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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祖-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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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老爹眯着眼笑道:“是哩,过了年他也算虚一岁了,大娃媳妇你吃。”
  阿祖看着碗里的三个脑袋有些不知所措,杨茂德斜了斜身子小声说:“要还给爹,这些东西要给辈分最高的人吃。”
  阿祖恍然,这就是个推让的意思,老人显示自己的慈爱,小辈表示自己的孝敬,这么想着便赶紧站起来双手捧着碗递给杨老爹:“公爹今年辛苦了,这些当然是公爹吃。”
  杨老爹这才笑咪咪的接回去放在自己面前,然后招呼大家:“都吃都吃。”
  “德娃子把酒倒上。”杨老爹给自己倒上酒,然后把小壶递给杨茂德,四兄妹加上阿祖也满满的倒了一瓷杯儿,微黄的酒水散发着热气。
  “来,一起喝一杯。”杨老爹端起酒杯站起来,大家也赶紧跟着站起来伸长手臂。
  “爹,今年少说两句哈。”茂梅抢先开口:“嫂子挺着大肚子站着怪累的。”
  杨老爹瞪了她一眼,轻咳一声才开口:“今年我们家最大的喜事就是大媳妇进门,这添加进口过后一直都红红火火、平平安安的,等翻了年又要添小娃儿,好,好,好事。”
  阿祖微笑着抚了抚冒尖的肚子,就听到杨老爹继续说:“德娃子也是好样的,能把烟土戒了,以后要踏踏实实的过日子,你现在是家里头的顶梁柱,上有老下有小莫再走岔路。”
  杨茂德嗯的沉声答应,杨老爹又转向三个女儿:“这一年屋里头的事情都打理得巴巴适适的,你们三个娃儿也辛苦了,而且还跟着你嫂子学认字,好得很,以后当家理事做个明白人。”
  三姐妹也赶紧脆声答应,最后杨老爹才对阿祖说:“今年最大的功臣是大娃媳妇,从进门以来当得勤俭孝慈四个字,以后也要托你照顾德娃子和三个妹妹,一家人和和气气才能万事兴旺。”
  阿祖含了眼泪使劲的点头:“应该的。”
  “好,好,都是好娃。”杨老爹满脸笑容的一仰头喝了杯中酒,其他人也跟着将瓷杯里的黄酒一饮而尽,微甜微辣带着橘皮的清香,这味道会留在阿祖的记忆里一辈子。
  接着便坐下来开始吃菜,杨老爹细心的挑拣碗里的鸡头,三两下拆出一个两根须儿的东西,仔细的剥掉上面的肉,又放进酒杯里涮一涮。最后拿出来对着太阳看着点头说:“节节通明,节节亮,明年万事顺利。”
  阿祖不认识他手中的东西是脑袋里的那个部位,但显然这是类似占卜讨个吉利的举动,等做完这个事情,杨老爹才把鸭头夹给杨茂德,鱼头送到茂梅的碗里,两人不再推辞道了谢低头开吃。
  茂兰从汤碗里用小勺捞了半勺炖的软烂的芸豆给阿祖:“嫂子吃看看,能吃得惯沙参的味道不?孙奶奶说沙参养人,你要是喜欢这个味道,月子里我就用它炖鸡。”
  阿祖脸红红的道过谢,低头闻到一种奇异的中药味道,虽然奇异却不难闻,混合着肉香非常的合拍,沙参已经炖化混合着软烂的芸豆,汤汁变得黏糊香浓。
  杨茂德陪着杨老爹喝了几杯,茂兰和茂梅端了大碗去厨房添热菜,回来时茂梅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哥,大厨房好像请到灶王爷了,我听到放炮仗。”
  “这么早?”杨茂德擦擦嘴站起来。
  杨老爹呵呵笑着:“今年大厨房的伙食好,灶王爷也回来得早,赶紧去看看回小厨房了没有。”
  杨茂德哎的答应一声,阿祖也好奇得很便跟了过去,近厨房就看到杨茂德踮着脚从木板上把那只装血冠饭的碗端下来,茂梅一看便欢呼一声:“回来了回来了,哥,赶紧去请灶王画儿。”
  阿祖看那只递到茂兰手里的碗,里头虽然还有大半碗白饭,但是上头淋了鸡血的红米已经不见了,凑过去仔细瞧一瞧白色的米粒上有浅浅的灰尘痕迹。
  阿祖抬头看看高高的屋梁,暗自揣测是什么东西吃掉了沾染鸡血的米饭?木板到屋梁直上直下也有两米多高,能悄悄来吃掉血冠饭又悄悄离开,实在是难以想象。
  杨茂德在木板下面贴上一张新的灶王画儿,又添了满满一碗桐油浸入一根灯芯点燃重新放到木板上,做完这些又出去放了一挂鞭炮,茂兰打水给他洗手一边问道:“我看壶里桐油不多了,啥时候榨桐油?”
