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舜华仙-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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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插入他身体的剑,不是沂苍剑。
  他睁圆了眼,瞪着我,眼珠子仿佛要裂开一般,还未回头看上一看,便在我之前倒下了,随着他慢慢倒下,慕容的脸也慢慢露了出来,他的脸,无情,冷若冰霜,眼睛仿佛死人的一样,跟着他慢慢抬头看着我,我的视线也模糊起来,最后一刻,闲溱扶住了我,我倒在他的怀里。
  “……闲溱。”
  他无事便好。
  “你闭嘴,莫要多说话!”闲溱扶着我,往我体内灌注真气。
  可惜我不再是妖了,如今我是一个凡人,我知道,我这么一倒,便再也起不来。
  闲溱气息紊乱,再没了以往的平静,我感到,他的双手在止不住地颤抖。
  忽然间,远处轰然一声巨响,近处正在交战的黎音域妖怪和六道门弟子统统为之一震,鲜血洒了遍地,一股强烈的气流迎面扑来,伴着血腥,随着一阵魔气,风沙四起,天地为之震动,所有人都睁不开眼,那些莹莹发亮的树木,顷刻间被狂风吹得落了不少叶子,叶子落到了地面上,不复生机,成了死物。
  心中什么猛然震动,我吐出一大口鲜血,全身都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仿佛被抽空了内脏,抽空了所有的血,代替这些的,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冰冷。
  那魔物,竟然自行炸开了!它原是由鲜血汇聚而成,这猛然一炸,鲜血四溅,铺天盖地而来,染红了这一片天地。
  “溟郁!不要乱动!”闲溱的语气,急促,匆忙,紧张,带着怒气和呵斥,平日里的有条不紊,尽数不见,他为我导入真气,根本顾不得别的,我这一动,他运功蓦然中断,真气反噬到他自己身上,他的嘴角,亦是流了一滴血。
  他抬起手,以纯白的衣袖狠狠抹去了嘴角留下来的血,整张脸,都开始变色,怒意蔓延。
  “不要乱动!”与其说是怒意,毋宁说是紧张,害怕,他终是有软弱的时候。
  那丹霞朱光兽在半空之中,皮开肉绽,浑身粉碎,毁灭得彻底,连灰都不剩,我心中却有不详的预感,随着四周那红色的护体血光渐渐消退,归长陌黑色的身影从半空中缓缓沉下,沉到了地面上,他的衣服随着风飘动,如一片深秋的叶子飘落在地上。
  恐惧蔓延到所有的地方,六道门的弟子纷纷败退,溃不成军,一面退,一面疯喊着,这群人疯了,都疯了,还在原地站着的,只有柳冬青一人,她脸色发青,如同风都吹不起的死灰,头发被方才那强烈的气流扰得凌乱不堪,亦是像一个没了血,没了肉的疯子,刘疏凌死了,死在我的面前,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马上就要从眼眶里爆出来,慕容站着,手中握着一柄带血的剑,兜起一阵寒意,寒冰彻骨,不是一个人该有的寒意。
  死亡,死亡,死亡,满地的死亡,人也有,妖也有。
  我猛然挣脱了闲溱,竟然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我一步步,朝着倒在地上的归长陌走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走了二十三步,我终于倒在他的面前,闲溱跟在我的后面,我却已经没有力气,回头再看他一眼。
  漫天的黑云,飘散的魔气,缠绕在我们的周围,气氛压抑,死亡蔓延。
  “六道门,承元宗,天下第一门派又如何,人间正道之首又如何,这些日子,我见多了这些大门大派,亦是见多了妖魔鬼怪,原以为行正道者,便是以捍卫天下太平为己任,妖魔者,是祸害人间之物,如今见来,却全然不是如此!那些修仙大派,肮脏不堪,滥用私刑,杀人如麻,最后却还不敢承认,与那些堕入妖道的恶魔,又有何异?你们手上沾的血,又何曾比这些妖魔少……”我竭尽了全身的力气,那些还活着的六道门弟子,看着我,像看着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纷纷惊惧得不敢动。
  “你们,才是魔鬼!你们,才都该死!”
