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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戈-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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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罢一鞭子飞过去。

    颜鸾侧身闪开。

    迟衡鞭马紧跟二人之后,开始紧张,后来看得十分入迷。

    只见平野铺一层白白薄雪,时有沃土露出,满目萧瑟。霍斥着一袭青衣,颜鸾着一袭击红裘,你追我赶堪比行龙游云,你甩一鞭子,他回身一箭,均是矫健非常。

    在霍斥一鞭子甩落颜鸾的发簪、颜鸾一箭射在霍斥的鬓发之时,才各自放缓了追逐,引马相对。

    “朗将好箭法!”

    “霍兄更是神鞭!”

    二人相视,忽然放声大笑,笑声远播山野。

    正所谓不打不相识,两人战了个尽兴,嫌隙全然抛开,霍斥指着前方的一面酒旗道:“走,喝几杯。”

    天寒,正宜大口喝酒、大块吃肉。

    霍斥要了一坛烧白、一碟花生米和一盘冻肉:“都说元州的雪凝春香烈味醇,霍某一直想而不能得。可惜此地也不产,烧白性烈烧喉,三杯即倒,朗将能喝不能?”

    颜鸾二话没说,满上一碗,一饮而尽。

    霍斥见状岂能示弱。

    你筛一碗,我筛一碗,不多时那坛烧白见底了,颜鸾以五指压着陶碗,笑得不怀好意:“霍兄,撑不住了不要硬撑,你这身板要是倒下,怕是连迟衡都扶不起啊。”

    霍斥拍案而起:“店家,再来三坛。”

    迟衡就干坐在一旁,看两人海喝起来,劝也没人听,索性不劝了。霍斥好酒量,两坛下去脸还是白的;颜鸾也不遑多让,两颊飞红,眼底却更亮,一双眸子黑的黑,白的白,分分明明。二人乘着酒兴,聊天南地北,聊十八般武艺,十分无拘无束。

    迟衡心想,若无连横一事,两人还情投意合。

    喝得七八分醉意了,二人才起身,脚步都有些错乱,东倒西歪骑上马。

    马上,冷风一吹,都醒了三分。更兼烧白入口虽辣,后劲却无多少,骑马跑了一跑,酒气随汗涔涔而出。颜鸾手执缰绳,忽然道:“霍兄,你不愿称臣,颜王军亦自有规则。但你我皆知,连横之事于你我都好,若是互相攻击,也是让他人得利而已。颜鸾有第二种连横的方式,不知霍兄可愿一听。”

    霍斥道:“霍某也有第二种连横方式,未知是否与朗将不谋而合。”

    相视一笑,心有灵犀一般。

    见两人并肩骑马走在前方,商量连横要事,把一旁的迟衡急得抓耳挠腮也没有办法,却也识时务地扯了扯缰绳,勒马停下,离他们数十丈,远远地跟着。

    不要说插话,连听的资格都没有,迟衡在背后越想越闷。

    带着醉意三分,三人回到寺庙,霍斥立刻呼呼大睡,颜鸾也被酒气蒸得浑身发软,站在院子,仰头,看落尽的树上挂着一颗颗干枯的果子,轻快地向上一跃,想摘下最低的那颗。谁知酒劲未过,他这一跃,不仅没有够着果子,反而两腿一酥,将要跌倒。

    迟衡眼疾手快搂住他的腰:“朗将,我帮你摘。”

    颜鸾自知酒气未褪:“家母常喝这种果子茶,清心明目,京城难得一见。你将它们都摘下,包好,改天叫人捎回去。”

    “好。朗将,今天要洗澡吗?”

    炽热的眼神让颜鸾都发毛了,伸手把他的脑门敲了一下:“这是寺庙,不是将军府。呀,山中的冬菇最美味了,家母最喜欢带山寺的斋饭回来。”说罢,又露出了回忆的甜蜜表情。

    “明早我去采些。”迟衡摸摸额头,疼得发麻。

    颜鸾踉踉跄跄回后房去,迟衡想一旁扶着,他却逞强不要。

    迟衡为他拔下发簪,覆在他耳边,殷勤地问:“朗将,直接回元州城吗,不如在这里休息几日。”又扶他躺下,为他盖上被子。

    “好啊,我也懒得回去,忙不完的事。”颜鸾含混地回答。

    迟衡不能跟着他,就拿起柴刀跑到去砍柴,稀里哗啦砍了一大捆背回来。又见水缸的水都叫颜鸾洗澡洗完了,挑着木桶来来回回好几趟。颜鸾的布施也很大方,又见迟衡这么勤快,瘦瘦的僧人很是欢喜,叫迟衡多呆些时日。

 47【倒V】孔子曰:打架用砖乎?

