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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如水-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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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等袁方说话,张晓敏发现了方缘手的情况,惊呼:“呀,你怎么又把针拔了?你又没食欲吃不进去饭,再不打营养针,怎么熬得住?”
  袁方听到张晓敏的话,又仿佛是被人在心口上狠狠地砸了一锤:“营养针?她不吃饭?”
  方缘居然拒绝吃饭?当年那个提到红烧肉就走不动道,每天净琢磨下一顿吃什么的方缘,如今居然没有食欲,甚至严重要靠打营养针摄取能量?
  “全身疼……不想打。”方缘见张晓敏又准备重新给她扎针,身体不由得向后挪动。
  “全身疼是你服用药物的副作用,没办法的,只能忍着了。”张晓敏解释道,其实她已经不知道解释了多少回了,可是方缘的记忆力大不如从前,该忘的不该忘的都忘得差不多了。
  “我不想打。”方缘下意识的抱住袁方的腰:“袁方,我全身疼,我刚才都吃药了,我不想打针。”
  “护士,如果她能开始吃饭的话,是不是就不用打了?”袁方轻拍着方缘的背,安抚着她。
  “能吃饭当然是最好了,不过今天这针还是要打的。”张晓敏准备好消□□棉,轻声哄着方缘:“就剩这一瓶了,你看就这一小瓶,一会儿的功夫就打完了,你挂上针,稍微睡一会儿,醒了我就给你拔针。”
  “我睡不着……”方缘眼眶下面的黑眼圈异常明显。
  “你躺下,什么也别想,很快就能睡着的。”张晓敏说。
  其实方缘已经失眠很多天了,就算睡着,也是小小的眯上一会儿,周围稍微有一点点动静她马上就醒了,所以最近两天她吃的药里面,包含着一定剂量的安眠药,刚刚她吃一堆里面也有。
  “那我睡了,你别走,别像之前那样,我一睁眼你就不见了。”方缘拉着袁方的胳膊,有些可怜的说。
  “你睡吧,我不走,我在这陪你。”袁方突然鼻子很酸,眼眶有些湿润。
  安眠药很快发挥了作用,方缘紧紧抓着袁方的手,渐渐睡去。
  袁方一直等到她睡熟,这才抽出自己的手,为方缘盖好被子,离开了病房。
  他急切的想知道一些事情,所以找到了方缘的主治医生,白医生。
  白医生是一个微胖的中年女人,带着一副圆圆的眼镜,看上去很慈祥的样子。
  可她知道袁方是为25床方缘来的时候,慈祥的面容突然变得异常严厉,语气里满是责备:“你是她家属?虽然病人本人没有通知家属的意愿,但人都住院这么久了,怎么现在才知道过来?,但这样很不利于她病情的恢复,知道吗?”
  袁方连连道歉:“真是对不起,我是她的朋友,今天刚刚知道她住院,我能问问她的情况吗?”
  白医生扶了扶眼镜说:“你是朋友?那家人呢?朋友都知道来了,家里人怎么还不见踪影,一个大活人不见了一个月,再怎么瞒着,也该发现不对劲儿了吧。”
  袁方说:“我一会儿就通知她的家人,白大夫,她的病能跟我具体说一下吗?”
  白医生叹了口气儿说:“重度抑郁症,情况不太乐观。”
  袁方心口一窒,有些喘不过气儿来,只觉得自己像是突然坠入了冰窖,全身冰冷,冷到不停的颤抖。
  白医生继续说:“住院一个月,来的时候情况已经不太好了,记忆力衰退,甚至丧失部分短期记忆,失眠,意志活动减退,悲观消极。她不愿意联系亲友,也算是其中一种表现。”
  “原本通过药物治疗和心理辅导,前些天她稍微有一些好转了,谁知道她不知道为什么圣诞节偷跑出去一天一夜,回来就发烧,这两天病情严重恶化,已经开始思维迟缓,有一定的认知障碍,食欲减退……”
  “抑郁症患者通常对生活提不起兴趣,很多人最后都发展到厌世,自杀,是许多抑郁症患者选择逃避的方式。而方缘,在做心理治疗的时候,心理医生判断她自我评价很低,悲观自责,非常无助,几乎可以说已经丧失了生存欲望……”
  袁方听到这里,身躯不由得一颤,猛地一抬头,直视白医生,急切的等着她说下去。
  白医生接着说:“不过,抑郁症,除了药物治疗,心理治疗之外,最主要还是要看患者自己的意志。方缘在这方面很顽强,她明明已经消极痛苦到丧失生活信心,但却一直坚强的挺着,她跟我说,她以后要是想不开了,让我就算是打断她的手脚,把她绑起来,无论是用什么方法,都要拦住她,因为她,不能死。”
  不是不想死,而是不能死。

  毅然决然的陪伴

  从精神科出来,袁方来到了门诊楼前,袁母在那里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了。
  今天早上,袁母有些不舒服,袁方陪着她来看病,所幸只是一些中老年人常见的小毛病,大夫给开了些药,让回去多休息,不要劳累就行。
  袁方去拿药的时候,便碰到了张晓敏。
  起初她们两人谈论病人时,袁方并没有在意,直到他帮忙捡起单据时,不经意瞄到了上面的患者姓名。
  他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是同名同姓吗?
