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榴花照雪录-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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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玘没想到宋子英这话也说得出来。宋子英的父亲宋约是陈国名将,当时被陈帝陈宗贤猜忌至深,加上陈玘与宋子英的关系,陈帝早就怀疑宋约支持太子,会做出逼宫篡位之事。若是陈玘不知深浅的出面求情,岂非坐实了罪名?
  而且陈玘当时没有出面,并不代表他没有插手这件事,他只是另想办法,请几位老臣出面保住了宋约——否则当时陈帝很有可能在卸了宋约的兵权之后直接杀了他。
  至于说郁郁而终,陈玘也忍不住冷笑了:“你现在才来装孝子,不嫌太晚么?宋老将军是怎么死的,你我心知肚明。若非你撺掇我自立不成就心生反意,做出通敌叛国之事,他老人家又怎会吐血而死?”
  “太子舌灿莲花、辩才无双,我一个武人是争辩不过的。”宋子英听了陈玘这番话后,脸色似是更加苍白,目光中却燃起了灼灼火光,“不过太子有一点弄错了,我并不是自己心生反意,而是公主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叫我明白什么是大势所趋,我才毅然决然反了陈国的。”
  他得意的笑起来,“陈国有什么好?一滩烂泥,将无数仁人志士陷进去,养出你这一支中看不中用的荷花来,有什么用?早晚都是要亡的,何妨我来做这一双摧枯拉朽的手?何况公主那么美,待我又情深意重,我只要踏出那一步,就能一尝夙愿、富贵与美人兼得,我为何不做?”
  他说完这话,等着陈玘暴怒,等着陈玘自己露出破绽,好让护卫上前解救,谁知身后陈玘竟一直平静以待,连扣在他喉间的手都始终沉稳。
  “你能这样坦然承认也很好。”陈玘淡淡的声音从后传来,“国破家亡的旧恨,加上你焚烧客栈、伤害无辜的新仇,我要杀你,想必你也没有怨言了。”
  宋子英有恃无恐:“太子真的不顾惜萧姑娘的性命了吗?还有身在长安城的萧氏一族,太子都不管他们的死活了?我死不足惜,只怕公主因此发怒,要江南世家血流成河呢!”?

☆、尘归尘土归土

?  他一心想用襄国长公主宇文毓华来刺痛陈玘,谁知陈玘却像是不认识宇文毓华一般,对他几次挑衅充耳不闻,听了这番威胁,也只是抓住匕首用力转了一下,痛的宋子英一抖。
  两名护卫终于按捺不住,使长刀的老者一抖长刀,急急攻向陈玘扣着宋子英的右手,陈玘不慌不忙,脚下微动,已将宋子英送到了刀尖上。
  老者吓的立刻收刀,另一边少年也已纵身上前,挥拳攻向陈玘,与此同时,屋顶忽然发出巨响,两条人影从天而降,居高临下攻向陈玘。
  陈玘似是早就料到屋顶有人,在人影刚穿破屋顶时,就已拖着宋子英极速后退,并反手抽出挂在墙上的一柄宝剑,向前划出一道耀眼寒芒,将追击而来的三人齐齐逼退。
  他一招逼开攻击,回手用剑在宋子英腿上就划了一道长长的血口,冷然道:“再敢轻举妄动,这一剑就不是割在腿上了。”
  屋中几人顿时不敢轻举妄动,陈玘正待再逼宋子英交出萧若,身后墙壁却传来异动,他察觉不对,待要推着宋子英向前,却必然会陷入包围圈中,正迟疑间,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尖锐哨声。
  陈玘听见哨声,面上一松,左手持剑横在宋子英颈间,右手反手向身后摇晃的墙壁打了一掌,那墙壁立刻轰然一声向后倒去。
  前面四人眼见有机会动手,一齐纵身上前,其中一老一少依旧攻向陈玘,屋顶落下的二人却都直奔宋子英,想将他抢回来。
  陈玘一掌打完,借势飞身而起,一记连环腿将抢上来救宋子英的二人踢开,接着将宋子英往老者刀上一推,长声笑道:“宋子英,你当我僻居乡野便真成了无知村夫么?他周国一统南北不过数年,正是休养生息之时,江南士族虽比先时式微,却仍不可小觑,宇文家若敢对萧氏下手,江南必将大乱!你也把自己看的太重了些。”
  他这番话尚未说完,老者已慌忙收刀,伸手要去接住宋子英,陈玘却不给他这个机会,说着话的同时,人已经追上来,一剑刺出直中宋子英胸膛。
  几个护卫顿时大惊,齐齐抢上前来,陈玘从容抽剑,带出一篷鲜血,接着脚步一转,躲开身后袭来的刀剑,看着宋子英满是惊恐和不敢置信的脸说道:“你以为我和你废话这么多,是真想跟你叙旧?你想拖住我,我又何尝不想拖住你?”