    【四十七】

    醉酒的次日;霍斥即告别回夷山,邀迟衡同归。迟衡自然拒绝;说梁千烈命自己呆在朗将身边。霍斥没有勉强,纵马离开。离开时满面春风,颜鸾送了他一里路,二人均是踌躇满志。

    迟衡猜测连横一事必然成了,只不知第二种方式具体如何。

    迟衡还真跑山上寻了些能吃的冬菇回来。

    腊月十五,陆陆续续有人来寺院上香,白日里一时喧嚣不已。有些家眷又是抽签又是歇息;竟似赶集一般热闹,香火缭绕,迟衡不胜其扰,颜鸾更是将房门紧闭。

    迟衡知道他闭门想些重要的事,也不好打扰,独自一人坐在后房门前。

    溜达了好几圈,茫茫然不知该干什么。也没心思干什么,见许多小鸟儿飞下地来觅食,他百无聊赖,便摘了松子投掷玩耍。每每投在小鸟的爪边,把小鸟吓得一惊扑棱棱飞远了。等所有鸟儿惊得都不再落下时,迟衡更无趣了,斜倚栏杆边,踮起脚尖站直,仰长了脖子看天空,万里无云,晴冷晴冷。

    “迟衡。”

    迟衡闻声回头,转身,颜鸾正站在不远处招手。赶紧跑过去:“朗将,有什么吩咐。”

    “你回夷州城时正好经过夷州百司镇,有一信函,托你交于我的好友。”

    回?

    “啊……”迟衡掩盖不住失落,“听说泓镇十五元宵特别好看,朗将要不要……”刚出口就懊恼,还有整整一个月,朗将肯定不会呆的。

    果然颜鸾笑了:“我再不回去,元州城的将属就等烦了,哪像你无拘无束。”

    “你也很累,不如在这里多呆两天,能歇歇,歇够了才有精神。”

    “一天就够了,明早起程。”

    晚饭时,迟衡将冬菇汤端给颜鸾,闷闷不乐一言不发。颜鸾舀了一勺子汤,品了一口,叹道:“美味啊,比我在京城喝到的好吃多了,果然是山中的冬菇,又新鲜又别有风味,是你做的,还是僧人做的?”他自然知道僧人忙得不亦乐乎,累了一整天,哪有空理会两人的斋饭。

    得了赞扬,迟衡喜上眉梢:“朗将喜欢,我明早再去采。”

    “味道不错。”颜鸾给迟衡碗里也浇了一勺汤,“千烈平常是不是使唤得太勤快,把你累着了,所以害得你宁愿在这寺庙发霉都不想回去?”

    才不是呢。

    迟衡大口嚼着饭和菜,倍加香甜,一边嚼一边摇头。

    “看你在这里怪无聊的,还不想回去,搞不懂。我要是你,就骑马去泓镇集市上找乐子,也比做地上丢鸟强。”颜鸾不明所以。

    他难道都看见了,迟衡眼睛一转巴巴地说:“朗将,你还写东西吗?我帮你磨墨吧。”

    热切的眼眸,简直叫人不忍拒绝。

    “你多大了?去年见野猪追你时,还挺小的!莫非梁千烈的米饭养人,这么快就跟大人没两样了。”颜鸾很夸张地比划了一下。他不拘小节,常以你我称呼。除非必要的客套,其余时候一律随意。

    “十六……马上就十七岁了。”

    “喔,比我小七岁呢,岁月刀刀催人老啊。”颜鸾爽朗一笑,眉毛上挑,迎着点点阳光,整个脸庞鲜活飞扬。

    迟衡曾以为颜鸾是优雅的公子哥。这次一见,才相信梁千烈的话,颜鸾不是优雅而是随性,随性得很赏心悦目,就像他发出的弓箭一样流畅不羁。不再是令人头晕目眩,而是更渴望亲近。

    “六岁多一点,没有小太多。”

    迟衡辩解。

    颜鸾一边执笔,一边跟迟衡说:“你是不是平常只专注于练刀,不太关注世事?夷州自古就是富庶之地。州志曾有载:夷州之内,日售布绸二十万。其中十之七八出自百司镇,百司镇曾有四大富商鼎足而立。但是,到了元奚十四年,百司镇只余了一家:花氏。虽值乱世,可想花氏的富可敌国。”

    迟衡对此不甚了解,竖耳倾听。

    “花氏能独霸,是因出了一名奇才,姓花,雁随。”说到这里,颜鸾似笑非笑,“十五岁接手祖业,十八岁即成一家独大之势,三四年间家产滚了数十倍,有人说铜铁在他手里即刻成金银,十分厉害。”

    花雁随?莫非就是朗将的朋友?

