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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梦令-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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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柳昔雨好容易才抓住身边的树,站稳身子。她明白,苗族虽然是母系氏族的传承一些特别手艺,比如蛊术,但是毕竟以生男为贵,家中无男丁,便会被人嘲笑。当然,古代都这样。但是她不明白,那个女子为何如此对自己,分明是恩将仇报。柳昔雨怎么看这个苗女怎么不舒服,很莫名的感觉,就比如不是任何美女都会让人觉得喜欢。脑子一团浆糊……
  颜路将她抱进怀中,语气带着些许责备:“在想什么!”
  柳昔雨回过神,发现颜路的手臂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伤,鲜红的血液在阳光下分外刺眼。继而,是兵器跌落的声音,颜路负手而立,对那群不速之客凛然道:“你们走吧。”
  柳昔雨无奈了,这个菩萨心肠的男子,又放掉了那些“凶神恶煞”。同时,柳昔雨关切地望着颜路放在身后那只已经染满鲜血的左手,待那群人散去,苗女示意颜路与柳昔雨一同前往苗寨,为颜路包扎。柳昔雨虽然不乐意,无奈颜路那只可怜的为救自己而受伤的手臂,还血流不止。
  柳昔雨一边为颜路包扎一边道歉:“对不起。”
  颜路只是问道:“你怎么离我那么远,不是往日都会在我身后的么?”
  柳昔雨敛眉沉吟道:“如果我说,是那个洛璃把我推到一边去的,我险些从那个陡坡上摔下去。你信么?”
  颜路眉间显露着几许诧异,柳昔雨一眼便知他不信,转身走到窗边,眺望着远处,笑道,“你若不信,无需多问。”
  颜路沉默了,而后环住她的腰,轻声道:“你的每一句话,我都从未有过怀疑,只是理不清头绪而已。这样罢,我们明日便离开,如何?”
  柳昔雨听得此话,兴冲冲地点头:“嗯嗯嗯!”她的双手附在颜路手上,没缘由地胡乱问着,“离开梅林幽谷两年了……如今我都31了,人老珠黄的,你厌烦了,会不会娶几房小妾啊?而且,我们现在还没有孩子呢?”
  颜路心里自然明了,轻声道:“我此生有你,足矣。至于孩子……随命罢。”
  柳昔雨忽然回过身,额头撞到颜路的下颌,两人皆吃痛不已,柳昔雨双眼微微含泪地望着颜路:“你给我把把脉,说不定会有惊喜呢?”颜路颔首应允,命她安分地坐下身来,将她的左手换成右手,神色不明喜忧。
  约有一盏茶的功夫,柳昔雨急了。颜路瞥了一眼她,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却仅是道出一句无关痛痒的话来:“急什么?”
  柳昔雨颓丧着脸,她原本以为自己这些日子身体各种不舒服,是因为有了孩子呢,结果……
  颜路似乎“良心发现”,不忍心再戏弄她,柔声道:“给我们的孩子想个名字罢?”
  柳昔雨呆住,眨眨眼,然后抱怨道:“你故意把脉这么久,还半天不告诉我答案。我不要了!”
  颜路带着歉意安慰道:“此话怎能乱讲?往后我不捉弄你便是了。”
  柳昔雨见他一脸诚恳,只道:“名字日后再想吧,不着急的!”
  翌日,柳昔雨睁开双眸,却不见了颜路,出门恰好迎上浅笑的洛璃。洛璃告诉她,颜路去往另一个苗寨救自己的姐姐。
  柳昔雨先是怀疑,而后是担忧。
  洛璃告诉她,她喜欢颜路,在一年前颜路在山崖边救下自己,便喜欢上了这个男子。昨夜柳昔雨熟睡中,与颜路交谈,颜路依旧是婉然拒绝,她指明要颜路去往死寨之称的蛊王谷,若他可以救姐姐回来,她便给颜路情蛊的解药。
  柳昔雨一听情蛊二字,心先凉了半截,继而觉得可笑:“情蛊无解药,你是在利用他,还是在利用你自己所谓的爱情?”
