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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戈-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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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人是打不进来,但他也走不出去。

    这应该是霍斥为何有意与颜王军合作的主要原因吧,他不甘于只做山头大王。

    跟着大胡子兵士往里走,越往里越有人气,叮叮当当敲着铁器,转了好几个弯,豁然开朗,迟衡看着耸立在前方二层楼高的高台,就是那夜自己窥探过的地方。

    黑夜与白天,原来是如此的不同。

    霍斥坐在大堂。

    迟衡恭恭敬敬施礼,将梁千烈给的信函递上。

    见他这么规规矩矩,霍斥哈哈一笑接过信函:“跟大哥还这么客气的。夷州城是断粮怎么的,才几天不见就瘦了这么多,早让你到我这里来,猪肥羊壮野味又多,保管你吃得白胖白胖。”

    听这口气,全然忘记当初怎么不让自己的走的。

    “照川也有失算的时候,他说你回去之后,铁定会立即被左昭遣过来当信使,哈哈哈,害得安错每天盼,盼来了一个不是一个又不是,今天给他个惊喜。”霍斥拆开信扫了一眼,放到桌上。

    迟衡勉强一笑,当初,确实被遣过来,若非中间曲折也不是如今这样。

    “这是怎么了,气色也蔫蔫的,关口那些弟兄们没为难你吧。”霍斥皱了皱眉,“以前多精神,现在整个颓了,跟换了个人似的,在梁千烈手下不顺心怎么的?”

    霍斥粗中有细,再问下去,非得把底儿都刨出来不了。

    迟衡赶紧岔开话题,说明来意。

    “颜朗将有空了?不如请他上夷山来玩一趟么,哪里见不是见,霍山的风光也不错嘛。”霍斥咂摸了一下,玩笑着说。

    这怎么行?来了就掉坑里了!

    “朗将和梁右将军都很看重议和这事,不知霍大哥什么时候方便?”

    “右将军?梁千烈升得够快啊,看来颜王军真是要不一样了。”霍斥若有所思,“腊月,就等过年,哪天都闲。你说朗将会在哪里停?”

    元州在西,夷州在东,一衣带水,中间隔着一条元湘河。

    迟衡指着地图上的元湘河:“这一路上,霍大哥随意挑个地方都可以。”既是尊重,更是明示:颜王军诚意十足,坦坦荡荡,绝对不是敷衍不是陷阱。

    霍斥没有正面回答,哈哈一笑:“上来也不容易吧,吃饭了再说。”

    席上,古照川见了迟衡,又惊又喜,打量半天:“怎么气色这么差,你有没有觉得胸满雍滞,会不会觉得骨节酸疼,来,我给你搭个脉。”

    迟衡手搭在桌上,实话实说:“白天会,睡着的时候就好。”

    古照川诊得极为认真,仔细查看了他的眼皮及舌苔等,末了问:“有没有觉得举动乏力?”

    “还行,我最近睡得多。”

    古照川凝眉一想:“记得上次走时安错给了一些药,你都没喝吗?现在喝也来不及了,紫茯的药性正是最强的时候……咳,你多久没有,咳,出精了?梦寐精泄也算。”

    迟衡茫然地看他。

    听得一旁的霍斥忍不住笑了,古照川没半点不好意思,一派正经地又问了一遍。

    迟衡的脸顿时烧了一烧,飞速回想了一下,很久了,他就喝过一次,自从钟序出事之后,他无心其他,药早就不知扔到哪里去了。至于软了还是硬了,他也根本就没关心过,似乎一直以来,是没有泄过,也没有硬过了。想罢,飞快地、偷偷地蹭了一下,软软的。

    迟衡微惊,又淡然了,这个,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古照川明了。

    安错姗姗来迟,一身蓝棉衣,把身体包裹得鼓鼓囊囊的,见了迟衡,愣了一愣,飞扑上来一把搂住,高兴得声音都走调了:“啊,迟衡!你可算是来了!”

    古照川笑眯眯:“看,我就说他会回来嘛!”

    明明当初你说的是立刻,都过了多久。好不容易抱够了,安错歪着脑袋把迟衡看了看,当机立断:“是不是没喝药?”

    瞬间被扒光的错觉。

    迟衡此刻特想回马立刻奔回夷州城,郎中真是最可怕的人。

    “这下可麻烦了。”安错握住迟衡的手腕大惊小怪,“你现在肯定是硬不起来了,人家姑娘……”

    迟衡一把捂住他的嘴巴:“吃饭!”