  于是他拿完药,来到了精神科,找到25床。
  方缘就这样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她坐在病床上,眼神呆滞,张晓敏进去跟她说话,她也没有什么反应。
  袁方错愕,震惊,不可置信,他思绪混乱的愣在原地。
  他怎么会想到,一个月前那个在同学会上表现自然,甚至成为全场焦点的方缘,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在他眼前。
  重度抑郁症?
  从前那个明朗外向的方缘,居然会患上抑郁症?
  最终所有的情绪在方缘叫出他名字的时候全部化为心痛。
  那是让他窒息一样的痛,是五脏六腑全部都搅在一起的痛,是在他心口捅了一刀的痛。
  痛彻心扉。
  他走出病房时,只觉得双腿发软,几乎支撑不住他的身体,他的思绪混乱着,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袁母面前的。
  “怎么这么长时间?排队的人很多吗?”袁母问。
  袁方有些不自然的说:“是有点多,不过我刚才碰到个熟人,也耽误了一些功夫。”
  “熟人?生病了?”袁母继续问。
  “嗯,妈我先送你回去吧,我一会还有点事儿。”袁方说。
  不用不用,你忙你的,我自己坐公交车回去就可以了。”袁母摆摆手说。
  最终袁母在袁方的坚持下,打车回家,而袁方目送出租车离开后,迈着虚浮的步伐,回到了方缘的病房。
  方缘依旧熟睡,眉头依旧紧皱,身体时不时会不由自主的颤抖,仿佛是忍耐着什么。
  “疼……好疼……”方缘梦中呓语,呼吸急促,身体蜷缩着,手指紧紧抓着床单。
  袁方握住方缘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
  袁方的做法似乎起了作用,方缘不再喊疼,紧绷的身体也稍稍放松了一些,呼吸声渐渐均匀,迎来了一个多月以来的第一场深度睡眠。
  方缘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一睁眼就看到袁方坐在病床边,握着她的手。
  “醒了?”袁方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微笑着说。
  “袁方……是你吗?”方缘显然已经不记得睡前的一切,只单纯的因为袁方的出现而感到一丝高兴。
  于是方缘笑了。
  浅浅的,甜甜的笑容刺痛了袁方的心。
  “是我,我一直都在。”袁方帮她整理了一下头发,从旁边的柜子上端过一个纸碗,说:“我买了粥,喝一点吧。”
  “……粥?”方缘依旧没有什么食欲:“不想吃。”
  “乖,多少吃一点,”袁方轻声哄着她:“今天时间不够,只能先买给你,明天我回家做一点带来。”
  袁方说话间,舀了半勺粥,用嘴吹了吹,送到了方缘嘴边:“温度正好,你看我就舀了半勺,你先尝尝,不好喝的话咱就不喝了。”
  方缘看着袁方关切的表情,再看看自己眼前的粥,轻轻眨了一下眼,半天无语。
  “试试看,就这一勺,嗯?”袁方坚持着想要说服方缘。
  方缘腹中依旧没有饥饿感,甚至有些反胃,可她还是慢慢张开了口,将半勺粥吞进了腹中。
  只这一口,便足以让袁方欣喜,他连忙又舀了一勺,接着喂方缘:“味道还不错吧,要不再喝几口?让胃舒服点。”
  方缘顺从的一口一口喝下去,她吞咽的很慢,袁方也不心急,就这样慢慢的喂着她,直到一整碗粥见了底。
  “这两天就先吃些清淡的,养养胃,等过两天好点了,我给你做红烧排骨。”袁方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笑着说。
  “好。”方缘回应着。
  方缘肯吃饭,这便是很大的进步,袁方稍微放松了一下一直紧绷的神经。
