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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民初历史演义-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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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监督姓马名朝光,字烛远,倒是外交中一把老手,还是当日李文忠公选送美国的毕业学生,为人很机警,又有手段。蔡使把他请至,恳恳切切地托嘱他,务必设法转圜,又拿出电报来给他看。马监督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便郑重地向蔡使说道:“这件事实在难办,并非是卑职推脱,因为当日大人对待他们太狠一点。这一群小孩子本没有容人之量,如今听说朝廷要重用他们,又有庄项二公专电邀请,他们的架子更大了。革命倒是一件小事,他们醉翁之意原不在酒,不过威吓朝廷,好钓取高官厚禄。如今要把这事直对他们说了,他们一定拿糖,纵然勉强回国,全存着一个报复心,将来仍怕与大人不利。卑职所说全是实话,不知大人以为如何?”蔡使被这一逼,心中益发没了主意,只好央求马朝光,说无论如何请老哥费心,替兄弟解这个难,我必重重酬谢。马朝光道:“卑职理应效劳,怎敢当大人谢。不过据卑职意思,这个电报暂时先不要发表,这是第一步要著。第二步,此事全由卑职向他们疏通,大人千万不可出面。第三步,大人扣发他们的学费,如今快两年了,要一丝不短全备出来,由卑职当面交给他们,说大人当日不过是为警醒他们,并非真扣。如今听说他们学业长进,名誉又好,仍然如数发还,以前的间隙自然完全化解了。然后说大人情愿出具考语送他们回国,请朝廷赏给举人进士,再写两封荐信,荐之庄项二公优加擢用。如此做法反客为主,能使他们将感激朝廷庄项的心反而感激大人,不但不至报复,只怕将来还许得他们的好处呢!大人请想,这个法子如何?”蔡使听了拍掌称妙,说好好,就请老哥这样做去。
  马朝光回去,一算这六个人两年的学费一共七千八百元,写了一个条子,全从使馆领出。他老先生也不客气,全下了腰柜,自己心里打算,我必须如此这般,才能诓他们回国。便假造了两封电、一张电稿,在他自己公馆备了一席酒,出一个请单,请他六人宴会。马朝光平日笼络学生很有手段,大家同他感情不坏,因此一请便到,并不费事。见面后谈起公使来,马朝光很为不平,秘密告诉大家说:“他在前一个月给南北洋大臣去过密电,单说你们六位不好,哪知害人不成,反倒做成你六位有了进身阶梯。”六人不懂他这话,忙向他请教。他说:“我同项宫保本是旧交,宫保得到他的电有些不相信,暗地来电问我,究竟你六位靠得住靠不住?我复了一电,很替你们辩白,并且保你们才堪重用。没想到昨天庄项二公合来一电,说现在创办新政,需才孔殷,叫我转达你六位急速回国,每人赐以进士出身,量才任用。这岂不是意外之喜,反做成了你六位的功名富贵吗?”说着又将电报拿出来给他们看,六人看过了,彼此默无一言。马朝光从旁窥探,见张广源皱眉头,似有不悦之意。那五人面孔中全隐着一重喜色。他心中早明白了,反倒先问广源是去不去。广源道:“论理监督的栽培,怎好驳你面子。不过我们抱定志向不做满清官,焉能半途改节?”马朝光不待他说完,便插口道:“伯渊你真是聪明一世,懵懂一时。”说到这里,向四外一看,屋中并无别人,又低声道:“不瞒你六位,我也是汉族好男儿,赞成排满革命的。