  话音刚落,后墙倒塌的地方已经有人抢进来,可是屋中狭窄,人一多,反而不能冲到陈玘面前。陈玘接了近处的少年一拳,手中宝剑却丝毫不耽搁的递到已经倒地的宋子英颈间,同时伸腿踢飞老者手中长刀,手上贯足全力,一剑便将宋子英的头颅斩了下来。
  几名护卫见此情景,一怔之后,纷纷嘬唇为哨、后退纵出屋外,陈玘知道他们是要放箭,也如影随形的从墙上破洞纵身出去,并顺手抓了一个墙外的护卫挡在身前当人盾。
  外面埋伏的弓/弩手首领见情势不对,也不管其余人死活,立刻下令放箭。劲弩尖啸而至,来势既急且重,陈玘左手持剑拨打,右手捉着人盾遮挡,仍是有些狼狈,没走几步,人盾便已变成了刺猬。
  他索性将人盾向着弓/弩手抛掷过去,人也随即跟上,想从被人盾砸的七倒八歪的弓/弩手豁口中闯出去,却不料此时身后墙边有弓/弩手赶来,齐齐发出一轮劲弩,陈玘将宝剑舞成一轮光圈,却仍是被一支冷箭射在右臂上。
  恰在这时,外围的喧嚷声逐渐向这边汇拢,远处也有人在惊呼:“拦住他!”
  弓/弩手首领远远看见一条人影迅捷无比的向这边冲过来,立刻命令西侧的弓/弩手转身向来者放箭。陈玘见机,忍着右臂疼痛,抢上前捉住一个弓/弩手挡在身侧,同时也向西冲去。
  首领忙喝令追击,却在刚发出命令后,就被远处抛来的一柄钢刀贯穿胸膛、当场倒地,弓/弩手顿时一乱。
  陈玘趁此时机冲出重围,那道赶来的人影也在此时到了他面前:“怎样?没事吧?”
  “胡伯,怎么是你?”陈玘十分诧异。
  此时胡伯也已看清陈玘手臂上扎着的劲弩,忙护着他向北急退,“先出去,待会儿再说!宋子英那厮呢?杀了?”
  “嗯,杀了。”
  “那就好,萧姑娘已经得救了,你的朋友带着她突围出去了。”
  陈玘问道:“是胡伯伸手帮忙了?”
  胡伯一路遇人杀人,脚不点地的携着陈玘往外疾奔,口中随意答道:“你那些朋友找错了地方,我只是帮忙指了个路。”
  两人轻功卓绝,很快就甩开了追兵,胡伯又似乎对路径特别熟悉,带陈玘走的方向极少有人,于是两人很快就到了墙边、翻墙而出。
  “你打算去哪里?”落地后,胡伯问道。
  陈玘说:“我得回去交代几句。”
  胡伯点头:“我送你。”他陪着陈玘回到他们白日落脚的民宅,却并不进门,只说了自己住在哪,“你若是要回去,就来找我。”
  陈玘忙拦住他:“今晚闹得这么大,明日官府必定严加盘查酒楼客栈,您还是与我们一起吧。”
  “无碍,我一个土埋到脖子的老家伙,没人会在意。倒是你们,行动不大方便。”
  陈玘有点不放心,但再一想,胡伯今晚在宋子英重重埋伏之下来去自如,应是不用自己担忧,便说道:“那好,我去交代一下,明日我们想法启程回昆仑镇。对了,掌柜的知道客栈的事,可有说什么?”
  胡伯微蹙眉头,轻叹一声:“回去路上再细说吧,你这伤得赶紧处置。”
  陈玘看他面色不好,顾不上自己的伤,追问道:“家里又出了事?”
  “是掌柜的家事。”胡伯看见已经有人来接应陈玘,轻轻推他一把,“你先去吧。”
  陈玘只得与胡伯告别,回身进了宅院,院中陆近平带着萧若一同迎上来,看见他手臂上的伤,都是一惊,“殿下受伤了?”
  “无碍。”陈玘带着众人进屋,陆近平立刻叫了大夫来给他止血上药包扎,陈玘看了看屋子里的人,平静道,“宋子英已死,今日又闹得这么大,官府明日肯定会严加盘查,周朝也必不肯善罢甘休,估计会向云南王施压,你们不若明日就想法分批入蜀,转道回江南去。”
  萧若立刻问:“那表哥你呢?”