    饭后,古照川笑问安错:“迟衡和霍大哥明天去元州,你要跟着去吗?要去的话,得迟衡护着你才行。”

    安错眼睛一亮:“元州啊当然要去,去泓镇吗?听说泓镇的慈林堂,有一个老郎中治五积真是绝了,好久以前就想去讨教秘方了。师傅还说,那里的上元节的花灯可好看了,元奚数第一。”

    说罢,眼巴巴看着迟衡。

    迟衡断然摇头:“这可不行,霍大哥是有要紧事,我也不能分心。等这事过去,以后想去我就带你去。”

    一听就知道是敷衍,安错还是欢天喜地:“没事,明年开春我就去了,也不急于一时。”

    迟衡问缘由。

    安错说:“今年元州的瘟疫是遇了天寒所以蛰伏,明年开春一准再爆发。本来九月要去散药的,师兄说瘟疫停,过年后再去,效果更佳。所以嘛……”

    迟衡一惊,瘟疫良药竟是霍斥的筹码。

    霍斥如果不放安错走,开春一旦瘟疫爆发,颜王军必将腹背受敌,就算勉强出征也会人心惶惶。釜底抽薪,把安错拐跑?有古照川这么精的人在怎么可能,而且刚才他还期望自己带安错走,不知什么用意,随口一说还是别有用心?迟衡挠了挠头,脑子想不过来了,与人斗心眼真是累啊。

    也就只有左昭和古照川两个心眼多的人能谈在一起了,似乎还是左昭先提招安一事——呃,于王朝来说是招安;于霍斥来说是议和。

    那边,古照川给安错夹了一筷子白菜:“多吃饭,少说话。”

    山中风吹得更劲,半夜有下起雪,迟衡睡得很踏实。

    第二天,霍斥说即时启程。

    迟衡纳闷他为何不带些护卫,霍斥笑道:“议和又不是打战,莫非朗将是布了一营的精兵等我?既然不是,大哥也犯不着兴师动众,还显得我霍斥小家子气。”

    看着他与古照川告别,神态极为悠然自得,迟衡自然不信他一兵不带,暗地里布置好也难说。

    安错没依依不舍,反而欢喜地与迟衡说:“本想给你配药来着,其实不必要了,紫茯的药性虽然现在正值最强,实则已是强弩之末,过不了明年三月,你一定会恢复的,一定。”一边说一边还笃定地点头。

    “都不要紧。”

    “咦,怪得很,上次那么担心还骂我,现在却一点儿都不在意,脑壳不是被毒坏了吧?”安错一边说一边摸迟衡的额头,被迟衡倏然闪开。

    红日映白雪,万山蔚朝霞。迟衡与霍斥驰马而去,意气奋发。

 45孔子曰:打架用砖乎?

    作者有话要说:多谢V猫亲的地雷,小火会再接再厉滴=^_^=  【四十五】

    红日映白雪,万山蔚朝霞。迟衡与霍斥驰马而去,意气奋发。

    霍斥此行未兴师动众,二人很快就到达元州。

    虽没下雪,元州比夷州还冷,万物凋零得连一丝绿意也不见,寒冬腊月,路上极少人出没。元湘河水哗哗作响,有些地方已经结冰冻住了。

    行到半路,霍斥说:“就定于泓镇吧,颜鸾也顺路。”

    迟衡飞书传去。

    两人缘河而上,一路向北,几乎快出元州边界了,终于到达泓镇。泓镇是个古雅的小镇,依水而建。先有元州王治理,后有朗将掌势。战祸并未殃及泓镇这一偏远小镇,百姓和和乐乐。

    霍斥慨然扬鞭道:“我的愿望,就是领地之内,全是这样的景象。”

    “夷山比这里更丰足。”迟衡笑道。

    霍斥摇头:“这怎么不够,靠天吃饭吃得不安省。再说,守住一座山也不过是个山大王而已,我可不能抱着山啃一辈子。再说,这太平靠不住啊,我恨不能杀尽天下狗官,最厌恶的就是元奚王朝,可如今还得连横……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元奚战乱了这么久,也是收拾的时候了。”

    他目视前方,眼神深邃,脸庞坚毅。

    迟衡忍不住说道:“梁右将军、朗将跟那些狗官完全不同,他们是一心要百姓安宁的,不贪,也不霸道。我原来也是流浪,跟着梁右将军,比原先好一百倍。”

    霍斥笑:“你还会说话。要不是跟梁千烈打过交道,照川又不停地说,我才愿不连横呢。”

