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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民初历史演义-第1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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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大明,三个人方才苏醒过来。邴大个子一睁开眼睛,便嚷道坏了坏了,我们上当了!两位药客还不知是怎么一回事,及至揉眼起来,见船上百物凌乱,装药的舱房门也敞开了。三人细一检点,先将被捆的人放开,将口中堵的布掏出来,喘了半天气,方才说出话来。邴大个子跺脚捶胸,大骂自己,使了二十年船,却睁眼上这当。两位药客,大哭不止,说我们二三千元的血本,全都付之流水,真真是活不得了,说罢便要跳河。邴大个子忙把两人拦住,说这事值不得寻死觅活的,我自有办法,决能将银货替你们追回来,你们自请耐心候着吧,不必发急。药客听他这样说,心里当然宽松了一半。其实邴大个子也没有把握,不过把两客稳住,省得他们心窄寻死,再给船上多添麻烦。他自己下了船,向镇上打听,早间可有船向哪一方开去。镇上人说早间只有一只船,开得很快,看方向是往天津去了。邴大个子心中有了底,便急速开船,也向天津赶去。赶到天津,他便到巡警道衙门报了案。因为道署中有两个科员,全是他们河南同乡,当然格外照应。即日行文给水上警察,缉捕那劫药的贼船。又再三托付各侦探,在租界各药店中,踩访有无新来的药客,在这里减价出售。也是活该露脸,居然发现了一家生药客,载着一船药料,正在租界各药店中呈样说价,卖得非常急迫,被侦探查出来,立刻会同巡警,同邴大个子及两位药客,暗地里随着他们来至船上。恰恰撞着当日乘船的单身客人,毫不费事,便一齐拿获了。所有药材银钱等物,并无丝毫损失,完全由失主具结领回。五个水盗,恰赶上戒严时代,全按照军法处死。邴大个子同两个药客,对于杨观察当然异常感激,特特给观察挂匾。以上所说,恰恰是前几天的事。祝子琴知道得很详细,所以他应许着去寻船户客人,约他们听戏,好预备临时帮忙。苏克明王子栋也约会好了,请客时候,由他们作陪。
子琴先到船上,见着邴大个子,满面赔笑,说杨观察因为你们送匾,心里很过意不去,特特托兄弟前来答谢。明天下午,由兄弟代东,约你老哥同那两位药客,在会宾楼羊肉馆吃便饭,随便听听夜戏。这完全是观察的意思,我不过代表他,务求你三位旷点工夫,咱们大家聚一聚吧。邴大个子听见道台请客,心里非常高兴,连声答应,我们一准叨扰。道台这样费心,我们实在承当不起。子琴道:“你们不知道,杨道台专好交朋友,而且不论贵贱高低,凡是他看得中的人,他全一律平等相待。你虽然是一个船户,他说你为人爽直,而且不负客人的委托,居然能破除性命替人家寻觅财物,这样人在世界上,实在不可多得。因此,他才派我当代表,请你吃饭听戏,一定要交你这个朋友。”子琴这一席话,将邴大个子说得眉飞色舞。