    “元奚十三年,他广辟良田、囤积盐粮、广开矿砂冶锻之业,没人算得清知他有多少家业了。更为远见的是,他将百司镇建成了坚不可摧的城池,势力绵延到周边郡县,曾有人想由外攻入,被他打得一塌糊涂,后来再无人敢觊觎他的财富。”

    莫非又是一个割据一霸?

    “有钱能使鬼推磨。冲锋陷阵用的是什么,兵士们吃的是什么。王朝若是不拨军饷,不给刀剑武器,千军连一只箭都发不出。千烈接手的夷州,地皮都被刮了十几层了;我拿下的元州,早被元州王掏得一干二净;此情此景,要么休养生息上两年,要么有强悍的王朝支撑,如果两个都没有,后方空虚,都喝西北风了……”

    颜鸾克制了一下,抑不住怒火四溢没。

    他说下去,俯身在一封密封好的信函上写下‘花雁随亲启’,函上的字俊逸如其人。

    迟衡知道,王朝一直都不予颜王军支持,反而盘剥苛刻。梁千烈为此发怒过多次,想不到身为朗将的颜鸾,同样捉襟见肘。他不知该怎么安慰,心口闷闷的难受。

    “这封信,亲手交给花雁随本人。他若没有马上回复,你就在花府等上一两日。”

    “是,朗将。”

    本以为会在这里和颜鸾呆上几天,不必太长,两三天就很知足,想不到颜鸾急着打发他走,迟衡有点儿失落。

    “他若要问你颜王军的事,挑着好的说,但也无需太夸大。”颜鸾凝思了一下,又笑了,“见机行事,不机灵不要紧,诚心最要紧。雁随这人,喜欢别人夸他……”颜鸾停下,会心一笑

    不知为什么,颜鸾每次提及花雁随,总像回忆起甜蜜的往事一样。

    “送信,很急吗?”

    “当然是越快越好了,要不是路途遥远变数多,我更想和他当面深谈一下。”颜鸾将毛笔搁在一边,“我会跟千烈传信,借你用几天,得了回信,立刻来元州城找我。”

    迟衡嗯了一声,失落地说:“朗将,我可以明早起程吗?”

    “百司镇比这寺庙好玩多了,声色犬马,什么都好,走一路叫你眼花缭乱,雁随肯定会把你招待得乐不思蜀,只怕那时候你才不想走呢。”

    “可我更想和朗将在一起。”迟衡绕了绕乱发。

    颜鸾哈哈大笑:“这还不容易,我马上飞信给千烈,让你跟着我得了。好好的不让带兵打战,把你当成信使来用,不是白白的浪费了将才。不过,我虽然救过你,你却不需要总有报答的想法,只要是为颜王军效力,就是报答我了。”

    迟衡瞠目结舌。

    颜鸾的心情很不错,展开地图问迟衡,可知各州的势力割据,以及各州的地势等。

    迟衡摇头。

    颜鸾指着元奚最中间一条大河说到:“如今元奚虽然大乱,但势力很明显。以元奚河为横线,划分南和北;以京城为纵线,划分东西。京城之东及东北,由皇帝控制着,真正掌势的是群臣,文臣武将的势力……总之这一片还算安宁。”

    颜鸾有意避开了王朝权臣之间的势力争夺。

    “就不说一些散碎的小势力,只看大概的格局。西北大片,由十年前造反的‘西平’乱匪控制,十分枭悍;东南大片,就是夷州元州等地,是散乱诸侯王,如今负隅顽抗剩下炻州王、泞州王,收复指日可待;西南大片,由西南王控制,老谋深算,最近想连横元奚之西的西萨国,若是再任他发展下去,必然势不可挡。迟衡,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迟衡指着炻州:“尽快拿下炻州和泞州,不要让西南王伸过来。”

    颜鸾沉默了一下说:“这种形势,一望即明,我们就是应该迅速吞噬东南诸侯,以抗衡西南王;但你可曾想过,假如京城告急怎么办,我们必然要调兵护卫京城,怎么办?以及,假如有人以此为名义,令我们调兵北上,会怎么样?”

    “有人会趁机进攻炻州元州。”

    “对,行军最怕折腾劳顿,一旦失守,再想打回来,只会变得更难。”颜鸾揉着额头说,“更可怕的是,我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可能会别人一两句话就被夺去……”

    迟衡看着颜鸾的手指在桌子上一路游走,到达京城这个位置,停下来了。

    “最可怕的不是外敌,是祸起萧墙。不怕什么都没有,就怕只有一打下就有人来抢,还都是以王朝的名义。打战难道只是战打得好就能赢吗?”颜鸾忽然笑了一笑,笑中远远不是那么开心。

 48【倒v】孔子曰:打架用砖乎?