我这芝麻大的官有什么可贪恋?将来得了机会,也随在你们后边,要轰轰烈烈地做一场。你们要知道这革命事业,不是专在海外空谈的,得要回国去,看风头等机会。最好是在官场中鬼混,能在那里边下一点革命种子,一有机会便给他一个措手不及,保管成功。如今这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伯渊你怎会说出这样傻话来?”好一个马朝光,一席话,居然把那铁石心肝的张广源说得点头称善。本来那五个人全唯张广源的马首是瞻,一见广源赞成了,便都鼓掌赞成监督的话,说:“我们正好趁这机会进行革命事业,将来南北洋是我们的根据地,逐彼胡奴,光我汉族,今日便是起点,我们全要痛饮三杯。”监督又问他们回国的日子,全说目前已到四月,除张伯渊不算,我们离毕业不到一个月了。毕业之后,立时起程,决不耽搁。监督赞美他们办事敏捷。六个人回去,又彼此商量了一番,决定五月初九同船回国,各人先到家中探望一回,然后在天津聚齐。这个风声传出去,留学界中,也有羡慕的,也有唾骂的,也有预备欢送的,也有前去质问的,闹得六个人应接不暇。广源发起开了一次茶话会,净请的是革命中健全分子。他当着大家把自己的宗旨宣布了,那五人也相继演说,无非是借此机会,做官运动革命,做官乃是革命的捷径,请大家不要认真。众人听了,才释去满腹狐疑,羡慕他六人是乘时得势的英雄,可到了革命发轫之日子。于是大家商议,初九这一天,怎样给他们送行,买了许多白布,做了有百余根旗帜,上面写的什么:光我汉族,驱逐胡奴;还我旧山河,重睹汉衣冠;欢送革命巨子,请看排满伟人……革命万岁与汉族万岁的旗子,尤其更多。是日留学生每人手执一柄,把一座京桥车站,重重叠叠地俱已围满。六个人远远地来了,尚未到站,那鼓掌欢呼的声音早已上遏行云,下震耳鼓。六人到了,挨次与大家握过手。天麒为首,致欢送词道:“但愿六君此番回国,拔满帜,立汉帜,使革命早早成功。我们海角天涯,互相呼应。将来进行的有何效果,仍望不时通信,慰我远道之思。”金国安致谢词道:“今天劳诸君远送,深抱不安。我们自问没有什么可以仰酬同志,唯有此心不变,一听诸君指挥。将来会面之时,决不至受诸君责骂。区区之意,始终不渝。”大家听了,俱都鼓掌赞成。此时田子已经嫁了国安,怀中抱着三岁的孩儿,也随六人一同到中国去。少时车要开了,大家高举白旗,欢呼万岁。六人将身子探出车窗外,高扬白巾,以答谢意。直待车没影儿了,大家方才回去。
  不表六人回国,却说北洋大臣项子城,在清廷中算是第一个维新人物,对于一班留学回国的学生非常优待,想做官的,他便破格保荐,叫你顶戴荣身;想发财的,他便酌委优差,叫你金钱满囊。他虽然如此怜才,却有一种特别的毒辣心肠,凡见过他一面的人,他便能断定这人是有用是没用。没用的呢,以后再想见一面也难了;如其有用,他总要把你买过来,为他效死终身。你无论爱什么,他脱手给你,决无吝惜,并且面子上推心置腹,并无一毫官气,能叫人蔼然可亲。因此有许多大英雄、大豪杰,同他见一面,谈数语,便许为一生知己,从此效命于他,连自己也不知他到底有什么吸引魔力。这是为他所用的。你要不为他所用,他真个翻脸无情,必须把你杀掉他心中才快活。他说才人杰士,不为我所用,便为我所杀,我不能留给别人去用。这一次电调的六个学生,也全是他一人主持,庄之山不过随声附和。他有驻东京的密探,这六人回国时情形,密探早有电禀到来。老项看了,拈髭微笑道:“小孩子家闹的什么?哪天只见他们一面奖励几句,天大的事情也化解了。可怜朝廷这般人大惊小怪,见神见鬼的,真正可笑煞人。”随把贴身的秘书叫来,如此这般,叫他给这六个学生原籍的县官,各拍一电,嘱咐县官礼貌从优,不准打草惊蛇。秘书答应下去,没过两个钟点,电报全已拍发了。他那署中做事,最重敏捷,无论大小事,随说随办,不准积压一件。
