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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如水-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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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又见到他了,他好像不太好的样子,我真的对不起他,但我又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他好起来……”
  方缘絮絮叨叨的说了一下午,不断飘落的雪花落在她的头上,肩膀上,积累了薄薄的一层。天色渐渐有些暗了,方缘这才起身,拍拍身上的积雪,准备离开。
  谁知刚往出迈了一步,一个没站稳差点直接跌坐在地上,原来她在冰冷的台阶上坐了一下午,屁股和腿早就冻僵了,当时没感觉,这一走路后遗症就暴露出来了。
  方缘揉了揉僵硬的腿,笑着说:“爸妈你看我,还是从前那冒失样儿,嘿嘿,我自己说自己,你们就歇歇,别数落我了,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们。”
  方缘小心翼翼的往前走,下雪本来就路滑,她还一瘸一拐的,走一步滑两步,连她自己都觉得滑稽。
  这不,没走几步,又不小心又摔了一跤,方缘的头直接磕在了一个墓碑上,她连忙爬起来,一边揉着脑袋,一边跟墓碑的主人道歉。
  方缘一连冲着墓碑鞠了三个躬,抬头一看墓碑上刻的字,不由得愣住了。
  爱女王思宁之墓。
  王思宁,这个熟悉的名字直接跳进了方缘的心里,她一开始以为只是同名同姓而已,可再仔细一看墓碑上的照片,正是当年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的模样。
  方缘此时的心情难以用言语形容。震惊,悲伤,心疼,每一种感情都肆无忌惮的侵袭着她,让她无力支撑自己,跌坐在地上。
  王思宁,是袁方异父的妹妹,比他足足小了十岁。
  袁方自小父母离异,他被法院判给了生活条件相对宽裕的父亲,而母亲则改嫁到了B市,袁方高考报志愿时选择X大,也有一部分母亲的原因。
  袁母生王思宁时是高龄产妇,又是早产,所以王思宁自小身体就不好,总是病怏怏的,时不时的就得去医院住一段时间。
  袁方非常疼这个妹妹,还常常带方缘去医院看她,所以方缘对她并不算陌生。
  方缘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王思宁时,袁方给她介绍自己:“这是方姐姐,哥哥的女朋友。”
  王思宁把方缘从头到脚细细看了一遍,然后笑的阳光明媚:“这个姐姐我喜欢。”
  方缘看着她和袁方一模一样的笑容,突然很感谢袁方把自己带到这里,这兄妹两个人的笑容都是那么温暖,那么让人喜欢,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他们,亲近他们。
  方缘还记得,有次难得王思宁身体好转出院,她便吵着闹着要去他们学校看看,因为怕她体力不济,于是袁方和方缘一人拉住她的一只手,迈着缓慢的步伐,一步一步的走遍了X大的每一条小路。
  那时王思宁兴奋极了,她居然向前蹦了两步,吓得袁方连忙跟上扶住她,王思宁不满的甩开袁方的手说:“我可以的,不用拉着我,我又不是小孩子!X大太美了,我以后也要来这里上学!”
  方缘笑着说:“那我和袁方可算是你的校友了,学妹!”
  王思宁听到“学妹”两个字,先是一阵雀跃,然后马上摆出一个严肃的表情,一本正经的说:“学长,学姐好。”
  于是三个人一起笑弯了腰。
  如今,往事依旧历历在目,而当年那种笑容永远不会再有了,因为拥有这种笑容的两个人,一个永久的沉睡在这块墓碑下面,而另一个,只怕永远都不会那样笑了。
  泪水被雪花卷入风中,方缘情绪崩溃,根本无法控制自己。她还记的最后一次见到王思宁的时候,是她准备去美国的前几天。
  方缘兴冲冲地跑到医院,告诉王思宁这个好消息:“思宁思宁,你有什么带给你哥哥的吗?”
  王思宁垂头丧气:“有,姐姐,你把我带去吧。”
  方缘噗嗤一声乐了,她摸摸王思宁的头说:“思宁乖乖的养病,我去了一定督促你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争取早早完成学业,早早回国,到时候我们一起陪你玩!”
  王思宁苍白的脸上顿时有了神采:“真的吗?姐姐你不许骗我,我们来拉钩!”
