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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之临阵磨枪月-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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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闻屠龙仙人击破无垠墙,并非只是一时兴起,实则另有深意。概因十洲三国注定要经历一场滔天洪水,仙凡两界,无从逃脱。唯有神国高高在上,不受天灾。然则一道无垠墙阻断逃生路,封神台又有神将严防死守,纵使凡人灭绝殆尽,神王也绝不容许卑贱蝼蚁玷污神国。

  屠龙仙人凡人出身,自然不肯袖手旁观,方才有了击破无垠墙的壮举,只可惜功亏一篑罢了。

  不觉间斗转星移,距离大天灾降临之日,却是愈发逼近了。杨氏先祖便叮嘱后人,世代侍奉斩龙枪之主,救世便如救己。

  故而杨章同族人一商量,索性举家前来斩龙门,一则为守祖训,二则为报恩,三则……却也是为杨氏一族搏条修仙坦途。

  杨章坦坦荡荡,事无不可对人言,大义私利,巨细靡遗,皆对展长生分说清楚。

  人与人交际,全在一个信字。杨章诚意十足,展长生如今察言观色也能查知一二,自然信他。

  展长生垂目沉思,这典故倒同他在唐国时读过的野史相似。传闻全世界遭遇浩大洪水,苍生灭亡殆尽,唯有极少数精英乘上名为诺亚的巨船,方得侥幸逃脱。而后这少数精英繁衍生息,重现人族辉煌。

  却想不到他重生于修仙大陆,仙人们个个本领通天,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最终却仍旧难逃一场洪水……

  若是如此,修仙又有何益?

  展长生又问道:“修仙大能有移山倒海的本事,为何却挡不住一场洪水?”

  杨章垂目,低声叹息道:“我等何尝不愿将这祸事消弭于无形,然则据传这洪水乃天河决堤,自天而降,纵使大罗金仙也没有补天的本领啊……”

  展长生心中微微一动,便忆起同展龙流离在两处异界时,遭遇的两场洪水,皆是毫无征兆,自天而降,来势汹汹,势不可挡。

  其中只怕另有玄机。

  展长生便肃容道:“杨兄,你既然信我,我必不负所托。”

  杨章大喜,急忙站起身来,朝着展长生深施一礼,却不再多加言语。

  展长生目送那青年离了议事堂,手指轻敲扶手,心头渐渐有了决断,亦是起身离去。

  他不过迈出议事堂大门,便察觉那井中异样,便返回空地,朝井中张望。

  璀璨珠宝光芒之中,另有一点极暗极沉的金光混杂。

  展长生略略招手,灵力无声无息侵入珠宝堆中,将那点金光团团包围,提拽出来。

  刹那间,山谷上空阴云骤然密集,电闪雷鸣,白光如匹练,直朝展长生手中奔去。

  展长生强运灵力,堪堪避开一道雷击,急忙攥紧那点金光,身形骤然一闪,便自原地消失无踪。紧追而来的数道雷光视护谷大阵如无物,接二连三劈在空地上,留下一个散发袅袅青烟的深坑。

  展长生却已避入了金塔异界之中,手持那金光,缓缓步入小红楼的书房内,坐在窗前细细查探。

  手掌摊开时,有数道伤痕,好在痊愈倒也极快,展长生并不放在心上。

  那金光原来是一片不足半个巴掌大的金鳞,轻薄得几近透明,有若正午阳光凝结而成,鳞片上微微带有环形纹路,犹如水波层层荡漾开来。坚固无比,边缘锋锐,灵力如海涛无尽,能引动天机。

  想来应是上古神兽的鳞片。

  展长生只觉这鳞片似曾相识,略一扬手,将乾坤戒中的典籍玉符尽数取出,点点荧光星罗棋布,盘旋包围在展长生身侧,偌大的书房却仿佛漫无边际,将这成片星光尽数包容在房中。

  他神识展开,在这浩瀚如烟海的典籍之中寻找类似记载,花了半日功夫,终于长叹一声,将半枚残破的上古骨符抓在手中。

  点点星光就此隐去,只留了那半枚骨符,其中残篇断牍所记载的,正是这金鳞的来由。

  这金鳞并非出自上古神兽,而是……神王伏羲。

  伏羲原形乃是上古大蛇,其蛇鳞乃是天下至坚至刚之物,每次进化,皆要先将金鳞尽数脱下、收拢,以天地神力炼化,令其长大一圈,再重覆蛇身。

  故而那金鳞上层层纹路,正是伏羲的年轮。

  那残篇中记载,伏羲幼时进化,曾被某个仙人偷袭,不慎遗落了一枚蛇鳞,至今不曾找回。

  想来便是展长生手中这一枚。

  神王蛇鳞乃是天下至宝,必是受金蟾招财聚宝的宝气吸引,同人间珠宝一道落入井中。想不到夏桐生这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场奇遇,竟额外带来了好处。