  洛璃显然惊讶于柳昔雨对蛊毒之了解,却只是笑:“其实,我亦是昨夜才知道,自己偷偷跟踪了爱恋了一年的男子,原来亦是贪生怕死之人,而非什么英雄。你可知道,他如何会同意去蛊王谷的?因为我拿你做人质。”
  柳昔雨愣住,不是民俗课老师讲关于苗族的情蛊时说过,苗女因为单纯活泼敢爱敢恨才会给爱的人用情蛊,以得到爱的人么?好吧,的确是敢爱敢恨,这个单纯活泼是不是应该改成阴险狠毒啊?
  洛璃知道柳昔雨愤恨,话挑得明白:“我喜欢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得到他。”
  “你有恋父情节?”柳昔雨气得只想骂人,蓦地,笑了,“你是在利用他而已,这样,也算是爱?”
  洛璃蹙眉,似乎回想起什么,脸色即刻如怨妇般,转身离去。
  柳昔雨身旁响起一个好听的男低音:“我亦曾对她如此劝慰,她从不领情。”
  柳昔雨回眸,身材还算中等的男子(好吧,除了身高,还算是帅哥了)立在她身边,不等自己询问,那个男子淡淡道:“我叫搬山,很古怪的名字罢?我是洛璃的邻里。她父亲死于背叛,对她母亲的背叛,而她母亲杀了她的父亲便自尽了,留下他们姐弟三人。她从来不相信爱情,心中只有控制欲与占有欲。”
  柳昔雨心中各种滋味,叫做搬山的男子为她解释了所有的迷惑——原来,这个寨子苗人是自滇黔流落至此的,蛊毒尤为厉害,洛璃的姐姐幽璃被抓亦是因蛊毒。
  原来,所谓的蛊王谷却是由克蛊而来,谷中的人均是隐世高手……
  搬山深爱着洛璃,却无法接受利用情蛊来表明心迹——他想用行动证明,真正的爱情,根本不需要这种方式。搬山想过阻止,却担心洛璃用别的办法,无奈,便……柳昔雨打断了他的道歉,这样混乱的故事与背景,柳昔雨只觉着头疼,没有心思多思量,想去蛊王谷,却无法离开这处处是蛊虫的楼阁。
  ……
  ……
  三日后,颜路带回了一名满面风霜的女子。洛璃并不怀疑颜路的能力,只是,她未曾料想,原来,支撑颜路的,居然是……爱情么?
  “我知道,你会回来的。所以,我一直在等你。”柳昔雨抱住颜路。
  颜路回抱着她,叹道:“我不忍你等得太久,便回来了。”
  她没有看见,颜路眉头紧锁,安静地拭去唇角沁出的鲜血。搬山愕然,欲开口,颜路递上一个眼神,他只得作罢。这一幕,几乎打破了洛璃所谓的信仰——控制远胜于感情的稳固。
  颜路眉间略有隐晦,沉静地对洛璃吐出憋在心间的郁闷,便牵着柳昔雨离开:“我之妻,只一人,柳氏昔雨也。于情蛊,我并非不知,自知除娶妻外无解。然即便如此,我亦去意已决。你只记住不曾欠我,我不曾助你便足矣。”
  此话已然极其明了,甚至不需要你记得我,只求莫要再令我夫妻二人如此分隔了罢。我之东行,原是要去拜访医仙端木蓉,为救幽璃身受重伤,此刻的五脏六腑,只怕……不禁心中生出无限歉疚,想必此生都无法还清昔雨了。
  ……
  ……
  那些日子几近荒诞的事情,折腾得两人了无闲心,柳昔雨发现颜路异常沉默,却问不出所以然来。每每担忧地望着他,他皆是回一抹微笑,以示无恙。
  ……
  吴县,终于见着了嵌在城门上的字,颜路心下松了一口气,极力压制的气血开始翻腾,亦是再压制不住,血如泼墨般,浸染了颜路的衣襟。柳昔雨不明所以,颜路只觉着身体再无力气,一名过路的男子见状,随即上前相问。
  颜路撑着一口气,道:“谢家……劳烦带我们去吴县谢家,找端木蓉……”
  路人见柳昔雨身子单薄,便向不远处喊了一声,街上即刻围了许多人,两个男子将颜路抬至一辆草车上,送至谢家。
  而此刻端木蓉正在为伤患者包扎,忽闻叶之然惊慌地喊:“蓉姐姐,快来!”