  一步一步慢慢来,她一定会好起来的。
  袁方收拾了一下病房,然后离开去扔垃圾,只几分钟的功夫,再回来,发现病床上只剩下被子卷成一团,却不见了方缘。
  袁方的心一下子被揪起,险些失了方寸,他立即冲向阳台。
  方缘不在那里。
  他颤抖着,带着恐惧的心,从阳台向下望。
  他不敢想象,如果刚刚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场景真正发生,他会怎么做。
  还好,什么都没有。
  袁方的心稍稍放下,便听到厕所里有动静,他几步便跑到厕所,拉开门,眼前的情景让他又一次心疼到眼眶微红,鼻子发酸。
  方缘蹲在马桶边,将她刚刚吃的粥全部都吐了出来,可恶心反胃的感觉仍旧没有停止,她连胃酸都开始往外吐,最终吐无可吐,只能不停的干呕着。
  方缘被折腾到鼻涕眼泪横流,她似乎是感觉到袁方走向自己,迅速的转了个身,背对着他:“别过来。”
  袁方脚步一顿,却没有停止,走到方缘背后,蹲了下来,轻抚着她的背问:“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你……出去吧。”方缘没有回头。
  “我帮你清理一下就出去。”袁方拿过卷纸,想要帮方缘擦擦脸。
  “我自己来,你……出去吧。”方缘从袁方手中夺过卷纸说。
  觉察到方缘情绪十分不稳定,袁方只好答应她的要求,退出厕所,在门口焦急的等候。
  十多分钟后,方缘十分虚弱的从厕所出来,没有看袁方一眼,直接回到病床上躺下,闭上眼睛,不再和袁方有任何交流。
  这一夜,过得十分漫长。
  第二天一早,一夜无眠的方缘在服了药,挂上吊瓶之后,在药物的作用下,渐渐昏睡。
  袁方拜托张晓敏护士照看一下,自己回家收拾行李。
  在路上,袁方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是还没睡醒,声音迷迷糊糊:“喂?”
  “我要辞职。”袁方语气坚定。
  “啥……啥?”对方显然是没反应上来。
  “我要辞职。”袁方重复了一遍。
  “喂喂喂,你这刚上班几个月啊?”电话那头的男声比原来提高了一个八度:“不带这么坑哥们儿的啊!”
  “原本说好的也只是做到你找到合适的人而已。”袁方说。
  “我这不是还没找到么!”男人似乎彻底清醒了:“你这说不干就不干,杀我个措手不及的,到底是怎么了?”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暂时不能上班。”袁方挂心医院的方缘,心急如焚,只想赶快回家收拾完行李,回到医院,所以语气越来越急促:“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另请高明吧。”
  “喂喂喂!”男人感觉到袁方要挂断电话,连忙高声阻止:“等一下!等一下!那这样吧,你先休一段时间假,辞不辞职咱们以后再讨论。”
  袁方犹豫了一下,对方退了一步,他也不好再坚持:“好。”
  挂断电话,莫少卿坐在床上愣了半天,怎么也没想通,袁方这是闹得哪一出。
  难道又跟那个女人有关?
  几个月前,袁方回国,并且有在国内安定下来的想法,他赶紧抛出了橄榄枝。原本想让袁方来公司总部工作,可他却选择了W市分公司,墨君旗下刚刚成立不久的新公司。
  袁方当初刚刚回国,并无意于立刻工作,大概是想休息一段时间。
  以莫少卿对袁方的了解,他那哪是想休息,他分明是还在想着找那个女人。
  前些年袁方和阮飒结婚时,简直就是一潭死水,整个人都死气沉沉的,听说是因为那个女人已经名花有主,连孩子都生了。
  本以为袁方会就此死心,彻底放弃,谁知道他这刚一离婚,恢复单身,就又头脑不清楚的想去找人家。
  你说人家连孩子都有了,你还瞎蹦跶啥?