  展长生难按捺心头激动,早已想到了这蛇鳞的用法。

  斩龙枪乾坤九炼,水行有神泉,土行有五色石,火行早得了师尊所赠的阳极金乌火,皆已完成。唯有金、木二行,至今未有头绪,这蛇鳞属金,天下宝物,金行者无出其右,用以助展龙九炼再理想不过。

  展长生思及此处,再不耽搁,将那蛇鳞慎重收入藏宝阁中,便匆匆离了金塔。

  他双足才落在空地上,便发现眼前一名美貌无双的绿衣女子,似是候了许久,见他现身,便盈盈福身,嗓音如黄莺初啼,婉转动人,“九天玄女拜见万界之主。”

☆、第九十三章 变小些

  展长生一怔,垂目朝那女子看去,皱眉道:“九天玄女不在神国清修,为何现身在凡间?”

  玄女抬起一双莹莹美眸,对上展长生视线时,突然霞生双靥,衬得一张玉白美貌愈发粉嫩动人,复又敛了双目,轻声道:“吾奉西王母之命,前来迎接万界之主回归神国,侍奉……左右。”

  最后一句时,这美人说得娇羞无比,引得人心生遐想。

  展长生却仍拿一双清冷星眸打量于她,暗暗叹息,不免生出几分遗憾。

  凡人但凡修仙,所寻所求,又何止一条长生道?反倒恨不能坐拥天下富贵权柄,从者成群、美人如云。

  然则展长生今生今世,同各色美人却再无半点缘分了。

  既然不为美色所惑,九天玄女口中的回归二字,便格外刺耳,展长生不觉皱眉,又问道:“我何时成了神国子民,当得起玄女大人回归二字?”

  九天玄女听他言辞清净,丝毫不为所动,心下不免失望,面上却仍是恭恭敬敬道:“万界之主身系神泉,荣养众生,万仙千神,存亡皆在阁下一念之间。神国自然虚位以待,万界之主切莫自谦。”

  展长生笑道:“我如今当真时来运转,接连天降喜讯。”先有神王蛇鳞从天而降,如今又有神使奉上成神捷径,当真是一夜之间扬眉吐气。

  九天玄女虽然对半日前骤降的天雷生疑,然则如今看不出半点端倪,她只得安静垂目,却已做了决断,手指在长袖下悄悄扣住了东华大帝所赠的石符,口中却是劝道:“自屠龙叛变,神国再不曾接收过凡人封神,阁下如今的机会,委实万载难逢,还请万界之主慎重考虑。”

  展长生却不假思索,只道:“不必再费唇舌……”

  话音未落,骤然变生肘腋,一道玄金剑光自展长生背后呼啸而至,擦过那青年肩头,牵引得发梢、衣摆同时扬起,说时迟那时快,不待他分辨清楚,那剑光已分裂为两支,分别穿透九天玄女丹田、紫府,将她修为、神魂一同击得粉碎。

  轰然炸开的碎裂声中,那美人短促惊呼,便化作了万千破碎的白玉碎屑,纷纷扬扬,散落在绿草地枝叶之下。

  展长生手中阵盘尚未及发动,这美人便被解决得干脆利落,不见展龙有半点怜香惜玉。他只得长叹一声,上前躬身,将一枚石符拾捡在手中,摩挲少许,收入乾坤戒中,方才低声道:“有劳师兄了。”

  展龙冷哼,身形在半空显现,腋下却赫然挟着个华服少年,他落地时随手将那少年往地上一扔,展长生只及展开灵力,将那少年落势阻了一阻,平稳落在草地上。

  这少年头束紫金冠,身披金线绣的银沙袍,衣物饰品件件华贵,样貌更是同夏桐生别无二致,不是胡不归还有谁?

  此时那少年双目紧闭,呼吸绵长,静静躺在绿草地中。

  展龙却不满道:“你迟迟不肯下手,莫非因这妖孽允诺要迎你入神国,便心动了不成?”

  展长生叹道:“师兄为何总不肯信我……无非想着两国交战,尚且不斩来使罢了……你怎的将胡不归掳来了?”