他本来是一个粗人,哪里禁得这一碗浓稠的米汤灌下去,立刻死心塌地,认杨道台为知己,挑着大拇指,说:“如今世上,照杨道台这样好人,真是打着灯笼没地方去寻,真不愧是一位大人物!我邴大个子活了四十二岁,不曾遇着一位知货的,如今总算没白活了。以后,杨道台如有用着我邴大个子之时,我敢说一句大话,就是跳火坑上刀山,也决然不会含糊的。”子琴听他说出这些话来,知道这个人已经入壳,明天决然可以露脸了,便辞别而去,将这情形,暗暗报告与杨德林。德林很赞成他们这法子高妙,不但出了这口怨气,而且自己脱了轻身子,还担不着一点声气。随取出五十块钱来,交给子琴,说明天吃饭听戏一切开销,当然由我候账。这个你拿了去,同苏克明、王子栋酌量去做,千万不可打出祸来,要紧要紧。子琴也不客气,将钱接过去,下来寻着苏王二人策划一切。克明笑道:“你已经寻着了急先锋,这事还有什么难办的?明天洗净了眼,专看揍活人的罢了。”
不提这些人暗里调兵遣将,再说管天下、黑巨鹰两人,自当日早晨,离开张小红下处,回到自己寓所,心里越想越高兴,对大家说:“咱们今天晚上,唱的是《项子城钓鱼》。这出戏非同小可,第一得要了然项子城的身份;第二得要了然项子城左右一班人的身份;第三还得了然侦探项子城的人是一种什么心理;第四还得了然项子城对于来侦探的人,是一种什么心理。种种方面,全都透彻了,然后才能演这出戏。”他说到这里,牛致远先起而质问:“项子城究竟是一种什么身份?”管天下冷笑道:“你真是浑虫!连这一点机关,你全猜测不透,还配唱新戏吗!来来,你站在我一旁,听我细细传授给你。”牛致远心中虽不乐意,但是大家全尊他为老板,自己也不能不受老板的约束,只好忍着气,噘着嘴,侍立在管天下身旁,仿佛受气鬼似的,敬听他的指教。管天下又咳嗽了两声,然后向牛致远道:“你先倒碗茶来,我润润喉咙,然后再听讲不迟。”牛致远只得给他斟了一碗茶。管天下慢慢地喝着,才拿腔作势地说道:“项子城外任封疆,内为枢相,又加有宫保的荣衔,真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论身份总要算尊贵无比了。但是这出戏,乃是形容他遭贬之后,隐身洹上,落魄不得志的故事。凭他那种雄才大略,同素日的养尊处优,一旦被谪还家,满肚皮抑郁牢骚,可想而知。偏偏这时候朝廷还不放心他,特派河南巡抚宝芬到他家中,查他的起居动作,是否怀有不轨之心。这种逼人太甚行径,在他如何忍耐得下?他偏偏要矫揉造作,做出一种退归林下,与人无争的情景来。这真是完全表里相反,错非大奸雄、大豪杰,如何能表演得出。在他虽然是故作镇静,然对于旗员,一种睥睨玩弄的神情,也要自然流露。这种角色,是最不易模仿的,错非我管天下自己表演,再寻第二个也没有了。至于宝中丞,真真是一个宝贝,必须纨绔滑稽,兼而有之,然后才能胜任愉快。这个角色我想派黑贤弟去,只因明天的《杨德林卖票》,得用他做主角,今天的戏,不能再派他去重头角色,只好由老弟去宝中丞了。”牛致远连忙谦让道:“小弟去这个角儿,恐怕不能胜任吧。”一句话激恼了管天下,拍着桌子喝道:“你说什么?不能胜任?你回北京到大班子打听打听,老板派戏,有敢说不能胜任的吗?再说从前五天我就排这出戏,净话说了有六车,哪一样没教到你,你难道全就饭吃了吗?”牛致远挨了一顿申斥,也不敢再说什么,只有诺诺连声。
