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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相忘-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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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慕先在屏风外候着,过了不久后,那大夫与靳兆一同出来了,靳慕先起身请大夫落座,问道:“大夫,请问家父身体如何?”
那大夫捋了捋白须缓声道:“令尊身体外头看着精实,这些年神气早已过度消耗了,敢问令尊前些时候是否动过于劳心费神?”
“这……”靳慕先垂眸忆起那段苏家出事的日子,本来靳家也是备受牵连,都是靳延桓上下打点,没少散财托人才保住了自身,可他又做了什么,不顾靳延桓的反对去救苏木槿,靳慕先握紧拳头,眉头紧蹙道:“不瞒大夫您,家父前些日子的确太过奔波。”
“那就对了,令尊的身体一时之间恐怕难以复原,我开些药恐怕也只是治标不治本……”那大夫的话靳慕先并未听进去,只是脑海中想起自己对父亲一次又一次的忤逆,不仅潸然。
靳兆跟着大夫去取药,靳慕先怔了一会儿,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才绕进屏风内,靳延桓平躺着,许是灯火摇曳间,往日里炯炯的双目,此刻竟有些混浊。
“爹,都是儿子不孝。”靳慕先再也无法自控地跪在了榻下。
靳延桓叹了口气,并不去看他,“你这傻孩子,让我说什么好呢,你只需明白,爹永远不会怪你,只是如今咱们家的基业算是毁于一旦,这烂摊子落到你的头上,我真是不忍心撒手而去,可是爹自知大去之期不远矣,爹年轻时,也做过有悖道义的错事,如今我也不怪那些人。”
“爹,你说什么话呢!儿子还未好好尽孝啊,爹。”靳慕先心底最坚固的那一道防线也如决堤般地涌出了一行清泪。
靳延桓扯着嘴角,淡然道:“慕先,你起来罢,刚刚让你跪,就当你还我的养育之恩,从今以后,要是爹有个三长两短的,你娘就托付给你了。”
“爹,等我把这边的事情处理了,我就带你回家,你放心,你会好好的。”靳慕先坚定道。
靳延桓侧过脸看着靳慕先,“慕先,爹一心希望你考取功名,你心里是不是恨着爹?”
“少时未曾理解爹的苦心,待到懂事时,好像一切也都来不及了,若我肯努力考取功名,爹如今也不会因为孩儿受到连累。”靳慕先泪痕交错,自责道。
“慕先,爹怎么会怪你呢。”靳延桓轻咳了几声,硬撑着说道:“是爹一时迷了心窍,想着攀附权贵为你铺路,却不曾料到会毁了你,只是慕先啊,爹只恨老天爷的玩弄。”
“老爷,起来喝药罢。”靳兆取了药并煎好了送了进来。
靳慕先起身接过靳兆手中的托盘,“靳伯,你先去歇息罢,夜深了你注意身体,别累倒了,明早我再与你商议诸多事宜。”
“是,少爷你也早些睡下,隔壁有间空屋子,是为少爷你准备的,我就在对门,这是药,让老爷趁热服下。”语罢,靳兆阖上门退了出去。
靳慕先端起药碗,走进榻前,“爹,先喝药,有什么话咱们明日再说也不迟。”
靳延桓点了点头,靳慕先屈膝,执起银匙,把药汤一口一口吹凉后,喂进靳延桓口里。
翌日,轩窗凝霜,轻雾袅绕,客栈床榻之上的靳慕先一夜辗转,疲惫地睁开了眼,客栈伙计送了热水来供客人洗漱,靳慕先简单地洗了把脸,推开了窗,蓄满水雾的空气争先恐后地钻了进来。
靳慕先隔着蛮茫茫一片看了看云咏镇的晨光,鳞次栉比的黛瓦房,不大不小的湖,他不由得念及家中的妻,那个共渡静谧余生的承诺,真不知道还能实现么,靳慕先不由得苦笑道。
“少爷,您醒了吗?”叩门声响起,靳慕先听着声音,是靳伯。
他走进门旁,拔了门栓,门外的靳兆一副着急的面孔,急切道:“少爷,不好了,商帮那些人来找老爷了,还哄吵着一些咱们欠着货的买家,这可怎么办好呢!”
