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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河帝国之基地-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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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昂看来与八年前很不一样。他胖了大约五公斤,而且脸上多了一重阴霾。眼圏与双颊的皮肤好像特别紧绷,哈里看得出那是微调过度的结果。就某方面而言,谢顿为克里昂感到难过——纵使拥有统辖帝国的权势,这位皇帝对时光的流逝仍无可奈何。
克里昂仍是单独会见哈里·谢顿,仍是在上次那间陈设豪奢的房间。谢顿谨遵惯例,等待皇上先开口。
克里昂打量了一下谢顿的外表,以平常的口吻说:“很高兴见到你,教授。让我们免除一切形式,就像上次见面时那样。”
“是的,陛下。”谢顿生硬地说。仅仅因为皇上一时兴起,下令一切不拘形式,就乖乖遵命,并不见得是安全。
克里昂做了个难以察觉的动作,整个房间立刻活起来,餐桌自动摆好,杯盘一个个出现。谢顿眼花缭乱,无法看清所有细节。
皇上随口道:“你和我一同进餐吧,谢顿?”
这句话的语调完全属于问句,但其中的力量使它成为命令。
“这是我的荣幸,陛下。”谢顿谨慎地环顾四周。他非常明白臣民不会(或说绝对不该)向皇上发问,但他实在忍不住。于是,他尽可能以平静的口气,试图让这句话听来不像是个问题:“首相不跟我们一起用餐?”
“他不会来。”克里昂说,“此刻他正在忙别的事。而且,无论如何,我希望和你私下谈谈。”
他们默默吃了一会儿,克里昂定睛凝视着他,谢顿则试着微笑响应。克里昂没有残酷的恶名,甚至没有不负责任的传闻,但在理论上,他能以莫须有的罪名逮捕谢顿。而只要他想动用影响力,这案子或许永远得不到审判。能避开他的注意是上上策,但此时此刻,谢顿已经是避不掉了。
不用说,比起八年前,现在的情况要好多了,那次他可是由武装卫士带进宫的。然而,这并未使谢顿感到轻松。
然后克里昂开口了。“谢顿,”他说,“首相对我帮助极大,但有时候我觉得百姓也许认为我没有主见。你会这么想吗?”
“从来不会,陛下。”谢顿冷静地回答,过分的辩白反倒多余。
“我不相信你。无论如何,我的确有自己的主见。我记得你刚到川陀时,正在搞一个叫心理史学的东西。”
“我确信您一定也记得,陛下,”谢顿柔声道,“当时我解释过,那只是个数学理论,并不能实际应用。”
“你是那么说的。现在你还是这么坚持吗?”
“是的,陛下。”
“你没有继续研究?”
“偶尔我会玩一玩,可是一无所获。非常遗憾,混沌总是产生干扰,而可预测性不——”
皇上打断他:“有个特定问题,我希望你着手研究一下——你一定要尝尝这些甜点,谢顿,很不错的。”
“什么问题,陛下?”
“久瑞南这个人,丹莫茨尔告诉我——喔,你太客气了——说我不能逮捕此人,也不能派军队消灭他的党羽,他说那样只会使情势恶化。”
“如果首相这么说,我想应该就是如此。”
“可是我不想被久瑞南……无论如何,我不要当他的傀儡。丹莫茨尔什么也不做。”
“我确信他正在尽力,陛下。”
“如果他正在为缓和局势而努力,他显然没有随时向我报告。”
“那或许是出自一种自然的心愿,陛下,他希望让您远离这场纷争。首相或许觉得,万一久瑞南竟然……万一他竟然……”
“取代了我。”克里昂以无比嫌恶的语气说。
“是的,陛下。您个人不能表态反对他,否则就是不智之举。为了帝国的稳定,您必须保持中立。”
“我宁可除掉久瑞南以确保帝国的稳定。你有什么建议,谢顿?”
“我,陛下?”
“你,谢顿。”克里昂不耐烦地说,“我直接讲,当你说心理史学只是个游戏的时候,我并不相信。丹莫茨尔和你一直保持友好关系,你以为我那么白痴,连这件事都不知道吗?他指望你能贡献些什么,指望你发展出心理史学。既然我不是傻瓜,我当然也指望这玩意。谢顿,你支持久瑞南吗?说实话!”
