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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人-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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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她没有说话,屋外的月光清凉如水,洒入室内,柳蝶衣握剑的手开始颤抖。
良久,她又哭起来。
于是我轻轻叹了口气,无可奈何道:“人活着贵在自知,你若不想嫁,没人迫得了你,你若真想死,也没人拦得住你,只不过这死又分好些个死法,抹脖子算一种,只怕你又下不去狠,手一抖抹偏了,痛苦的还是你;上吊倒是可以,就是漫长些,最怕中途被人救下,死也死得不利索;服毒最干脆,两眼一闭腹中翻腾,忍一会儿也就过去了,只是死相难看,青青绿绿的,怕会损了蝶衣姑娘的玉容;若是想投湖最好挑个山明水秀的地方,比方说院子里的荷花池是万万不能的,保不齐你跳下后发现自己其实是被臭死的……说起来,自杀当真是门很深奥的学问。”
柳蝶衣的手抖得更厉害,几乎快握不住剑柄。
我抬头望着窗外的夜色,忽然就想起了杨离,我的师弟,那个明知道会死却依然牢牢护在我身前的男子,他临死的时候跟我说:“师姐,你要开开心心得活着。”他说:“师姐,你不要哭,你要好好活着。”
我轻抚着怀中的平安,缓缓说道:“蝶衣姑娘,你可还记得我的师弟杨离,其实他真的是一个很傻的孩子。”
柳蝶衣趔趄退后一步,嘴唇颤抖。
我冲她笑了笑,淡淡说道:“杨离曾跟我说,他只愿做我的弟弟,长长久久得陪伴在我的身边,这样他便会很高兴很高兴,只可惜他连这点微薄的愿望都无法实现,他死的时候在吹埙,是微笑着走的,我从未看到一个人可以像他那样开心的死去,我曾经以为我会很恨很恨你们,可是我现在再见到你,内心里竟然生不出半点情绪,你若想死,我不会拦着,你若想活,大抵也是可以的。”
柳蝶衣颤抖着身子,眼泪滚滚而下,她的声音也是颤抖的:“你想怎么样……你到底想怎样……”
“生死随意,原是没有人迫得了你,只是别扰了我和平安的美梦。”我抖开被子细细铺平,平安拧着身子腻在我怀里,我便只能斜靠在塌上哄她睡,小丫头左拱拱,右拱拱,显然又恢复了精气神。
不知何时柳蝶衣走了,我也盹过去,再睁眼天已大亮,室内满地的玉瓷碎片,晨曦的阳光照射进来,闪闪发亮。
用过早膳后秦延之送我回宫,马车轻轻晃动,他坐在我的身侧说:“夕儿,你若有什么事便跟我说吧。”
我偏头看向他,笑道:“也没有什么事,就是平安的乳母近日染了风寒,你派人替我去药庐取些草药过来,我现在最怕平安又病倒。”
秦延之望着我,沉吟良久,最终说道:“放心,一切有我。”
我原以为柳蝶衣的事情便会如此过去,只没想到几日后的朝堂之上,年轻的摄政王却主动奏请将表妹献给小皇帝,让她侍奉龙体,以安天年。
那帮争得面红耳赤的朝堂大臣们统统噤了声。
有人私底下又开始纷纷议论起这桩姻缘的不好,无非诟病柳蝶衣的烟花出身,还有那样的一个表哥……没准唱得就是里应外合的双簧之戏。
这种话听多了,我只微微一笑,低头逗弄孩子。
而柳蝶衣终究是没有勇气自杀,哭也哭了,闹也闹了,抹脖子的事情大抵也不是做过一回两回,折腾到最后还是乖乖得披上喜服,戴上珠冠,吹吹打打得被迎入芳华宫。
立妃的当日,小皇帝还特特将我叫入养心殿,他从大堆的公文中抬起头来,面色虚弱,精神却是少有的好,他笑得意味深长:“你这个妹妹我可没有白认。”
我说:“柳蝶衣是自愿嫁给你的,与我倒是没有多大干系。”
他闻言站起身子走下台阶,手扶着桌子,每一步都走得艰辛,待到了我的面前已是满头大汗,他说:“你若能再帮我一次,天下分你一半,左右都姓上官。”
我听完这话便笑起来,摆手道:“我就是一个山贼,没文化没底蕴,玩不起政治,也不想被政治玩。”
上官宇站在那里也闷声笑起来,笑得久了便气竭跌坐在地,他索性斜靠着桌子跟我说:“我想纳柳蝶衣为妃,现在还空缺淑妃,慧妃,贤妃,德妃和庄妃,皇妹觉得哪个合适?”