靳慕先沉声道:“靳伯,你照顾着我爹,别让那些人找到,我先带着咱们的人下楼去会会他们。”
靳兆担忧地皱着眉,对他道:“老爷那头我会照看着,不过少爷你也得小心行事,那些人官府也是管不住的,为首的蓝衣魁梧大汉姓魏,他也是你爹这些年明里暗里的对手。”
“靳伯,你放心罢,我去了。”靳慕先又交代了几句,便下楼去了。
客栈大堂,为首的中年大汉魏子书不怒自威地被一众精壮男子簇拥着饮一盏茶,客栈里的店小二被吓得躲在暗处观察着情况。
当下,大厅里除了那中年大汉的饮茶声外,再无旁的人敢出声响,直至楼梯拐角处的脚步声传来,那大汉并着手下之人的眼光一齐向上注视着,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位身披黑色大氅的年轻公子,身量颀长,面如冠玉,而后跟着两位持剑的男人,持剑的两位乃是常年跟着靳延桓出门在外的得力手下,稍高的那位名路晨,眼尾狭长的是路晚。
靳慕先唇角微扬气定神闲的下了楼,径直走到了魏子书对面的圈椅上坐下,路晨、路晚两人立在他身后,手中按着剑鞘。
魏子书幽幽地放下茶盏,看着面前的靳慕先,嘴角不懈地扬着,“靳延桓那老家伙呢,怎么派了你这么个愣头青来见我。”
靳慕先也不理他话中的轻蔑,笑着道:“在下靳慕先,与魏前辈初次相见竟不知道是在如此仓促的情况下,什么也未准备,还望前辈海涵。”
那魏子书不明意味地笑了笑,“年轻人,还真有几分你爹年轻时的气魄,不过,你们靳家独霸江浙一带的生意已有许多年了,这一次恐怕得让位了。”
“魏前辈的话,在下实在不敢苟同,我们靳家一直规规矩矩做生意,何来独霸一说,魏前辈不如想想是否是自家的经营出了问题,才导致如今的惨淡。”
听了靳慕先的话,魏子书脸色逐渐阴沉,“哼,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教导起我来了,老子在江湖上受罪时,你还躲在你娘的怀里吃奶呢!今日我来,不是跟你这些酸书生讲道理的,而是逼你们靳家交出商帮第一交椅。”
靳慕先不动声色道:“这商帮之中,都是和和睦睦做生意的,何来第一之说呢,何况我父亲得到众人尊重,魏前辈想要这个位置,得向众人讨去,我父亲可不能给你。”
“你这小子,今天便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么?据我所知你们靳家欠下的货款还未解决,再加之一个牵扯到朝廷谋反的人,怎们会可信呢?”魏子书话音刚落,他带来的一些商贾,七嘴八舌地叫嚣了起来,“欠我们的货物何时能到?亏你们靳家还是一向号称信用为先呢!”随之有人也附和着,魏子书奸笑地静静看着靳慕先。
靳慕先头疼地看着这些人,“大家请听我说,靳家不过只是暂时遇到货物周转问题,过不了几日,我们会一一上门退款道歉,与大家合作这么久,请大家放心,靳家招牌不会倒。”
那讨说法的众人正窃窃私语时,突然而来的声音吸引了众人的目光,“真是够热闹的,魏老弟真是好久不见啊。”说话人正是病重的靳延桓,众人诧异间,只见他被靳兆搀扶着,缓缓下了楼。
靳慕先担心着他的身体,忙起身扶着靳延桓入座,悄声道:“爹,你……”
靳延桓朝他摆摆手,转而朝魏子书正色道:“魏老弟今日带着这么多人来,是专程慰问么?”