  “我就是不甘心,想问个为什么。”
  袁方当年的话依旧回响在耳边,莫绍谦不由得叹了口气儿:这小子是钻了牛角尖,而且钻的还不是一般深,这么多年愣是没出来。
  问了,又能怎么样呢?
  问了,人家就能跟你走了吗?
  就算人家愿意跟你走,两个人能彻底放下心结吗?孩子又怎么办,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依莫少卿来看,就算是让袁方见到那女人,他也根本问不出来。
  袁方这小子就是个怂货!
  要问,当初在街上碰到的时候就应该直接了断的问,彻底了结这段恩怨,早死早超生,那样的话,兴许这会儿都彻底走出来了。
  可袁方呢,连招呼都没敢打,落荒而逃,自己把自己虐了个半死。
  要虐大家一起虐,怎么能放过那个女人呢?
  莫少卿摇摇头,又在心里默默鄙视了一下袁方的“没出息”。
  袁方的这些遭遇要是让他遇到,他怎么可能让那个女人好过?
  一家三口还其乐融融?
  那什么影帝事业还顺风顺水?
  做梦去吧。

  笔记本

  袁方收拾完自己的行李,对袁母谎称回W市上班,然后在医院附近租了间房子,要照顾方缘,最先要做的就是得让她吃饭,这个房子距离医院只有五分钟路程,出门就是市场,买菜很方便。
  袁方想过通知方缘的家人和朋友,可是拿起电话却又犹豫了,最终他选择了继续隐瞒。
  如果通知了他们,那他便没有了留在她身边的理由。
  袁方不知道这样做算不算自私,算不算卑鄙,如果算,那么他想就这样自私卑鄙一次。
  等到袁方回到医院时,已经是下午了,病房里没有人,他脑袋里轰的一声,脸瞬间没了血色,连忙去问护士,原来方缘是去进行心理治疗了。
  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袁方给方缘换了新买的床单被罩,住院时医院发放的,用了这么久,也该洗洗了。
  整理床铺时,袁方从方缘的枕头底下发现了一本笔记本,很普通,任何一个文具店里都买得到那种。
  袁方翻开第一页,上面东一句西一句的写着一些话,看上去像是方缘临时记下来的小说灵感和素材。
  袁方不由得笑了笑,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随身带着笔记本,有什么想法就立刻记下来,从来不把字按照横线写正,总是随心所欲的横七竖八写个痛快。
  再往下几页,也都是同样的内容,袁方一条条看下去,表情渐渐的凝重。
  从某一页开始,笔记本上记录的不再是素材或是灵感,而是日记,或者可以说是类似日记一样的语句。
  没有日期,不成段落,只是单纯的写着记录当时的一些情况。
  换句话说,这本笔记本的后半部分,相当于方缘自己写下的治疗记录和心理状况。
  袁方心绪有些乱,有些颤抖的翻着页,一字一句的看过去。
  “时隔这么些年,再回B市,我竟然觉得好陌生,还有些害怕,机场扩建了,比从前大了许多,我坐着从前常坐的1路公交车,从□□坐到终点,有很多从前常去的地方完全变了样子。”
  “今天看到了思宁,她竟然已经不在了,怎么会这样?她还那么小,为什么不多给她些时间?我答应她的还没做到……”
  “思宁,对不起。”
  ……
  “这几天没什么食欲,我就往肚子里面硬塞,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熬下去。”
  “失眠,神经衰弱,医生查房的时候我拜托她开了些安眠药,中午睡了一会儿,感觉好多了,只是,我以后都必须靠安眠药才能睡着了吗?”
  “好疼,全身都在疼,就好像一群恶狗在撕咬着我的骨和肉,可是,会痛是不是就代表着药在发挥着作用,是不是就代表着我在好转?如果是这样,我宁愿更疼一些,我忍得住。”
  “好想家,好想哥哥嫂子,好想方黎方茗,好想一晨、海若还有初夏,这些天大家都还好吗?还有,好想他……”
  ……
  “记忆力越来越差了,我不记得我为什么要来B市,不记得我为什么会在医院,不记得到底来了多久,甚至医生护士跟我说的话,我转个身就忘记了,可是我好像隐隐约约记得,我跟自己说过,要熬下去。”
  “我拜托护士保管我的手机,帮我应付一下来电,我记得我是要瞒着别人一些事情的。”
  “我的情况大概又恶化了吧,因为我今天看到了爸妈,看到了小草儿,看到了……他。可是转瞬他们就不见了,是幻觉吗?”