    霍斥性子直爽,有一说一不含糊,待人没架子,相处得越久越亲切。他与梁千烈有三分相似,只不过梁千烈更心无羁绊,他则从骨子散发出一种悲怆,应是与年少受难有关。

    “都说颜家六子是弓中之神,弓法十分了得,我倒是想见识一下。”霍斥转向迟衡。颜家六子即是颜鸾,排行第六,弓神是他守疆那几年得的称誉。

    “箭法好,人也很好。”

    “咦?你小子一路不说话,现在还来劲,真有那么好吗?”霍斥笑了,“大部分王爷诸侯都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迟衡不好意思了。

    霍斥环视四周,人家疏密有致,河流轻轻浅浅,一大片的农田褐土覆盖,真是不错的地方,宜近宜退,便说:“颜鸾什么时候能到。”

    “今天下午。”

    霍斥微笑:“从北而来,只有一条官道,他该不会从那里来吧?”

    迟衡倏然紧张了,霍斥竟然对这里了如指掌,万一早布陷阱,朗将该不会被逮个正着吧?现在给朗将发出信号,应是还来得及吧?迟衡记得梁千烈说过,万一有变,发出信号,颜鸾看见就会绕开。他这一紧张,全写在脸上,霍斥看个清清楚楚。

    “小子想什么呢,大哥我干什么事都光明磊落,说打就绝不含糊,说和就绝不半路来阴的,人还得活个名声呢。成就成,不成就不成,给人下套子的事绝对不干。再说,无冤无仇,他是一个朗将,杀他能干什么。”

    迟衡半信半疑呢。

    “话说回来,假如颜鸾给我挖个坑呢?”霍斥好整以暇。

    “他不会,太才不会这么卑鄙。”迟衡脱口而出,“而且,既然是我引你来的,肯定不会有差错的。”

    霍斥大笑说:“你还嫩!真想害我,坑了就坑了由不得你,真想连横的就不会挖陷阱,来来回回谈了这么多次,梁千烈的心意我还是挺相信的。听口气,你和颜鸾很熟悉?”

    没有,仅两面之缘。

    泓镇地势平坦,农田波澜起伏连绵至极远处,远山如黛。迟衡和霍斥骑在马上,引颈而望。风呼剌剌地挂过脸庞,皮都冻住了,一摩手,簌簌的响。

    天色晚得快,在薄暮起了一层时分,远远的有人鞭马而来。

    像天边一团红云。

    迟衡忽然一阵莫名的心悸,从不曾忘记的记忆汹涌而来,依稀记得二月初识,也是绚如云霞。他紧紧地握住了缰绳,手心汗湿,萧瑟一片的冬季,心口嗵嗵地想要跳出胸腔。焦躁的等待中,迟衡将斗笠摘下,抿紧了嘴唇。

    马近了。

    依旧是去年的红裘衣,近了,近了,长发挽成髻,红簪上飘着两根红丝带,随风肆意飞扬。颜鸾一扯缰绳,红马在一丈远处蓦然止住,俊逸无双。他先看了一眼迟衡,而后凝视霍斥,面露欣喜:“久闻霍大王之名,今天得见总算了了平生之愿,幸会幸会!”。

    “岂敢岂敢。素闻朗将之名远播边关,谁人不敬,万幸万幸。”霍斥爽朗一笑。

    二人相视而笑。

    竟然说得真的像互相仰慕已久一样,明知只是客气的话,迟衡还是觉得肝疼,插话道:“朗将,一路奔波,先到旅店歇息一下。”

    颜鸾笑道:“霍大王意下如何。”

    “久闻朗将骑术高超,霍某一直想见识一下,不如骑上百里,元州处处繁华,再歇息也不迟。”

    “好。”。

    在信马由缰跑了百十里之后,迟衡彻底放下心来。都是千年的老狐狸啊,这么你追我赶的,撒开蹄子狂跑一气,就算有埋伏也跟不上来了,大家能放下戒心了。

    这一跑,等停下马时,已是入夜,有松有竹,黑漆漆的。

    迟衡眼尖:“那边有个寺庙。”

    寺庙并不大,听见敲门,一个僧人开了门,面目和善。迟衡说明来意,僧人没有推辞,领他们往后房去,又将三匹马牵去马厩,此事不表。

    常有人借宿,后房极干净。

    一桌,二藤椅,一张大藤床,床上叠着铺盖。

    跑了一路,都是浑身热汗,颜鸾拂了拂额前湿漉漉的头发,将裘衣一脱搁于床头,转向迟衡:“迟衡,你去烧一些热水来,待会儿我得洗洗,一路风尘,不知染上什么味道。”

    只着红色单裳,亦不失气质。

    相对于颜鸾的不羁,霍斥反而比较收敛,拉了桌前的椅子坐下,侧头看他。

    颜鸾笑笑,也坐下:“失礼了。”

    “朗将一路奔波,半月就从京城到了元州,真是神速。霍某从未出过夷州山野之地,对京城繁盛甚是向往!”霍斥打量了一下颜鸾,“霍某今年二十三,不知朗将是哪年生人?”