  他话风转得极快,不愿再同展龙纠缠,展龙倒也随他,提起脚尖,在那少年臀侧一踢,那少年却仍是安睡不醒。展龙冷哼道:“他绑你儿子,我便绑他的儿子,礼尚往来。”

  展龙难得学会礼尚往来一词,却偏生用错了地方。

  展长生苦笑不已,却也有些许欣慰,展龙此举虽然冒险,却皆是为他的缘故。更何况将这少年自那叛国卖友的杀父仇人手中救回来……也是善事。

  他便扬手招来了风瑶,叮嘱为这小公子安排住处。

  风瑶匆匆赶来,见了这相貌同夏桐生一模一样的少年时,不禁凤眼圆瞪,却也深知进退,并未开口追问半个字,只命仆从将那少年带走了事。

  展长生直至此时,方才得了余裕,终于嘴角上扬,转身笑道:“师兄,我有礼物送你。”

  展龙却道:“正巧,我也有东西给你。”他手掌一翻,露出掌中的半圆珠子,犹如夜明珠熠熠生辉,正是他降服的灵脉,又经一番淬炼,最终只凝成了这半颗灵脉珠。

  这珠子形状大小,正合嵌入金塔身中央,深厚雄浑的灵力,可将金塔内的异界拓展一倍有余。

  展长生却犹豫不决,迟疑道:“师兄不如留着灵脉炼化碎刃。”

  展龙却脸色一沉,愠怒道:“如今还嫌弃师兄不成?”

  展长生百口莫辩,索性收下灵脉珠,当着展龙面前,将这珠子嵌入金塔中,展龙方才脸色稍霁。

  随后二人离了修业谷,在防备森严的石屋之内再度进入金塔。展长生又引展龙迈入藏宝阁中,郑重其事打开了存放蛇鳞的宝盒。

  展龙将蛇鳞一招,捏在手中,只眯眼一扫,便确定了真伪,哼笑道:“伏羲那厮将这鳞片爱若珍宝,千亿年来,不过遗落了一枚,如何就落入你手中?”

  展长生此时别有用心,也不便提夏桐生与那聚宝盆之事,只笑道:“正是天运所归,师兄,这神王蛇鳞,与你做聘礼可足够?”

  展龙眉头一挑,神情难辨喜怒,只用一双黑沉如夜色的眼眸看向展长生,沉沉问道:“聘礼?”

  展长生却不知为何勇气陡生,握住展龙手腕,颤声道:“师、师兄,与、与我成……成……”

  他眼神闪烁,语调渐低,却仍是吞吞吐吐,说了出口:“成……婚。”

  展龙却收回手来,转身沉思许久。

  藏宝阁中寂静无声,展长生不觉掌心渗出汗来,一颗心咚咚狂跳,两腿打颤,却不敢做声,只战战兢兢看那人背影。

  仿佛候到地老天荒,方才见展龙转回身来,眉心微蹙,神色冷漠,断然道:“不成。”

  有如一桶冰水当头淋下,展长生只觉识海中白茫茫一片,一颗心直朝不见底的深海,无休无止沉下去。

  展龙见他神色恍惚,抬手将他手臂握住,又道:“我与你结了命誓,天下誓约,无出其右,盖不了,断不得,再不能结道侣誓约了。”

  这修仙大陆的誓约也有讲究,简言之,便是“由浅入深易,由深入浅难”十个字。

  譬如二人初相识时,相见恨晚,愿结为好友,便可结道义之约,这誓约约束极少,纵使违背,处罚亦微不足道,无非是友人间的情谊证明。

  若是更进一步,愿并肩战斗,彼此信赖,又能结歃血之盟,互为臂膀刀盾,共同进退抗敌。这誓约若是违背,轻则重伤,重则修为受损,约束力亦是比前一层要严重许多。

  如若更进一步,则可立道侣誓约,可使二人同命共运,生死相系。

  这些誓约层层推进,犹如刀刻入石,一层尤比一层更深。后一层能覆盖前一层誓约,前一层却盖不住后一层。

  唯有命誓世所罕见,已是彼此间最深一层的约束。

  换言之,他如今同展龙的关系,早已不是道侣,胜似道侣,又何必拘泥于一个称号。

  展长生想通此节时,满腔阴郁烟消云散,却只觉手臂一紧,被展龙拽到眼前,对上那魔枪一双怒火暗沉,黑影渐生的双眸,那人杀气腾腾,森冷道:“你如今反悔也迟了。”

  展长生如今分毫不惧,反倒迎接一般,张开手臂,将展龙紧紧抱住,扬眉笑道:“师兄……我欢喜得很。”

  那楼外天地受灵力滋养,正缓缓拓宽,故而时时清风拂过,吹得楼下太素竹林沙沙作响,此时传来,便仿佛无数生灵为他欢呼鼓掌一般。

  展龙垂手放在他腰际,面上却分明显出几分困惑来:“你欢喜甚么?”