  端木蓉出门,淡漠的神色多了几分凝重。亦是待端木蓉为颜路诊过脉一切安妥之后,柳昔雨才自端木蓉口中得知,颜路的伤,已撑了半月。叶之然闻之亦是哑然,这需要多坚韧的意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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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事讲到此处,柳昔雨回首望着叶之然,轻声道:“就是如此了,后来诸事,你们都知晓的。是否很似无稽之谈,荒诞无比?”
  叶之然一时间对不上话来。
  柳昔雨问着叶之然:“你怎么与伏念师兄分开了?出了什么事?”
  叶之然低眉叹息:“焚书后,他总是自责着。我将子路留下的竹册给他之后,他便沉默了。后来,小渔村被秦军查巡,我们失散了。我带着孩子遇见了蓉姐姐,不久便碰到了暮烟。一路向南,便至了吴县谢家。我欲待到天下稍稍安定,待到孩子再大些,再回桑海。”
  柳昔雨默默地出神,原来都不是多么幸福啊?叶之然一个人带着孩子,这多年来,想必亦是吃了不少的苦吧?
  她望着伞外的世界,朦胧的春雨,淅淅沥沥、如泣如诉。
  ……
  

  ☆45、十一年前梦一场

  叶之然猛地记起什么,道:“还记得你拜托子念的那幅画么?焚书令下达之后,陪着子念一起忙于庄内之事,久久未能忆起。我一直悉心保存,现在我卧房的匣子内。”
  柳昔雨眉间尽是疲惫忧容,轻声道谢后,问起张良。叶之然只道娶了水暮烟的姐姐水淑子,如今在刘邦麾下。
  水夫人么?柳昔雨蓦地笑了,原来幸福之人,真的不多。她这才了解到端木蓉住在谢家的原委——七年前,她们与盖聂张良等人失散。而恰逢嬴政暴毙,胡亥即位,接连着大泽乡起义。她终于未能与众人重聚,亦失却了众人的消息,便往南方走,途中遇见了叶之然,又遇见了水暮烟,告知了一些事。
  仅知道数年前,秦亡。而后楚汉相争。在途中见过颜路而已……一路流亡,来到谢家,谢家是水暮烟外祖父的故居,虽然败落,还可住人,三人便定居在此。后来,不知听谁说起,剑圣死于一个后起之辈手中,西楚霸王与汉王刘邦相争渐处劣势……
  流年换,楚汉界。项羽,乌江自刎……
  柳昔雨回想起了在小圣贤庄的岁月,那时,意气风发的子羽,和天明追逐嬉戏的子羽,对范增的训诫无奈之至的子羽……
  历史的巨轮,碾压了多少的生命与鲜血啊!人说年少轻狂,人说力拔山兮气盖世,人说火烧咸阳一笔霸王。可惜,不得善终。这就是王道么?
  流年匆忙,滚滚红尘战场,月下心悲凉。一席鸿门宴,胜负已定,成王败寇。英雄当年,也不过是一卷竹页,被堆在史库的角落。史书,果然只是胜利者的纪念碑而已!