当今的皇帝陛下倒下了,我便也绝对不能继续站着,索性也靠过去跟他坐在地上,轻拍着后背给他顺气,顺了半晌他的气色便又好很多,我笑着说:“就贤妃吧。”
上官宇很艰难地笑了笑:“倒也合衬。”
至此,柳蝶衣彻底迈入后宫,成为小皇帝众多女人当中最特殊的一位。
我从没想过上官宇是否真的喜欢柳蝶衣,也从没想过柳蝶衣是否真的会老死在皇宫,这些都是与我无关的。
我只知道,我、任墨予还有平安,绝对不会在这种尔虞我诈的鬼地方呆一辈子。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已完。
☆、第〇九章:抢花魁
在宫中呆得久了,我偶然去过药庐几趟,除了一鼎类似于江湖术士一般的炼丹炉外,便是好几架子的不知名药草,我偷偷翻翻找找,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起初我还常偷溜出去跟任墨予相会,日子久了终是纸包不住火,秦延之知道后怒不可遏,重重责罚了云华宫内数名宫人,之后便全部换了一班新的嬷嬷仆妇,即便连我睡觉的时候都有丫头在卧内房替我打扇子、加炭火。
于是我跟任家二公子更是如牛郎织女一般,一年半载都见不上一面。
平安经过这些日子的磨练,已经渐渐把任墨予忘记了,她开始学说话,会说的第一个词是“爹爹”,冲着秦延之说的,我的眼泪默默往心里流,连任墨予的那份也流了出来。
秦延之愈加喜欢平安,一岁上下的时候便抱着平安学走路,趔趔趄趄,竟是比我这个亲娘还上心。
后来这种情况愈演愈烈,小丫头依恋秦延之的程度已经达到变态的境界,吃饭要爹爹喂,睡觉让爹爹抱,就连上厕所都要爹爹陪……我这个亲娘也逐渐被她遗弃了。
就在我悲愤欲绝的当口,宫外面又传来一则八卦消息,说是三个诸侯国送来的质子在醉金坊争抢同一名花魁姑娘,先是争吵激烈,继而大打出手,最终三败俱伤,这件事情在坊间掀起轩然大波,那名花魁姑娘一时之间成为炙手可热的人物,无论达官贵人还是平头老百姓,皆争先恐后欲一睹芳容。
我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雪地里折梅,入冬后秦延之命人将我的院子内悉数植入梅花,有“金钱绿萼”“红台垂枝”“算珠台阁”……名字当真雅致,就是记起来费心,我常常记住了这个忘了那个,分不清哪个是西域来的,哪个又是东土产的。
八卦的小婢女在我跟前说得绘声绘色,仿佛亲眼看见一般。
我听了半晌便停了折梅,偏头诧异道:“蝶衣姑娘已经入宫了呀,这又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这年头美人也委实太多了点。”
那小婢女又说:“听闻这个姑娘初初只是勾栏里的粗使丫头,端茶递水的那种,后来忽然一天被湘西王的弟弟相中了,搂着她说要陪夜,那丫头不从,挣扎的时候动静弄得大了些,惊动了阁楼里的公子们,恰巧城东王家的大公子也在,便摇着扇子路见不平英雄救美了,可那湘西王家的公子哪里肯依,只死活抱着那姑娘不松手,于是城东王家的大公子便动了手。”
我将她的话细细咀嚼一番,忍不住问:“那这件事跟汉北王家的二公子又有什么关系?”
那小婢女哎呀一声,掩口胡卢,她笑着说:“公主大概没见过汉北王家的那位公子吧,听说他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为人又慷慨大方,温柔体贴,最解风情,很受坊间姑娘的青睐。”
我磨了磨牙:“没见过。”
于是那小婢女接着说:“话说那位粗使的丫头被两位公子争抢到无奈时,忽然俯在桌子上呜呜哭起来,她边哭边说道,我虽然是青楼出身,但心里面已经有了人,心心念念只想伺候那个人一辈子,你们再逼我……再逼我我就去死!”
