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榴花照雪录-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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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澄秋一笑:“行了,我又不是不懂事的小姑娘,忙你的去吧。”
  徐二娘这才松口气,应了一声走了。
  李澄秋独自在房中坐了一会儿,对着满屋子的喜气洋洋和大红蜡烛,心里却难免有些无措。她不是无知少女,自然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也知道只有行了周公之礼,他们二人才算是成了真正的夫妻。
  李澄秋终于感到了不安,她没事找事做的拆了发髻发簪,自己坐在梳妆台前梳着头发舒缓心情,可她梳了好久头发,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绪,却在陈玘再次踏进新房时,又慌乱起来。
  她不由自主站起身,远远看着陈玘走进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玘进门走了几步就站住了,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了一会儿才问:“你饿不饿?”
  “不饿,吃过了。”李澄秋干巴巴答完,又问,“你呢?”
  “我也不饿。”
  说完这句,两人又相对沉默了一会儿,李澄秋觉得尴尬,正想说点什么时,陈玘却忽然示意她不要出声,接着身子一动,人已经到了窗边,途中还顺手拎起了桌上的茶壶,到了窗边就将茶壶一倾,茶水倾泻而下,立刻有人在窗外“哎呦”出声。
  院门处随即传来哈哈大笑声,陈玘把窗子推的更开,看着仇非凡从窗子下跳开,慢悠悠说:“再来就换开水。”
  仇非凡跑的飞快:“不来啦不来啦!老刘耳朵太灵!”
  院门处的胡小三儿笑道:“我早说你不行的!你偏来,一贯钱,拿来!”
  他边上还有几个年轻人起哄,一堆人吵吵嚷嚷的走了,陈玘跟出去关上院门,上了门闩,转身进房时,见李澄秋正倚着窗笑,便也笑道:“我就知道他们会来胡闹。”
  “你怎不早说?我要是早知道,就叫二姐在窗下挖个坑。”
  “无妨,等非凡成亲时,咱们再捉弄他便是。”
  李澄秋一想也对,转头给陈玘倒了杯水递过去,与他一同在桌边坐下,才发现自己先前的不安慌乱被仇非凡他们这一闹,竟都冲散了。
  陈玘似乎也镇定自如许多,与李澄秋讲了讲那边流水席的情形,还说了几件趣事,“赵掌柜和张掌柜拼酒,各自旁边摞起了酒碗,赵掌柜眼看不敌,对张掌柜身边的章捕快使了个眼色,章捕快就趁张掌柜喝酒时,偷了一摞空酒碗交给小三儿,我回来时张掌柜已经伏在桌上起不来了。”
  李澄秋听完笑过,才想起问陈玘:“你怎么样?喝了多少?”
  “我还好,后来小三直接给我换了水。”陈玘说着凑近李澄秋,“不信你闻。”
  李澄秋未觉有异,当真闻了闻,觉得他身上酒味不重,便放了心,“那就好。”
  此时两人相距极近,陈玘顺势就握住了李澄秋放在桌边的手,李澄秋顿时一僵,本来看着陈玘的眼睛也立即移开,看向了一旁。
  陈玘见她这样,握着她的手不由松了松,但随即又再次握紧,低声唤道:“澄秋。”
  李澄秋没有应声,也没有转过头来,陈玘静静等了一会儿,才又再次唤道:“澄秋,你,可是后悔了?”
  李澄秋一怔,终于回过头来望向他:“什么?”
  陈玘与她对视,一字一句问:“你是不是后悔答应这门婚事了?”
  “胡说什么?”李澄秋蹙起眉,“哪有人大喜的日子问这些的?”
