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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戈-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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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花雁随看完给他的那封厚信;慵懒的表情一扫而光,脸上顿有光芒闪过。原先看人时,都觉得他像在看又像不在看,现在看人时,眸子精光灼灼,比他身上的珠宝更夺目。

    像两个不同的人。

    迟衡惊讶于他的神采奕奕,试道:“不知朗将可与花君说明。”

    花雁随嘴角噙笑:“你们朗将可算是想通了,就让他别那么死板硬撑。这是大好事,花府能与颜王军结盟,日后必然顺风顺水;颜王军有花府之助必定也是如虎添翼,两全其美之法,本君求之不得。”

    啊?这事就这么成了?是不是有点儿太快、太让人接受不了了?

    “军粮……”

    花雁随十分豪气:“既是结盟,本君自然要尽心尽力,粮草与兵器,颜王军自然无需操心。来人,摆上菊花酒,本君要和迟副都统庆饮几杯!”

    两相庆贺,几杯菊花酒之后。

    见花雁随微薰,迟衡大胆地问道:“花君,我先前说的,与朗将说的一样啊,你为何一点儿心动也不呢?”

    花雁随哑然失笑:“相差大了。”

    “哪里有差?”

    “一,你说,与颜鸾说,不同。”

    所处位置不同,颜鸾是朗将定生杀大权,自己一都统,还是副的,只能空谈画饼,难怪花雁随不屑。

    “二,你只说诸多好处,也说盐,也说丝,也说武知县,但你不说利怎么分。”

    利益不明晰,花雁随如何定夺。

    “三,即使颜鸾亲自来,如果一直和本君聊郡县如何、天象如何、征战如何、百姓如何,本君也会只当作是听趣闻天书的。话不在多,只要切中要害。即使说得不好听,都行。”花雁随抿了一口酒,眸子里酒气氤氲,“迟衡,你也无须沮丧。一般的人要说不到点子上,本君一盏茶的功夫就打发了。也就你,漫天胡说,本君还能容你呆上这好几天。”

    迟衡默然。

    微醺之后,花雁随更是丰神异彩。

    他的下属都已经听令赶来了,他说要勤俭楼里安排一下粮草诸事,便离开了。

    留下迟衡一人,一壶酒,几碟小菜,兀自品味。

    将这几天如何磨着花雁随的情形回想数遍,花雁随说过的话、朗将说过的话、甚至纪策与人交涉之时的细节,他都细细地琢磨。方才以为是自己人微言轻,所以说发大水,花雁随不信;而颜鸾是朗将,说有大水,花雁随他显然看上去极为深信的模样。

    实际上呢?

    谁说的固然重要。

    最重要的,有没有说到花雁随想听的、想要的。

    花雁随关注的并不是发不发大水,而是得不得利。发不发大水,他都只管把自己那份出了,坐等收利而已。所以,他会说,并不在乎天象。

    天象如何,只有自己和岑破荆会关注。

    同理也一样,迟衡宁愿关注攻下垒州后怎么追逃兵,也是绝对不会关注攻下垒州之后,盐税怎么收丝税怎么收屯田耕地怎么办这一类的事务——因为,这些与他无关。实际上呢,这些事务难道不重要吗?那也是关系民生一辈子的事啊!

    这皆是,关注不同。

    着力自然不同。

    原以为花雁随血冷,不管民生,其实并不然,迟衡如此一想,如醍醐灌顶,更觉自己诸事生涩。

    多亏朗将这一助。

    来得及时。

    朗将比自己看得更清更远,他能将垒州和武知县的未来交出去,必定是权衡利弊、深思熟虑过的——不过,朗将,相信有大水吗?——好像,这个对朗将来说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与花雁随的结盟。

    别看花雁随平常一副慵懒的模样,吩咐起事来雷厉风行,一件是一件妥妥当当。如同调兵遣将一样,人人职责清晰,还特地分派了一位叫裴老六的老练总管,专与迟衡接洽。

    不多时,一切都吩咐好之后,花雁随方才回酒座上。

    又留下裴老六,与迟衡坐一起。花雁随才详细问及,大水几时发,颜王军在哪里接纳难民;倘若没有发水,花家的粮草又该运往何处;兵器何时到达并运往何处等诸多琐事。

    迟衡一一说了。

    有些他自己也没想到的,花雁随则替他出主意。

    有条不紊。

    仿佛大水已经来临一样。

    见花雁随与先前的慵懒截然不同,安排这些事务时,全然是一派胸有成竹的精神头。迟衡有些恍惚,笑着说:“花君,你安排得如此尽心,万一,我是说万一水没发的话,你是不是以后都不信我了?”