“不,陛下,我不支持他,我认为他对帝国绝对是个威胁。”
“很好,我相信你。你曾在大学校园里独力阻止了一场潜在的九九派暴动,我晓得这事。”
“那纯粹是我一时的冲动,陛下。”
“去对傻瓜说吧,别跟我来这一套。你是用心理史学做到的。”
“陛下!”
“别抗议了,你究竟准备怎么对付久瑞南?如果你站在帝国这边,你一定已经有所行动。”
“陛下,”谢顿谨慎地说,他不确定皇上知道多少。“我已经派小儿去达尔区见久瑞南。”
“为什么?”
“小儿是达尔人,而且很机灵,他也许会发现什么对我们有用的情报。”
“也许?”
“只是也许,陛下。”
“你会随时向我报告吗?”
“会的,陛下。”
“还有,谢顿,别再告诉我心理史学只是个游戏,也别再说它不存在,我不要听这些。我指望你对久瑞南做点什么,该怎么做我不敢说,但你必须有所行动,我不要见到别的结果。你可以走了。”
谢顿回到川陀大学,心情比出发时更沉重。克里昂的口气听来毫无妥协余地,他绝不会接受失败。
现在,一切都得看芮奇的表现了。
18
芮奇坐在达尔一栋公共建筑的前厅中。当他还是个衣衫褴缕的少年时,他从未到过这个地方探险——从来不可能到此探险。现在,他感到有点不安,仿佛他是非法侵入此地。
他试着表现得镇定、值得信赖,而且惹人怜爱。
爸爸告诉过他,可爱是他与生俱来的一种特质,但他自己从未意识到。假如这种特质会自然而然流露出来,那么他若是太努力表现,或许反而会弄巧成拙。
芮奇一面试着放松心情,一面望着坐在桌前操作电脑的官员。那官员不是达尔人,事实上,他就是坎伯尔·丁恩·纳马提,他曾陪同久瑞南拜见爸爸,当时芮奇也在场。
每隔一会儿,伏案的纳马提便抬起头来,以充满敌意的目光瞪芮奇一眼。这位纳马提并不欣赏他的可爱,这点芮奇看得出来。
芮奇并未试图以友善的笑容面对纳马提的敌意,那样会显得太做作。他只是默默等待。他已经走到这一步,只要久瑞南如预期所料来到这里,芮奇便有机会跟他说话。
久瑞南果真来了。他大摇大摆走进来,脸上挂着他在公众面前惯有的笑容,热情洋溢且信心十足。纳马提举起手拦住久瑞南。他们开始低声交谈,芮奇则在一旁细心观察,试图表现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只是不怎么成功。情势很明显,纳马提反对这次会晤,芮奇有点担心但没有行动。
稍后久瑞南望向芮奇,微微一笑,并将纳马提推到一旁。芮奇突然想通了,虽然纳马提是这个组织的头脑,但拥有领袖魅力的显然是久瑞南。
久瑞南大步向他走来,伸出一只丰满、稍嫌潮湿的手掌。稀客稀客,谢顿教授的公子。你好吗?”
“很好,谢谢你,阁下。
“我了解你在途中遇到了些麻烦。”
“不太严重,阁下。”
“而我相信,你来这里是为令尊送口信的。我希望他在重新考虑之后,已决定在这场圣战中加入我方阵营。”
“我并不这么想,阁下。”
久瑞南微微皱起眉头。“你是背着他来这里的吗?”
“不,阁下,是他派我来的。”
“我懂了。你饿不饿,小伙子?”
“现在不饿,阁下。”
“那么你介不介意我吃点东西?我没多少时间留给生活上的普通享受。”他露出灿烂的笑容。
“当然不介意,阁下。”
两人走到餐桌旁,坐了下来。久瑞南打开个三明治,咬了一口,以有些含糊的声音说:“他为什么派你来呢,孩子?”
芮奇耸了耸肩。“我想他以为我能发现你的什么秘密,好让他用来对付你。他全心全意忠于丹莫茨尔首相。”
“而你不是?”