    【48】

    “最可怕的不是外敌;是祸起萧墙,还都是以王朝的名义。打战难道只是战打得好就能赢吗?”颜鸾忽然笑了一笑;笑中远远不是那么开心。

    迟衡认真地查看地图,将颜鸾说的一一记下。

    多日奔波,颜鸾有些倦意了,就靠在床沿以手支额,半盏茶的功夫不到,半坐半卧竟浅浅睡着了。

    迟衡却不想走,悄悄为他盖好被子后;回到桌子边,将地图拿起。元奚国地阔物丰,曾几何时,元奚天下繁盛,八方太平,引得多少边陲国家进朝来拜。乱世支离破碎,江山却不改它壮丽,迟衡抚摩着地图山峦分野,大河如虹,遥想颜鸾曾如何马踏河山,来到这里。

    次日,与颜鸾相别,迟衡独自一人纵情向东,一路鞭风驱雪,直达百司镇。百司镇虽名镇,地域却广阔。恰逢小年,家家焕然一新,户户彩灯高挂,处处流光溢彩。

    百司镇中心,房舍宏丽,高台连绵,亭楼无数,竟是前所未见的富丽。

    更是有一条道,大理石铺地,平整如御道。迟衡眼花缭乱,才说明身份,说要见百司花君花雁随,就被人径直带了过去。顺着御道走到尽头,是一处奢丽的宫阙。

    筑于层层台阶之上,天飘细雪,那宫阙四周却是繁花似锦延绵接云。

    宫阙守卫森严,有一执戈护卫过来,令迟衡将刀放下,搜了全身,才带他走进宫阙里头。就不说如何金碧辉煌;如何的草碧花红;时有二八年华的女子走过,衣袂飘飘;更兼不知名的暖香时时拂过,恰如仙境一般。

    迟衡也晕晕乎乎的,走了阁楼,穿了亭台,到了一个湖边。

    湖中有一小洲,洲上有华阁。

    摇着木船上了小洲,护卫让迟衡换了新鞋子,一个人进去。小洲十分奇特,寒冬时节,却极暖和,仿佛有热气从底下往上涌出一般。小洲更有一番奢丽景象,地上铺的是晶莹剔透的碧石,一尘不染;旁边长的是奇花异草,熏香染衣;绿橘黄橙,十分喜人。

    隐隐有丝竹乐声,飘飘渺渺。

    迟衡顺着道走了十来步,又进了一个长廊,廊顶搭着格子。妙的是长廊不是木头,全是宝玉之石雕琢而成,更有珊瑚等。长廊上挂着也不是青藤,而是国色天香牡丹花,却不知是如何长上去。

    景致看之不足,暗下感概云雁随竟然如此奢华。

    进了华阁,阁内仙纱曼曼,燃着万年不灭红烛,看不尽的珠光宝气,如同水晶宫一样。四壁是翡翠砌成的,帘子是珍珠的,珍珠、玛瑙、琉璃、珊瑚,翡翠……映衬着朱纱紫幔,无处不霞光艳艳,亮光闪闪,堪与日月争辉,把迟衡眼睛都照得难受,无处不发光,无处不夺目,比如正前方就是一颗硕大的祖母绿,幽幽的光芒。

    迟衡正看着闪光的祖母绿,忽然听得一句:“见了本君,也不行礼?”

    声音很年轻。

    迟衡惊了一惊,睁大了眼睛,循着声音仔细看过去,才猛然发现,珠宝玉器堆砌的正面方是有些不同,迟衡忍不住擦了擦眼睛,挡住珠宝的光芒,终于看清玉床上的人——其实玉床也是揣测,看不到床,全铺满是珠宝和绮绣——这人就是花雁随?

    正斜卧着,半撑着头,一双凤眼斜看迟衡。

    而迟衡赞叹的那颗祖母绿,正是他胸前挂的最大的一颗。迟衡目瞪口呆。

    他错了。

    只看到见了满目的珠宝,竟然辨不清珠宝中间还有一个人。

    花雁随到底长什么样?