    “我亦是二十三,十月。”

    “霍某虚长六个月。颜氏一门均出风流人物,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霍斥由衷赞道,“霍某曾有幸见过令兄颜王,当真是英姿无人能敌,至今难忘。”

    “过奖,颜鸾不及家兄十分之一。”

    听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十分投缘,迟衡悄然将门关上,闷闷不乐跑去与僧人说要生火,僧人笼着袖子,将他领到灶房:“缸里有水,那边有柴,施主请随意,贫僧就在里屋,有事请说!”

    言下之意请迟衡随便。

    冷火冷灶,迟衡劈了柴,吭哧吭哧好容易将生好火,水烧开,已经满脸灶灰狼狈不堪。

    欢喜跑去问朗将。

    路过窗下的时候,就听见啪的一声响。迟衡大吃一惊,不知发生了什么,霍斥的声音很大,震出窗外:“我霍斥不是奴颜婢膝的人,与颜王军连横可以,但要向王朝狗皇帝称臣,绝无可能!”

    迟衡站在窗侧,竖起耳朵听着。

    颜鸾的声音也不太好:“我颜王军就是王朝的军队。要么臣服,要么敌对,无论是皇帝还是诸臣,都绝对不会允许招安之后、还不俯身称臣的乱党存在。”

    霍斥怒斥:“颜氏果然一门忠烈,真叫人无言。令兄颜王百战百胜,令邻国闻风丧胆,却被王朝昏君奸臣压制,人人愤慨。却不知,你们自己一再软弱退让,甘愿做王朝皇帝的走狗,怨不得屡次被软禁。被扇脸还甘之如饴,可怜,自有可恨之处!”

    哐当——

    凳子狠狠砸在地上,碎了。

    迟衡猛然推开门,紧张又大声地说:“朗将,水好了,可以洗了。”他的手心全是汗,映入眼帘的是朗将颜鸾愤怒的脸,愤怒的眼,几乎喷火,与他的红衣映衬,不相上下。

    霍斥瞥了迟衡一眼,面向颜鸾,冷笑道:“朗将请沐浴,霍某就此告别!”

    说罢,拂袖而去。

    迟衡刚要留他,颜鸾眼睛喷火:“连横之事到此为止,不送!”

    霍斥满身怒火,一脸悲愤:“我敬重颜王的功高盖世,巴巴的跑到这里,想不到还是这样的结果。为什么一门愚忠,非要等到英雄饮恨那一天才悔恨吗?大的就罢了,小的竟然也一样顽固不化。迟衡,跟大哥吧,跟着他们是没有出路的!”

    说罢大步往马厩走去。

    迟衡不知该笑还是哭,明明一开始不是相见恨晚吗?

    见霍斥要去解马绳,迟衡连忙拦住:“霍大哥,息怒息怒,朗将奔波了好几天,听说在京城又受气了,心情不太好,等明天就好了。议和一事不能这么草率就完了。”

    “明天?好了能怎么样?脑子顽固谁都治不了,愚忠迂腐!”霍斥恨铁不成钢地骂道,说罢又要扯缰绳。

    迟衡一把将霍斥抱住:“霍大哥息怒,住下,住下,天晚了山路不好走。”

 46【倒V】孔子曰:打架用砖乎?

    【四十六】

    迟衡一把将霍斥抱住:“霍大哥息怒;住下,住下;天晚了山路不好走。”

    霍斥还要走。

    迟衡使出浑身的劲,竟然把霍斥的腰牢牢禁'锢住了。霍斥气急败坏,一边骂颜鸾,一边骂迟衡,骂着骂着,他忽然又哈哈大笑,咧嘴道:“行了行了;你放开,放开。我早料到有这样的结局,谁怕谁,反正我也没想着能成。”

    迟衡不松手:“大哥住下罢,隔壁还有一间空房,明天再走也一样。”

    挣了好几下也没挣脱。

    霍斥无奈:“行行,看在你的好刀法的份上,我忍一晚上得了。”

    迟衡赶紧叫来僧"人替霍斥整理铺盖。

    等迟衡回到后房,颜鸾正趴在床上,脸深深埋在铺盖里,一动不动,只看背影,总觉得他也瘦了。冬日又冷,看上去削薄得很,迟衡拿起红裘衣,犹豫了一下,盖在颜鸾的身上:“朗将,可以洗澡了。”