  王思宁勾起小拇指,眼中满满的都是期待。
  方缘爽快的跟她拉钩,两个人欢快的声音传到了医院走廊里:“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王思宁的声音仿佛还回响在耳边,可是方缘却食言了。
  她没能等着袁方回来,一起陪王思宁玩。
  她甚至回国后都没能去看望王思宁。
  方缘失声痛哭。
  她到底还做错了些什么?
  她到底还错过了些什么?
  她到底,还辜负了谁?
  她到底,还伤了谁的心?
  天色完全暗了下去,方缘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她艰难的站了起来,用袖子将墓碑擦得干干净净,又打扫了周围的积雪,然后踉跄着离开。
  墓碑上记录着王思宁去世的时间,那是她离开的半年后。她不敢想象,那么疼爱妹妹的袁方,当时会痛苦成什么样。
  这样伤心的时候,为什么她没有留在他的身边?
  她应该陪着他的,她应该一开始就跟他说个明白,即使他们已经不再是恋人,可就算是作为一个普通朋友,作为一个思宁口中“喜欢的姐姐”,她也应该陪着他的。
  陪着他哭到所有的眼泪全部干涸。
  陪着他送思宁最后一程。
  陪着他走出丧妹之痛。
  可是她没有。
  她自私的只顾着自己的感情,把自己当做悲剧的中心,让自己在自责悲痛中长久的沉沦下去。
  爸爸,妈妈,小草儿还有思宁,他们就这样一个接着一个的离开了她。
  爸爸,妈妈,她都没能见到最后一面。
  小草儿还那么小,甚至没有机会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
  而思宁,她是那样用力的过着每一天,她是那样憧憬着自己的未来,她是那么努力的想要活下去。
  为什么?
  为什么那些美好的生命就这样永久的定格?
  而她这个自私而又卑鄙的人,却还好好的活着?
  方缘回到宾馆,躺在床上,久久的看着天花板,她突然觉得灯光有些刺眼,于是她用双手捂住双眼,想要挡住它,可挡着挡着,指缝之间,突然又有泪水涌了出来。
  手机闹钟打破了许久的宁静,屏幕上显示着“吃药”两个字,可方缘却向没听到一般,任由闹钟长久的响着,直到最后归于平静。

  虫儿飞

  转眼快两个月过去,袁方赶在平安夜街上人潮涌动之前回到了B市。
  袁母看着袁方大包小包的往家拎,心疼儿子:“怎么又乱花钱,家里什么都不缺,你人回来就行了。”
  袁方笑了笑:“没乱花,这些都是能用得上的。”
  袁母带着期待的目光问:“这次回来,准备待几天?”
  袁方将大包小包的礼物全都放好,笑着说:“陪您过完元旦再走,春节去爸那边过。”
  袁母连声说好,看着自己的儿子,怎么看怎么顺眼,却不知怎么的又想到袁方那不顺的婚事。怎么好好的,就离了呢?
  “方啊,你和阿阮到底怎么回事儿啊?我平时看着你们感情挺好的,怎么就离了呢?”
  袁方回答:“没什么,我们两个人都太忙,聚少离多。”
  袁母叹了一口气说:“真是可惜了,阿阮那么好的一个孩子,妈那么喜欢她。哎,既然已经离了,妈也就不多说什么了,不过,你可别灰心,可别因为离婚了就又只想着一个人过了,以后要是碰见了合适的还是要考虑结婚这件事的。”
  袁方当年因为情伤而拒绝恋爱,拒绝结婚,让袁母不知道愁白了多少头发。袁母本以为他这一辈子都打算一个人过了,结果没成想突然有一天他自己想开了,直接闪婚,速度快让袁母一时之间都没反应过来。
  幸好阿阮这孩子性格好,又孝顺,袁母这才总算放了心。
  谁知道这才两年,两人就离了。
  哎,袁方这孩子,怎么在婚事上,就这么不顺呢?