  柳昔雨不禁唏嘘,感慨着历史,同时感慨着岁月无痕。掐指算来,自己已经留在这个世界十一年了。等到明年的清明节后,就是十二年整了。这梦,追逐了十一年了。
  她抚摸着隆起的肚子,才七个月而已,瞧着倒像是十月怀胎一般大了。渐渐地,柳昔雨觉得肚子有些沉重,坐在木椅上歇息。轻抚着肚子,笑得晦涩。
  水暮烟从不远处跑来,贴在柳昔雨的腹部,听着里面的动静。忽然欣喜地叫着:“小家伙在踢我呢!”
  叶之然的一对儿女摸着柳昔雨的肚子,女孩好奇地睁大双眸,瞅着柳昔雨:“婶母,这里面真的有小孩儿么?”
  柳昔雨微笑:“是啊!”
  男孩蹙着淡眉:“可是,为什么婶母的肚子比母亲生小妹的肚子大呢?”
  柳昔雨笑得开心:“因为婶母腹中是两个孩子啊!”
  那对孩子惊奇地叫了一声:“两个啊?”
  叶之然担心两个调皮鬼撞到柳昔雨,让水暮烟带走了他们。
  看着三人离去,柳昔雨轻声说:“之然,你真的很不容易呢!两个孩子,这么多年,一个人熬过来……”
  叶之然叹息着:“总归,已经熬过来了。前些日子,我已经打听到了子念的下落。说是还在桑海城,等到楚汉相争后,重振儒家。”
  一阵冷风吹来,柳昔雨猛地一个哆嗦。
  叶之然先开口,轻声道:“回去吧,此处临风,又是霜寒的,别着凉。”谢家庭院幽静,前院临湖后院依山,来问诊的人虽然不少,却也不算很多。叶之然扶着身怀六甲的柳昔雨回屋,一路叮嘱道:“七个月了,还有三个月,可千万要当心。”
  柳昔雨只管点头,叶之然无语了,蓦然问,“不知是男还是女孩呢,想过名字么?”柳昔雨愣住,笑道:“等路来取名字吧。”
  回至屋内,不知何时多了一对男女,身着汉族服饰的搬山与洛璃,柳昔雨的确未认出。这半年的时间,搬山终于说服了洛璃,来吴县寻找颜路,却不料是如今这般情形。
  洛璃忽地翻着一个布口袋,找出一只小瓶子:“这里面是我们苗家的特制的伤药,口服,搬山以前受伤也是用这个治好的。”
  端木蓉接过嗅了嗅,便递与叶之然让她喂颜路服下。叶之然取了一只细木棍,掰开颜路的口,一滴一滴滴入颜路口中……
  柳昔雨径自出门,往后院去。
  洛璃跟在其后许久,道:“其实,情蛊还有另一个解蛊的方法。”
  柳昔雨淡然道:“施蛊者自愿放弃生命。”
  洛璃先是一惊,继而笑道:“我愿意。”
  柳昔雨轻轻摇头:“不必。你与他在一起,并无不妥。我,也许不能陪他走完此生。”
  洛璃讶异地望着柳昔雨。
  柳昔雨接下去,“蓉姑娘说,我腹中应该是一对双生子。我的身体本就弱,气血虚亏,一直未能调理好。若是当真要抉择,我定然不会放弃孩子。”
  洛璃不知为何,忽然落下泪来,只是不住道:“不要,都怪我。对不起。”
  柳昔雨却笑了:“不必如此,我本不属于这里,迟早是要离开的。这一切,我看的很通透。况且,我身体一直不好,与你并未有多大联系。”
  搬山不知何时立于洛璃身侧:“其实,洛璃,你的情蛊并非真正的情蛊,九十九个负心人的血肉培植花蛊,只有九十八个人。你所谓的第九十九个人,我的哥哥,他是为了救你姐姐幽璃,才死的。我不语,因着我想要你自己心中彻悟,所谓爱,无需如此。”
  柳昔雨与洛璃均是吃惊。
  洛璃哭了:“我是真的明白了。”搬山不再言语,仅是抱住她。
  柳昔雨见此景,静静离去,如此,亦是美好的罢。
  路……不知为何,越是即将看到尽头,我的心中越是平静,想必,你亦是明白的吧?所以,始终未醒来,你是在担心你若醒了,我便会离开?还是不忍亲眼见着我离去,宁愿长久昏迷?或许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这样深爱过。之前,我从未对任何男子这般痴情,这般付出,这不论是梦还是现实,皆此生不忘。你呢?会否在未来某个夕阳下,手执儒卷,低眉便想到我呢?
