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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的纨绔呆萌后-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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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冉魏处处牵制西梁,便是因为这位西梁公主的宿命在身,天择君王,世降盛君,可惜冉魏没能夺得那先机,便因那草包太子的无能落得今日这般田地,如今北越与西梁为盟,不仅是师出有名,更是苍天择主,民心所向,这战事还未打,便已挫得北周三分锐气。
燕归楼眼看着那鸽子扑腾着翅膀飞向了天际,风吹起他的红袍银发,燕归楼缓缓地笑了,摇了摇头,似有所感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125 惟有您
北越与西梁盟军向北周发起战事,边关告急,南方诸多北周属国也隐隐有效仿西梁欲趁战事拜托宗主国牵制之势,这战事不能拖,对北周而言,唯有速战速决,战线一旦拖长了,南方动荡,北周将兼顾不暇。
越梁盟军气势汹汹,昔日有北周覆灭西梁,对西梁皇室赶尽杀绝之滔天灭国之恨,如今北越搅和了进来,两军对垒,北周几乎要占下风,但北周帝卫衍亲自坐镇北方主战场,又为原本处于颓败之势的北周雄兵带来了强有力的镇定剂。
这一战,僵持了一个月,卫衍亲自坐镇的北周雄兵几乎没能让气势汹汹的越梁盟军寻到突破口。
邺康城中的国政由一品以上的大臣形成理事处议政,由国师云里雾为首席,稳定朝政,南方诸国如今仍有所忌惮,显而易见均在观望之势,暂未有发难。
朝歌的烽火鹰每隔数日便会从北方带回消息,但这一次,已经等了十天,尚未有烽火鹰回来的消息,朝歌的神情一日比一日凝重,整个人看起来也消瘦了许多,挽珠看得越发担心,劝慰道:“娘娘不必担心,陛下乃天子,纵使盟军再强如铁骑,但有陛下亲自坐镇,又有咱们南北大将军亲自率军,不会有事的。况且今早散了朝,大公子那不是也派了人禀报您,朝政稳固,外患不足为惧,国中也没有内忧,您就别担心了。”
挽珠说得不错,冉魏这样的大国,之所以迅速被北余越的手段瓦解,落得弃城池北退的下场,是因为彼时内忧与外患共存,而北周不同,北周乃中原大国,一直以来便与北越、冉魏形成三国互相牵制的局面,尽管如今局势已然发生了变化,但北周内政稳固,北周一向以雄师著称,未必会占了下风,况且卫衍亲自坐镇,凭朝歌对卫衍的手段的了解,他不可能输……
赵公陵身边有燕归楼,西梁和北越成盟讨伐北周……朝歌总觉得其中有不对劲的地方,北越近来未免也太顺了些,若她是卫衍,定有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安排,更何况卫衍比她要聪明许多。
可烽火鹰已有多日不曾传回消息,朝歌心中仍是隐隐不安……
“娘娘,大监求见。”就在此时,明下月忽然来见朝歌,必是收到了烽火鹰从北方带回来的消息。
朝歌当即起身,吩咐道:“请他过来。”
“是。”宫女恭敬地行了一礼退了下去。
“挽珠,沏茶。”
“娘娘不必忙,奴才见过娘娘。”朝歌正要吩咐挽珠沏茶,明下月便已得到通报入内,毕恭毕敬地向朝歌行了礼,他与朝歌虽然也算是相识多年了,如今朝歌贵为皇后,明下月在礼数上自然不会差池。
朝歌此时一心关心烽火鹰带回的消息,自然也不与明下月兜圈子,明下月是卫衍的心腹,本事过人,他虽是奴才,但手中却有一批实力强大的暗卫与死士,足以把空邺康皇城的局势,内政虽有一品以上臣子形成的理事团把持,但明下月留在邺康,显然也有监视与堤防之意,因此此时无论是内政还是战报,明下月皆是这邺康之中消息最灵通之人。
但明下月轻易不会像今日这般风尘仆仆亲自来向朝歌禀报,此时他的确是身形狼狈,一路赶来连口茶也顾不得喝,朝歌见他神色不对,皱了眉,也有些失去耐心,急道:“出了什么事?”