少时吃过了饭,牛、苟二人寻到一处谈话。牛致远说:“咱们两个人,是哪里的晦气!在北平住着,有多么舒服,偏要听老黑的话,跑到天津来受罪。这些日子,咱两个垫了有四五百块,还不曾看见戏班子里一个钱。”苟一鸣道:“你哪里知道,戏班子的钱,全叫管黑两个人在暗地里花了,却对咱们说一个没见,反倒逼着咱们,向外拿钱。你想可气不可气呢!”牛致远骂道:“最可恨就是管天下这个混账东西,他饶吃咱们的,花咱们的,还拿咱两个人当奴才看待,动不动就发脾气。咱们无是无非的,赔上钱,还得跟着受气,这是何苦来呢?”苟一鸣道:“咱们为什么要受他的气,难道不能撂下他们,回北京吗?”牛致远道:“你说得太容易了。我们赔上好几百块,到如今没有一点着落,另外还有三只戏箱,也值七八百元,咱们要一走,不但赔的钱无人偿还,甚至连戏箱也怕带不回去。我们无故地糟蹋一千多块,这是为什么许的愿呢?”苟一鸣道:“你这人太老实了。我们垫的钱,他可以硬赖不还,至于戏箱,明明是我们两个人的东西,他凭什么能霸占不许我们拿走呢?”牛致远长叹了一口气,说:“老弟,你但知其一,不知其二。我们到了天津,这地方举目无亲,他却是人杰地灵,不但戏班子全同他熟,什么报馆啦,官面啦,他全都有联络。我们一搬戏箱,这明明是拆他的台,他翻过脸来,硬说我们是讹诈,我们有口难分诉。前后左右全是帮着他说话的人,我们岂不是自讨苦吃吗?”苟一鸣听这话果然有理,便发愁道:“依你的主意可怎么样才好?”牛致远沉吟了一会,说我倒有一个计较,但是得慢慢的多候几天,心急了,是不成功的。苟一鸣道:“我此时但求脱离虎口,不致把戏箱扔在外边,咱们两个人,带着那几个副手,一同回北京去,自问就算于愿已足。至于早几天晚几天,倒没有什么。但是怎样办法呢?”牛致远附在苟一鸣耳旁,告诉他如此这般。苟一鸣点点头,说这条计策很好,只是毒辣一点。牛致远道:“你又来这假惺惺了。人家对于咱们,哪一点是厚道?咱们再不乘此机会,将他打倒,只怕那三只戏箱,这辈子也不能物归原主了。你要知道,这也是他自作之孽。他要不出心敲人,我们也决然不能乘隙而入。回头你先把草稿起出来,咱们斟酌好了,我能缮清,秘密地发出去。明天晚上,就许发生效力。”苟一鸣笔下很好,当时跑到一间空屋里,去起草稿。牛致远还得到管天下屋中,听他发号施令。管天下这种人,本是得步进步、有己无人的一种劣货,并且他的嘴非常刻薄,看旁人全不入眼,冷讥热诮,恨不将人家一句骂死他才解恨。方才见牛致远忍气吞声,受了他一顿教训,他便认人家是怕他,索性变着方法,再作践作践。一见致远进来,便大声喝道:“这半天你跑到哪里去了?我等着洗脚,你也不去给我打水。快快打进一盆滚水来,越热越好。”致远一肚气本想即刻发泄,继而一想,早晚有他的乐子,我何必忙在这时呢?因此纳着气,从外边端进一盆滚水来。管天下见他肯去打水,便索性将脚一伸,说来啊,把我的鞋袜剥下来。致远倒真听话,蹲在地上,替他脱鞋剥袜。全剥光了,管天下仰着头,闭着两眼,说道:“替我洗吧。”致远答应一声,随手将管天下的脚向盆中一按。这一按不要紧,只听管天下“啊呀”一声,从床沿上蹦起有三尺多高,大喊道:“烫死我了!”一壁踉跄着在地上站住,一壁举起手来,下狠地打了致远两个耳光子,骂道:“我把你这坏了肠子的猴儿崽子,你不知道管大人的脚是肉长的吗?那样滚开的水,你硬把我的脚按入其中,你难道是想吃扒鸭子吗?”屋里的人见管天下挨了烫,大闹脾气,大家七手八脚,替他寻薄荷油敷上,方才止住了疼,脚也顾不得洗了。