    颜鸾还是没动,闷闷地唔了一声,却不动。

    迟衡向僧人讨了一个大大的洗澡桶,搬到房子里头摆在中间,把热水冷水都提到房子里,不一会半桶水都备好了,热气氤氲。

    “朗将,好了。”

    颜鸾闷闷地翻过身,脸上的沮丧毫无掩饰。

    迟衡偷偷看他,觉得非常有意思。他之前只见过颜鸾两次,一次是飞箭射野猪,一次是攻打元州前夕,均是踌躇满志、笑傲春风的,想不到竟也会露出这种又气愤又沮丧的表情,十分生动。

    “看什么?这么点水不够洗吧?”颜鸾更郁闷了,瞅着迟衡直皱眉。

    迟衡立刻正色:“朗将,我马上去烧点,你先泡着。”

    等迟衡再提着热水再进来时,颜鸾仰头靠在桶沿,两手尽情舒展搭在边缘,紧紧闭着双眼,眉宇轻轻皱着,脸色疲乏不堪。

    寺院清幽,晨鸟唧啾,隐隐听见涓涓流水声。庙门外有一块空地,迟衡乘着清气练起刀来。在舞到梁刀第九式时,瞥见一抹红色闪过,心中一动,越发舞得呼呼生风,一气将三十六式全部练完。站定,收刀,吐气。

    颜鸾迈着快步走来,脸色如雨后初霁。

    “还真是千烈带出的人,优点一样,缺点也一样,你把第九式再练一遍。”昨夜的沮丧一扫而光,颜鸾完全恢复了自信,及一点点王侯独有的傲气。

    迟衡依言,起刀,并步前推,提膝,转身藏刀。

    “停!同样的刀法,不是所有的刀都合适,这一式如果是梁千烈刀,会很娴熟。你的刀又大又重,前推容易收起来难,更别说还有转身护体。这一式出去,敌手反击,很容易伤到你这个位置。”颜鸾手指往迟衡肋骨以下一寸处一戳。

    迟衡倒抽一口冷气。

    “疼吗?我没用力啊!”颜鸾百思不得其解。

    迟衡脸绷得发红,忍住悸动:“没有,请朗将多指教!”

    “谈不上指教,论刀我肯定打不过你们,但能瞧出些破绽而已,刀法是死的,人是活的,怎么能以一层不变的刀法,来抵御瞬息万变的人呢?当然具体怎么改,还得你自己琢磨。你接着练,看见不顺的我就说。”

    迟衡一边练,颜鸾一边指点,练到绝妙的地方,他也会拍手称好。

    颜鸾的指点很随性,声音也很亮,叫好声从不吝啬,引得寺庙里那三个僧人都围过来看。迟衡心里很高兴,他很喜欢颜鸾的夸奖,也喜欢颜鸾捏住自己的手腕指点。颜鸾的手很暖,红裘衣很软,迟衡的手发热,心也发热。

    昏头昏脑,迟衡都不知道怎么练完的。

    颜鸾心情也不错,好像连横失败一事全不放心上。迟衡问他是不是以前也练刀,颜鸾笑着摆手:“十八般武艺我都只会一点点,唯有弓稍微精通。后来常和千烈一块儿,看多了就有门道了。”

    “你也常指点右将军吗?”

    “指点啊。可惜那家伙顽固得很,说了他也不听,还说我好为人师胡乱指点。”

    颜鸾的嘴唇上翘,回忆往事时还不认输,如果梁千烈在眼前,他是一定要把道理掐赢的架势。

    想到颜鸾和梁千烈曾是形影不离的好友,不知怎么的,迟衡很不舒服。侧头,却见霍斥大步走来。

    “我与朗将看法恰恰相反。”霍斥挑了一眼颜鸾,似乎轻蔑,“迟衡的刀拙,不宜太巧,高一点,低一点,都无妨,最要紧的是气势。毕竟使刀不比弓箭,弓宜远,刀与鞭一样宜近身攻击。如若像箭那样,太过讲究技巧,终会误入歧途,反而不如一刀劈下的气势。”

    颜鸾火气顿起,挑衅道:“久闻霍兄鞭法出众,不如让颜鸾见识见识。”

    这么大清早这么冷的天两人也能激起来?

    迟衡叫苦不迭。

    说话间,霍斥和颜鸾二人已经策马飞出寺庙,骑到平野,霍斥笑震山林,高声喊:“得罪了,颜朗将!”

    说罢一鞭子飞过去。

    颜鸾侧身闪开。

    迟衡鞭马紧跟二人之后,开始紧张,后来看得十分入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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