  从前的那个小姑娘方缘,现在估计早就嫁人了吧,只可怜了袁方,哎,不提了。
  袁方知道母亲叹气是为了什么,便安慰她:“妈,你放心吧,我自己心里有数。”
  袁母听了这话,虽然还是不能彻底放心,总算袁方算是表明了一丝态度,这才不提这事儿了。
  “明天我就不去看思宁了,前段时间我想她,刚去过一次,人老了,腿脚也不方便,不能像从前那样隔三差五就去了,你自己去吧,也好跟她说说悄悄话。”
  袁方应和着:“好。”
  “对了,我去的时候那天正好下雪,本以为思宁的墓碑上肯定落了一层,结果去了一看,一点都没落上雪,连墓前的路都扫的干干净净的。照例说管理员应该不会正下雪的时候打扫啊,思宁这孩子也没什么朋友,会是谁呢?”袁母疑惑道。
  “也许是叔叔那边的亲戚?”袁方猜想。他一直母亲的现任丈夫,也就是他的继父叫叔叔。
  “也许吧,不过他们要去按理说也应该会告诉我们一声的,怎么会提都没提就去了……”袁母还是没想明白。
  圣诞节清晨,温度很低,路面上残留积水都结了冰。袁方带着一个12寸的双层水果蛋糕,来到了北郊公墓。
  王思宁生于圣诞节这天,就像是上天赠与他们家的礼物,她常常洋洋自得的说:“你看我多会挑日子,选了个这么热闹的时候。”
  袁方故意打击她说:“这哪是你会挑日子,这是妈那天不小心摔了一跤,把你摔出来的。”
  王思宁噘着嘴不高兴的把头拧到一边,气呼呼的说:“哥哥你撒谎,我才不信!”
  袁方来到王思宁的墓碑前,却发现墓碑前放着一个包好的礼品盒,他环顾四周,零零星星的有几个家属在扫墓,却都不像是送这个礼物的人。
  袁方放下蛋糕,拆开包装盒,一只精巧的口琴被小心翼翼的放在铺着黑色丝绒的盒子里,口琴上还贴着一张樱桃小丸子的贴图。
  袁方不由得神色一黯。
  她,来过了吗?
  王思宁自小便有一只老旧的口琴,据说是她在家里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是她爸爸年轻时候用过的。王思宁继承了爸爸的音乐天赋,前些年身体状况相对好一些的时候,还学过钢琴,只可惜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眼睁睁的看着天赋被埋没掉。糟糕身体的状况让她隔三差五就得住进医院,而她能随身携带的乐器,便只有那只口琴。
  王思宁总是会为袁方吹一些简单的曲子,因为太过复杂的,她气息不稳,吹得不好。而在她第一次见到方缘那天,她带着认识新朋友的喜悦,为方缘吹起了她最常吹的那首《虫儿飞》。
  方缘不由得跟着调子哼唱,只可惜她当时只记得第一句歌词:“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王思宁吹奏的口琴的认真神情,方缘微笑着轻声哼唱。
  这个场景深深的烙在袁方心里,即使时间过去再久,也永远不会褪色。
  如今,袁方是如此怀念。
  而你,又在思念着谁?
  那一年王思宁的生日过的非常开心,因为她幸运的在前一周出了院,她软磨硬泡了整整一周,才让袁方松口,答应带她出去玩,
  那天晚上,王思宁带着圣诞帽,一只手拽着袁方的衣角,一只手拉着方缘,穿梭在拥挤的人潮中,她兴奋的说:“你们看,大家都在为我庆生!”
  袁方笑着应和:“对,大家都在为你开心。”
  “这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一个生日!”王思宁雀跃放开双手,往前蹦了一步,让袁方的心不由得揪了一下:“思宁,小心点,这里人多,小心被撞倒。”
  王思宁转身做了个鬼脸:“我哪有那么弱?哥哥,我这个最开心的生日里面有那么一小丢丢的不开心,你知道是什么吗?”
  袁方问:“哦?是什么?”
  王思宁噘着嘴,用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大小:“哥哥你不但小气,而且还特别偏心,就给我吃这么一小块蛋糕,剩下的全让方缘姐姐吃了!”
  袁方失笑道:“你身体不好不能多吃,等你好了,哥哥给你买个大的!”
  王思宁小孩心性,马上高兴的说:“那我要比今天这个大一倍的蛋糕,还要好多好多水果在上面,还要画上樱桃小丸子!”
  袁方一拍胸口保证:“没问题,哥哥说话算话!”
  方缘也笑着说:“得,我吃了你的蛋糕,到时候也送你一个礼物,好不好?”
  王思宁听到还有礼物收,拍拍手:“好呀好呀,姐姐你要送什么给我?”
  方缘想到王思宁那个老旧的口琴,笑着说:“送你一只新口琴,上面还贴着樱桃小丸子,行不行?”
  王思宁高兴的连连点头:“行,行,太行了!”