    “不发水就不招兵买马了?”花雁随笑着反问。

    “你信我们一定会赢?”

    “本来没那么信,你足足给本君叨叨了四天,不信都不行了。这一点,你和你们朗将一样,明明手里一个兵也没有,还说得天花乱坠,由不得人不信。当然,本君更信他,信他许诺的这一切都会给本君。”花雁随第一次哈哈大笑,笑得畅快,宝蓝色的华服流光溢彩,灼人眼目。

    任何交易,都是押赌。

    迟衡也开心的笑,哈,看来自己这几天也不是全然没用啊。

    从接到朗将信函,到召集属下,到诸事吩咐下去,再到细节排布竟然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

    花雁随的速度惊人。

    一块大石头可算是落下地,当天晚上,迟衡不去想朗将是怎么凭一封信就相信了自己。总之他对自己那么信任,真是不能辜负他的期望;等一切都安顿好了,一定要回到朗将身边,跟他说现在发生的一切,跟他说之前是如何忐忑甚至绝望,接到他的信函时希望丛生。

    如此想着,他沉沉入梦。

    梦昏昏暗暗的,颜鸾站在莲池边,一袭红衣,任雨丝飘落发间。

    迟衡欢喜,弯腰为他采红莲。

    那红莲却像长脚一样,游啊游啊游远了。迟衡一急,噗通一声跳下水去,气急败坏把红莲逮住了,揪了下来,喜滋滋地游回来邀功。

    颜鸾没有回头。

    迟衡上前,从背后轻轻拥着颜鸾,点了一点他冰凉的唇角,哑着嗓子说:“朗将,别发愁,我在你身边,我会一辈子陪你的,一辈子。”

    哐当、哐当。

    猛烈巨响敲破了梦。

    迟衡醒来,原来是窗子被大雨打得哐当作响,一惊,连忙跳了起来。只见此时风云骤变,雷电怒啸,当真就下起瓢泼大雨来,似要把参天大树连根拔起一样,十分惊悚。

    不一会儿积起一层水,雨还越下越大。

    迟衡不知该喜还是该悲——他应该感谢这一场灾难,削弱玢州势力的同时,更为自己解了燃眉之急,但天灾就是天灾,多少人因天灾而改变了命运。

    临行时,雨已经小了,云散去。

    不知道云飘向何处。

    早饭时,花雁随悠悠的说:“昨晚才接到信报,曙州和玢州的雨比咱们的早了整一天,从前天晚上就开始下暴雨,原以为就是秋雨都没放心上。如此看来,恐怕还真的会酿成水灾。”

    预知成真。

    迟衡问花雁随:“如果朗将没有来信,花君是不是根本不会管水灾赈济一事?”

    花雁随不解:“话不是这么简单,哪一次大灾,花家没出钱出力,这么些年,花家养了多少遭难之人,真是数不胜数。但赈济就是赈济,与现在由你调遣绝不相同,你怎么忽然又糊涂了?”

    事是一样的事,实质决然不同。

    朗将若不是来信将利益划分得清清楚楚,花雁随就算赈灾,也绝对不可能专门跑去夷州赈的,这一点迟衡很明了:“花君尽管放心,我一定会尽早攻下垒州,让花家的生意得以遍布垒州每一角落。”

    花雁随笑:“如此甚好,本君是舍本押了重宝的。”

    告别了花雁随,迟衡一路向东,往约定的夷州无水县赶去。

    浩浩荡荡,迟衡从来没有见过那么齐整的运粮长队,那么多粮,以及花家那么齐整的护卫队,那么精良的武器、那么整齐的装备,好比御林军一样肃整。

    如此,与颜王军何异?

    多亏花雁随只是划地为王,从来没想过征战,不然也是劲敌一支——也许,这也正是他会与朗将联盟的原因:人皆不是三头六臂。花雁随若不能为王,必然得有个王当靠山。乱世,岂能安安稳稳做生意享太平?