  方缘的字迹从这里开始变得凌乱,字体歪斜,每一笔每一划都好像是用了很大力气写上去。
  “我的身心都好像是被绑架了一般,不受控制。我要想很久,才能勉强组织好我想要说的话,然后再用很久的时间把它写出来,我是不是就要失去思考能力了?”
  ……
  “我正在写这条的时候,听到护士们在议论圣诞节,原来圣诞节就要到了啊,我记得我圣诞节应该是有一件事要做的,到底是什么事呢?”
  “我发烧了好几天,护士告诉我,是因为我之前偷跑出了医院,又迷了路,在外面呆了很久,冻得感冒发烧,可是我为什么会跑出去呢?”
  “我又看见他了,只有他在的时候,我会暂时忘了痛,因为他一直在对我笑,笑的真好看,他摸着我的头,跟以前一模一样。可惜,我知道那是幻觉。”
  “我变得邋邋遢遢,负责我的护士今天帮我洗了头,擦了擦身体,她说以后会每个两三天帮我洗一次,她是个好护士,更是个好人,可是我却总是记不住她的名字,每次我问她叫什么的时候,她都耐心的告诉我,虽然她说的时候表情很无奈。”
  “我大概真的熬不下去了,我的意识已经濒临崩溃,记忆出现了连续几天的空白,不再关心任何事情。就算真的撑过去、治好了,又能怎么样呢?以后也要终身活在随时复发的阴影中,长期服药,忍受药噬骨般的副作用,这样的日子,真的是我想要的吗?我不想再坚持了……”
  笔记写到这里,开始没有完整的语句,取而代之的是一堆堆的词组,比如“吃药”、“心理治疗”还有一些没有意义的词,大概是方缘把她能够记下来的东西,都写了上去。
  袁方一页一页看过来,如同陪着方缘经历了病情恶化的全过程,他仿佛亲眼看见了方缘是如何挣扎,如何痛苦,如何拼命的想要撑下去。
  还有什么会比这些让袁方更痛?
  袁方以为经历了这些,他应该多多少少免疫了,方缘需要他振作,所以他不能永远沉溺于痛苦。可当他继续往下翻,下一页只写了三个字,巨大而又歪斜的字占满了一整页纸:活下去!
  到底是什么样的绝望,什么样的挣扎,又曾是什么样的痛苦才会让她写下这三个字?
  方缘反复用笔将这三个字描了一遍又一遍,凌乱的线条,划破的纸张,像是要给自己洗脑。
  三个字从袁方的眼里直接刺入心里,让他湿了眼眶。
  有一滴泪落在纸张上,袁方小心翼翼的擦去,像是在擦拭着宝贵的瓷器。
  袁方又翻了一页,在看到字的一刹那,身体彻底僵住,泪水喷涌而出。
  因为这一页,大的小的,正的斜的,写满了一个名字:袁方。
  满满一整页,全是他的名字!
  也许方缘失去了很多记忆,也许她的思绪无法组织语言,也许她呆滞的时间要比清醒的时间长很多,但这一切,都抵不过她的本能。
  她总是在想他。
  想起袁方时,会有美好的感觉。
  想起袁方时,会有片刻的时间忘记疼痛。
  想起袁方时,会有想要活下去的希望。
  袁方抹去眼泪,极力压抑情绪,忍到表情都有些狰狞,他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名字,耳旁仿佛听到了方缘的声音。
  “大家好,我叫方缘,‘方’就是那个‘方’,‘缘’是缘分的‘缘’”非常普通的名字,这年头,姓‘方’就叫‘圆’,姓‘圆’就叫‘方’。
  “我躲着你,是因为我喜欢你。”
  “不许擦!你要是擦掉,我就用记号笔直接写你脸上。这样你走出去,别人一看,都知道你是方缘专属,将那些花粉蝴蝶儿全部扼杀在摇篮里!”
  “不许睁眼!”
  “虽然是我主动的,其实你心里肯定也美着呢。”
  “咱俩不都是我主动的么,要等你,黄花菜都凉了。”
  “袁方,袁方,我饿了。”
  “我再也不乱跑了,你别生气。”
  “袁方,袁方……”
  “袁方,袁方……”
  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怨恨,所有的疑问,都在这一刻消散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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