  陈玘没有再说,只是直视着李澄秋的眼睛,直到确定她眼神没有犹疑闪躲,才笑起来:“是我错了。”他今日本就是盛装打扮,人又生的俊美出尘,这么一笑起来,立刻动人心魄。
  李澄秋被他笑容所惑,一时失神,被陈玘拉着站了起来,等回过神来时,整个人已经被陈玘拥在了怀中。
  “金陵城破之后,我从未想过自己还有能成家的一天,说起来,自从母后崩逝,我便已经没有了家,只有国,到后来国也没有了,我便只剩自己,形影相吊。”
  李澄秋感觉到陈玘轻轻将下巴放在她发顶,这使得她眼睛正对着他的脖颈间,能看到他说话时上下滑动的喉结,听得清他喉咙里细微的震动。
  “但是今日起,我又有家了。”陈玘将李澄秋抱得更紧了些,“澄秋,澄秋,澄秋,……”
  他开始一声一声叫李澄秋的名字,叫听的人眼眶湿润、心生酸楚,不由自主也回抱住了他,一声声低应。
  红烛高燃,将一双人影映在窗上,恍惚中,似画出一个家的模样。
  喧闹的流水席终于散了,弯弯的月牙也在红烛将燃尽时升了起来,照的新房院内一片浅浅清辉,有几缕月华趁隙钻入了窗缝,照进床前地上,一双绣鞋和两只皁靴整整齐齐挨在一起,如同百子千孙帐内相拥而眠的一对新人。
  月牙儿览尽九州夜景,慢悠悠的由东挪到西,与初升的朝阳打了个招呼,才懒洋洋的落到天际尽头。
  被日光照亮的照雪客栈也终于自沉睡中醒来,伙计们收拾着残局、招呼着早起的客官,忙忙乱乱的开始了新的一天。
  新房内的李澄秋此时也悠悠转醒,她睁开眼,看见满眼刺绣精美的纱帐,一时有些恍惚,直到感觉到脸侧温热的呼吸和腰间沉沉压着的手臂,她才终于想起,自己已经彻头彻尾的成为了一个妻子。
  陈玘的妻子。
  想到这,她不由自主转头偷瞧,见陈玘正侧身睡着,半边脸被压扁,却仍旧无损他的俊美。
  家,是啊,他们成了家。李澄秋没想到,这样一个简单的字,会让陈玘这样的看重。但是再一细想,又很能明白他的心情,失去一切后,重又得到一份上天的馈赠,只要是知足感恩的人,都会喜不自胜吧?
  李澄秋想到自己那一瞬的柔情满心和说不出的怜惜爱护,不由对婚前感觉到的不足释然,人世间的情意有千万种,她和陈玘做不到父母那样深情也没什么,细水长流、缓缓浸润,也没什么不好。
  想到这里,她终于伸出手,轻轻推了推枕边人的肩,柔声道:“淳许,该起来了。”?

☆、似水流年

?  王夫人一接到李家报平安的书信,就迫不及待要赶去昆仑镇,王珪不放心,特意让大儿子告了假,沿途护送妻子,并让妻子捎几句口讯给李家。
  王家人一路疾行赶路,可是等他们到昆仑镇照雪客栈时,看见的却是披红挂彩和已改了妇人装扮的李澄秋。
  “怎么就急成这样子?害我都没亲眼见着秋儿出嫁!”王夫人不由拉着宇文青的手抱怨。
  宇文青笑着道歉:“是我们叫吓怕了,恐夜长梦多,便赶着办了。姐姐一路辛苦,快进去坐。”
  李澄秋从另一边扶了王夫人,与母亲一起请她进去内室坐,李维准则和陈玘一同招待王家大公子。
  “也罢,能平安无事、好好办了婚事就好。”王夫人落座喝茶,跟着叹了一声,“淳许这孩子真是不错,不声不响的就把秋儿平安带了回来。”
  有些话信里不好细说,李澄秋这会儿便把宇文毓华被刺杀,他们得以趁机顺利逃脱的因果讲了出来。
  “原来如此。我听你伯父提过,说是朗州出了点事端,王爷派了人去查,只查出刺客是北地人,旁的也没查到什么。他丢了东西找不着,正自窝火,想借此找北周的麻烦,不料北周那个不讲理的公主先遣了使者来问他玉玺的事,质问他偷藏传国玉玺是何居心,叫他将玉玺上贡北周。”
  宇文毓华派人去找黎王爷的麻烦在李澄秋预料之中,因此她听了也不惊奇,只笑问道:“那王爷怎么说?”
  “王爷自然是矢口否认,只说家中丢了一块宝玉,是王妃心爱之物,他才命人大张旗鼓的找,至于传国玉玺什么的,他从没见过,又提起朗州的事端,质疑北周朝廷对云南的用心。两边互相质询了几天,我临走时忽然又和好了,你伯父说,王爷叫把刺客的尸体交给了宇文公主的人,也不知道宇文公主给了他什么好处。
  “不过因此一事,王爷便不再追查玉玺的事了,你伯父趁机进言,说那玉玺必定是到了宇文公主手中,她早定好了计谋。王爷深以为然,却不知碍于什么,并没有跟宇文公主那边掰扯此事。总之,这些事端算是都平息了,也不会有人再来找淳许的麻烦。”
  宇文青轻叹一声:“那是最好。不然我们一家就只能搬去吐蕃过活了。”
  王夫人失笑:“哪里就到那一步了?放心好了,黎王爷这会儿可顾不上你们,他那几个儿子也闹起来了。”
  宇文青好奇问道:“怎么?”