“不是,阁下,我是达尔人。”
“我知道你是,孩子,但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受到压迫,所以我站在你这边,我想帮助你。当然,我不希望我父亲知道。”
“没有理由让他知道。你打算怎样帮我?”久瑞南瞥了纳马提一眼,后者正倚在电脑桌旁倾听这场对话,双臂交抱,脸拉得老长。“你懂心理史学吗?”
“完全不懂,阁下。我父亲从不跟我谈这东西——即使他提起,我也听不懂,我不认为他在那方面会搞出什么名堂。”
“你确定吗?”
“当然确定。我们那里还有个哥儿们,雨果·阿马瑞尔,也是达尔人,他有时会提到这事,我确定什么结果都没有。”
“啊!在你看来,改天我能见见雨果·阿马瑞尔吗?”
“我看不行,他不怎么向着丹莫茨尔,可是他死心塌地向着我父亲,他是不会出卖我父亲的。”
“而你会?”
芮奇看来很不螅耍笄康剜溃骸拔沂谴锒恕!�
久瑞南清了清喉咙。“那么我再问你一遍,你打算怎样帮我,年轻人?”
“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但你不见得会相信。”
“是吗?说说看。如果我不相信,我会坦白告诉你。”
“是关于首相伊图·丹莫茨尔的事。”
“什么事?”
芮奇不安地四下张望。“我的话会被人听到吗?”
“只有纳马提和我。”
“好吧,那么听好。丹莫茨尔这哥儿们不是个哥儿们,他是个机器人。”
“什么?”
芮奇觉得需要解释一番。“机器人就是人形机器,阁下。丹莫茨尔不是人类,他是个机器。”
纳马提突然激动地喊道:“九九,别信他,简直是胡扯。”
但久瑞南举手示意他住口,双眼还闪闪发亮。“你为何这样说?”
“我父亲曾到过麦曲生,他把在那里的所有经历都告诉了我。在麦曲生,人们常常谈论机器人。”
“是的,我知道。至少,我也那么听说过。”
“麦曲生人相信,机器人在他们祖先的年代曾经一度非常普遍,可是后来被消灭了。”
纳马提眯起眼睛。你凭什么认为丹莫茨尔是机器人?我听过的奇幻故事全都说机器人是金属制造的,不是吗?”
“没错。”芮奇一本正经地说,“可是根据我听过的故事,有些机器人看来跟人类一模一样,而且他们长生不死——”
纳马提猛摇头。“传说!无稽的传说!九九,我们为什么要听——”
但久瑞南迅速制止他的话。“不,坎·丁,我要听下去,这些传说我以前也听说过。”
“但这实在太荒谬了,九九。”
“别这么急着说‘荒谬’。即使真是如此,人们还不是在荒谬中生生死死。事实不算什么,重要的是众人心中怎么想。告诉我,年轻人,先不管那些传说,你为什么认为丹莫茨尔是机器人?姑且假设机器人的确存在,你凭哪一点认定丹莫茨尔是个机器人?是他自己告诉你的吗?”
“不是的,阁下。”芮奇答道。
“是你父亲告诉你的吗?”久瑞南又问。
“不是的,阁下。这只是我自已的想法,但我确定自己没有猜错。”
“为什么?是什么使你如此确定?”
“就是根据他的一些言行举止啊。他的样子不会改变,他不会衰老,他从不表现情绪,外表还有些特征看起来像是金属制的。”
久瑞南靠回椅背,久久凝视着芮奇,几乎可以听见他的心思在飞快运转着。
最后他终于说:“假设他真是机器人,年轻人,你又何必在乎?这跟你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芮奇说,我是人类,我不要啥机器人来治理帝国。”
久瑞南转向纳马提,双手做出赞成的手势。听到了吗,坎·丁?‘我是人类,我不要啥机器人来治理帝国。’让他上全息电视,一遍又一遍重复这句话,直到敲响川陀上每个人的耳膜……”
“嘿,”芮奇轻呼一声,“我不能在全息电视上说那句话,我不能让我父亲发现……”
“不,当然不会。”久瑞南立即接口道。“我们不会那么做,我们只是要利用这句话。我们会另外找个达尔人,在每一区都找个人,让他们用自己的方言来说同样的这句话:‘我不要啥机器人来治理帝国。’”
纳马提说:“如果丹莫茨尔证明他不是机器人,那怎么办?”