“不用说了,她仰慕到想自杀的心尖尖上的人肯定是那汉北王家的公子了。”我伸出剪刀干净利落得剪下一枝梅花。
小婢女雀跃:“公主真是聪明,她这厢刚哭着表明心迹,楼上的闺阁房门一动,那位二公子半敞着袍子从屋内走出来,边走边戏笑着说道,既然这位姑娘如此倾慕在下,本公子又怎好辜负了姑娘的一片芳心。”
我气急反笑,忍不住击节叫好:“三位诸侯国的质子一起逛青楼,何其壮观啊。”
那小婢女无限向往道:“汉北王家的要争,湘西王家的要争,城东王家的也要争,只不知道这位姑娘会美到何种境界,难道竟会比公主还美……”
我转头轻啐,没好气道:“她美不美暂且不说,只不知道这位姑娘现在的下落如何?”
小婢女歪头想了想说:“好像是被汗北王家的二公子带回府里了,至今还一直养在家中,那二公子好像是爱极了这名姑娘,出入各种大小场合都会带着,只不过那姑娘总以轻纱蒙面,雾里看花水中望月,竟然绝少有人瞧见她是个什么模样,想来那个二公子真吝啬,自己喜爱的女子竟然舍不得旁人看一眼。”
“咔嚓……”我冲着一个粗枝下了剪刀,于是手臂长的一枝梅花“噗啦”一声落在地上,溅飞地上的雪花一片两片。
那小丫头大抵不知道我会些功夫,只张着嘴巴目瞪口呆地看着我说:“公主……这……这……”
我随手丢掉剪刀,拍拍手掌,随口说道:“天气太冷,树干都冻脆了,我轻轻碰一下便断成这样。”
那小丫头继续目瞪口呆,半晌才怯怯说道:“公主……您剪的这枝是昨日摄政王刚刚亲手嫁接上的,相传是从东瀛引进的‘淡丰后’……品种珍贵的很……”
我:“……”泪眼,我还以为自己的内功深厚到手折树干了呢。
当天夜里我便轰走丫头们,刚易了妆容想要出宫,便有内侍通传说摄政王驾到,惊得我忙把男装外袍脱了塞进被窝,凉飕飕得只着里衣干坐在床边。
近来秦延之当真是越来越大胆,公然夜间私闯皇宫,按道理说这后宫里头只允许存在小皇帝一个男人,若是外面的男人们随便进,那宫里的这些女人们生下来的孩子还指不定是谁的呢。
秦延之今晚的兴致仿佛特别好,他一进屋便将暖炉移到床边,轻声责备道:“这么冷的天穿成这样,冻坏了可怎么办!?”
我便乖乖凑近暖炉,任炭火将我烤的暖烘烘,热腾腾。
于是秦延之方才满意得说道:“我刚刚忽然想起三日后便是平安的两岁生日,特特进宫与你商议这件事情,夕儿你怎么觉得?”
“呃……”我又深深得懊恼了,如果不是秦延之提醒,我都差点忘了平安还要过生日。
“三天后我在府内为她办寿筵如何?”
“这不大好吧……”
“平安不是很喜欢听戏吗,我请台戏班子到家里唱给她听,夕儿你觉得如何?”
“话说……你大半夜跑进宫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事?”
秦延之的面容一滞,似有愧疚之色,他歉然道:“是我的错,这些天只顾着忙朝中的事情,今晚才记起平安的生日,夕儿你莫怪我。”
我:“……”
当晚,秦延之兴致勃勃得同我回顾了一下过去,展望了一下未来,顺带说我们要活在当下,所以三天后平安的生日一定要办得像模像样,以弥补这个孩子一出生便承受的苦难。
我第一次觉得秦延之竟然也会如此话痨,如此孩子气。机关算尽心机深沉的当朝摄政王居然还有这么鲜为人知的一面。
在他的絮叨声中,我打了个哈欠,渐渐瞌睡了,后来不知道怎么便真的睡着了,迷迷糊糊间似乎听他说:“夕儿,我只是想尽力做一个好夫君,让你和孩子快快乐乐无忧无虑。”
后来,他似乎又长长叹了一口气,话语不甚真切:“开春之后就是你我的三年之期,你还是那么怨我,不愿嫁给我吗?”