  “也不知哪里来的风声,都说北周使者答应嫁到云南一位公主,可眼下黎王爷几个儿子,只有六公子尚未娶妻,最近又特别得王爷的喜爱,大伙便都说,这公主是要给六公子的。六公子与大公子是异母兄弟,等六公子娶了北周公主,有北周朝廷撑腰,难保不会跟大公子争王位。”
  公主下嫁,断没有做侧室的道理,黎思明的长子黎兆演儿子都十多岁了,娶公主绝不可能,可他亲弟弟三公子黎兆民却正丧妻未娶,虽然黎兆民年纪也不小了,可争一争,没准也能娶了北周公主呢,于是这几位王府公子就闹开了。
  宇文青听的摇头失笑:“这是昏了头吧?北周哪里还有适龄的公主?小皇帝便是他兄弟姐妹间最小的一个,莫不是要嫁一个丧夫的公主过来?那倒是与三公子匹配。”
  几人把此事当做笑谈,说过便算,谁也没有放在心上,却不料匆匆几月过去,这消息竟确实了!北周朝廷忽然册封晋王之女为广平公主,许婚云南王黎家,更让人惊诧的是,广平公主的许婚对象,既不是黎三公子也不是六公子,而恰恰就是黎思明本人!
  “啧啧,黎王爷真是艳福不浅!去岁刚娶了二八佳人,今年又有公主进门,一树梨花,压了多少枝海棠了?”
  “你不说我还忘了,黎王爷去年明明迎娶了杨王妃,这广平公主下嫁又算怎么回事?”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人家北周朝廷财大气粗,要在大理给广平公主建一座公主府,王妃仍旧是王妃,公主却是公主,王爷可以两边住嘛!”
  几个自蜀中来的客商坐在堂中说的热闹,引得一众客人听得津津有味,连仇非凡都靠过去打听,“这主意于王爷倒是无损,可那晋王怎么肯?广平公主怎么肯?”
  这几个客商中恰有一位是自长安来的,便接话答道:“公子有所不知,那晋王是北周宗室里颇有名望的一位,一直撺掇着皇上跟长公主争权,并在宗室中多番倡议,说长公主越权行事,不合宗族礼法。可是长公主去岁深秋遭遇行刺,受了重伤,查来查去,竟指向了晋王府,最后虽没有落实罪名,晋王却自此被削职,手上再无实权。”
  他话音落地,旁边一人就问:“去岁深秋?就是长公主追寻传国玉玺下落之时?”
  “是啊!长公主不顾丧夫之痛,只因听到了一点传国玉玺的消息,为了大周江山万年,便不辞辛苦、千里跋涉的去找到了传国玉玺,谁想到晋王为争权如此丧心病狂,竟趁机派人刺杀长公主!幸好长公主得上天庇佑,保住了性命、带回玉玺,才能有皇上岁末祭祀的风光。”
  “哎,刘兄,我听说,这刺杀一事之所以最后没查下去,实则与那位陛下也有干系呢!”
  那长安客商立刻摆摆手,闭口不言,旁人却不在乎,说道:“怕什么,这是在昆仑镇,又不是长安!依我看啊,那位陛下也是狼心狗肺之徒,长公主如此劳心劳力,一片丹心堪比那个什么周公……”
  “周公?会算卦的那个?还是梦周公的周公?”
  众人嘻嘻哈哈的笑起来,话题至此中断,柜台内的李澄秋却与身旁的陈玘对视一眼,交换了个眼神。
  到晚间打烊后,两人并肩回了东院,才拾起白日听说的话题,“你那一席话还真打动了这位野心勃勃的公主。”
  李澄秋笑道:“她可比我聪明多了,因势利导、邀得令名,还扳倒了对手,给人重重一击,听说北周朝中如今又是宇文公主一手遮天了,小皇帝都退避三舍。”
  陈玘没有答话,先去打了热水来,倒进盆中,与李澄秋一起泡上脚,才说道:“她手上有兵权,原本也是谁都不怕。早先不过是一叶障目,才束手束脚,你把那叶子戳破了,她便再无顾忌。”
  两人脚叠着脚泡在水中,都觉一天疲累渐消,李澄秋缓缓靠到陈玘肩上,叹道:“这么说,因我一言,没准还要出个女皇帝?”