  闲溱赶来我的身后,忽然间紧紧抱着我,他的身上,满是温暖,我面前,倒在地上的归长陌,却只是微微睁着眼,他的手越发的冰冷。
  唯独有被那魔物吞进腹中,才能接近那魔物,最后的那一刻,他以全身之力孤注一掷,灭去了那魔物,与那魔物同归于尽。
  “求求你……”我的脸上,有鲜血,有泪水,泪是热的,血是冷的。
  “……不要死……”闲溱抱着我,我知道,他将他的妖力导入了我的体内,我才活了这一时半刻。
  归长陌微微睁着眼,像在等我,像在等别人。
  “溟郁……你照顾好阿萌……”他的声音小得我都快听不见。
  “……阿萌她……”
  他闭上了眼,轻声道:“我骗了你许多,但若有来世,再不骗你了。”
  “……归长陌,归长陌!”我还未来得及,同他说,归月萌已经死了。
  妖物死后,魂体寂灭,归于天地,千年轮回,我看着他在我眼前慢慢消散,自始至终,闲溱都紧紧抱着我,不曾松手,不曾放开。
  远处的叶子飘落了一地,站在原地的黎音域妖物统统看着这边,不发一语,天色阴沉,黑压压的不见天日,前方,便是层层的黑云,这里是黎音域的尽头,这铺天盖地的黑云之下,便是人间。
  那里,我爱过,我恨过,那里,温情暖人,同样万劫不复。
  忽然间,闲溱放开我,我的身后涌起一阵强大的气来,将我抛到这云天之外,我无力反抗,只能回头看着,我的身体轻飘飘的,随这气流远离地面,飘到那层云边,原地的闲溱双眼通红,表情却如一根木头,他挥手,掀起这阵风,将我带到人间,我悠悠地飘在半空,所见的一切,皆是绝望。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不会开花的树,落尽了叶子。
  我曾经认识过他,却也从来没有认清过他,不再管舜华落了几番,琴弦断了几次,不再管这天下究竟是不是他的,妖魔,凡人,神仙,一切玄乎的事情都同我们无关,人间也好,黎音域也罢,我的心是他的,我的一切都是他的,我只希望,他不要离开我。
  慕容朝着我奔过来,紧紧拉住了我,与我一同坠入人间,跌落这云层之下,我再也见不到闲溱了。
  他见不到我,便能当我还没死,只是在人间的某个地方游历罢了。
  我闭眼,耳边是呼呼的风声,止不住地下坠,不知会去往何方。
  前世我抚琴,奏了一曲令江山沉寂的悲怆,
  起起落落五十年,云海天涯处,我于梦境,君在彼方。?

☆、番外一 苏夜

?  龄宣自小长得便白白嫩嫩,本是男娃,却水嫩得似个女娃一般,一张粉粉白白的笑脸被左邻右舍,一条街上的大妈大姐儿们给掐了个遍,长得本就乖巧讨喜了,在读书做学问上也不输给人家,不过七八岁出头之时,便已经能当街作画,替人写对联,文采不俗,字字珠玑,就连东街西街的小伙子们都个个敬佩得紧。
  可惜龄宣家中贫穷,母亲早逝,家中全靠着父亲织席为生,小本生意赚不了几个钱,却也能保得一家两口人吃饱穿暖,龄宣父亲年轻时也是个读书人,既是读书人,也自然就有些清高傲骨,总觉得自己清苦一生不打紧,总不能让儿子一辈子都在街头替人作画写字,总要寻个活计,让儿子出人头地才行,可不能白白浪费了儿子的天赋。
  龄宣十二岁之时,他的父亲想筹个小钱,送龄宣去一间正正规规的书堂,正巧打听到城西面有一间草堂,夫子也是博学广识之人,龄宣父亲心中一欢喜,便选了好日子,携了龄宣往那书堂之中去,欲要拜那老先生为师,不巧行至半路,在路边见一队人马匆匆行过,为首的两个人打马而过,中间有一华贵玲珑的轿子,轿檐上垂着暗紫色纤细流苏,龄宣父亲世面见得广,见了这阵仗,这派头,便知这轿中不是什么等闲的人物,若是得罪,是会要了性命的。
  谁知龄宣父亲自己急急欲避,却忘了一旁在字画摊前正入迷的龄宣,龄宣顾不得这疾疾而来的车马队伍,心思光扑着那字画去了,为首二人马蹄止不住,活生生把站在一边的龄宣给踢得吃了一嘴灰。
  为首两人之中其中一人暴怒,骂了几句,龄宣字画没看够,还喂了一肚子的灰,小命都差点给踹没了,龄宣父亲也不曾知会过他,见了这些大官是要忍让的,龄宣初生牛犊不畏虎,当场竟还回了两句嘴。
  “刁民!敢站在路中间拦世子车驾,是活腻了不成?”
  “我本没站在路中间,是你那不识路的老马偏往我这边撞,将我撞倒在地,不赔礼道歉,竟还出言骂我,岂有此理?”