那魏子书嚣张道:“盛传靳兄你病了,我就说是假的嘛,大家看看靳老板不是好好的早这儿吗?既然如此,靳兄还是给我们一个交代罢。”
靳延桓脸色灰白,声音却是有力道:“魏老弟及你们大家都放心,这次靳某大意失了货,待靳某回府稍作周转后,会派人一一开银票,该如何赔偿就如何,绝不假言。至于魏老弟所说的,靳某在会馆里呆了许多年,一直为大家谋利,只是前段时间的事情,着实靳某赖不掉,所以,今天靳某再此宣布,以后会馆的大小事宜都交由魏老弟你全权负责。”
此言一出,震惊四座,只有魏子书满意地拍了拍手掌,笑道:“靳兄兢兢业业了半生,也该回乡颐养天年了,各位还请你们转告没来的人,从此以后会馆的诸多事情就交与魏某打理了。”
靳延桓强忍住口中的血腥气,出声道:“各位都散了吧,靳某承诺的自然会兑现,慕先咱们回房。”
靳慕先点了点头,搀扶着靳延桓上了楼梯,留下靳兆处理余下的琐事。
谁知刚刚进了房内,靳延桓一口鲜血吐出,整个人虚弱地站也站不稳,靳慕先担忧地扶着他躺到了榻上,掏出袖中的绢子替他擦拭道:“爹,你怎么下楼来了,明知道你的身体,都怪儿子无用。我这就去找大夫来。”
靳慕先刚想转身,就被靳延桓拉住了,“咳咳,慕先你坐下,听爹给你讲几句话。那个魏子书不过草包一个,总以为管理会馆能捞得好处,殊不知会馆大大小小如此之多的人,打理起来是多麽困难,从去年开始,会馆中各地的商贾常常就因利益不均,地域之争明争暗斗,这会馆早就不清净了,我何不就趁此机会脱手,所以慕先,咱们回府去罢。”
“爹,我知道,你先别说话了,等着我去请大夫。”靳慕先着急道。
靳延桓头脑昏沉,眼前发黑便昏迷了过去。
两日后,云咏镇的事宜总算是告了一段落,靳慕先带着靳延桓乘上了回靳府的船,这冬日愈发严寒,行驶水面的大船晃悠悠地走着。
船舱内,靳慕先看着沉睡着的靳延桓,替他掖了掖被角,出了舱内,靳兆正跟着请的大夫坐在外舱里矮桌上,见他出来,靳兆问道:“少爷来歇歇吧。”
“恩。”靳慕先在靳兆身旁的矮凳上坐下,双手撑着桌面,按压着太阳穴。
靳兆又宽慰了几句,气氛便安静了下来。
船已行了半日有余,眼看着天黑之时便可抵达,不料正午之时,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本就是雾天,这会子显得愈发浓重,船家思忖着这段水路较急,饶是冬日也不可不防,无奈之下减缓了船速。
靳慕先与靳兆用了些船上携带着的干粮,正闲谈着魏子书的事情,谁知只听一声响动,是睡舱内传来的,两人急忙去了舱内,只见靳延桓半支起身子,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吐起了血。
“靳伯,快把大夫找来。”说着疾步走进床前,“爹,你怎么了!”
靳延桓跌回床榻之上,奄奄一息道:“慕先,其实爹一直未曾让大夫告诉你,爹在几个月前,在朝中解决苏家的事情之时,不小心中过毒,大概是朝中有人想除掉我罢,不过当时服了药,未曾重视,这几月事务缠身,毒性又发了,我,我大概是命数已尽。”
靳慕先知道了这件事,懊悔道:“爹,都是孩儿不孝,你坚持住,咱们,咱们很快便回家了。”
“不,慕先,爹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撑不了几时了,你要记住爹的话。”靳延桓虚弱道。
“爹……”靳慕先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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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作者有话要说: 肥肥的五千多字呀,晋江太恼火,传了半个小时,总算是传上来了,这个文本月会完的,相信我,下一本已经在构思中了,我给下一本的女主起了一个特别心水的名字,叫侬蓝,泰语美人儿的意思,女主是男主当警察时从泰国掳回的中泰小混血,重要的是不会虐,不会虐,其实我一直以来都是致力于写宠文的,白了个白,看文愉快。
靳府,林氏心里焦急地在大堂里候着归期,堂外院落中絮雪飘落,夜色晦暗,苏木槿忍住寒冷,陪在林氏身旁,“林姨,您就放宽心罢,这天多冷呀,要不我陪你回房去等。”
林氏摆摆手,起身踱步到门前张望,心中惴惴不安,“真是不让人省心的,家里一个,外头两个,哎!”
苏木槿走进她,轻声道:“那林姨,我阿妹的事情可怎么办呢?”
“那孩子真是倔得很,索性我们靳家也是留不住她了,随她罢,等慕先回来,先别告诉他,等他问起,就让他来我房里。”林氏望着外头的夜低声道。
“恩。”苏木槿暗地里想着,苏木棉这次可真是帮了她一个大忙,接下来她就可以顺顺当当地坐上靳家少奶奶这个位置了。
估摸着又等了一刻钟,苏木槿手边的热茶已凉透了,她忍着渗骨的寒霜,陪林氏等着消息。
府上灯火通明地亮着,所有下人没有林氏的命令都不敢擅自去休息,而林氏越等越是眼皮狂跳,她揪着身上厚重的大氅,念念叨叨:“怎么回事,路上再怎么耽搁也不会还不到,也没人送个音讯,真是急死个人了。”
苏木槿见到的林氏一向冷静自持,如今看她这般燎心,复又起身,“林姨啊,我估摸着伯父和慕先哥哥许是那边临时有事才把行程落下了,保不齐明个儿咱们一睁眼,他们就回家了呢。”
林氏被她一抚慰,心里的担忧才压下去了一点,又望了望外头,才转身道:“槿丫头真是难为你陪我等这大半宿,咱们先回屋罢。”
苏木槿见她终于松了口,唇边绽开了浅浅的笑意,扶着林氏的手臂,正打算喊外头的李嬷嬷伺候夫人回房,不料她还未出声,李嬷嬷随着几个丫鬟,急匆匆地闯进屋里,把林氏唬了一大跳。
“夫人,少爷与靳管家回来了。”那为首的李嬷嬷跪倒在地,颤颤巍巍说道。
林氏脑中一直绷着的那根弦忽的一下就断裂开了,她脑中嗡嗡作响,“那老爷呢,老爷怎么没回来 !”