  “你这是幸灾乐祸还是真心高兴?”陈玘抬手轻轻抚过李澄秋额头,笑问道。
  李澄秋想了想,认真答道:“是有点高兴的。宇文公主虽然权力欲重,却实在有治国之能,她能让军中大将服她,也能让世家听命于她,还能收罗儒生为己用,可比那个不知所谓的小皇帝强多了。”
  “这倒也是。不过她若做了皇帝,恐怕不会容许黎王爷继续自治云南,早晚要想法子收回手中。”
  “唔,你是担忧她记起旧情,再来强抢了你去吗?”
  陈玘失笑:“我可没有那个本事。你不是说她身边服侍的都是英俊少年么?哪里想得起我来?再说到那时候,说不定我们已经垂垂老矣,儿孙成群了。”
  “不至于吧?宇文公主可不像那么有耐性的人。”李澄秋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一事,“对了,你觉不觉得二姐最近有些奇怪?昨晚打烊,我先回来,走到客栈后院,恰好遇见她从东门进来,脸上红红的,还有些慌张。”
  陈玘回道:“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些奇怪,今日她就没到前堂来招呼客人,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李澄秋蹙眉:“我明日问问她。”
  说完闲话,水也渐渐冷了,两人收拾好便睡下,第二日起来,李澄秋去到客栈,便先去找徐二娘。
  改建后,徐二娘住进了后堂楼上,李澄秋上去时,她正好推门出来,看见李澄秋先是一愣,接着问道:“掌柜的怎么上来了?有事?”
  “没事我就不能上来看看?怎么,二姐难道在屋子里藏了个美少年?”
  李澄秋这一句不过是玩笑话,谁知说完后,一向伶牙俐齿的徐二娘却呆了一呆,脸上也立即浮上绯色,并结结巴巴的说:“什、什么美少年?”
  李澄秋大为惊奇,立刻绕过徐二娘,探头往她房中看了一眼,然后笑道:“并没有啊,二姐慌什么?”
  徐二娘跺脚道:“本来就没有!谁慌了?”说着便不理李澄秋,端着水盆乒乒乓乓的跑下了楼。
  这副样子实在是奇怪,李澄秋留神观察了她一天,终于发现了点不同寻常之处,晚间便跟陈玘说:“原来由头在非凡身上。非凡来了就到处找二姐,二姐却一直躲着他,两人下午还躲在后堂说了会儿话,后来似乎吵起来了,二姐直接把非凡踹出了门。”
  “是非凡做错事惹恼了二娘?”
  “怎么?你到现在都没看出来?”李澄秋笑吟吟问道。
  陈玘茫然:“看出什么?”
  “非凡倾心二姐啊!这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你居然都没察觉?”
  “非凡又没与我说,我怎会察觉?这些细节,也只有你才能留心到了。”
  李澄秋笑道:“好吧,明日我去问问非凡。”
  她打定主意,第二日等仇非凡来了,就找了个由头叫仇非凡跟她出去,到门外街上,她才忽然问:“你做什么事惹二姐生气了?”
  仇非凡一怔,立刻否认:“我没有啊!”
  “真没有?”
  仇非凡迟疑一瞬,忽然给李澄秋作了个揖:“李姐姐,你帮我劝劝二娘吧!我向她求亲,她总是不肯!”
  这话把李澄秋说的一惊:“求亲?”说完才想起他们是在街上,忙拉着仇非凡回了东院家中,进到厅内说话,“你是当真的?”
  “自然,再真也没有了!”
  李澄秋迟疑:“令堂和仇镇长知道此事么?”
  仇非凡眉头皱起来:“我已经禀告了母亲和叔父。”
  李澄秋明白了:“他们不同意。”
  “我是成年男子,顶门立户,婚事可以自己做主!”仇非凡一脸倔强的说。
  李澄秋一叹:“就算真如你所说,二姐也愿意,嫁进了你家门,你要她怎么服侍一个百般不情愿娶她进门的婆婆?委曲求全?卑躬屈膝?你觉得二姐肯吗?还有,你知道二姐的来历吗?娶妻总要问清身家来历,你这样不管不顾,家中亲长怎么肯答应?”
  仇非凡哑然,好半晌才涨红了脸说:“可我、我们已经、已经……”他说到这里,无论如何说不出口,最后只说,“总之我会想法明媒正娶!”
  说完就像后面有什么追一样,头也不回的跑了。
  李澄秋被他弄的愣了片刻才回过神,细细想了一回两人对话,顿时大惊,立即起身去客栈找到徐二娘,拉着她去了她房里,劈头就问:“二姐,你和非凡是怎么回事?”
  徐二娘先是一怔,接着脸上涨红,结巴道:“什、什么怎么回事?”