    朗将要求助他人,他人也得倚靠朗将,所以才结成了同盟。

    迟衡立刻又想到了夷山的霍斥——真是遥远啊,霍斥、安错、古照川,他当时与朗将商谈的结果,到底是什么呢?似乎红眼虎一直稳坐夷州城,并无内乱。

    花雁随也不可能一夜之间筹到那么多粮草,吩咐下去由各地的分铺准备,于是沿路源源不断有新的运粮车加入,倒是有条不紊。

    长队,行得极慢。

    更兼越往东行,越是多雨,渡江时,怒波汹涌。

    各种信报源源不断,最是惊心的,玢州之南数县,一夜之间沦为汪洋,田地淹没,房屋垮塌无数。因数日前“大雨将至,救星无水”的预言,兼许多岑破荆派出的兵士冒充难民,大肆宣扬,许多难民纷纷涌向了夷州无水县。

    迟衡心急如焚。

    才走不到一半的地方,无风起了半尺浪,运粮半路,竟然突起了一场风波。

 90英雄折腰

    【九十章】

    运粮才走不到一半的地方,无风起了半尺浪。

    风波又起。

    迟衡挑的路又多为平整官道;所以全是沿着夷州和玢州的边界。因这次的运粮队声势实在浩大;令人不由得不起疑心和贪心。夷州这边自然无事,玢州那边乱党纠集;其中有一个匪头叫钱老三见此良机;驱马就来抢了。

    花雁随的护卫队也不是吃素的;裴老六指挥着抵挡。

    天下着小雨;战事胶着。钱老三如狼似虎;攻势十分凌厉;意在夺粮。所幸花家护卫队有备而来,胜在装备精良,虽只以守卫为主,很快就将钱老三赶走了。

    但钱老三不肯善罢甘休。

    护卫队才赶走一拨,不多时,钱老三又领一拨来了——就一个“扰”和“耗”,如此这般,这一天都没走几步路。

    迟衡在前方探路,得了信报火急火燎回头。

    一看这来来回回的架势,火了。

    纵马跑向裴老六,抽出大刀道:“裴老六,让众护卫听我的令!”

    裴老六犹豫了一下。

    迟衡纵马向前快如暴雨,大喝一声,连刀砍过去,一连五匹马腿瞬间都断了,匪徒们跌落在地,滚在雨里,个个目瞪口呆,连滚带爬,剩下的匪徒急急忙忙驱马都远离他。

    迟衡气势正盛,大喊:“这是颜王军的粮,谁要是敢抢,格杀勿论!”

    这一下,震住了。

    匪徒们迟疑着,又退去了。

    迟衡扛着带血的刀回来,黑刀上淋着雨,如同暗夜里走出的修罗:“裴老六,他们肯定还会来的!先礼后兵,咱们礼了多少次,不给他们教训一下,不长记性!”

    裴老六肃然起敬:“一切听迟副都统安排。”

    迟衡令粮队停下,将护卫队召集:“这一路,玢州匪徒窝多得吓人,不单钱老三,前边还有孙七赵八不知道多少。粮队行经的消息已经传出,来夺粮的只会越来越多,说不定最后乱匪们结成团就更麻烦。咱们粮队长,经不起耗,一旦让他们尝到一点甜头,后边挡都挡不住。现在这种来了就赶的法子,就算护住了粮食,到了无水县,难民早饿死了!”

    众人无声。

    迟衡大刀一指,刀上的血还未冲干:“你们都看见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来犯,我定叫他们一个都别想走!有血性的,敢杀敢砍的,都站出来!”

    他这一发令,众人面面相觑。

    迟衡骑马眼光扫过众人,厉声喝叱:“你们拿着元奚最好的武器,身着最好盔甲,骑着最精良的马,每月领着花君的银子,却一个一个懦弱无力,看看手里的刀,对得住吗?”

    终于,一个枭悍的护卫骑马站了出来。

    两个、三个、七八个、数十个……

    迟衡举起刀,一个一个指过去,先挑了二十人,又拨出四十人:“你们二十余人跟在我后面,待匪徒来了,我怎么杀,你们就怎么杀,不要有任何顾忌,出了事,我们颜王军担着,我迟衡担着!你们后边四十人,听我一发号令,再杀过去!余下其他人,护卫粮草,不得有误。”

    黄昏,天色已暗,迟衡命人把灯点上。

    果然不多时,钱老三那伙匪徒卷土重来了,而是人数远比刚才多多了,远远望过去,只目测也有四五百余人,一个一个面目凶恶,如饿狼扑食志在必得。

    迟衡干脆利落一挥刀:“杀!”