没来得及等李嬷嬷开口,暗夜里,一身黑衣踏雪而来的靳慕先脚步虚浮地进了屋子,他的神色带着悲怆,平日里温润的双眸此刻毫无温度,林氏见着靳慕先,呼吸急促地扑过去捉住他的手,红着眼道:“慕先,你爹呢,告诉娘,你爹在哪儿?”
靳慕先怔在了原地,是的,他也想问他爹在哪儿呢?反正不会是那具逐渐冰凉了无声息的身体,他也不知道最后是如何开口宣布了靳延桓的死讯,眼前只见到林氏那张绝望的面孔,是如何倒在了他的膝下。
无数的人突然拥至他面前去搀扶林氏,他不知所措地退后,直到背脊抵住了凉硬的门柱,他的视线模糊,双手发颤,突然而来的声音传到他的耳边,“慕先哥哥,你累了么?不要伤心,我会陪着你的。”
靳慕先僵硬地转过头,眼前的人对他温婉地笑着,是木棉么?他似乎瞧得不真切,伸出自己的手抚摸上了她的面颊,“棉棉,我很难过……”
触到他指尖的凉意,苏木槿看着他,柔声道:“慕先哥哥,我知道,我会陪着你的。”苏木槿伸出自己带着体温的小手,包裹住了他的手,压低了嗓音道。
靳慕先俯身拥住了她,苏木槿顺势环抱住他的腰身,果然,下一秒,匆匆赶来,散着发髻的苏木棉看见她与靳慕先的相拥,怔住了脚步。
苏木槿扬起嘴角,眼神挑衅地看着她,用口型无声道:“他是我的。”
苏木棉强压住心中的刺痛感,转过身随拥着林氏回房的队伍去了。
府中大乱,丫头们忙着请大夫安抚林氏,而靳兆沉默地命人布置着灵堂,守着靳延桓早已凉透的身体,天蒙蒙亮时,映出靳府一片的缟素。
林氏从噩梦中惊醒过来时,陪在床边的竟是苏木棉,她浑身乏力,额间泛着冷汗。
“娘,你感觉怎么样?”苏木棉一夜未合眼,见她醒过来,赶着问道。
“棉丫头,告诉我,我是在做梦,延桓他怎么会说走就走呢,你告诉我不是真的!”林氏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去。
苏木棉拦住了她,道:“娘,你冷静一点,爹他确实是不在了。”与其瞒着,不如早点接受,生死之事岂能相欺呢。
不料林氏情绪突然激动起来,用力甩开手的同时,“啪!”清脆的巴掌声扇在了苏木棉的脸上。
“都是你们苏家害得,还有你,若不是你嫁进我们靳家,怎么会发生如此多的事,都是为着你们苏家,老爷也不会差一点身陷囹圄,都是你,克死了全家,何苦来祸害我们靳家。”林氏跌跌撞撞地跑出了房门,听着外头有丫鬟的声音,苏木棉才颓然地跌坐在地,林氏的话字字锥心,她本不是一个信天命的人,可如今竟也生出几分凄凉无助来。
本在外头候着的宋嬷嬷,见苏木棉久久未出房门,也不顾及着规矩,推开虚掩着的房门寻了进去,却正好撞上了欲出来的苏木棉。
宋嬷嬷迎了上去,急切道:“少夫人你这是怎么了?瞧瞧这脸,是夫人动的手么?也忒心狠了些,咱们赶紧去敷一敷。”
“不碍事的,嬷嬷,我如今名义上还是靳家的少奶奶,公公去世,我也得操持着,咱们走吧。”苏木棉神色不济道。
宋嬷嬷心疼她,却又想着她和少爷许久未见,便开口道:“哎,前边就是少爷的书房,进去喝口热茶也好。”
苏木棉念及昨夜他与苏木槿那个拥抱,才发现自己的心里泛酸,所有的倾诉都湮没在了那个拥抱里,或许苏木槿说的是正确的,她如今的位置是属于苏木槿的。“嬷嬷,咱们就不进去了罢。”
“那怎么行呢,少奶奶,你与少爷是夫妻,如今老爷仙逝,少爷心里指不定难过成什么样呢,你去看看罢,少爷也需要你。”宋嬷嬷劝道。
他需要的怕只有苏木槿罢了,苏木棉在心里对自己说着这句话。
两人行走间,已穿过回廊,苏木棉正欲转身时,只听见书房的门突然开了,门内而出的人正是靳慕先,而下一秒靳慕先身后跟着的身影,让苏木棉定在了原地,他们分明还穿着昨晚的衣裳。
从书房里出来的靳慕先,双眼泛着血丝,连青色的胡茬似乎也冒了起来,他转身抬眼间,却正于回廊尽头的苏木棉视线相撞,下一秒,看着她毫无留恋地转身,靳慕先追了上去,从身后拉住了她的手腕,“棉棉,你为何还是躲着我?”