  展长生抬头,轻轻在展龙下颌啄吻一下,笑道:“师兄喜欢我。”

  他语调笃定,不容置辩,展龙果然不同他辩驳,反倒皱眉问道:“喜欢如何?不喜欢又如何?”

  展长生道:“师兄当我是甚么人?”

  展龙倒是回得极快:“是我师弟。”

  展长生眉梢微扬,又问道:“若是有人与我为敌?”

  展龙答得理所当然:“杀了。”

  展长生又问道:“若是有人要同我成亲?”

  展龙周身气息一寒,冷道:“杀了。”

  展长生再问:“若是有人自荐枕席?”

  展龙怒道:“一并杀了。”

  展长生只觉展龙此时怒目金刚的模样顺眼得很,笑得愈发如沐春风,又仰头在他下颌啄吻一下,方才柔声道:“师兄,我要同你行道侣结缘大典。”

  展龙欲言又止,神色间难掩困惑,末了却只将这青年紧紧圈在怀中,抚摸展长生浓黑长发,应道:“随你就是。”

  展长生靠在师兄怀中,只觉天高地远,岁月悠长,而他所等所候的,也不过是这一刻罢了。

  旖旎之中,展龙却又道:“既然如此,便依我一件事。”

  他略略垂首,双唇贴在展长生耳廓边开合,热气氤氲,转眼就烘热了那小修士耳垂。

  展长生听他轻声细语,将不知学自何处的奇思妙想、诡谲姿势娓娓道来,两眼圆瞪,面颊却陡然红似火烧,咬牙道:“师兄……塔中隔绝神泉,何必劳心费神……”

  展龙却收了那蛇鳞,两手顺着他细瘦腰身下滑,将展长生朝自己强健身躯上重重一压,眯眼威胁道:“你肯不肯?”

  展长生只觉那身躯强硬火热,烧得他随之心跳如擂鼓,展龙目光灼灼,令这空旷的藏宝阁中生出分外色气的氛围来,只得垂头闭目,小声道:“这次……务必要……变小些。”

  展龙素来对这小师弟言听计从,却唯独这件事上,却一次也不曾顺过他心意。

☆、第九十四章 几家欢乐

  窗外更漏声缓,万籁俱寂。

  胡不归躲在床榻中,佯作安睡,待外间的仆从徐徐发出均匀鼾声时,便利落翻身坐起。

  这孩童不过十岁身量,只在中衣外披了层色泽晦暗,破布一般的薄纱,身影气息便突然模模糊糊,叫常人难以分辨。

  胡不归悄无声息跳下床榻,将他卧房后头的窗户轻轻推开一道缝,身形便宛若游鱼般自缝隙中滑出,顺着圣宫侍卫队巡逻的空隙,一路遮遮掩掩,抵达了前院书房。

  夜深人静,早已过了子时,书房中只亮着一点若有似无的豆大昏黄灯火,映得房中人影缥缈有若魂魄。

  胡岩风玄色衣衫开敞,慵懒斜倚在圈椅中,一头黑发如瀑披散,全无平素里的严谨端肃,反倒倦意满身,透出几分颓丧。

  他身旁木桌上东倒西歪放了七八个漆黑酒坛同两个瓷碗,正自斟自饮,倒了满碗烈酒,一饮而尽。

  浓烈酒气四溢,就连躲在窗外的胡不归也被熏得一双小眉毛微皱,禁不住揉揉鼻头,忍下了打喷嚏的冲动。

  胡岩风却毫无察觉,哗啦啦再倒满两碗酒,柔声道:“元昭,你为何不肯喝?你还……怪我?”

  随即又兀然一笑,端着酒碗,长叹一声,“是了,你怎会不怪我?”

  胡不归便听见父亲沉沉嗓音,在黑暗里犹如一柄钝剑被折断一般,苦闷而嘶哑响起来。

  “我本意不过想待你兵败,捉拿关押起来。一年想不透便关你一年,十年想不透便关你十年,天长日久,终有一日叫你明白我的苦心……”

  “你终究还是出乎我意料……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摇摇者易折,皎皎者易污,太傅大人为你写下这两句批语,不想竟一语成谶。”

  “元昭、元昭、元昭……你……应我一声,好不好?”