  龄宣父亲看着,胆子都要吓得灰飞烟灭了,这些大人哪里是他们能惹得起的,因为踹飞了一个龄宣,整支队伍全部停了下来,马背上凶神恶煞的大个子骂了龄宣,这白毛小子竟还回嘴,摆明是不想活了,马背上那人正抡起宝剑来,要砍下这颗白白嫩嫩未经风霜的人头,轿中人忽然出声制止了。
  “住手!”是一个少年清脆有力的声音。
  那大个子才抡起宝剑,如今二话不说,立时收回了手中的宝剑。
  “将这个人带回宫中,从今日起,便由这个人做我的侍读!”
  龄宣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强行捆在了马背上,带到了王宫之中,可怜那龄父在队伍后追赶了半天,也未见儿子最后一面。
  龄宣来了宫中,做世子的侍读,也不知是福是祸,王宫向来是这些平民百姓想都不敢想的地方,如今自己真的在此,做梦也不会有这么真的梦,但是龄宣也听了旁人说,这位世子是个不好伺候的主,明明年纪不过六七岁,平日里却总是摆出一副大人的嘴脸来,吓得底下的人个个恭恭敬敬,丝毫不敢越雷池一步,先前有七八个侍读,也统统被这位小世子赶走了,大家纷纷认为,龄宣就是下一个要遭难的。
  龄宣听说过,当今的大容国,只有一位世子,据说这位世子聪明过人,颇得当今帝君喜爱,其余的兄弟,没有一个比得上他的,那便是自己马上要伺候的主,苏夜。
  龄宣身子硬朗,身上的伤也恢复得快,不出几日,便穿上了下人准备的衣物,去做苏夜的侍读了。
  本以为他是个娇生惯养的少爷,有点少爷脾气也是正常的,不想头一回见苏夜,见他着装齐整,一丝不苟,走到哪里都有下人随侍在侧,一张脸从做不出什么好看的表情,时时都像是憋了一肚子怨气,龄宣同他一起来了学堂,才发现这学堂哪里有别人,只有五个规规矩矩,一板一眼的夫子在那里等着二人。
  想来也是这小世子身边的人怕他被五个夫子折磨得心神大乱,才执意要为他找一个侍读,整整一月,自己虽是苏夜的侍读,彼此之间却不曾说过一句话,下学之后,苏夜便由门外守着的那几十个下人拥着走了,自己还是要回自己的住处去,双方从未彼此言语过,这种感觉让龄宣很是憋闷。
  某一日,龄宣在课上偷偷瞟着正细细看书的苏夜,见他一张白里透红的小脸此刻端着一副老头子的神情,大眼睛不住地扫着书本,此时他不过是个七岁小娃,比自己还要小上许多,龄宣却想,这娃儿今后长大了,娶了媳妇,洞房花烛夜里,新娘子娇态万千,他却还端着一张冷脸,这般情景,想来都好笑,龄宣越想越忍不住,终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本不是什么大事,他盯着苏夜的脸这般笑,便是大事了。
  “你是对我的相貌有什么见教么?”他的眼神如同万年都不能融化的寒冰,朝龄宣刺过来。
  龄宣慌忙摇头,赶紧否认,然后视线赶紧转回了自己的书上,自己长他几岁,他心中不悦,自己却还怕得要命。
  但也因这事情,他和苏夜熟络了起来,十二日之后,他教会了苏夜斗蛐蛐,只是这事情对于一个世子来说,怎么都是登不上大雅之堂的,所以斗蛐蛐也只能私底下偷偷摸摸的斗,后来他教会了苏夜如何爬树翻墙,某日苏夜正在实践所学内容之时,不巧他老爹,也就是当今大容国的帝君经过,差点没气得吐血,为那事情,龄宣挨了几顿骂,本来是要打板子的,只是因为苏夜极力护着,才免去了皮肉之苦。
  那之后,苏夜偷偷藏起来的一只厉害的大蛐蛐便不知被谁拿去丢了,那棵树底下的侍从也逐渐多了。
  真正出事的时候是龄宣入宫第二年的春天,离着龄宣进宫,不过短短六个月的时间。
  龄宣和苏夜去往学堂,路上常经由一处名叫“谢春居”的地方,一日龄宣和苏夜一同走过,见谢春居内,一美人臻首敛目,靠在格子窗边,一双精巧的丹凤眼含情地望着窗外,龄宣见了,心神荡漾,问苏夜道:“那美人是谁?”