    说罢,他一马当先冲了出去,快如闪电。

    前几场开始都是钱老三围堵,哪里见这种凌厉阵势,匪徒纷纷朝迟衡这边聚集过来。迟衡大喜,挥起大刀,纵马冲入匪徒之中挥刀横砍。利刀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瞬间,所有人都憾住了。

    不单钱老三等匪徒措手不及,就是护卫们见了都惊叹不已:迟衡一身素衣,连盔甲都没有穿,却是神勇。

    二十个护卫纵马跟在后边,见迟衡这般气势,顿时血气都上涌,他们也是血性男儿,都是训练有素,只不过从未如此血腥杀敌。先前被匪徒纠缠到烦,此时杀意也起,学着迟衡肆无忌惮的杀伐,挥起手中精良无比的刀冲入匪徒之中,直杀得昏天暗地。兵贵在势,一旦气势在身,杀气势不可挡。

    钱老三见状,急忙令众匪徒后退。

    迟衡吹出一记响啸。

    后边等待的四十兵士早看得跃跃欲试,听见号令,马如弓箭破弦而出。有前边的杀气凌厉,后边的四十兵士也不甘落后,快马扬鞭,快刀飞过。

    他们均是良兵,盔甲又结实,武器又锋利,瞬时杀得匪徒们进退不得。

    擒贼先擒敌,迟衡瞅准了满脸横肉的钱老三,悍马飞奔,一刀削过去,只见那头颅应着寒光滚落在地。一时间惊恐声四起,迟衡快马掠过,俯身将钱老三的头颅拾起,一把扔在急得乱窜的匪徒中间,高声说:“再敢来扰者,就如此头!”

    声音嘹亮。

    有匪徒叫嚣着报仇,迟衡纵马过去,匪徒纷纷散开,迟衡一刀把那匪徒砍做两半,血如雨奔,回头厉声道:“还有谁敢来!”

    见此情形,逃是逃不了了,没被杀死的匪徒都下马来,或跪地,或举旗,口里喊着饶命。

    护卫们也没赶尽杀绝,只听迟衡号令。

    四下安静了。

    迟衡已经一身汗和雨和在一起,横刀而立。一言不发,只鞭马快走了几步,匪徒们都吓破了胆,但见他的眼睛扫过,都不出声。终于,迟衡怒喝:“颜王军的赈济粮也敢来抢,你们是吃了豹子胆了,敢不敢再来!”

    “不敢了!”

    迟衡挥刀喝令:“滚!”

    护卫们让开一条路,剩下的连伤带残带吓破胆的匪徒们纷纷连滚带爬地跑了。

    这一夜战,当真是鲜血淋淋,都热血沸腾,所有的护卫看迟衡时,眼睛都变了,又敬又畏,都静静等着他发话。

    迟衡平静地说:“若有人敢再来侵犯,就像刚才那样,杀!”

    不多时,这事就被渲染出去了,那些原本打算抢一点是一点的乱军匪徒们都惊讶了:花府的护卫是不会杀人的,至少不会大开杀戒。而现在,根本就不是原先传的那样,花府的赈济——竟然是颜王军专为花家粮队护卫,阴毒狠辣,杀起来如修罗场。不由得都掂量一下自身实力能不能咬下这块肥肉。

    杀鸡儆猴,何况杀的还是一个狠的。

    偶有匪徒想来探个风,迟衡快刀出去,将一个一个斩下马,踩着脑袋让他们说再也不敢了!他那手执大刀滴血的模样,比悍匪还悍匪,索命无常都惊,更何况只是想占个便宜的乱匪。

    往后就平静了。

    运粮队无需面对外扰,只需对抗不停下雨的天公就是。行进快多了,裴老六十分佩服,对迟衡毕恭毕敬。不止是匪徒耽误,更有天气耽误,眼见光路上行程都耽搁四五天了,加之之前粮草的安排也耗费了一天,这都多少天了!

    之前令快马先行发给岑破荆的快报,也不见回来。

    表面冷静,迟衡这心底如烧火。

    不知无水县如何了。

    紧赶慢赶,无水县终于到了,才看那情形,迟衡都惊了,那么多灾民涌了过来。

    所幸的是,无水县令早引人来迎,真真是望穿秋水的盼啊。而无水县令旁的岑破荆快马飞驰过来,头发都是乱的,眼圈是黑的,别的不说先骂了一句:“迟衡,说好发快报发快报,你怎么闷声就过来了啊!要不是听说花家粮队杀了匪徒的事,我都以为没戏了呢,看那么多难民涌过来……”

    虽是气极,鼻子都酸了。

    迟衡抹了一把脸:“消息一定,我就让快马给你传了啊!”