明下月锐利的眼光在这殿中一扫,挽珠会意,屏退众人并亲自退至殿外守着,此时明下月方才面色沉重了下来,他看起来不复平日的光鲜亮丽,也是难得地出现今日这般狼狈凝重之色:“您的烽火鹰没有回来。”
“北方局势出现问题了?”朝歌的面色微微一变,但还算把持得主,烽火鹰一日千里,烈得很,不可能轻易出事以至于不能飞回来,除非,它是被卫衍给扣下了。若不是局势发生了变化,且这变化传回邺康后,会对政局不利,卫衍是不可能扣下朝歌的烽火鹰的。
明下月沉默了几秒,随即斗胆靠近了朝歌几步,压低了声音:“北方的战事暂时被稳住了,但陛下他……陛下自小患有头疾,起初十几年仅是偶然发作,太医只当寻常头疾诊治,而后发作得却越发频繁,程度也有所不同,剧痛之时,常令陛下性情大变,暴戾不定,这世上有两人医术高超令诸国太医署恐怕都难以比拟,一人乃您的兄长云大公子,一人……想必您也是知道的,燕归楼。”
他既已来了朝歌这儿,想必所有的顾虑和犹疑都已仔细思量了无数回,明下月是只听命于卫衍的,而今他与朝歌所说的每一句话,几乎都已违背了卫衍的命令:“这些年,陛下的情况越发严重,燕归楼也曾断言,陛下的头疾,只怕会越来越不妙。如今我的暗卫传回消息,陛下的状况不太好,陛下身边知道内情的恐怕也只有大将军一人,消息暂时被按了下来,但陛下长久不露面,军心不稳,邺康这边,只怕也瞒不了多久。”
朝歌的身形微微颤了颤:“你什么意思?”
“陛下的情况不妙。”明下月低下头来,一字一句毅然道:“惟有您能缓陛下的痛苦。”
明下月此举,是撞破胆子的,不仅没有卫衍的命令私自做主,便是邺康之中,国师云里雾和云怀之也绝对不会让朝歌冒丝毫风险,但明下月心中也清楚得很,陛下那儿,他自会请死罪,而这邺康城中,唯一能做主的,也只有云朝歌一人,明下月见朝歌不语,忽然纵身往下一跪,恳求道:“娘娘,惟有您能解陛下之苦,这么多年……您不可能一点察觉也没有。奴才此举的确不妥,但您是北周的皇后,应为北周存亡分忧。”
沉默,良久的沉默……明下月并不起身,也不再过多言语,只伏身在地,任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仿佛空气也静止了一般,等候着朝歌的答复。
朝歌七岁入宫,尚在懵懂年岁,便已注定要成为卫衍的皇后,十五及笄,顺理成章地被卫衍册封为后,她捂着自己心口的位置……她与卫衍之间,太多的被动,不受她意志地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她清楚得很,自己对卫衍的依赖和信任,她有多信赖自己的父亲兄长,就有多信赖卫衍。
她被卫衍保护得太好,世间最苦之物谓之为情,因此她从未刻骨地意识道什么是情,不曾尝过这苦,也不知卫衍于她……意味着什么。
可她在意卫衍的生死,在意卫衍所统治的江山稳固,也在意卫衍所求的盛世。
朝歌的沉默,并非因为她惧怕烽火狼烟,更非她贪图邺康皇城中的锦衣玉食,也绝非贪生怕死,她只是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她从来以为,卫衍应当是无所不能的,可这样无所不能的人,怎么会突然说倒下就倒下呢……
头疾,什么样的头疾,能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缠着他……
惟有她能缓解卫衍的痛苦么……这是不是,就是卫衍立她为后,将她留在身边的原因?
“若即刻出发,多少日能到?”
明下月听到了头顶上方传来朝歌听起来平静得令人探究不出情绪的声音,但明下月终究是一喜,他此行既然来了朝歌这儿,必然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寻风这些年长大了许多,比寻常成年的马儿要更胜,且寻风血统纯正,与您心意相通,若您驾驭寻风北上,不出四日可达,为了不打草惊蛇,路上奴才会命人暗中护送您。奴才已先一步命人送信予墨将军,墨将军那儿也会派人接应。至于邺康之中……不宜大肆宣扬您不在宫中的消息,宫中万事,奴才会处置妥当,请娘娘放心。”
明下月啊明下月,自然是万事早已准备妥当,也料准了朝歌的性子,她还未点头,明下月早已命人传信予墨耽接应了。
……
再次见到寻风,朝歌竟有些陌生,寻风的个头高大了许多,从前的小马驹,如今已是成年的骏马,朝歌这些年对寻风多有疏忽,虽说宫中的人将寻风照顾得极好,丝毫不敢怠慢,但寻风乃烈马,将它照顾得再好,也是一种禁锢。
朝歌意欲抚摸寻风背上那乌黑发亮的鬃毛之时,寻风的背微微抖了抖,似还有些脾气,并不愿意让朝歌触碰,这么多年,何止朝歌差点认不出寻风,就连寻风都差点认不出朝歌来,可嗅到朝歌的气息,寻风黝黑的眼珠子既有埋怨又有脾气可又夹杂着浓烈的兴奋和亲昵。
自打被送给一个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寻风就料到自己会有今日,见到朝歌的欣喜和兴奋最终还是胜过了埋怨和脾气,寻风还是主动地凑过了脑袋往朝歌的手心凑,只是鼻子里呼哧呼哧还是喷洒着浓浓的不屑,它可不是就此轻易原谅她的意思!