  这电报拍出去,别处不提,单说山东淄川县的知县,姓潘名绍安,是一个廪生出身,从小做阔公子,长得又十分漂亮,大有潘安之风,薰香傅粉,搔首弄姿,倒是一位风流知县。他这日接到项宫保的电报,连忙亲手翻拣,翻完了一看,见上写:淄川留东学生章敬宗即日回里,着该令速往接洽,促其早日来津。车马资费均由该令垫办。务须优加礼貌,暗中监视,毋任远扬。切切。直隶督署印文。潘绍安见了,哪敢怠慢。因为直隶虽是隔省的上司,然而项宫保势力伟大,哪个敢不奉承。再者山东沿海,也在北洋大臣势力之下,有此两个原因,比自己本省上司的谕饬,看着尤觉重要。立时派了差役,到蒲家庄探听敬宗曾否到家。差役回来说,章少爷已经到省,大约三五日内准可到家。这潘知县殷勤已极,逐日必派人去问,这一天回说到了,便连夜派人去安驾,说明日晌午,本县亲来拜访,请章少爷在家等候,千万不要出门。乡下人本来怕官,平日看见知县,就如同看见活神仙一般,又是害怕,又是羡慕,如今听说知县要亲身到章家拜访少爷,大家早互相宣传说,咱村里风水好,早晚要出真龙天子了,要不然,怎能够惊动县官。老老少少五更天全起来预备看热闹,仿佛君主时代,过皇差一般。
  天有过午时分,知县到了,旗锣伞扇,样样俱全。潘知县坐着蓝呢大轿,前有顶马,后有跟骡,好不威风。到章家门前下了轿子,但见他身穿一件紫芝麻纱的开气袍子,天青芝麻纱对襟方马褂,头戴纬帽,五品晶顶,还拖着一根花翎,足登薄底官靴,年纪就在二十七八岁,白净面皮五官清秀。此时章敬宗已然迎出来,穿一身洋服,青羽毛纱的裤褂,黄皮洋鞋,戴一顶学生式的草帽。见了知县,忙把草帽摘下来,过去行了一个握手礼。众人都看呆了,纷纷地低声说道:“敢情章家的孩子变成洋鬼子了,怨不得不作揖先拉手呢!”一个年老的忙使眼色,低声拦道:“快别胡说,叫大老爷听见要打板子呢!”众人不言语了,敬宗同知县手拉着手几步入家门,请到书房喝茶。敬宗很谦逊地说:“天气太热,怎敢劳老父台先来,治晚少休息一两日,也就要进城请教了。”知县说了许多仰慕的话,又一定要给老太爷请安。敬宗再三辞谢,知县偏要见,后来无法,只得叫做活的进去请老掌柜的,说县大老爷要谈谈。去了许多时不见出来,敬宗只好陪着知县闲话。忽然门帘启处,进来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身穿一件青布大衫,头戴一顶苇笠,后面披散着许多红缨,当中安着一颗似篮非蓝、似绿非绿的顶珠儿,仔细看才认出是新长成的秦艽掐下来,冠在帽子上。到得屋中,朝着潘知县来了个羊羔吃奶式,双膝跪地,口呼:“大老爷在上,小的叩头。”知县冷不防倒吃了一惊,以为这必是庄中人乘着这个机会前来告状。便喝道:“你是什么人?今日本县同章少爷谈话,哪有工夫接受词讼。你要告状,等明天进城到衙门去告,这里不是告状的地方。”一面又问敬宗此人是谁,只见敬宗把一张粉白的脸羞得通红,站起来咬着牙低着头,仿佛有个地缝儿立时就得钻进去。又听知县问他,实在忍不住了,只得含羞带愧地答道:“这便是治晚的父亲。”潘知县听罢,立时也吓慌了,连忙亲手将善同搀起,接二连三地称呼老太爷,你可把晚生折受死了。又拿自己的手巾给他掸土,又让他在上位坐,一面又骂跟他的家人为何不搀老太爷进来。此时敬宗立在旁边,又气又恨又羞。到底做过官的有阅历,早看出神气来,忙用话敷衍他爷儿两个,问善同高寿。善同吓得只剩了打战,哪里答得上来,敬宗替说今年六十二了。知县见这情形也不便久坐,问敬宗何时起身到天津,敬宗回答至早还得半个月。知县又将项宫保催促早去的话说了一遍,又说何时起程,务必先通知一声,兄弟好过来送行。