    看不清。因为他的脖子上挂着好几圈珠玉,艳光四射,反而将脸的轮廓模糊了。

    花雁随穿着一领宝蓝色的锦缎衣衫,颜色灼灼流光,襟口袖边绣着金色的卷卷花纹,华贵无双。手搭在榻背上,露出一段手腕,腕上又缠着好几圈稀世碧玉,十分璀璨,十分惹眼,十分花哨,花哨得让一整个春满楼都为之失色。好吧,不止是春满楼,只怕夷州城所有的青楼加起来也比不上他的花哨。

    花雁随慢慢坐直身体,所有的珠玉又光华流转。

    迟衡眨了眨眼,眸子被闪烁的光芒刺得发涩,他实在惊得说不出话来。

    花雁随下了玉床,满身的珠玉环佩叮当作响,向迟衡走过来,凤眼一翘:“你是颜鸾的人?他怎么不自己来?”

    “朗、朗将有事……在元州……”迟衡将信交与花雁随。

    也是花雁随问话了,迟衡这才回过神来,收起了呆痴的表情,这么近距离,终于第一次真正的看清花雁随:长得丰神俊雅,气宇轩昂,倒也能撑得起这满身的珠玉。一边回答,一边忍不住想:头上脖子上挂满也就罢了,为何腰上脚上还要缠上几串,迟衡都替他累得慌。

    大约是早就习惯旁人的'惊艳'目光了,花雁随并不在意迟衡刚才的失礼。

    拆开信,一目十行。

    信的页数颇多,花雁随面露失望,抱怨似的喃喃:“说好见的,怎么就打发一个小兵来了,真是……”

    “元州百废待兴,又值岁末,诸事繁多,特令我为花君送来此函,朗将明年必亲自登门拜访。”迟衡恭恭敬敬地回答。花雁随世家为商,没有官衔也没有封号,别人都称他为百司花君,久而久之,花君即为他的敬称,花雁随本人亦默认。

    “明年明年又是明年。”

    花雁随满心不悦,往阁外走了几步。

    迟衡赶紧跟上,偷眼瞧过去,果然走动的话,分明就是一个珠宝架子。花雁随的头上也缀满珠玉的,盖住了大部分长发,鬓旁有两缕随意散着,随意得很精致,末梢微微卷起,分外的黑,有一种湿漉漉的清新。

    迟衡忍不住想:他若只挂一串,还是不俗的。

    似乎明白了为什么颜鸾每次提到花雁随,嘴角总会泛出若有若无的笑。和这样一个珠宝架子走过京城的大街小巷,必定是围者如堵,不知道当时颜鸾的压力大不大。

    “你这小兵还有趣。”花雁随忽然瞅了他一眼,笑了。

    迟衡不明所以。

    他觉得自己今天算是蠢够了,进了华阁,被震得两眼发直,还一直盯着硕大的祖母绿,反而没发现花君本人。刚才以为是偷偷地看,结果还被人家发现了。这样,会有趣吗,花雁随的确不同寻常。

    “你一直瞅着本君,是不是看上了哪串珠玉,喜欢就拿去好了。”花雁随很阔气地说。

    迟衡目瞪口呆。

    能挂在身上,每一串珠玉可都价值连城啊,这样挥金如土,实在让人刮目相看,迟衡恭谨地回答:“多谢花君,珠玉虽璀璨,也只因在花君身上而已,迟衡失礼了。”

    花雁随顿时笑得开心:“这里不需要什么礼不礼的,都忙着过年,花洲有小个半月没生人来了,本君带你走走。”

    “多谢花君。”

    花雁随与颜鸾一样,都二十三四岁。迟衡走了一路,都没见一个侍女或仆人。想想花雁随一个人呆在寂寥的花洲,虽然暖如春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恐怕过得也挺无聊的。

    走一走暖风上袭,花雁随指着四周的湖水说:“这湖叫花湖,是百年前挖出来的,与平常湖水无异。花洲却十分奇特,地下像架着火一样,一年到头都温煦如春。”

    洲边湖畔系着一只小舟,十分精致,也缀着一圈闪光的珠玉。

    花雁随饶有兴致:“你会划船么?”

    迟衡诚实地摇头。

    “不会划船也不要紧,这船也不用划,你只需用脚踏这里就行了。”花雁随指着船头的一个踏板说道。

    迟衡十分好奇,

    不止小舟是怎么制造出来的,果真只要他不停踏着就行,小舟顺着湖水游开了。洲上暖和,湖上清冷,风一吹,头脑清醒了,迟衡问:“花君,你和我们朗将是怎么认识的?”

    颜鸾来夷州元州也就是今年。之前一直在京城或边关。

    花雁随斜斜倚靠船尾,手撑在船沿:“前年上京城,遇见了贼,被他看见,把那贼狠揍了一顿,就此相识了。”他压着一身珠玉,目测都好几斤重,可不得招贼。

    “朗将一向好身手。”

    “本君素来不爱出门,那一次,也是影卫们疏忽才出了差错,所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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