  胡岩风已然醉了。

  “世人应知长梦稀,一寸相思一寸血。”

  那男子长歌当哭,仿佛一枚钢钉打进胡不归心头。

  胡不归在书房窗下蜷起小小身躯,小声啜泣。

  他不懂父亲那复杂沉重的心绪,只因今日本是他满十岁的生辰,父亲不过遣人送了礼物来,却宁可躲在书房中大醉,也不肯去见他。

  胡不归愈想愈是满腔委屈,哭得愈发大声,将巡逻的侍卫引了过来。

  那侍卫却胆大包天,竟不问青红皂白,伸手捏住他的鼻子。

  胡不归愈加气闷,终于倏然睁眼,便瞧见一张犹如映在镜中般熟识的脸庞近在眼前,神色促狭,正用两根指头夹着他的鼻子,不是夏桐生还有谁?

  夏桐生见他睁眼,方才施施然收回手,扬眉笑道:“小龟,大喜的日子,睡什么睡,快些随我去前堂迎宾。”

  胡不归翻身坐起来,怒道:“不许唤本世子小龟!”

  夏桐生在屋中八仙椅上大剌剌一坐,交叉双手,扬起脸傲然道:“爹爹说了,你是我失散多年的弟弟,你不喜欢小龟,那唤你龟弟也成。”

  胡不归更是勃然大怒,作势拔剑,却在腰间摸了个空,又攥起拳头,一面喝道:“哪里来的野种,也配和本世子称兄道弟,找死!”一面便朝着夏桐生当头一拳砸下。

  夏桐生听他大放谀词,不免也心下盛怒,足下一滑,避开胡不归拳头,手肘利落朝他腋侧重重一击,随即打蛇随棍上,扣住那小世子手腕反剪到身后,虎口嵌住胡不归咽喉,冷笑道:“甚么柿子桔子,胡岩风不是你亲爹,你同我的亲生父亲姓夏。”

  胡不归这几日天天同夏桐生打架,却从来不是对手,轻则挨几下踹,重则鼻青脸肿,新仇旧恨积累下来,更令胡不归暗恨自己身手不济事,锻炼得愈发上心。如今又被夏桐生钳制,更是恨不能咬下那厮一块肉来。

  只是听夏桐生如此理所当然宣称时,却不禁心头一凛,竟忘了挣扎,低声道:“夏是……国姓。”

  夏桐生却满不在乎笑道:“我等方外之人,哪里需要避讳这些微末小事,玄昌王室姓夏,为何我亲爹爹就姓不得夏。小龟,你在人间待得久了,竟如此胆小如……龟。”

  胡不归少年心性,哪里禁得起他三番四次嘲讽,猛一仰头,撞在夏桐生面容上,夏桐生冷不防挨了一头槌,鼻尖顿时火辣辣疼痛,啊一声惨叫,松开了钳制,后退两步。

  胡不归趁势爆起,转身一拳朝着夏桐生腹部奔去,一面怒叫道:“再敢叫我小龟,本世子就打到你成缩头乌龟!”

  夏桐生大笑道:“好弟弟,有胆色,哥哥今日就打到你服!”

  这两个少年拳来腿往,在卧房中乒乒乓乓揍得欢畅,突然间一条身影闯入屋中,一手提了一个,将那两人拽出厢房,左右一扔。团团同圆圆早就候在屋外,此刻好整以暇,一头接住一个,施施然压在熊掌之下。

  那人正是痊愈了的许文礼,此时一身橘红的华贵长衫,立在灿烂骄阳之下,怒道:“长生大喜之日,你二人不去帮手,反倒添乱,不怕惹来大师伯雷霆之怒么?”

  夏桐生一个哆嗦,顿时失却了劲头,垂首道:“我……不过来唤小龟一道去迎宾,不料这臭小子不听话便罢了,竟忤逆犯上,同哥哥我打起来!”

  胡不归却不肯在熊掌重压下屈服,狠命撑起身子,亦是怒道:“谁是小龟……大喜?”

  直至此时,他方才察觉了这谷中的异样。

  人人衣着光鲜,个个喜气洋洋,房屋间张灯结彩,红绸迎风如浪涌,极目处皆是成片大红。

  胡不归隐隐忆起前几日看守他的斩龙门人言语间透露的“大事、好事”,再同眼下这境况联系起来,忽然问道:“谁要成亲?”

  这句话一问出口,便见夏桐生也失去了先前的跋扈嚣张,垂头丧气道:“是爹爹……同大师伯。”

  道侣合体双修,只看资质灵根,与男女并无半点关系,胡不归幼时居住在香贤圣宫时耳濡目染,早就习以为常,只是不知为何,忆起那位清俊出尘,神色柔和的青年时,却不觉一阵若有所失的怅然。

  许文礼见夏桐生沮丧神色,不觉失笑,蹲下||身轻拍那少年脑后油亮漆黑的头发,笑道:“不过是个仪式罢了,你爹爹又不会当真被展龙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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