敬宗连称不敢,当时送知县走了,气哼哼地一直来到上房,瞪着眼睛问善同道:“你这老头子中了什么疯魔,今天在县官眼前出这样大丑,你不敢见官,不会不见吗?你给他磕的哪一门子头,下的哪一门子跪?你难道就不想想,儿子同他平起平坐,老子反倒矮下半截儿,世界上可有这个礼吗?再者你戴的那叫什么顶子,当初说戴绿顶,不过是一句笑话儿,你怎么就认起真来?我这次回国,蒙朝廷钦赐洋进士,何等体面光荣,被你这一跪,完全把脸丢尽,就凭你这样的人也配做我的父亲吗?”敬宗越说越有气,善同只有诺诺连声,不敢回儿子一句话。老太太听不过了,向敬宗道:“今天你爹虽然鲁莽些,事情已经过去了,还说他做什么?再说无论如何,他是你的老子,你不该这样排揎他。”敬宗听了,又向他娘瞪眼道:“好好,你们老两口子有理,谁叫是老子娘呢?我章敬宗却不知什么叫老子娘,我们革命的新人物,就知道有国家,不知道有父母,你们还想拿家庭专制来降伏我,那是做春梦没醒。”说到这里气更大了,把桌上的茶壶茶碗抓起来就哗啦啦全扔在地。
  正在闹得天翻地覆之时,忽然进来一人,伸手便打了敬宗两个耳光,出其不意倒把敬宗吓得倒退了好几步。定神一看,不是别人,原来是他岳丈蒲子仪。子仪知道女婿回国,心中很喜,昨天便想过来看他,因为天晚了没来。今天听说知县来拜访,他生平不愿会官,所以午前又没来。直待知县走了,他才赶过来,步至院中,正听见敬宗大声疾呼地申饬他父亲,他心中已经老大不悦。后来又听到有国家无父母的话,实在捺不住了,跑进屋来也不说长道短,伸手便敬了女婿两个耳光,然后指着他骂道:“畜生你还要造反吗?留了几年学,就无父无君了。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你爹爹一生老实,没有会过官,见了知县给他磕个头,他是父母官,并没有什么出丑的地方。顶子戴得对不对,乡下人懂得什么,你就敢瞪着眼睛拿出威吓狗的架子,威吓你爹娘,这还了得吗?你要真做了官,还许你爹爹打板子扛枷呢。我瞎了眼睛,把女儿许给你这畜生,我今天要教训教训你,你有本事,革我的老命吧。”说着气得胡子乱扎。敬宗生平从未挨过耳光,今天被丈人打了,他如何能善罢甘休。立时挑起双眉大声骂道:“混账老乞丐,你敢打人,我先拿片子送你到县衙门,先革了你的秀才,然后重重办你一个殴打命官,凌辱新贵。你的女儿我也休了不要,野妇村姑,怎配做我的正室。”说着又喊做活的把这老乞丐捆起来送官。子仪迎面啐了他一口,说:“呸!不要脸的东西,才会着县官一次,你就拿腔作势地闹起官派来了,我今天跟你一同去见县官,倒问问做官的人,就应当不要爹娘吗?”说着便要过来拉扯敬宗。不料善同劈胸一把,将子仪挡住,大声说道:“姓蒲的,你管得着吗?我的儿子,我愿意叫他忤逆,他打我我乐意挨,他骂我我乐意听,你多的是哪一门子事呢?依我劝你快走,真把我这洋进士的儿子招翻了,你吃不了得兜着走。”子仪本是替善同抱不平,做梦也没想到善同说出这样话来,这一气可非同小可,登时通红的脸变成雪白,冷笑了两声道:“有那样的儿子,就得有这样的爹,总是我瞎眼瞎心管你们这宗臭事。鸟兽不可与同群,我为什么要跑到这蛇蝎之窟自寻苦恼。”说着左右开弓,下狠地在自己脸上打了十来个嘴巴,抹回头来便走。走了几步,忽然又回来对敬宗道:“我告诉你说,我走后你要凌虐我的女儿,我这条老命不要了,也得同你拼个你死我活。”此时蒲氏在旁边立着早吓呆了,说也不敢说,劝又不敢劝。子仪回来这几句话,倒给敬宗提了醒儿,恶狠狠地扑过去,打了蒲氏两个嘴巴,打得蒲氏号啕大哭。子仪赶过来便要同敬宗拼命,善同便赶过来要打子仪,两个老头子打在一处,敬宗在旁边冷笑,袖手不管。过来几个做活的,好容易把二老拉开,街坊四邻来了几个老人,说合着把子仪劝走。蒲氏带着五岁的儿子,是敬宗出洋三个月后生的,也随着子仪回娘家去了。这一场天大的是非,才算略略压住。