当日晚上,在丹桂茶园,演唱《项子城钓鱼》,管天下去项子城。子城本是因为足疾下野,管天下挨了烫,走起路来一瘸一点的,不用做派,自然就神似。牛致远去宝芬。两人一见面时候,照例好寒暄几句。宝芬问项子城道:“宫保的足疾,近来可曾痊愈了?”项子城伸着脚回道:“一言难尽。大公祖不提足疾,还自罢了,提起足疾来,真真叫晚生好不气也!”宝芬当然追问一句:“宫保的足疾,非止一天,何以如今又发生了可气之处?倒要请教。”项子城道:“公祖有所不知,今天早晨,治晚想要浴足,吩咐小厮狗儿打进一盆水来。明明是滚水,他却把我的病足硬行按入其中,直烫了两脚的燎浆泡。这个混账王八羔子,不是人生父母养的,满肚子狼心狗肺,故意拿我开玩笑,把我的脚烫得不能走路。大公祖你想,可气不可气呢?”管天下这一套说白,本是当面骂人,直把牛致远骂得满面通红,低着头一句也答不上来。所有台上同班的人,知道这一段历史,大家全忍不住哈哈大笑。致远答道:“宫保挨了这一烫固然可气,但是晚生还要怨宫保用人不当。”那冒牌的项子城忙问道:“这话怎么讲?”致远笑道:“宫保用这洗足的人,他一定是一名厨夫。”管天下瞪着眼,歪着脖子,又问道:“怎么见得呢?”致远道:“因为他们当厨夫的,烫鸡烫鸭烫乌龟烫兔子烫惯了,因此忘其所以,连宫保的脚也随便烫起来,总怨宫保用人不当,还讲什么可气不可气呢?”他这样一回答,连台上台下的人,全招得鼓掌大笑,可把那位假项子城,几乎没有气杀。有心当时翻脸把牛致远打骂一顿,出一出这口气,但是在戏台上招出笑话来,以后怎能再唱,只得忍气吞声,将那一场敷衍完了。回到后台,一定不依不饶地要打致远。多亏大家说和着,叫致远赔不是认错,才算敷衍过去了。
第二天晚上,恰演到《杨德林卖票》。这一天上的座儿,格外众多。因为杨德林在天津,本是一位有名人物,自从戏报子贴出,各界人士便格外注上意。这一天开演,当然要看看是怎么一种情节,因此不约而同地全到这个园子来。天有掌灯时分,园中的座儿就卖满了。及至开演时候,先唱一出《怕妻》,是把兄弟两个全都惧内,表面上却要充光棍,甲对乙吹,乙对甲唠,怎样乾纲大振,怎样能够制服妇人。一方表示不能信任,一方却瞪着眼睛,一定充好汉。结果两个互相赌东,当面试验,谁能真个不怕,对方情愿以百金为酬。于是怕婆儿的,回到家中同老婆商量,回头把弟来家,果能假装驯顺,受男人指使,这一百两银子,便完全奉献于她。妇人有几个人不爱钱,当然贪图百金,完全允许。及至来家之后,把兄当着把嫂,便真个作福作威起来。妇人平时放纵惯了,临时哪里受得这约束,时时刻刻地想要反抗。把兄便一面吹胡子,一面使眼色,又比一百两银子的手势提醒她。费了很大劲,方才掩饰过去,银子果然到手。哪知把弟不甘心,掩其不备,高低得了把兄惧内的真赃实据,仍然将银子要回。净这一出戏,直磨烦到十点钟,方才闭幕。紧接着便是《杨德林卖票》上场。黑巨鹰去杨德林,从幼年时代不得志唱起,始而在南纸店做生意,怎样受师傅的欺侮,遭同人的打骂,后来赌气不干了,流落在一班流氓队中,怎样随着他们从事骗人,怎样被官府捉了去,怎样挨打下狱;以后怎样保出来,仍然穷无所归,便投到一个仕宦人家,给人充当更夫,手持一柄木梆,彻夜敲击,主人还嫌他不勤劳,大声叱喝说他无用。