我骤闻“三年之期”,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屋子里空荡荡的,秦延之已经走了,炭火紧紧靠在床侧,许是怕我烫着,床侧的一边还特意用麻布包了一圈,我细细盯着那圈麻布看了好久好久,久到我的眼睛都酸了。
而后便又沉沉睡去。
三日之后,秦延之果然依言为平安办了一场盛大的寿筵,场面奢华,真真是铺张浪费,前院子里摆的是酒席,后院子里搭台唱着戏,此刻虽值隆冬腊月,北风呼啸,雪花飘飘,秦府中却一派喜气洋洋,笑语妍妍。
当朝的达官贵人凡是能请的都请了,不能请的他们也自发来了,而这不能请的人里面就包括任墨予。
自打我有一次出宫不小心被秦延之撞破后,他便面色难看了十几天,在这段时间里他基本上不会跟我说话,但还是常常来看我,我觉得他这是赤/裸裸的监视,遂正面表达了内心的不满,结果他瞪着我,似是咬着牙才逼出一句话:“夕儿,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你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我真的很生气,所以这些天你不要逗我,我怕我会忍不住说出伤害你的话。”
他的面色难看,仿佛是受了莫大的屈辱,我当时便悚了一下。
之后凡是有任墨予的场合他皆想方设法让我避开,所以即便他广发请帖去把远在漠北的老汉北王请过来,也决计不会去请任墨予。
于是任家二公子便成了不请自来的那一位,而另外一位不请自来的便是任墨予的新宠,相传孟不离焦焦不离孟、形影不离的花魁姑娘。
看到此二人的身影一闪进入后院时,我又听到了自己磨牙的声音。
旁边伺候的小丫头甚体贴道:“公主您很冷吗?”
我说:“只是忽然之间产生一些很不理智的冲动。”
“……”丫头默默为我加了件斗篷。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已完。
☆、第一十章:庆寿诞
平安这两年来成长的很好,身体堪比我当年一般强壮,将将两岁便能迈着小短腿跑两步。
不过今天寿诞办得忒隆重,我不敢让平安离开我的怀抱,生怕她一个不留神淹没在人群中,再一个不留神被人牙子拐跑了,虽说这个可能性很小,也不是完全没有的。
秦延之在前院招呼来客,我在后院陪着朝中命妇们看戏,正看到兴头,忽见一个六七岁大的男孩蹭到我跟前,起初我以为是哪个达官家的小公子,便随手抓了把香宵瓜子儿递给他,那孩子接了,却不走,只默默立在我身侧,就那样站了好半天。
平安从我怀里往地下挣扎,我才发觉不对劲,转头一看,那男孩六七岁大,穿着很是体面,长得眉清目秀,虽然年纪小,眉宇间却隐约有一股执拗之气,只那一双眼睛,闪闪发亮,惹人喜爱,且不是平常人的黑色,微微泛着点褐色。
我忽然之间记起这个孩子名叫秦朔,我还曾送给他一枚龙玉珏。
而那男孩依旧很执着得望着平安,他伸出自己的手,将我方才给他的瓜子摊开来说:“小鬼,你要吃吗?”
平安说话还不利索,不会说太长的语句,只点着头说:“吃……吃……”
秦朔闻言便蹲在桌前一粒一粒得刨开来,积攒了一小堆后,便郑重的交到平安手里,笑着说:“小鬼,乖……叫哥哥,叫哥哥我就给你吃。”
我浑身抖了一下,感觉有点冷。
于是秦朔又转头对我说:“大娘,我能跟妹妹玩吗?”
我想我还是很不适应这个孩子叫我“大娘”,可是莫名得,我觉得这个孩子不会伤害平安,在这种感觉下,我将平安从怀抱中释放出来,笑着对小男孩说:“照顾好妹妹,别让她乱跑,别去前院,外面乱得慌。”
“知道了,谢谢大娘。”秦朔欢快地点了下头,而后抱起平安美滋滋的走了,那样子仿佛讨到了最新奇的玩具……
我望着那孩子雀跃的背影,忽然觉得怎么就这么别扭呢。
我将将回神,旁边某达官家的命妇便轻轻用手肘推了我一下,偏头压低声音跟我说:“公主你快瞧,汉北王家的那位纨绔公子哥儿来了……”他伸出青葱玉指遥遥指向后院入口的方向,我循声望过去,果然看到任墨予正挽着一位轻纱美人飘了进来,他今天穿的是件黑底雅锦镶边的袍字,墨色的冠带上配了柄素白的骨簪,怀里再配一个千娇百媚的小娘子,当真衬得他风流无匹,纨绔盖世。
“这个质子做得很本分。”我点头赞一声。
那命妇见我接话,便又压低声音说道:“那位二公子二十八九岁的年纪,先前还娶过长公主,后来因为任家谋反,阖家发配了漠北,长公主金枝玉叶自是不会跟着去的,于是这段姻缘终是散了,只没想到到现在倒风流成这种样子。”
我点头,委实有些不像话了。
八卦的命妇得到鼓舞,亦发兴致勃勃,她说:“公主您也是近两年才入京,所以不晓得这位二公子,先前昭文侯还没没落那会儿,他便已经是花名在外,据说屋子里藏的丫头比花楼里的还多,环肥燕瘦,姹紫嫣红,后来却因贪恋一名男宠把屋子里的丫头们都散了,之后不知道为何那名男宠忽然死了,他便又开始流连花丛,而今成了质子,倒夜夜宿在青楼……”
我手里捏着茶盅,强忍着喝了口茶。
那厢夫人正待再说,任墨予却已来到我的身后,似是躬身一礼,而后又笑着说道:“小郡主诞辰,在下略备薄礼,还望公主笑纳。”他身侧的美人也俯身莺莺燕燕得道了声万福。
我磕着瓜子儿没说话。
旁边的命妇已经直起身子专注看戏。
任墨予便也立在我身后,神情悠然,似乎也在专注于台面上的戏子。
好半天,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在我耳边轻轻吐气说:“你吃起醋来的样子真好看。”
我咬牙。
他又问:“平安呢?”
