “睡了整日,饿不饿。”厨娘问,“晚饭烧你最爱的青瓜糖心蛋可好?”
  沈喻然胡乱点头,不置可否。
  “伟棠人呢?”
  “去了公司,还未回来,拨电话给他?”
  “不。”他声音小小,“不必打扰他。”
  吃过晚饭,尹芝将药拿给他。
  他接过去,看了又看,皱眉,“怎么多两粒?”他竟数得这样清楚。
  “绿色药片治疗贫血症。”
  他和水吞下,低下一张小面孔苦笑,“这些小小药片,从来都医不了我。我却接二连三服食。”
  尹芝拾起药碟,“如果觉得还好,可以暂停一些时日。”
  沈喻然张大眼。
  “放心,我定然替你保守秘密。”
  “阿芝,你待我实在好。”
  数月前,他们还为一只花瓶争吵。世间事,从无一成不变。而今,他们是朋友。
  “不过我近来忽然想通。”他缓缓说,“我也并非平白服用它们的。”
  “为着什么?”
  “为伟棠。”他低声说,“若我不断服药能令他多少心安,也不算徒然,对不对?”
  尹芝震惊,她垂下头,长久不语。
  “逻辑有误?”沈喻然有些疑惑。
  “不,我惊讶于你这样的爱他。”
  “是,太爱。”他坦坦荡荡表达爱恋,毫不矫揉造作。他一整颗心都在他身上,为他宁肯失去自由,他是不懂什么花言巧语的,只会讲一句,是的,我真心爱他。尹芝内心震荡不已。
  夜里,许伟棠打电话过来,同沈喻然一聊一个时辰过去,他们总有这样那样的话可说,即使他困在山中,他却身在迷彩世界。这样多好,尹芝想,世上能有几个人,有幸遇到深爱彼此的对方,管他什么牛鬼蛇神。
  她怀着千头万绪入梦去。
  迷蒙中有人轻轻拍打她的面颊,她张开眼,吓一跳,是堂姐俯身在她眼前。
  “去看喻然。”她一脸焦急。
  尹芝霍地坐起身,奔到沈喻然卧室。无人,打开盥洗室,他正对住马桶,不住呕吐。
  “之前还好端端。”
  堂姐摇头,“我听到隔壁有声音,敲门过来,喻然躺在地上,扶他起身,忽然这样。”
  尹芝伸手去试他的额头,滚烫。
  “打电话叫路医生。”
  “已经在路上。”
  沈喻然仍旧干呕不停,晚餐吃的少,马桶里全是青黄色的胆汁。
  想是忽然受凉,尹芝找些感冒药给他服下,无济于事。这状况不似往常,可平白让她断定,她实在不知病症在哪。左等右等,山中好歹响起引擎声,沈喻然已呕到脱力,管家将他抱到床上去,他忽然惊叫一声,继而面色泛起一丝红润,很奇异的一丝红,显映在他苍白得脸上。
  “怎么回事?”路俊辉急急闯进来。
  “毫无先兆。”
  “喻然。”他叫他的名字,没有应答。
  路俊辉听他的胸音,皱眉头不说一句话。
  半晌问,“伟棠呢?”
  “先生电话不通。”堂姐答。
  “你们各自去休息。”
  “这样叫我们如何睡得着?”尹芝不肯走。
  “放心,这里有我,你们在,我反而乱阵脚。”路俊辉十分坚决。
  尹芝觉得奇怪,多些人帮忙不好过孤军奋战?
  “好了,有事自然叫你们。”他赶人,连管家一并。
  天亮,路俊辉敲她的房门,“阿芝,须拜托你一件事。”
  尹芝套上外套,认真听他讲话,“叫乃娟载你到山下,去圣心拿这几剂针药。”他出示一份清单,字迹刚劲有力,十分好辨认。
  “喻然还好?”
  “放心,已多少平稳下来。”
  “须得两个人去?”
  “是,你不懂驾车,乃娟不懂药。”
  纸上将药名写得一清二楚,按方拿回即可,何须要懂,不认得字都无甚关系。尹芝心里纳罕,却没有争辩,她简单梳洗,随堂姐一道下山去。
  冬日的朝霞不暖,却已满满地洒上空枝。困意尚在,她眯着眼在一忙瞌睡。
  “喻然这一年身体更不如早前。”堂姐叹气。“花去无数人力财力,他其实毫不见起色。”
  “也许病不在此。”
  “我并非医生,全然不懂他的症结。”
  车子驶向都会,正是一个城市最繁忙的早上,车子在市中心兜兜转转许久,才好歹杀出重围。取到药,已经大半个上午过去。时间有限,两人急忙返程。
  走近停车场,忽然见得一个熟悉的身影,尹芝停下来,怔在当下。
  乃娟沿她的目光看过去,是许伟棠,却不只有他一个,他挽一位身材高挑的女伴,手自然而然地搭在女子腰际,他没注意到自家女佣也在此处,自顾自同女子说笑着朝一间餐厅走去,像是聊得动情,他们回身拥吻。
  尹芝揉揉眼,光天化日,她并非眼花。她只觉一股血哗啦啦直冲向头顶,在眨眼间自头顶坠落足尖,快得令她头晕目眩。有一只手抚上她的手臂,她吓得啊地大叫。回过神来,当然是堂姐。不照镜子她也知道自己此刻一定面如人色。
  “回家了。”堂姐拉拉她,平静如常。
  “你未看到?”