  身后跟得紧的随从听了,一面使劲儿以目光示意龄宣,让他规矩点,另一边却也忍不住咬着牙咯咯笑,笑龄宣这副痴态。
  苏夜瞅了他一眼,撇了撇眉毛:“那是成妃娘娘。”
  “……成妃娘娘,倒不知在这宫中是个什么地位?”还未问完,龄宣便被身后的侍从狠狠踢了一脚,这一下他马上领会了侍从的意思,便不再问,转而对苏夜小声道:“这‘谢春居’名字起得不好,既有□□,又何必用个‘谢’字,这岂不是成了凋零之意?这宫室之中,也无甚花花草草,却住着这样一位美人,不是挺可惜?要我看,这般的美人,定是要配上些艳美的花才好,譬如那桃之夭夭……”
  苏夜不动声色地笑了笑,笑了一会儿又不笑了,身后的侍从也未再说什么。
  住在这里的人,是不用看见什么□□的,因为时日到了,便再也看不到一切,既然迟早要看不到,现在看了,也是枉然。
  倒是龄宣来了劲头,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副天大的纯白丝绢,直白地说,要将那美人的娇柔之状绘在丝绢之上,为此,每回经过谢春居,龄宣都要翘首往里头看上好久,苏夜见了,只觉得又气又好笑,既不帮他,也不阻止,只当龄宣不长脑子,不记教训。
  两月之后,正到了桃之夭夭的时节,谢春居却忽然没了这美人的踪影,龄宣还在翘首以盼,望一见美人芳容,那丝绢之上已经绘了楼阁亭台,绘了那美人弱柳扶风的身姿,唯独美人的眉目,迟迟不见他绘上。
  这阵子,龄宣虽是心情低落,却也日日尽好侍读的本分,直到半个月后的某日,苏夜进了学堂之中,只见得五个夫子的严厉脸色,却迟迟不见龄宣,又过了几日,仍是如此。
  某日,苏夜的母后忽然来见他,这其间,她一面用手掐着侍女刚采下的几朵粉瓣桃花,一面心不在焉地说道,成妃是后宫最后的一道障碍了,如今成妃已除去,跟成妃有关联的人,也一律不会被留下,这之后,便再无人会争后宫大权,而苏夜,也定然是下一任的帝君。
  几月之后,他便看得开了,他跟龄宣不同,不该问的事情,他决计不会过问。
  苏夜找到龄宣留下的画,他打开那幅画一看,画的正是谢春居的景致,亭台楼阁,美人在侧,他执笔,添上了一树桃花,几只花鸟,这之后,这幅画便被稳妥收起,再无宫中之人打开过。?

☆、番外二  闲溱

?  这个世间,大概没有谁是一出生就是万民景仰的英雄人物,所谓英雄,不过是上天赐予民众的祭品,以自己一人之力,奋力替别人挡下许多的危难,倾尽自己的力量,保护想要保护的东西,如此,人们便会称一句“英雄”。
  父君曾经教导自己,担了王位,自己便是整个大容国百姓心目中的英雄,这是使命,是他与生俱来,无可抗拒的使命,自己曾经是许多人心中的英雄,但若某日,自己不当英雄了,那又将如何?