“真是的。”久瑞南说,“他要怎么证明?他想也不敢想那么做。伟大的丹莫茨尔,皇帝身后的掌权者,这些年来一直在幕后操纵着克里昂一世,在此之前则操纵着克里昂的父亲,现在他会放下身段,当众哭诉他也是人类吗?那样做对他而言,几乎跟他真是机器人具有同样的杀伤力。坎·丁,这个家伙这回输定了,而这都要归功于眼前这位优秀的年轻人。”
芮奇面红耳赤。
久瑞南说:“你的名字是芮奇,对吗?一旦我党得以执政,我们不会忘记你的。达尔会受到良好的待遇,你会在我们这里有个好职位。总有一天,你将成为达尔区的领袖,芮奇,你不会后悔曾经这么做。你现在后悔吗?”
“打死我也不后悔。”芮奇热切地说。
“既然如此,我们要确保你回到你父亲身边。你要让他知道,我们很重视他,不打算伤害他。告诉他这就是你的发现,随你爱编什么故事都行。从今以后,如果你发现任何对我们可能有用的事,尤其是关于心理史学的,立刻通知我们。”
〃没问题。但是,你说你保证达尔有翻身的机会,这是真心的吗?”
“当然,孩子。我们要各区平等,各个世界平等。我们会有个崭新的帝国,所有旧日特权与不平等的罪恶将连根拔除。”
芮奇使劲点了点头:“那正是我想要的。”
19
克里昂,银河的共主,此时正匆匆忙忙走过拱廊。这道拱廊连接偏殿的寝宫与庞大的官署,而官员则散居皇宫各个别馆,因此整个皇宫无疑就是帝国的神经中枢。
克里昂的几名贴身侍从紧跟在后,全都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按常理,皇上很少移驾找人,他只需召唤一声,对方便会赶来见他。若他真移驾走动,也绝不会露出焦急或情感受创的样子。他怎么能呢?身为皇帝,他与其说是个人,不如说更像全宇宙的一个象征。
但他现在似乎就是个普通人。他不耐烦地挥挥右手,示意众人退到一旁。他的左手里握着一张闪闪发光的全息像。
“首相呢?”他的声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完全不像平时训练有素的声调(它与皇位同样是他身上的重担)。“他在哪里?”
一路跟来的高级官员全都不知所措,他们纷纷喘着气,思绪一片混乱。皇上气呼呼地疾步离去,群臣都觉得仿佛活在一场白日噩梦中。
最后皇上终于冲进丹莫茨尔的个人办公室,他微微喘着气,大声喝道:“丹莫茨尔!”
丹莫茨尔带着一丝惊讶抬起头来,接着不急不徐地起身,因为除非受到特别恩准,任何人在皇上面前都不能坐着。“陛下?”
皇上将全息像甩到丹莫茨尔桌上。“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丹莫茨尔看了看皇上扔过来的东西。那是一张美丽的全息像,鲜明而生动,让人几乎可以听见相片里那名十岁左右的小男孩,正说着一旁印的话:“我不要啥机器人来治理帝国。”
丹莫茨尔平静地说:“陛下,我也收到了。”
“还有谁收到了?”
“陛下,我想这份传单正在川陀各处广为流传。”
“没错,你有没有看到这小鬼望着什么人?”他伸出尊贵的食指,轻轻敲了敲那个人像。“那不是你吗?”
“确是十分相似,陛下。”
“这份你所谓的传单,唯一的意图就是指控你是机器人,我有没有猜错?”
“那似乎的确是它的意图,陛下。”
“我要是说错了,立刻纠正我。机器人是否就是传说中的人形机器,在……在惊险影片和儿童故事中才有的那种东西?”
“麦曲生人将它当成信仰的对象,陛下。机器人——”
“我对麦曲生人和他们信仰的对象没兴趣。他们为什么指控你是机器人?”