  “看到什么?”堂姐反声问她。
  “许先生同一位女郎!”
  “看到又如何?”
  尹芝大骇,站在原地不动,堂姐何以如此波澜不惊,这种事不必她说到通透她也该懂,许伟棠此刻正在外头背叛沈喻然的感情。
  “你一早知道他有别人?”
  “不,刚刚看到。”堂姐从容不迫。
  “他竟脚踏两条船!”
  “这是什么话?”
  尹芝气结,“他方才分明同他人亲热!”
  堂姐笑道,“这种事实在稀松平常,逢场作戏也好,寻觅激情也罢,何必大惊小怪?”
  尹芝一团火烧在胸中,被堂姐无谓的态度激怒,她用力拉开车门,“我回去即刻告诉喻然。”
  堂姐用力按住她的嘴巴,“莫犯浑!”
  “他许伟棠当年不是想要一个家,他关喻然在山中不是为了他矢志不渝?说到头这一切不过是为了方便他在外头偷腥?他为人竟如此下作!”她无法抑制情绪,十分激动,忽觉心上有一角坍塌到溃不成军,那也许是为爱构筑的圣殿也说不定。
  “够了!”堂姐大声喝止。她两争吵,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到车上去说。”
  车子开得十分缓慢,挤在不知所往的纷杂车流中,好像一时间失去了自己的方向。
  尹芝觉得喉头酸涩,却多少挽回些理智,方才的愤怒多半被一片莫名的悲哀所淹没。
  她开口,“我想他定然说过,我一辈子都只爱你。”
  “他当然履行诺言。”
  “可爱无法分享!”
  “阿芝。”堂姐抿住嘴,半晌说,“你是医生,你最清楚喻然生什么病。”
  “那也不代表他可以瞒着他同旁人有染。”
  “爱情不是柏拉图,徒有精神断然不够。”
  “你说他们不能享受鱼水之欢?”
  “能!”堂姐高声打断她。“但是很少!”
  “所以……先生觉得不够?”
  “他而今不过四十岁出头,正当壮年!又不是出家修行。”
  “可是……”
  “那晚的事,你有听到,床单上的血迹,恐怕你也见到。”
  “喻然时常这样?”
  “这我并不清楚,但想必定然时时需要爱人小心翼翼,他并不时常索取他,压抑感情。十分辛苦。”
  房中秘事,摊开来讲,令人多少难堪。尹芝换个话题,“喻然可知道?”
  “怎么会?”
  “这种欺骗实在可怕。”
  “残忍的真实比善意的虚伪来得可怕,并不是相爱,就该做彼此的透明人。”
  “但这对喻然实在不公,”尹芝停一停,说,“我还是会告诉他。”
  “阿芝,你放聪明一点可好,许先生有一百位一千位他同你何干?”
  “同我不相干,我为喻然。”
  话不投机半句多,她俩双双停住。
  “打算在许家做多久?”乃娟忽然问。
  尹芝一怔,“钱还未存够。”
  “你舍不得走开?”
  “没有。”她搪塞。
  “你是否爱上沈喻然。”
  尹芝毫不意外,她这般关心他人的事,有生之年第一次,任何人看来,都像是在恋爱,她却十分坦荡地摇头,“不,我不爱他。”
  “但你关心他的事,胜过一切。”
  尹芝笑,“这恐怕是母性的本能。”
  “别忘了,我同你同种性别。”
  “你记得吗,我自小最怕看有关动物的纪录片,看到自然界里优胜劣汰,残忍厮杀,便于心不忍。沈喻然不知为何同它们十分相似,我看见他如同看见被咬伤的小鹿,他需要被呵护。”
  “在这一点上,你同我永远无法沟通。”
  “从前我不喜欢他的时候,你却时常说他是好人。”
  “不错,他的确是好人。可天下好人比比皆是,我们是否当真有心有力怜悯所有的好人。”
  “你心肠太硬。”尹芝已面有愠色。
  “不,我不想让你受无关紧要的伤害,你是我妹妹。”
  “多谢。”她冷却下来。
  “阿芝,你我都是凡夫俗子,能力十分有限,有时闭目塞听是种好事,否则你会时常感到力不从心,把悲天悯人的事留给神佛可好。”
  尹芝看向窗外,冬日的暖阳十分晃眼。车子渐渐远离市区,无际的太平洋渐渐融入眼前。这是她初来山中看到的风景,半年过去,她已然变了很多。她同情沈喻然的遭遇,没有人真的了解他,他这样孤独,任由一个强大的爱人一手遮天。他只有不断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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