朝歌当即笑了,抱着寻风的脑袋蹭了蹭:“好寻风,你是自由的灵魂,应当不受任何人拘束,可却为了我留在了邺康,是我让你受委屈了。你这样厉害,便是狼群见了你的英姿,都要忌惮三分,你可愿随我踏上烽火之地?”
寻风原本就好动,此时被朝歌抱着脑袋,竟也老老实实地安静了下来,生怕伤了她,又听到朝歌的话语,寻风不敢动,可那好动的耳朵早已说明了他雀跃兴奋的情绪,就差当即将朝歌拱上自己的背疾驰。
☆、126 你可还爱我
明下月不敢擅离邺康,北周皇室单薄,当年的夺位之争极其残酷,公主之中,唯有尚未婚嫁的长公主卫芙仍在邺康,并未远嫁,而当年的皇子之中,除了先皇后嫡子勋王因远在封地不曾受到牵连,陛下是踏着先帝与手足的尸体站到最后,登基为帝的,而自打勋王叛乱处死之后,一旦卫衍出了任何差池,皇室之中竟无人能再把持皇权。
如今邺康城中坐镇的是皇后云氏娘家的父兄,天下人尽知,明下月非寻常人,唯独听命于卫衍,纵然卫衍信任云里雾父子,但明下月却对他们始终堤防,一旦云氏有反心,明下月手中握有最后一张底牌,可尽诛叛臣。
云朝歌是北周的皇后,明下月跟在卫衍身边这么多年,自然知道卫衍待朝歌是不同的,明下月绝不会伤害朝歌,但那并不意味着,他不会对云府的人动杀机,如今前线的消息扑朔迷离,明下月在此时蛊惑朝歌离开邺康,一来,她是卫衍的良药,二来,只要朝歌不在邺康城中,云氏父子多少有些忌惮,绝不敢轻举妄动。
自然,明下月绝不会让朝歌在北上中途遇到任何伤害,毕竟她可是这场战事的关键。
寻风日行千里,加之明下月早已派人打点途中的一切,穿过赫尔兹河沱,便是长长的战线,北境,这是边城的样子,营地上飞扬着北周的旌旗,这里距离最后途径的城关已有几十公里,这是北周最北方的疆土,黄沙漫天,有数十万大军镇守,远方有山脉连绵,山脉之下,又分散了几个大大小小的营地,原本属于勋王管辖的北境之城早已不复昔日繁华,百姓向南避难,但城池依旧,可见北周的雄师并非浪得虚名。
墨耽收到消息,秘密带着一名副将前来接应朝歌,墨耽与副将身下的马儿乃是战马,多少沾了厉气,寻风在朝歌身边温顺得很,但面对墨耽和副将,便生出了戒备,焦躁地来回踱步,健硕黝黑的肢体呈现出战斗状态来,任朝歌怎么安抚都安抚不下来,引颈长嘶,那是示威的意思。
寻风非寻常烈马,血统纯正且极具灵性,它这声嘶叫,竟令墨耽和副将司马毅身下的战马都险些失控,难得见到寻风这样的好家伙,司马毅几乎眼睛含光,竟看也不看朝歌一眼,只恨不得心中痒痒要将那好马给驯服了:“没想到这世上竟有让我的闪电都如此焦躁失控的好马!”
司马毅高大偏瘦,可却肤色黝黑,笑声更是中气十足,气势如虹,此时的朝歌乃是男儿装打扮,这细皮嫩肉的司马毅自然瞧不上眼,只一心要将寻风据为己有,不客气道:“真是奇了怪了,这样的好马,怎么就服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墨耽也不多向司马毅解释,只是控制住了自己的马儿,随即翻身下马,将自己的佩剑解下,留在战马身上,空手向朝歌和寻风靠近,以解除寻风的戒备,司马毅见墨耽如此动作,却又见后方的沙尘异常,察觉到有高手忽远忽近,便警惕起来:“大将军,有人随这小子一道来的,小心有诈!”