我生气道:“让人牙子拐跑了!”
任墨予弯了弯嘴角,低声说道:“你不会是又想吃小米馅的粽子,于是让平安认贼作父了吧?”
我拍掉手中的瓜子壳,闲闲道:“开春后我便要大婚了,二公子记得来喝杯喜酒。”
身后传来任墨予咬牙的声音,他说:“我总有一天要活活被你气死!”
我不理他,只专注得望着戏台,台面上正上演着《鲁智深倒拔垂杨柳》,几个泼皮商量着凑前买酒,几番争执下,酒也喝了,曲儿也唱了,却要去拔墙角的绿杨柳,只因那杨柳树枝上生了一窝小鸟,聒噪得慌。
任墨予在我身侧又站了片刻,忽然招手让侯在一侧的美人靠近些,我正以为这两个人竟然风流到要当着我的面亲热,遂偏过头去牢牢锁住台面,心无旁骛,台上的鲁智深已经把褂子脱了,又高又壮的身材,浑身横肉,他右手伸出,把身子倒过来,左手拔出一截,腰部略一用力,整棵绿杨柳便被连根拔除,树丫子上的小鸟纷纷四散,好不可怜。
我还沉浸在鲁智深的彪悍身形中,任家二公子已经将背后的美人招至身前,他抬手轻轻摁一下我的肩头,以极低极低的声音跟我说:“娘子,为夫错了,你不要生气。”
那美人抖了抖。
我斜眼睥他。
于是任墨予便转头笑着对那纱布美人说:“你把面纱揭开来给公主瞧瞧。”
那美人扭捏了一下,极其不情愿得揭开面上,美艳的面容楚楚动人,微红的双眼妩媚妖孽,真真是明艳不可方物……只可惜,我一眼就瞧出来是个男人,他脖子上的喉结滚动,似乎是很不习惯这种装束。
我噗嗤一笑,指着他对任墨予说:“你这位美人都可以去倒拔鲁智深了。”
那美人望了一眼台上一身横肉的鲁智深,遂放下面纱,扭头泪奔了。
任墨予也噗嗤笑起来,却只低头匆匆跟我说了一句话,而后转身追着泪奔的美人而去。
他说的这句话是:“五月初三,携平安离京。”
我低头默默将这句话咀嚼半晌,而后磕了粒瓜子。
旁边的命妇见任墨予走了,遂好奇的凑过来问道:“公主认得这位汉北王家的二公子?”
我摇头:“不认得。”
那命妇更奇了,又问道:“那刚才那名花魁姑娘到底有多美?”
我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委实有些难以回答,遂迂回道:“你可知古往今来的四大美人是哪几位?”
贵妇人愣了一下,如实答道:“貂蝉,西施,王昭君还有杨贵妃……”
我喝了口茶润润嗓子,继续道:“那我们今天就先来说说这个杨贵妃吧,其实就杨贵妃的自身条件来说并不出众,她年岁也不小,二十七岁的时候才被唐玄宗册封为贵妃,可以说已经算是个老女人了,而她本身又胖,还有狐臭,现下无论哪个男人瞧见她恐怕都会吓一跳,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又老、又胖、又有狐臭的女人却能跻身四大美人,她凭借的是什么呢?”
达官命妇的面容已经略有呆滞,她摇了摇头,答曰:“不知道。”
我拿出说戏的本领,尽职尽责道:“因为爱她爱得死去活来、宠她宠得无法无天的唐玄宗呗,唐玄宗先将她从自己儿子手里抢过来,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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