  “你先不用管我。我之前已经往长安去信,请姨父姨母暂避,你也直接回老家去。”他说着脸上神情严肃起来,“你要是再不听我的话,我就当没有你这个表妹,再不会管你。”
  他说的极其认真,不自觉带出了上位者的气势,萧若被他一吓,顿时说不出话来。
  陆近平听了陈玘这番话,就猜到了他的打算,“殿下还想回昆仑镇?”
  陈玘不答,陆近平就说:“我随殿下一道。”他看陈玘似乎有异议,又加了一句,“父亲还在昆明。”
  “那他们呢?”陈玘看了一眼窗外。
  “我安排他们乔装出城,殿下放心,必定无事。此地毕竟是云南王治下,宋子英在此居留,并没有事先暴露身份与官府结交,官府虽然会盘查,也不过是应付差事。”
  陈玘知道陆近平这些年四处拉拢人,从江南走到西南边陲,还能做下两桩大案,自有自己的手段,便也不多言询问,只说:“宋子英已死,这些陈年恩怨,也便一起烟消云散了吧。从此后,再没什么陈太子,也没有什么殿下。”
  他语调平平,意思却十分坚决,陆近平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宋子英虽伏诛,他身边的人却都知道您的来历,万一回去报给周国朝廷,他们必定会想方设法对您不利,您即便是想隐居,再回昆仑镇也不合适,不提别的,难免连累旁人。”
  “我自有打算。”陈玘只说了这几个字就不再多说,等伤口包扎好,便与众人告别,自去睡了。
  第二日更是一早就起来,悄无声息的离开宅院,去客栈找到胡伯,易容成一个中年客商,与胡伯一同排队出了城。此时城门处因昨夜的杀人放火案,确实在严加盘查,可官府和宋子英剩下的从人都以为经过昨夜,陈玘等人必定是想法东去或北上,没人料到陈玘还要返回西南腹地,所以这处城门盘查竟是最松。
  胡伯和陈玘花了些银子打点,几乎没受什么盘查就出了城门,两人一路催马狂奔,十日后,终于到了李澄秋一家隐居的山谷。
  ?

☆、叙别情

?  萧若当时没敢跟陈玘争辩,心里却并不想就此离开,她被陆近平安置到一间客房中,躺下时还在想明日无论如何也要跟着表哥。可她自从被宋子英捉住,心里就一直忐忑不安,根本没有安心休息过,这会儿重获自由,疲惫和倦意立刻席卷而来,很快便沉入梦乡。
  等到一觉睡醒,外面早已天光大亮,萧若听见窗外有人声往来,慌忙起身收拾好出来,正碰见陆近平带着人往外走。
  “陆大哥,”萧若忙追上去叫住,“你们这是忙什么呢?”
  陆近平站住脚,交代了属下几句,然后回头说道:“正安排大伙想法出城。你先去吃点东西,一会我叫人给你易容,然后跟我出城去。”
  “那表哥呢?”
  陆近平回道:“殿下已经走了。”
  “走了?回昆仑镇?”萧若惊讶问道。
  “我也不知,他一早起来就不见了。”陆近平说着叫住一个人,让他给萧若拿点吃的过来,然后就去忙自己的了。
  萧若怔然回房坐了片刻,等吃的送来,她匆匆填饱肚子,便推门而出,打算趁人不备溜出去,谁知道门刚一打开,一个老者就背着小箱子走过来说:“姑娘久等了,老朽来给你易容。”
  她想着易容也好,方便些,便转身回去,在老者指导下易容成了一个面色蜡黄的中年女子。老者又给了她一套粗布衣裳,便出去了。
  萧若换好衣服,再次想推门溜走时,陆近平已经等在了外面,“时间不早了,走吧。正好刚刚宋子英的随从与郡守属下动了手,两边正僵持,咱们趁乱出去。”
  萧若看他倒没怎么易容,打扮的似是个富家公子模样,便说:“我跟着陆大哥走不合适吧?”她比了比身上打扮。
  “没什么不合适,正好装扮成仆妇,走吧。”陆近平不由分说,拉着萧若往外走,到门口把她推上一辆装着货物的平板车,还安排了车夫看着她,就自己上马带队往城门方向去了。
  萧若想着不如先跟他们出了城再说,可是在陆近平花钱打点出城之后,她稍微动一动就有人盯着她,连去方便,陆近平都叫了一个萧若之前根本没见过的侍女跟着。
  几次之后,她终于忍不住了,开口跟陆近平摊牌:“陆大哥,表哥那边实在不能让人放心,不如我们回去看看吧?”