  “他跟我说要娶你,叫我劝劝你,还说你们已经……”李澄秋有意停了下来。
  徐二娘果然立时羞恼:“这个混账王八蛋,谁要嫁给他了?不过是一时酒后无德,他还敢出去胡说,看我不打断他的腿!”她说着就要冲出门去,却被李澄秋死死拉住。
  “二姐!你打算怎么办?”
  徐二娘红着脸,眼睛也气得发红,“什么怎么办?船过水无痕,我可不想嫁给他!”
  李澄秋继续问道:“你是并不中意他,还是怕他家里不肯?”
  徐二娘鼓着两腮喘了会粗气,忽然坐了下来,说:“都不是,我早已立誓再不嫁人。”
  她说的是再不嫁人,李澄秋早有猜测、并不意外,听她继续说:“事到如今,也没什么不可说的。我本是沧州人,家中世代习武,我从小爱偷懒,拳脚上头不肯用心学,因我是女儿,父母便也不强逼着,只叫我和舅舅学了些花哨的玩意。到及笄后,便嫁给了舅舅家的表哥。
  “我与那混账从小相识,也算是互有情意,新婚时更是海誓山盟,过了两年好日子。不料到第三年上,我怀了孩子,他就与我们一个表妹勾搭在了一起,被我撞见时还强辩,我那表妹惯会装腔,推倒了我,反说是我自己下盘不稳滑倒……”
  徐二娘停了下来,李澄秋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在颤抖,忙又环住她的肩,安慰道:“都过去了。”
  “后来孩子没了,我要和离,父母不许,家中亲眷俱责怪我骄纵不懂事,那混账又来哭求,我那表妹也来惺惺作态,我一气之下,将那两个贱人一起脱光了衣裳绑在演武场的旗杆上,晾了一晚。然后便就此走了,一路来到云南。”
  李澄秋听到这里,真不知该作何表情,只能默默轻抚她的肩膀,徐二娘倒是神情平静,眼中连一滴泪也没有,“所以我早看透了,任是谁也不能叫我再嫁。掌柜的,这事你不必管,我自会叫他死心。”
  李澄秋知道这等事别人劝不得,便说道:“你们的事,我自然不会插手,只是,非凡终究对你一片真心,你……”
  “那也无法,我不伤他的心,他终是不能死心。”
  话说到这里,李澄秋也不能再说什么,过后也不知徐二娘怎么跟仇非凡说的,那孩子足有一个月不曾踏足照雪客栈,后来李澄秋才听说,仇非凡是病了一场,病好后,便被他叔叔送去了大理。
  徐二娘则像是根本不曾有过这回事似的,一如往常在店里招呼客人,该说说该笑笑,不知情的人根本察觉不到异样。
  只有李澄秋知道,徐二娘常常夜不能寐,发中银丝也多了许多。不过她也没多少精力能关心徐二娘,因为就在仇非凡走后不久,宇文青终于支撑不住,油尽灯枯、撒手人寰。
  虽早有准备,一家人还是难抑悲痛,强撑着办完了丧事,将宇文青葬在山谷中后,李维准就病倒了。李澄秋夫妇两个将客栈丢给胡伯和徐二娘,一心侍奉父亲并守孝,却不料李维准病情越来越重,连王珪都再次从大理赶来探望宽慰,却仍无济于事。
  正当大家和大夫都束手无策之际,李澄秋干呕恶心,也跟着病倒,大夫一诊脉,发现竟是有孕,李维准听此消息,陡然多了精神,病也一天天好了起来。
  到又是一年春暖花开时,李澄秋的长子已经满月。清瘦许多的李维准怀抱着孙子请满月酒,一条街都热热闹闹的,大伙吃多了酒,说起奇闻异事。
  “钦天监说天象异常,有女帝临国之兆,恰好在行宫养病的皇上难得清醒,听说此事便下了禅位诏书,不过长公主推辞不受,如今还是太子监国。”
  李维准低头亲了亲小孙子,嘀咕道:“太子?六岁的小娃娃,监国?坐在椅子上过家家吧。”
  跟在他身后的李澄秋和陈玘携手并肩,听了这些,也不过是一笑而已。
  ***
  三年后,萧若随着丈夫和兄长再次来到昆仑镇,照雪客栈已不是她记忆中的模样。临街三层楼更宽敞气派,走进内堂也更明亮整洁。
  堂中依旧是座无虚席,大伙说着天南海北的奇闻趣事,嘈杂的听不出究竟来。迎上来招呼的依旧是妩媚妖娆的徐二娘,李掌柜却不在堂中,闻讯来见时怀里抱着个小娃娃,身边是牵着孩子的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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