司马毅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吃过大大小小的亏,为人自然谨慎,只怕是有人故意以一个细皮嫩肉的小子迷惑他们,而暗中设伏,墨耽略一沉眉,知道是一路保护朝歌的暗卫之中有人在撤离,应该是要赶回去送信的,墨耽向朝歌走去,就如同许久不曾见面的老朋友一般,向朝歌伸出了手,微微笑道:“那是我的副将司马毅,一根筋,你别与他一般计较。”
朝歌也微微拍了拍寻风的脑袋,是在安抚寻风,寻风未必记得墨耽,但却能察觉到墨耽并没有敌意,抖了抖耳朵,寻风低下头来,朝歌这才将手伸给墨耽,由墨耽将她扶下了马:“他……如何了?”
司马毅不知道朝歌的身份,但看墨耽与她的言谈之间似是相识多年,司马毅为人爽口,当即为自己方才的敌意道歉,还试图上前拥抱这个新来的小兄弟,最终却被寻风狠狠一瞪,转过身来用马尾甩了他一脸。
“嘿你这不识好意的畜牲!我还治不了你!”
寻风呼哧呼哧地喷洒着热气,丝毫不怯战。
墨耽轻叹了口气,没有理会胡搅蛮缠的司马毅和寻风,领着朝歌便往营内走:“边走边说……”
“当前局势如何?”朝歌跟随在墨耽身边,男装打扮的朝歌看起来个子娇小,细皮嫩肉,的确像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怪不得方才司马毅如此瞧不上她,但此刻她与墨耽同行,路上遇到的将士虽不识得她的身份,但因墨耽的威信,连带着对她也多了几分敬意,大约是认为朝歌看起来细皮嫩肉,但能被他们所敬爱的墨大将军如此礼遇,定是有过人的本事。
“我军五十万,盟军八十万,兵力上胜于我军。盟军气势如虹,在对冉魏一战中并未折损兵力,不战而胜,因此士气大盛,借西梁之名出兵,无论兵力、士气还是出师之名,皆利于我军。”墨耽细数此战的利弊,并不刻意隐瞒朝歌:“但在如此对我军不利的局面之上,僵持近两月,盟军并未讨得好处,陛下亲自坐镇部署,我军以少敌多并未输了士气,且主张场在北周疆界内,地势上他们毕竟不如我们的将士熟悉,只是……”
只是如今卫衍病发突然,便是墨耽也始料未及,情势竟是岌岌可危,当前为稳军心,甚至为了稳住邺康中的局势与震慑南方诸国,这个消息被墨耽一力按了下去,但若长久下去,墨耽再有本事,只怕军心迟早要不稳,盟军当前有所忌惮,一旦知道卫衍出事,必然海啸虎扑而来,北境怕是要崩溃。
见朝歌面色难看,墨耽反而微笑着安慰道:“你别担心,有我守着,他们还没那本事过我这关。至于陛下那儿,会没事的,我先带你去看他。”
“谢谢你,墨耽。”朝歌点了点头,抬起头来看向走在自己身侧的墨耽,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红着眼睛靠着杀戮自保的奴隶墨耽了,他是英武的南北大将军,战功赫赫,受尽爱戴,当年他曾说,只有强大,才能护她,而今他已经兑现了当初的诺言,他已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够守护整个国家,守护北周的子民,不仅仅是她。
墨耽没有说话,他停下脚步,前方有戒备森严的将领向他问好,墨耽只是微笑地看着朝歌,一如多年前那般,炙热,而又克制,他之所以守护疆土与子民,皆是为了,守护她。
朝歌掀帘而入,这是卫衍的王帐,一路走来层层戒备,墨耽亲自守在外面,并没有与朝歌一同入内,王帐之内飘散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并不浓郁,可那药味却苦涩得很,朝歌的心莫名地跟着悬了起来,行至屏风前,隔着那屏风,便是卫衍,可她却久久的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心中莫名的有些恐惧起来。
这段时间以来,尽管她知道卫衍病发了,但她仍是始终无法想像那样强大和无所不能的卫衍,怎么会病倒呢……无论是从前,还是他离开邺康之前,分明都好好的,便是这么多年,卫衍连得风寒的次数的屈指可数,在朝歌看来,他应当是永远不会倒下的伟岸君主,是石像上刻的神或是魔鬼,无论他是谁……都强大得令人畏惧,永远不会倒下的那种强大。
就在此时,忽然有一道长长的影子从朝歌的上方覆盖下来,朝歌心头一滞,竟有一丝惊喜迅速地浮现,她就知道卫衍不会出事的,朝歌抬起头来,却在见到面前那既陌生又熟悉的面容时,顿时怔住了:“你,怎么会在这……”
燕归楼,一直以来朝歌分辨不清他到底是敌是友。他是赵公陵的谋士,西梁的谋臣,可卫衍又告诉她,他是卫衍的人。他若是卫衍的人,而今西梁又怎么会与北越结盟,与北周兵戎相见。
燕归楼倒是一点也不惊讶,他依旧身披红袍,尽管春天已经来临,经过了这将近两个月,气候也渐渐转暖,但燕归楼身上仍是披着厚厚的斗篷,猩红猩红,他的面色不太好看,略少血色,满头银发只随意用一根木簪束了,倒显了几分不羁,见到朝歌,燕归楼反倒笑道:“你来了这么久,怎么不进来看看先生?”