  陆近平说话丝毫不留情面:“就算有什么事,姑娘跟去能有什么用?像这次似的被人捉住为质要挟殿下么?”
  萧若被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脸上发烧发烫,若非易了容,此刻一定早已经红透了。
  “殿下身负绝技,若非我等追寻而至、多方试探,也许现在仍旧过着平静无波的日子。”陆近平看出萧若难堪,缓和了语气说道,“你在宋子英手上,应该听说他把照雪客栈一把火烧了吧?那是殿下多年落脚之处,在殿下心中,此事必定非比寻常,他既不欲我等插手,一意自己回去处置,我们便应当听从殿下之命,免得给殿下添了麻烦、给客栈中人招惹祸端。”
  萧若咬着嘴唇,十分不服气:“那些事又不是我做的。”
  陆近平倒很爽快的承认了:“是我惹出来的。不过,我也是因为萧姑娘你,才敢确信殿下就在镇上。是以如今不管你怎么说、有什么打算,我都会遵从殿下之命,好好把你送回萧家。”
  他看萧若似乎还要再说,就又加了一句,“你不要忘了,宋子英死在云南境内,周朝若是追究,云南王必定要下令缉拿,殿下一个人好掩藏身份,又有李掌柜帮忙,你我却是外来人,极为引人注目。这个时候,咱们离殿下越远越好。”
  萧若所有的话都被他堵回去说不出来,偏他说的又很有道理,萧若只能懊丧的坐上车跟他们一路东行,想到从此想再见表哥一面难如登天,心中不由酸楚难言,若不是时刻有人盯着她,只怕就要落下泪来。
  她这里愁肠百结,陈玘那边却早已顾不上他们,他在路上听说李夫人病重,李家父女都没有心思思虑客栈之事,忍不住向胡伯追问:“李夫人的病,可是有什么隐情?”
  “你也不是外人,我就不瞒你了,据我看,李夫人并不是生病。”胡伯骑在马上,长长叹了一声,“十有八、九,是中了毒。”
  陈玘一怔:“中毒?昆仑镇虽然龙蛇混杂,往来人等三教九流皆有,却并没听说谁人与李家有仇,还要下/毒害一位深居简出的夫人?”
  胡伯道:“详情我也不知。只是自我到客栈之日起,李夫人就少见外人,我偶然遇见过几次,只记得她面色青白,人极消瘦,又惧寒畏热。听说李掌柜一家之所以在昆仑镇落脚,其中一条最要紧的缘由,就是镇上四季如春。
  “你来之前,李掌柜忽然说要携妻出外云游,我已觉意外,因李夫人的身体根本禁不起旅途奔波。后来是掌柜的自己与我说,李夫人情形不好,李掌柜托故友访得一位名医,才冒险带着李夫人出门求医。这一去就是五年,没想到回来时,竟然……唉。”
  陈玘并没见过李维准夫妇,只约略从徐二娘和胡小三儿口中听过几句李掌柜的为人处事,他又是见惯生离死别的,倒并没有许多感慨,只是想到李澄秋那样一个极好的人,竟也要面对命运的无常,心中奇异的涌上来些许心酸。
  他手臂伤势不重,路上便不肯休息,与胡伯一同疾奔赶路,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了昆仑镇外。
  胡伯将马还给车马店,带着陈玘从林间小路入山、转进山谷,刚遥遥看见院子,胡小三儿就听见动静,迎了出来。
  “义父,老刘,你们回来了!”他飞奔出来,“听说宋子英死了,我们正担心你们的安危。”
  胡伯问:“消息传得这么快?云南王是什么反应?”
  胡小三儿回道:“没什么啊,只听说朱提那边乱了套,宋子英的属下闹起来,被郡守干脆全捉起来下狱了,现在北周也不知道收到消息没有呢。倒是王总捕头来问过掌柜的一次。”
  陈玘插嘴问:“总捕头问了什么?”