管天下去财主老爷,端着很大的架子,连咳嗽的声音全与众不同。高坐在椅子上,拿腔作调的,对黑巨鹰发话:“你这人真是天生贱货,遭官司时候,就应当把你瘦毙狱中。你侥幸得了生命,还不痛改前非,仍然这样懈惰。黑夜打更,就应当一宵不睡觉,为什么偷懒去挺尸,叫窃贼乘隙而入,偷了我的珊瑚顶珠、翡翠翎管、白玉扳指、碧玺帽花、玛瑙烟壶,通共要值到三万银子。我就是朝着你们打更的要东西,你不赔我,我便要你的命。”拍着桌子,瞪着眼睛,拿出十分可怕的神气来,吓唬那一群更夫。旁人全吓得磕头赔罪,唯独黑巨鹰倔强不服,硬同管天下顶撞起来。管天下便撒开了一骂,又喝令家人,剥黑巨鹰的衣裳,要吊起来打他。大家一齐上手,果然把黑巨鹰剥得只剩了一条裤子。管天下不依不饶的,喝令左右给我着实地打。正在得意洋洋,自以为将杨德林形容得不成人样子,益发引起观众的注意。
不料正当这时候,台下前三排的座位上,忽然站起七八个人来。内中有一个大汉,蹬在桌子上,向戏台一纵身,便窜过来。其余几个人,也扒着戏台栏杆,一跃而上,嘴里操着河南口音骂道:“俺把你这群小舅子,你还想造什么糟蹋好人?俺就是打你这些妻孙老丈人的!”一壁骂着,早跑到管天下黑巨鹰的前边。那个大汉便伸手去抓黑巨鹰,其余的人,便扑奔管天下。管天下一看来头不善,吓得“啊呀”了一声,扭转头便想逃跑。谁知已经来不及了,被一个手快的,抓住了他的耳朵,用力向后一拉,只听管天下如杀猪般地喊叫起来了。又一个过来,左右开弓,先打了他几个嘴巴,然后七手八脚,将他身上的衣服扯了一个稀烂。管天下是光棍不吃眼前亏,一看这情形,知道要吃大苦,便连忙朝着众人跪下,嘴里亲爹亲祖宗,什么大管人家叫什么;又再三央告,说我们唱戏的是下贱人,不过借着大人老爷的字号,取个笑儿,伺候诸位开心,好得一块半块的,拿回家去治饿。诸位老爷,怎么认起真来?只求您高抬贵手,拿我当一个小猫小狗儿放了生吧。说罢又咕咚咕咚的,直磕响头。闹得这几个河南人,有点下不去手了。不料管天下这一面虽能以柔破刚,黑巨鹰那一面,却来了一个硬碰硬。上文曾表过,黑巨鹰本是少林五虎棍出身,手脚上很有几招儿。虽然会不了高明,然而不会把势的笨汉子,还近不了他的身。那个大个子,看着虽然很有气力,但是到了黑巨鹰面前,想用手去抓他,却抓了一个空,反被黑巨鹰回敬了他一巴掌。幸亏那个大个子天生的皮糙肉厚,巴掌打在他的身上,如同没有这件事一般。嘴里只喊道:“好小子,敢打人吗?”他这句话尚未说完,随他上来的三个人,早被黑巨鹰打倒了一个。管天下正跪在那里向两人告饶,一抬头看见黑巨鹰勇气勃勃地打倒了一个人,他便立刻壮起胆子来,挺身从地上爬起,跑到黑巨鹰身后边,拍着胸脯,伸着大拇指,高声说道:“管大太爷不含糊,你们什么东西,敢来欺生!”那两人见管天下这样,连肺全气炸了,骂道:“好不要脸的舅子!才磕头叫祖宗,转眼就敢翻脸骂街,今天不打死你这龟孙,不出这口怨气。”说着便扑过来,想抓管天下。管天下吓得扭头向后台跑去。这里黑巨鹰迎上来挡住两人。那个大个子,已经被戏班子四五个人团团围住,彼此打作一团。正打得难解难分,从台下又跳上七八个人,嘴里连说:“不要打!