  路,我终究还是……敌不过宿命!我这样执着,终究,还是敌不过时间!我总在想,我这样痴情,究竟为何?我是那样不肯割舍,割舍这段原就没有结局的爱情。然而,即便如此,又能换来什么呢?再多的执念,又能如何呢?不过浮生一场梦,梦醒后,尘归尘,土归土罢了!
  这么多年了,我终于看得通透了啊!路,你是否也在为我欣喜?终于,我清醒了;终于,我无求了;终于,我放下了!放下,这两个字,我用了两世的心碎,今生的十一年啊!
  柳昔雨笑着望向潇潇暮雨,远处子规不住。这样凄凉的黄昏,心中反而是平和的。原来,无欲无求,是这样安详。
  路,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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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月后,寒食节。柳色青新,微风掠过,湖面阵阵涟漪。梨花飘洒如雪,袅袅心事若旖旎。微雨落碧川,双飞燕归来。
  暮烟一道小跑,找到叶之然,急急道:“然姐姐,我找不到颜先生的脉了。”
  叶之然疑惑地跟随着暮烟:“什么意思?”
  暮烟只道是明明颜路约摸这两日便可醒来,偏偏忽然没了脉搏。不巧,端木蓉去往别处替一位老人家送药。 
  而此时柳昔雨吃痛地喊出了声,想来是要生了罢?叶之然命暮烟去找刘婶过来。柳昔雨扶着榻躺下来,叶之然顾不上颜路,只得先去看柳昔雨的情况。而待她安抚柳昔雨的心情,出门去准备接生所用之物时,急急朝颜路所在的房间掠过。而这一瞥,叶之然呆住——颜路扶着窗棂起身,一手扶额,抬眼,望见叶之然,微微出神。
  暮烟跑来:“然姐姐,刘婶和林春姐都来了。”
  叶之然领着刘婶与与其女林春入房,回首对暮烟交待:“这里我们三人足矣,颜先生已经醒了,你过去看看。”暮烟点点头,跑去颜路处,见着颜路清醒过来,惊喜道:“颜先生,你可醒了!看起来,那个洛璃的苗药还是挺有效果的嘛!”颜路开口即问:“昔雨呢?”暮烟呆呆地望着屋外,回眸道:“颜夫人在生孩子……”暮烟见颜路满眼惊异,轻声道:“你已经昏迷九个月了,颜夫人此前便有一个月的身孕,此时,正好十月怀胎。至于你的伤,已然好了许多,休息几日便可痊愈了。”暮烟将所有事均解说了一番,颜路此时的大脑,似乎终于可以灵活地反应……
  一昼一夜,颜路一直立在院中,未曾入眠,不可入眠。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宛若一缕希冀,洒落庭院间。伴着阳光而来的,还有一声声婴孩洪亮的啼哭,应是男孩罢?叶之然小心地接过孩子,谨慎地将他裹起来。颜路想要进入室内,却被暮烟拦住:“颜先生等等,还有一个。”果然,不久,另一个稍弱的哭声响起来……
  叶之然朝屋外喊了一声:“进来罢!”