  “问你,都传你就是陈太子呢!”胡小三儿一边说一边笑,上前推开院门,让他们进去。
  陈玘未及答话,院中房门打开,一个中年男子与李澄秋一前一后走了出来,他知道那必是李澄秋的父亲,便快走几步,上前深施一礼:“李掌柜,客栈遭此横祸,皆陈玘一人之过……”
  李维准上下打量了风尘仆仆的陈玘一眼,插话道:“真没想到,我这小小客栈还能引来真龙,小女有眼无珠,怠慢太子了。”
  陈玘行过礼直起身,不卑不亢道:“李掌柜说笑了,陈国已亡,晚辈不过一无家可归的飘零之人罢了。掌柜的收留庇护之恩,晚辈没齿难忘。客栈重建一事,就着落在晚辈身上。”
  他一路疾行回来,身上衣袍尽是尘土,头发也有些蓬乱,脸上胡须更是杂乱不堪,外表看来落魄已极,可是他一站直身体、认真慎重的说出这番话,立刻就多了一诺千金的气势。
  李维准脸上难得露出些和颜悦色来,侧头看了女儿一眼,说道:“你倒没看错人。”然后才对陈玘说,“罢了,客栈也不过是身外之物,我们一家尚有积蓄,也无意再重开客栈,你先休息休息,其他的事,容后再谈。”
  他说完不给旁人讲话机会,转头就回房里去了,留下李澄秋关切询问:“一路辛苦了吧?有没有受伤?”
  陈玘刚一摇头,胡伯就从旁插嘴:“小刘胳膊上中了一箭,路上也没好好换药,我没有事。”
  “那快去清理一下,换换药。”李澄秋叫还在一旁呆立的胡小三儿,“厨房有温水,你帮着提一壶给老刘。”
  胡小三儿被陈玘自己承认是陈太子吓了一跳,听见李澄秋叫,下意识应了一声,喃喃道:“幸亏二姐不在,不然不得闹翻天……”
  胡伯拉着他直奔厨房,留下陈玘和李澄秋相对而立,他环顾四周一回,出声问道:“二娘去哪了?”
  “在镇上,跟镇长清算我们客栈的损失呢,她嚷着巡检司和驻军失职,逼着镇长弥补我们客栈的损失。这样也好,免得她嫌这里闷,还可以照应一下王励。”
  陈玘惊讶:“王励的案子还没了结?”
  李澄秋摇头叹气:“没有,客栈的事一出,再没人有空理会牛连被杀一案,这么拖下去,只怕会成悬案。”
  “那就这样一直关着王励?”
  “前几天伯父来了一趟,我跟伯父提了此事,伯父心中有数,会安排人手继续查的。只不过,也是要等。”李澄秋说着话,脸上现出几分疲惫之色,却仍关心萧若的事,“萧姑娘也脱险了?”
  陈玘点头:“近平会送她回家。掌柜的,我……”
  李澄秋知道他要说什么,抬手止住,“歹人心生毒计,怎怪得了你?不过家父所言也是实情,客栈恐怕不会再开起来了,你现在也不适宜在昆仑镇露面,不若另寻个妥帖去处。这几年的工钱我都给你存着,等你走时,我一并给你。”?

☆、婚姻大事

?  “掌柜的这样说,岂非言而无信?”陈玘皱眉,假意责怪,“当日我告假之时,说好了差事给我留着……”
  李澄秋想起当日所言,微微一笑:“是啊,我还说了‘限期一月,逾时不候’呢,你现在回来,可晚了吧?”
  陈玘还要再说,胡小三儿已经提着水出来,李澄秋便道:“好了,先去洗一洗尘土,好好休息一下,路上吃饭了吗?我去给你们煮碗面吧?”
  胡伯从厨房里探头出来插话:“不用,我来就行,掌柜的忙去吧。”
  李澄秋点点头:“那好,你们收拾吧,有事过后再说。”她说完回身进房,到母亲卧房一看,父亲果然正坐在床边椅子上望着熟睡的母亲发呆。
  她走上前扶住父亲肩膀,低声劝道:“爹,您也去躺一会吧,娘这里我守着。”
  “我不累。”李维准目光一直凝视着妻子,“能这样守着她的日子,不多了。”
  李澄秋默然,深重的无力感从心底深处涌上来席卷全身,让她再无心力去想其他。父女二人就这样相伴望着沉睡的李夫人,直到她药效退去,被疼痛惊醒。
  “你们父女俩,怎么就是不听话。”李夫人睁眼看见丈夫和女儿,轻舒一口气,低缓的说道,“我睡着呢,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好了,不是说客栈那里有事么?”
  李维准立刻微笑着柔声回道:“没什么事,有伙计去看着了,再说还有王大哥在呢。我和秋儿什么事都不用做,只这样看着你就好。”
  李澄秋上前一步,轻轻扶着母亲起身,在她身后垫了一个软枕,附和道:“是啊,没什么事,您放心好了。”
  李夫人坐好后,接过丈夫递来的一杯温水,稍稍抿了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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