“我确定那只是比喻,陛下。他们想影射我是一个没有心肠的人,暗示我的观点缺乏良知,只是出自一台机器的计算。”
“这个比喻太隐晦了,丹莫茨尔,我可不是傻瓜。”他又轻轻敲了敲那张全息像,“他们试图让百姓相信你真是个机器人。”
“假如百姓要相信,陛下,我们根本无法阻止。”
“我们承受不起。它有损你这个首相的尊严,更糟的是,它还有损我这个皇帝的尊严。那暗示的是我,我,竟然会选个机器人当首相。这实在令人无法忍受。听好,丹莫茨尔,法律不是有明文规定,禁止诋毁帝国官员吗?”
“的确有,陛下,而且相当严苛,可以追溯到伟大的《亚布拉米斯法典》。”
“而诋毁皇帝本人就是犯了死罪,对不对?”
“没错,是唯一死刑,陛下。”
“好,这不只诋毁你,还诋毁了我。无论是谁干的,都该立即处决。这件事幕后主使者一定就是那个久瑞南。”
“毫无疑问,陛下,但要证明这点可能相当困难。”
“荒谬!我有足够的证据!我要处决他。”
“问题是,陛下,诋毁罪实际上从未执行过。至少本世纪绝对没有。”
“这就是为什么社会变得如此不稳定,而帝国的根本也开始动摇的原因。那些法律仍是白纸黑字,所以赶快执行!”
丹莫茨尔说:“请您务必三思,陛下。那会使您像个暴君与独裁者。您仁慈与和善的统治,一向是最成功的——”
“没错,但是看看我得到了什么。不如换个方式,叫他们开始怕我,而不是以这种方式敬爱我。”
“请千万别这么做,陛下,这可能会引发叛变。”
“那你要怎么做?走到百姓面前说:‘看看我,我不是机器人。’”
“不,陛下。正如您所说,那样会毁掉我的尊严,更糟的是,也会毁掉您的尊严。”
“那该怎么办?”
“我不确定,陛下,我还没仔细想过。”
“还没仔细想过?去联络谢顿。”
“陛下?”
“听不懂我的命令吗?去联络谢顿!”
“您是指召他进宫,陛下?”
“不,没时间了。我相信你能架设一条密封通讯线路,无法窃听的那种。”
“当然,陛下。”
“那就快去办吧!”
20
谢顿欠缺丹莫茨尔那份泰然自若,他毕竟只是血肉之躯。传到研究室的那些召唤,以及扰乱场突然生出的微弱光芒与咝咝噪音,处处显示发生了不寻常的事。他以前也曾使用过密封线路通话,但从未逾越帝国的安全标准。
他原以为会有某个官员来为丹莫茨尔传话。那份机器人传单掀起如此骚动,谢顿预期官方的反应不会低于这点。
但他的预期也并未超过这点,因此,当皇上本人的影像,环绕着扰乱场的微弱闪光,跨进(姑且这么说)他的研究室时,谢顿跌回座椅中,嘴巴张得老大,他试图起身,却怎么也站不起来。
克里昂做个不耐烦的手势,示意他继续坐着。“你一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谢顿。”
“您是指那份机器人传单,陛下?”
“我正是指那份传单。现在该怎么办?”
尽管皇上恩准他维续坐着,谢顿终究还是站了起来。“还不只这个,陛下。久瑞南正拿机器人这个题目大做文章,在川陀各地发动示威活动。至少,我听新闻幕上是这么说的。”
“这消息倒还没传到我耳朵里。当然没有,皇上何必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种事不劳皇上操心,陛下。我确信首相——”
“首相什么也不会做,甚至不会向我报告最新状况。现在我向你和你的心理史学求助——告诉我怎么办。”
“陛下?”
“我不想跟你玩游戏,谢顿,你在心理史学上已经花了八年时间。首相说我绝不能采取法律行动对付久瑞南,那么,你告诉我怎么办?”
谢顿结结巴巴地说:“陛……陛下!什么也别做!”
“你什么也不能告诉我吗?”
“不,陛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指您绝对不能做任何事。不能做什么,什么都别做!首相说得很对,千万不能采取法律行动,那只会使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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