  虞万卿领着神情恍恍惚惚的闲溱,来到一间石室之中,这石室之中睡着一位女子,面容安静祥和,脸色苍白,只因为这具尸体不能见日光,所以常年存放于这石室之中。
  虞万卿说,她还没有死,她和闲溱一样,随着桃花仙木琴葬身在炼丹炉的烈火之中,可是如今,闲溱醒过来了,她却迟迟未醒过来。
  闲溱对这个女子虽有着亲切感,却全然不记得此人是谁,就好像是今世在回忆前世的事情一样,就连细微的轮廓都勾勒不出,虞万卿见闲溱这般,只摇头道:“可叹你继承了主上的强大妖力,却落得个失去记忆的下场,这借由桃花仙木来复生的还魂之术,终究还是有缺陷的,不知她醒过来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虞万卿一一道出自己收集龟甲,借由温灵绣之手,在除夕夜那晚上重现《宫商月满》,一面自己亲眼见识到九魂妖血之力留下的强大力量,即使妖王离渊已经不在,九魂妖血之力却丝毫未曾消弭,而另一面,那一晚弹奏《宫商月满》,也让辰荒见识到黎音域依旧存在的九魂妖血之力,让他心存忌惮,不敢再骚扰黎音域。
  但是事后,却留下了这么多的祸患,九魂妖血之力虽是霸道,却不能完全将其毁灭,万一那一日黎音域有难,九魂妖血亦是最后能够拯救黎音域的东西。
  闲溱知道,虞万卿不能杀了他,但是他身上有着强大的妖力,这一点,也终归是祸患,因为虞万卿要继续留在真鹭山,等着这个女子醒过来,所以也不能与自己同行,在他准备下山之前,虞万卿说,东海的天镜宗是通往黎音域最近的地方,他既然身怀离渊的妖力,那自然要回归黎音域,护得黎音域周全。
  闲溱答应了虞万卿,不论是人间还是妖界,自己定然会尽自己的全力,护佑这天下间所有的生命。
  却不想,闲溱才下山几日不到,便发生了连自己都意想不到的事情,他投宿在沿途的一个小村落之中,到了夜晚,只觉得浑身燥热难耐,不知自己做了什么事情,第二日一早,日头初升之时,只见前一日还安静祥和的小村子,如今竟是尸横遍野,整个村落,无一个活人,尸体腐烂,恶臭漫天,而自己的手上,沾满了不知从哪里来的鲜血。
  闲溱愕然不已,虞万卿早说离渊的妖力是个祸患,但是闲溱不以为然,只有拥有更强大的力量,才能更好地保护身边的人,但如今,自己身上这来由不明的力量,竟成了危及人间的元凶!
  走了几日,他才发现,自己所行之处,必将带来伤病和死亡,就连途中花草,都纷纷萎靡,他从不曾以自己的力量帮助过任何人,却已经害了这么多人。
  直到某日,他正一人隐迹于荒山之中,寻思着下一步该怎么办时,遇到了一身形修长高挑,身着一身玄色衣袍的男子,闲溱觉察到他眉目间有妖气,便知他不是这山上的猎户,他却好像早就认识闲溱一般,站来他的面前,说自己叫归长陌,是黎音域之主,要带闲溱回黎音域。
  闲溱在黎音域呆了两日之后,便觉得,虽然自己答应虞万卿,要保护黎音域,但是常年都呆在这样一个地方,实在太过郁闷,更何况,他已经知道,归长陌为保护黎音域,已经以自己的性命与那荒火天途的魔神天晔定下了契约,黎音域有魔神的护佑,也没有用得到自己的地方,便向归长陌辞别,独自来了天镜宗。
  他来天镜宗不久,天镜宗掌门便病故了,门下弟子虽不知,但是闲溱知道,天镜宗掌门本就年事已高,再因为受自己身上的戾气所扰,便早早病故了,想来想去,他心慌起来,正巧这个时候掌门病故,门中弟子也开始纷乱起来,处处是明争暗斗,闹出了不小的风波,他借着这个理由,平息了混乱之后,遣散了门中其余的弟子,有的人愿意留下来,他也不勉强,只是不出半月,这些弟子也纷纷受戾气之害身亡了,整个天镜宗,只留下了他一人,看着这里的花花草草也渐渐萧瑟,看着它们同那些人一样,因为自己,一步步走向死亡。
  就在这个时候,姬棠出现在他的面前,她说她原是这东海之上的上神,手中有一五仙琉璃枝,可净化闲溱身上的妖力。
  闲溱同意了。
  那之后,闲溱将天镜宗更名为瀛仙门,日日守在那里,在姬棠的协助之下净化自己身上的妖力,当妖力净化得差不多的时候,自己总算能踏入人间的土地,瞧一瞧自己从来不曾瞧过的山河风光。
  一切都像他预计那样顺利,直到那个女子的出现。
  她的气息仿佛能唤醒闲溱体内那一部分被净化的妖气,他体内的气息时常开始有了波动,越发的不稳定,净化妖力的过程也逐渐缓慢困难起来,他知道,她的体内封存着虞万卿一直惧怕且担忧的那股力量,九魂妖血。
  初次见她,是在承元宗的时候,其实,那时候两人并非偶然相遇,是他在那里等她。
  若是杀了她,才能彻底消除九魂妖血之力,即使这力量已经被封印起来,但依旧是这莽莽苍生的威胁,若有朝一日妖力爆发,不知会惹出什么祸害,要彻底毁灭这一股力量,只有杀了她,虞万卿做不到,但是他做得到。
  感觉到她接近的时候,闲溱已经将沂苍剑拿在了手上,这是妖王离渊的随身佩剑,他离开的时候,归长陌亲手给他的,不管九魂妖血之力有没有被封印,这把剑,都能瞬间置她于死地。
  但是真正看见她的时候,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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