  暮烟跟在颜路身后,欣喜地要看孩子:“然姐姐,蓉姐姐,是男还是女?”叶之然轻笑道:“真是遂了昔雨的愿,一男一女。”
  众人皆沉醉于喜悦之中。暮烟忽然颤颤巍巍道:“然、然姐姐……”
  顺着暮烟手指之处望去,榻上的棉褥渐渐被晕染成红色,血顺着布流下,细细汇成一缕缕,在地上越汇越多有些骇人。刘婶与林春先退了出去,叶之然与端木蓉放下孩子,牵着已经吓呆的暮烟离开。端木蓉与叶之然已预想过会有此日,而暮烟,这个只有16岁的女孩,吓得不轻。
  柳昔雨软语道:“路,抱抱我……”
  他扶起她披上厚衣,紧紧抱着柳昔雨,轻声道:“给孩子取何名?”
  她偎在他怀中:“男孩你取名便好。女儿叫‘如玉’吧,‘容颜如玉’。‘颜如玉’,多美的名字,我喜欢……”
  颜路心中无比凄然,默然颔首:“好,唤作如玉。”
  柳昔雨望了望屋外原本晴朗的天气,转瞬又是一重烟雨似停非住,她望着颜路,伸手抚摸着他的脸颊:“谢家庭院残更立,燕宿雕梁。月度银墙,不辨花丛那瓣香……此情可待成追忆,零落鸳鸯。雨歇微凉,十一年前梦一场……”仿似已用尽了最后的气力,重复了三个字,“梦……一……场……”
  不知是何处的声音,歌唱着一首从未听过的歌曲:
  “草木昏黄 仿佛枯血染了霜 剩我孤单
  背影未央好像江湖那么长剩我仓皇
  冷冷的月光停滞在脸上
  请为我隐藏溢出的泪花
  风来得突然留一地悲伤像爱来去不声不响
  我多想我多想斩断你淡淡的发香带着眷恋和贪妄
  梦太晚花太香感觉你跳动的胸膛痴梦一场
  风雨滂沱淹没昨日的问候沉默漂泊
  岁月娑婆淡漠了谁的执着宿命难躲
  曾经的月光在哪个远方
  谁为我擦干溢出的泪花
  风还是太突然笑我太痴狂遗忘呼啸而过的殇……”
  ……
  ……
  颜路久久握着已逐渐失却温度的素手,如一尊石像般,坐在榻沿,一动不动。雨落至黄昏,天气放晴,一弧彩虹挂在天边,雨珠在风中从碧叶上滑落,跌入湖中。此景颇美,却是无人观赏。
  柳树下,暮烟问道:“然姐姐,颜先生还是不开口,会不会,为了颜夫人伤心得绝食?”
  叶之然白一眼暮烟,道:“亏你想得出呢!颜先生只是需要日子恢复,还有两个孩子,他会……”
  端木蓉打断了叶之然:“莫在此偷懒了,快同我去处理昔雨的后事。”
  ……
  按照颜路的意思,简单的丧事,昔雨的墓建于后山,下临湖水。他知道,她此生爱好山水,不求浮华,偏爱淡雅,所以,墓建得简单素雅。他亦知道她喜柳,亲自在墓两旁栽种了许多柳树。那卷叶之然保存的画,亦放在柩中,与自己的随身玉佩,一并入土。他面对墓站立良久,闭目,思绪渐渐飞远……
  远处,不知谁唱着那首柳昔雨曾经唱过的歌曲:
  “韶光暂借寂寞里摇曳
  一为别几回魂梦自此与君绝
  东风了却花开终须谢
  情几叠随君乱去不堪捡
  窗花剪落地情字一片片
  如血 蜿蜒出肆意与决绝
  啼月夜子规肠断情切切
  执子之手与子长相偕
  韶光长往寂寞里流淌
  怎相忘你的脸旁眼底的苍茫
  明月朗朗君子自端方
  不能忘朝夕铭刻在心上
  灯花伤落地成灰一行行
  归处青山莽莽云雾徜徉
  影成双可惜两地各尽觞
  独将此身此心俱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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