  袁方揭开蛋糕盒,足足12寸的双层蛋糕,底层铺满了各类水果,而顶层则画着充满元气的樱桃小丸子。
  “你看,哥哥没骗你吧,比那个蛋糕足足大了一倍,还是双层的,满满的都是水果,有草莓,菠萝,水蜜桃……让你一次吃个过瘾,可别再说哥哥又小气又偏心了,对了,还有樱桃小丸子,这次满意了吧?”
  “还有……刚才是她来看你了吧,你们聊了很久吗?那么久不见了,应该有很多话要说的……对了,她跟你约定好的口琴,你看到了吗?很漂亮吧!”
  袁方给蛋糕插上蜡烛,数字蜡烛只需要插上两根,“1”和“7”分别被点燃,看着跳动的火苗,袁方不由得眼眶湿润。
  17岁,如果思宁还在,正值花季,本该是人生中最美好的日子。
  她会像普通的17岁女生一样,开心着,烦恼着。
  她会为了高考而埋在试卷里抱怨。
  她会因为偏科而让老师家长都十分头痛。
  她会因为喜欢某个明星而攒钱买他或她的专辑。
  她会情窦初开的暗恋某个男生。
  可惜,这世界上没有如果。
  袁方擦去眼角的湿意,拿起口琴,轻轻吹奏起那首王思宁当初强行教学的《虫儿飞》。
  口琴发出婉转的声音,简单的旋律回荡在公墓深处,不知掀起了谁心底的忧伤。
  同一时间,方缘坐上了回城的公车,公车上的暖气很给力,于是她摘掉羽绒服毛茸茸的帽子,将拉链往下拉了一些,露出了里面蓝色病服的衣领。
  方缘显然有些累了,直接将头靠在了满是雾气并且冰凉的车窗玻璃上,她的目光有些无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公车缓缓启动,车上并没有几个人,方缘的身体随着公车的行驶而摇晃着,她嘴里开始喃喃的哼唱着一首歌,一开始她还记得歌词,可刚唱了一句,她便停顿了一下,皱了皱眉,想不起来下面的歌词是什么,于是干脆哼的只剩下曲调,最后就连曲调都哼的有些支离破碎。
  坐在她前面的一个学生觉得调子很熟悉,可偏偏又怎么也想不起来,自顾自的纠结了好久,突然灵光一闪,一拍脑袋:“原来是《虫儿飞》啊!”
  一激动忘了控制音量,车上的几个人都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不由得红了脸,尴尬极了,偷偷的回头瞄了一眼方缘,却发现她没有半点反应,仍旧轻哼着那首歌。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天上的星星流泪
  地上的玫瑰枯萎
  冷风吹,冷风吹
  只要有你陪
  虫儿飞,花儿睡
  一双又一对才美
  不怕天黑
  只怕心碎
  不管累不累
  也不管东南西北

  恶化的病情

  这个元旦方缺过得很不爽,非常不爽。
  元旦一共三天假,张悦珊加班两天,还值班半天。方缘那没良心的更是早在十多天前就通知他,元旦不回来了,她说自己已经想到新书的题材了,最近正在认真准备大纲,没空回来。
  什么叫没空回来?她这根本就是在外面玩野了舍不得回来了吧?刚开始去的几天,每天微博、微信上发的内容全是吃的玩的,新书难道要写徐霞客游记加满汉全席吗?这根本就是乐不思蜀!
  更何况人家更绝的是,连电话都没舍得打一通,说是嫌漫游费贵,直接用短信通知。
  方缺觉得自己一家之主的权威受到了严重的挑战!
  大过节的,方缺手拿锅铲,一边炒着土豆丝一边咬牙切齿,手一抖,盐放多了,最后被家里两个小大人狠狠的嫌弃了一番。
  吃完饭洗完碗,方缺怒气冲冲给方缘打电话,响了半天才接通。
  “喂,方缘!你……”方缺气愤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电话那头打断。
  “喂,你好,我是方缘的朋友,她现在有事出去了,等她回来我提醒她给你回电话。”电话那端是个斯斯文文的女声。
  “……哦,这样啊,好的,那麻烦你了。”方缺一秒钟变礼貌,客客气气的说。
  过了二十分钟,方缘发了个短信过来,言简意赅:“有事?”
  方缺气的差点没吐血,飞速的回:“这次就算了,春节你敢不会来试试看,你走到哪我都给你抓回来!”