    他们却不知,那快马信者心太急,连夜行路,一个不留神一滚滚下山去摔晕了,等醒来过时,黄花菜都凉了——见到快报那人和那马时,迟衡到无水都七天了。

    且不说无水县令安排赈济一事。

    迟衡将粮草重任一过手,急急赶去招募场,一看满满当当的难民,顿时安了。至少兵源暂时先不用愁了,拍着岑破荆的肩膀说:“红眼虎那边说得不费劲吧,咱哥俩搭伙就是放心。”

    岑破荆没好气。

    玢州发大水,还在百司镇下雨的前一天晚上呢,那雨真是百年难遇,当晚就淹了很多地方,哭喊声一片。

    一旁的温云白说道:“你是不知道,咱们的流言撺掇得太好,一发大水难民竟然不求救玢州官府,反而直接往这边奔,拦都拦不住啊。你那边又没有一点儿消息,我们束手待毙。无水县令担心难民涌来太多,负担不起,想把路堵了,岑破荆愣是咬着牙把人都迎进来。看着那么多人,都等着饭吃,我们还不知道粮到底是有还是没有,那才叫一个难熬。”

    得不到准信,寝食难安。

    “我们一边往里迎人,一边苦等你那边的消息,过两三天了还没动静。无水县令都疯了,死活不让再进,还是岑破荆拿脑袋担保,弄出无水县的存粮,熬过来的。等听闻斩杀钱老三之类的信报,我们才算安下心来啊!”饶是惊心动魄,温云白说出来也是温温软软的。

    迟衡愧疚了:“是我考虑不周,应该再派人的。”

    “实不相瞒,昨天无水都断粮了,我们真是饿着肚子生生的等着。”好吧,至少花府护卫那一战杀传过来,大家的心顿时定了,饿着肚子都是幸福的。

 91兢兢业业打战啊

    【九十一章】

    当天,迟衡浑身松懈下来;枕着零零落落的雨声;入梦。

    梦里的人来来往往,迟衡靠着马鞍;雪青马低头啃着青草;细雨如棉;雾雾的天气有着很舒服;可不一会儿;凉气就渗入脚底;于是辗转汲取温暖。

    但很快;迟衡被腹内的燥热给热醒了。

    睁眼,旁边岑破荆和云白睡得正香。天还蒙蒙亮;迟衡轻手轻脚起床;跑到外边练了一套刀法,还觉得不够,又尝试着练了几个新招式,发了一身汗,半个多时辰后才收刀。

    温云白站在树下:“迟副都统,每天都起这么早么?”

    迟衡笑笑:“练一练,浑身有劲。”

    十月,风凉。见温云白衣着极为单薄,文官大多体弱,不比自己身强体壮,迟衡少不了提醒:“知事多穿点儿,水灾之后多瘟疫,别染上病了。”

    云白莞尔。

    迟衡知道个中厉害,特地要了一些草药,吩咐厨子熬了药给云白和岑破荆喝。

    最汹涌的态势已经过去了,三人一商量,决定让岑破荆先引这些兵士回武知训练,明日启程。而迟衡和云白留在无水县继续招募,等差不多时,再领回武知县。

    大局如此。

    粮草一事还未交割清楚,迟衡让云白去与花府的裴老六交涉,看多少运回武知县,多少留在这里,以及其他一些琐碎的事情,均一并处理了。

    岑破荆迟衡二人一起去临时扎起的兵营巡视。

    说是兵营,也就空地里搭出的草棚。兵士因遭了难无路可走才入的伙,大多年轻,无事,三五成群,聚一起热火朝天的聊天。

    有人抑郁,当了兵士身不由己;有人却激昂兴奋,庆幸终于得救,跟了颜王军可比枉死在大水里好。

    但凡有一个说好的,跟着就都振奋了。

    迟衡溜达了几圈后,将那些个志气昂扬的兵士全部挑了出来,约莫二十余人安置在别处。岑破荆看他部署完,笑了:“你准备干什么?还真是奸诈,借力打力还省劲。”

    迟衡笑了:“我又不像你那么霸气,招呼一下人全来了,自然得用这种方法。”

    他说的方法,就是将挑出来的兵士,放在灾民堆里,与那些年轻的灾民攀谈上。有些年轻灾民得了救,但并不太想当兵作战,大多领了粮食撑过了最苦的日子,就会散到夷州别的地方去。

    都是一个地方的人,又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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