不要打!”却一直冲过去,两个一边一个,将黑巨鹰的手腕拧住使他动弹不得。那个大个子,此时可真得了手,举起拳头来,朝黑巨鹰的面门就是一举。黑巨鹰向后一仰,虽将头顶躲过去,鼻子却打个正着。当时鲜血从两个鼻孔直喷出来。两旁拧腕子的人,一见这情形,以为打到致命处了,心里一害怕,两手一松。黑巨鹰觉着眼前发黑,立脚不住,扑通一声,便跌倒在台上。那个大个子仍然不依不饶,连踢带打。同伴的人一面拉他,一面说,这个还不十分可恶,最可恶的,是那个歪脖儿的矮子,咱们千万不要放走了他。大个子忙问那矮子哪里去了?同伴说他跑进后台,咱们那两位也追进去了,到这时还不见出来。大个子说咱们快进去看看,他们班子里人多手众,不要吃了他们的亏。那几个劝架的,也一口同音,说果然矮子可恨,千万别放跑了他。说着,十几个人便一齐拥至后台。此时台上台下的人已经乱成一团,警察表面上虽然弹压,骨子里却取不干涉主义,一任台上打得马仰人翻,他们却袖手不管。管天下这个新戏班子,通共不足二十人。内中只有他本人同黑巨鹰、苟一鸣、牛致远是主要角色,其余有从北京带来的,有在本地邀请的,内中还有两个女角,在旧戏班子唱不红,这才改入新戏班子。不料今天竟自赶上了这一场祸事,吓得两个女角,藏在后台的神桌底下,一动也不敢动。其余各男角,也有跑了的,也有藏起来的,也有被人家按在地上,拳足交加,打得爹妈乱叫的。大家前前后后搜了一个到,只是搜不着管天下,气得那大个子一跳多高,嘴里乱嚷乱骂。正在不得开交之际,忽然拥上十几名巡警来,高声问姓管的在哪里,道台有要案传讯他,千万不要放走了。要问是什么案情,管天下曾否被获,且看下回分解。
第六十七回 杀子报胡运兆终穷 受禅台奸雄明示意
管天下编新戏糟蹋杨德林,目的本为的是敲钱,不料钱不曾敲到手,反激怒了邴大个子,领着两个乐客、一个篙工,跳上台去,硬要打抱不平。管天下乘机逃跑,黑巨鹰自恃会几套拳脚,便领着几个班中人,同邴大个子厮打起来。武术社的几个学生,看邴大个子虽然有气力,但是打不着黑巨鹰,便一齐窜上去假装劝架,把黑巨鹰的手腕拧住。邴大个子迎面一拳,将黑巨鹰的鼻子打破,鲜血直流,摔倒在戏台上。大家吆喝着,要寻管天下,吵得一团糟。台下看戏众人胆子小的全跑了;胆子大的,登在桌子上,想看热闹。台上本班的人,藏的藏躲的躲,哭的哭叫的叫。正在乌烟瘴气、一塌糊涂之际,忽然来了十几名巡警,口口声声要逮捕姓管的。
看小说诸君看到此处,一定认为是苏克明、祝子琴诸人暗中使出来的,哪知骨子里边却不是这么一回事。上回暗中伏线已经说过,管天下因为欺负牛致远,欺负得太过分了,牛致远同苟一鸣商议,打算拉他们的戏箱回北京去;又料到管天下一定不肯放行,两人思前想后,实在没了法儿,这才想出一条毒辣的主意来:暗暗地具了一张呈子,从邮政递到巡警道衙门。呈子里说的,误受匪人愚骗前途危险,情愿自行检举,恳求保护。因为管天下本是一个不安分的人,民等始而不知,受了黑巨鹰的哄骗,随着他们到天津来唱新戏,并将自己三个戏箱,也随着拉到天津。不料开演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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