  又过了十分钟,方缘那边才回了俩字:“收到。”
  方缺被这两个字绝杀。
  与此同时,B市人民医院精神科张晓敏护士从躺在病床上的人手里接过手机,装进了自己的口袋,她看着已经断断续续发烧了七八天的病人,叹了口气儿,离开了病房,去了药房拿药。
  她来到医院药房所在的门诊楼,一看药房前已经排了很长的队,她老老实实的排在了最后。
  “晓敏,”有人在身后叫她,张晓敏回头一看,是同科室的李姐,她连忙叫了声:“李姐。”
  “晓敏,25床今天怎么样?”
  “烧退了,可是人还是不怎么清醒,刚才发条短信,都用了很长时间。”张晓敏一脸愁容回答道。
  “她刚来的那段时间不是恢复的挺好的吗,怎么一下子就恶化了呢?”李姐十分不解。
  “她圣诞节偷跑出去,结果迷了路,到第二天才被被警察给送回来,听警察说,那么冷的天,她在公交车站坐了一晚上,还是路人觉得不对劲,才报了警,回来之后她就一直断断续续发烧。”
  “迷路?已经开始没有方向感了么……”李姐不由得皱起了眉:“她家人呢,一直没人陪着吗?”
  “她自己来住院那天就要求医院要保密啊,医疗费什么的直接往账号上打了很多,时不时还让我给她发几张我以前照的美食风景照片,前几天直接连手机都给我了,让我帮忙应付。”张晓敏一脸愁容。
  “李姐,我这么做到底对不对啊,病人的意愿得尊重吧,可是就这么一直瞒着家属是不是也不太好啊……”张晓敏是一个刚过实习期的菜鸟,第一次碰到这种事情,完全不知道怎么做。
  “照你说的,她现在有些认知障碍,语言文字组织能力变差,而且没有方向感,这样,你再观察几天,如果再恶化,就马上通知她家人。”李姐说。
  “恩,我知道了。”张晓敏点头答应。
  等了很久,才排到张晓敏,她站的脚都酸了,将手中的取药单据往窗口一塞,没成想不仅没塞进去,而且还被自己收回的手带到了地上,正要捡,旁边一只手已经先她一步捡起,手的主人重新站直身体,目光扫了一眼单据。
  精神科,25床,方缘。
  那人很明显动作停滞了一下,然后将单据递还给了她。
  “谢谢。”张晓敏很有礼貌的道谢。
  “不客气。”那人声音似乎有一些抖。
  拿完了药,张晓敏以最快的速度回到精神科,拿药花了太长时间,再不快点,会被护士长骂个半死。
  幸好护士长在忙,没有注意到她,张晓敏第一时间又去25床那里转了一圈,观察观察病人的情况。这些日子,张晓敏总是格外的关注25床的病人,只因为她实在是有些特殊,看上去又那么孤单。
  “方缘,到时间吃药了。”张晓敏将刚刚取回的药,拆开,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方缘一直靠在摇起一半的病床上挂着吊瓶,听到“吃药”两个字时,皱了皱眉,表情有些抗拒,但还是顺从的接过,一仰头吃了下去。
  张晓敏看了看吊瓶,轻呼道:“哎呀,吊瓶要打完了,我去拿下一瓶。”
  说完便一路小跑出了病房。
  方缘看着张晓敏离开,突然一伸手猛地一下拔掉了针头,然后呆呆的看着殷红的鲜血从血管中涌出,一滴一滴落在床单上。
  一个身影飞速的闯了进来,拉住方缘的手,帮她按住了伤口。
  方缘抬头一看,愣了半天,然后突然笑了,笑的有些空洞,但眼神中却划过一丝欣喜,还有一丝不确定:“袁……方?是你吗?”
  袁方目不转睛的看着方缘,短短一个月间,她便又瘦了一圈,眼窝深陷,颧骨突出。
  袁方的心像是被人撕扯成了几片,痛,他痛极了,痛惨了。
  “我在。”袁方轻声答应,一如从前。
  方缘抬起手,抚摸着袁方的脸,像是突然放松了紧绷的神经一般,长长的吁了口气:“真好,你又来了,你来了……我就好过多了。”
  “你是谁?”张晓敏拿了要换的吊瓶回来,看到病房里多了一个人,便问道:“跟病人什么关系?”
  没等袁方说话,张晓敏发现了方缘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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