被迫转过身的苏木棉,强忍住了眼底的潮湿,冷冷道:“难道我还得去承受撞破你和她的私情的难堪么?”
靳慕先听闻她的话语,蓦然地放开了她的手,“棉棉,这不是你想说的对吧?我知道你只是生气而已,咱们回房去说。”
说完便想要重新去捉住她柔弱无骨的手,却不料被苏木棉狠狠地躲开了,靳慕先耐着性子想去哄她,眸子对上她的面庞,却瞧仔细了她右脸上的红痕,“你的脸……是怎么了?”靳慕先伸出指腹抚上了她脸上的伤痕。
“阿妹。”苏木槿立在靳慕先的身后突然开口。
苏木棉甩开靳慕先的手,因为她分明看见了苏木槿脸上得意的神情,那种在她面前厌恶的高高在上的表情,而下一秒,就会在其他人眼中换成一副乖巧的模样。
苏木槿上前拉住苏木棉的手,做足了一副长姐的善良模样,“阿妹,你是不是对我有误会,其实……”
“够了!”苏木棉挣脱开她的手,“你和他昨晚做了什么事,你们自己最清楚,何必假惺惺地解释。苏木槿,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阿妹,你听我说……”苏木槿靠近她,还未说完,苏木棉厌恶地推了她一下,却不料踉跄中的苏木槿却磕上了回廊两旁的柱子上,顿时鲜血如注,苏木棉害怕地退后了几步,无助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她明明记得,手上没有使那么大的力气。
同样震惊着的靳慕先,触不及防地看着这一幕,连忙弯腰抱起了苏木槿,着急地遣人去找大夫,苏木棉也被吓住了,想去看苏木槿的伤势,却正好对上了靳慕先愈发收紧的双眸,“棉棉,你太让我失望了,昨晚我染了风寒,是你阿姐一直衣不解带地照顾我,苏木棉你愈发孩子脾气了。”
游廊上的风带着凉丝丝的潮气拂过苏木棉的发丝,脸颊上的伤也开始火辣辣地疼了起来,哪怕所有的人都指责她,她心里还是把靳慕先当作最后的庇护,可是刚刚,他对她说出失望这样伤人的字眼。
宋嬷嬷轻声地开口唤她:“少奶奶,嬷嬷相信你,这只是个意外,不能全都怪你。”
苏木棉木然地收起情绪,“嬷嬷,咱们该去灵堂了。”
“哎,好。”宋嬷嬷应道。
靳延桓的葬礼办得隆重而悲恸,城里头受过靳家恩惠的人都纷纷前来吊唁,失去了丈夫的林氏只一夜间竟变得比起从前苍老了数倍,青丝夹杂着白发,鬓间簪着白花,成日痴痴地守在靳延桓的棺椁间,逐渐的连三餐也食不进。
唯有靳兆同靳慕先撑起了家中的大小琐事,请了法师占卜定下了入葬日期,在下葬前两天的晚上,进行一次哭奠,林氏撕心裂肺地扶馆而泣,而靳慕先也跪在灵位前,挺直的背脊止不住地轻颤,苏木棉多想去握一握他冰凉的掌心,可是在犹豫中跨出脚步的那一刻,被苏木槿抢先了,最终她看见靳慕先并没有挣扎,唇角苦涩地笑了笑,终究是没有再向前。
下葬前一天,靳延桓的灵柩用灵车迁入了祖庙,待到下葬之日,灵车载柩,前往墓地。
靳延桓的丧事终究是结束了,苏木棉换下缟素那一刻,莫名的酸涩涨满了胸口,原来人死了,一切也都没了,生前的荣华,情感都会被那一抔黄土所掩盖,直至腐烂,然后彻底地被遗忘。
冬日也过去了,第一场春雨缠绵而落之时,苏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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