  敬宗仍然是怒气不消,第二天便进城回拜知县,说三五日内便要到天津去。潘知县送了他三百银子盘缠,还派了两个差役随同伺候,敬宗又从自己粮店里,使了一千五百两银子,也不再回家辞别父母,从城里边雇车,便先到济南去了。访着曹玉琳,与他商量一同到天津,玉琳也不肯耽搁,收拾了收拾便同敬宗到天津来。先会见了金国安。因为国安虽是杭州人,他父亲在天津候补,家眷也全在天津,因此他回国后并未回老家,仅在上海耽搁了两日,便到天津来了。他携带的田子并没敢带到家去,先在日本租界租了所房子,把田子母子安置好了,然后回家见他父母。他早有了妻子洪氏,也是北洋一个红候补道的女儿,脾气很大,所以他不敢公然说纳妾。他父亲见儿子回来,自然是非常欢喜,又告诉他已经托人向项宫保说了,将来保荐的时候,别人保进士,唯有国安准保翰林院检讨,这是特别的光荣。嘱咐儿子以后要好好报效皇家,革命两个字是万万不可出口的。国安笑道:“父亲倒认起真来,我们留学的人,不过把革命两字当作牙疼咒儿念,谁念的回数多,谁的名誉便大。有了名誉,自然朝廷注意、宫保留心,总变着法儿牢笼,还愁没有阔官做吗?这乃是求官的一条终南捷径。其实谁的心里肯破出身家性命去干那种傻事。儿子早就明白,还用父亲来嘱咐吗?”金道台听了,哈哈大笑说:“好孩子,这才不愧是金家的肖子呢!”又问他何时去见宫保,国安道:“这倒不必太忙,那五个同学一个还没到呢!等他们到齐了,然后一同去见,叫宫保看着也显得义气。”金友益说:“很好,就是这样吧,你也劳乏了,在家里多将息几天。”又把马车夫喊来,叫天天午后套车,拉少爷到各处游逛开心。
  过了几天,曹章二人先到了,国安便留他二人在公馆住,不必下栈房。又带他二人见过金友益,友益叫预备好酒席给他二人接风。又过了几天,还不见杨修、顾黾、张广源三人到来,国安诧异道:“杨顾两位,一位是湖南,一位是湖北,因为路程远,迟来几天这也是当然的。张伯渊是沧州人,虽然津浦路尚未修成,就是起早走,有两天也赶到了,为何迟至今日尚无音信呢?”正在诧异间,接到杨顾二人合来的信,说此刻已到南京,俟谒见过庄宫保便可来津与诸兄会晤云云。国安见了信益发狐疑,路远的全快到了,究竟张广源是来是不来呢?忙求他父亲给沧州知州写了封信,托他到广源家中速驾,友益将信发了。
  却说这位沧州知州,姓全名笃好,是奉天人,为人极其颟顸,又天生的懒惰,而且糊涂。虽然是一位两榜进士出身,简直没有丝毫用处,因此人民送了他一个绰号,叫全都好,后来又加了一个徽号叫他全不管。他听了不但不怒,而且欢喜,说是他的知己。项宫保因为他是个老进士,看着怪可怜的,起了恻隐之心,所以叫他署一署沧州。原是调剂他的意思,这位老先生错会了意,以为宫保赏识他的学问好呢。他便打定了主意,要学汲长孺卧治淮阳的美绩,好为全省州县官做一表率。因此接任后,也不坐堂,也不理事,一天到晚除去吃饭睡觉之外,概不过问,把一切案件全交付师爷同门房。师爷们勾串八班六房,营私舞弊,贿赂公开,他也满不知道。后来案件压多了,请了一个帮审委员替他清理,从此益发上下其手,毫无顾忌。项宫保去的电谕,叫他送张广源来津,并在暗中监视,他看了看扔在一边,早忘到九霄云外去了。直到金道台来信,他方才触动前事,明白此事关系重大,立时手忙脚乱,叫传伺候,到南乡张各庄前去拜访广源。师爷过来拦道:“张各庄离城七八十里,午后去如何能赶得到,莫如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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