“卫衍他……”
“头疾发作了。”燕归楼说得云淡风轻,就仿佛这果真只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寻常头疾似的,他回过身要往里走,边走边不紧不慢解释道:“先生脑中有异生之物,起初十几年并不变化,只是发作起来,令人头疼欲裂,也亏得先生能忍常人之不能忍,加之有你安抚,倒也镇得住。而后那东西便开始长,逐渐压迫脑中经脉,早前先生便已昏迷不醒数次,我曾要求开颅诊治,古有神医鬼谷子便以此道救人,或能救他性命,或当场命绝,先生不愿冒险,是有大业未成,近来他的动作越来越急,这局势怕会不受控,呕心沥血只会败坏自己的身子。我早已劝过先生,如此下去,只怕我这病痨子未撒手人寰,他反倒要先去一步。”
说来也是让人苦笑,燕归楼只知自己这天生五弊三缺是个短命的,没想到自己倒是苟延残喘至今,没有要一命呜呼的迹象。而那云怀之因操纵瘟疫遭到反噬,只怕这身子也是破败的,就算他不走,那云怀之说不定也会先走。如今他二人倒是都好好的,先生反而先倒下了……
“我从来不知道他……”朝歌的面色苍白,那日她生辰,曾在宫中见到燕归楼,因此才生疑燕归楼的身份,如今燕归楼如此一说,却是因为当日卫衍病发突然,才使燕归楼进宫,而她却丝毫不曾察觉到端倪。
若不是卫衍掩饰得太好,便是她太蠢顿……
床榻之上,卫衍的身形躺在那,他身上的衣衫有掀开过的痕迹,是燕归楼方才为他施过针,那微微敞露的胸膛,朝歌还能看到密密麻麻的施过针的痕迹,此时的卫衍长发披散,却少了往日的光泽,他面色苍白,竟比以往消瘦了许多,卫衍是丰神俊美的君主,朝歌不可否认,卫衍即便不是手握大权的君王,也定是一个有如天神一般的人物,可眼前的卫衍,不复往日,他形容消瘦,凤眸紧闭,下巴冒出了青灰色的胡茬,瘦得几乎要脱了形。
卫衍昏迷已有大半个月,靠燕归楼施针与灌药维持体征,否则便是滴水不进,也足够死透了。
朝歌呆呆地怔在了原地,甚至不知道燕归楼是什么时候走的,良久,她才稍稍地恢复了意识,脚下却犹如灌了铅,她只觉得心里忽然有了痛意,是了,痛,心中一直是空落落的,她不曾大喜,不曾大悲,不曾痛苦绝望过,不曾放肆心动过,而今心中的酸涩与痛楚,反倒让她察觉到,原来一颗心,竟可以有这样浓烈的情绪,朝歌几乎要压抑不住这浓烈,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心口,如果被剐了心,是不是就不会爱,不知痛了……
被剐了心……
朝歌久久没有靠近卫衍,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么做,她恐惧,惧怕这种感觉。
榻上的人微微有了动静,倘若此时燕归楼在这,大约会狂喜,但朝歌却仿佛被沉重的铅狠狠地灌入,不能动弹,直至那榻上的人身侧的手微微有了动静,朝歌才如梦初醒,飞快地奔上前,紧张道:“卫,卫衍?”
朝歌感觉到自己握住卫衍的小手忽然被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道反握住,朝歌越发紧张,急急追问,生怕这只是一闪而逝的错觉,她急于向卫衍求证:“卫衍,你是不是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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