  杨茂德甩甩手上的水珠:“冬日头不好,估计还要晒些日子。”
  茂兰深呼一口气带出白烟:“这鬼天气,又不出太阳又不落雪,老这么阴着。”
  杨茂德抬头看看昏蒙蒙的天空:“估计不得落雪,夏天雨也少,要再不落雪,明年插秧该要缺水了。” 
  这个沉闷的话题两个人都没有带上饭桌,回屋里又喝了几杯,杨老爹显得有些熏熏然,茂兰晃晃还有小半壶酒说道:“这两天又不喝药,酒莫喝多了,回头夜里又要咳嗽。”
  杨老爹挥挥手:“这是野蜂巢泡的黄酒,马医生说就是滋阴养肺的。”
  “那也不能一顿喝这么多。”说着把酒壶塞给杨茂德:“哥,你带出去找伍哥他们喝了。”
  大院里头都是拖家带口的,就只有伍哥大过年的还留在大厨房吃饭,谁家请他也不去,所以往年也是杨茂德出去找他喝几杯,下半场的酒也会过去些年纪相仿的男娃,比如李二顺、李三顺,陈诚还有黄豆奶奶的儿子黄天忠他们。
  杨茂德晃晃酒壶说:“那我出去了。”
  “等下。”杨老爹比划了一下桌上:“兰子,找个托盘来把装几样凉菜出去。”
  茂兰赶紧放下筷子,比划了下木托盘有些小,干脆提了个空篮子过来,把猪心猪肝猪舌头和香肠这些凉盘装进去,这些东西下酒很好,但是摆在这个桌上就是凑数用的。
  “面鱼儿也装上。”杨老爹提醒。
  茂兰白了他一眼:“爹是不是也要出去喝酒?想吃面鱼儿带着可以,但是不准再喝酒。”说着又把一盘面鱼儿装进去,篮子递给杨茂德叮嘱道:“盯着爹,莫给他喝酒,更是不能沾凉酒。”
  “晓得。”杨茂德把酒壶放进去,一手提着篮子一手搀扶着杨老爹。
  茂菊用小半碗饭泡上海带汤:“莫管他们,你还真指望哥能管着爹不喝酒?晚上熬点虾米汤给他解酒是真的。”
  茂兰叹口气:“往年出不得院子当然不管他,今年还能不管?喝了一年的药就为过年一顿酒?”
  小姑娘说着端碗开始吃饭:“不行,赶紧吃完饭出去盯到。”
  茂梅闷头跟一块鱿鱼较劲儿,大概是难得遇到这么有咬紧的玩意儿,显得十分有兴致。阿祖的肚子大了总觉得被娃娃顶到胃,一顿饭吃不了一半碗,但过会儿又会觉得饿。这会儿端着一碗鸭子汤慢慢的喝着,冬天最享受的莫过于捧着一碗热汤,虽然自己吃不下但看着茂梅吃得香甜,也觉得非常幸福。
  桌上的很多菜都没有动,比如粉蒸肉、清蒸肘子和腊干鱼儿等等,挑出一两样放到蒸笼里,晚上烧把火热了就能吃。其他的被放到圆簸箕里,罩上纱罩子悬挂在屋外的房檐下,这么冷的天气放个十天半个月也没关系。
  茂兰刷了锅烧上水,阿祖坐到灶前帮她烧火问道:“还要煮什么?”
  “烧点虾米汤给他们解酒。”茂兰从外面拿进来一方豆腐切成细小的块儿倒进锅里,添了姜、蒜、盐和白胡椒,再取一只大海碗出来放了淀粉搅拌化开。
  “嫂子,火小点。”等锅里烧开,她便让阿祖退了火一手绕着圈往锅里到淀粉,一手开始推着搅拌,直到锅里的汤汁粘稠得如鸡蛋清。
  最后添了半勺醋、半勺红油、一把油炸的花生米和半碗香菜,搅拌均匀就用大盆装了起来,阿祖看着盆里半透明的虾米汤,原来跟虾米没有半毛钱关系。
  茂兰舀了一碗递给阿祖让她尝尝味道,自己找来一个竹蓝把一盆虾米汤放进去,解下围裙拍拍身上的灰尘:“嫂子,我先把这个送到外院去,顺便看看爹是不是又在偷偷喝酒。”
  阿祖放下碗:“挺重的,我帮你吧。”
  茂兰好笑的看看她的大肚子:“不用,这几个月提洗澡水,手劲儿都练出来了。”
  说完便提了篮子走出去,阿祖见她并不显吃力,也就没跟过去,端着碗回饭厅继续喝她的虾米汤。
  茂菊放下碗:“你们倒是快,连虾米汤都烧出来了。”
  茂梅丢了手上的骨头:“锅里还有吗?二姐哩?”
  “到外院送汤去了。”阿祖抿嘴笑笑:“估计是去监督不让公爹喝酒。”
  茂菊咄咄的在桌上整齐了筷子,夹了一块泡萝卜半天也没放进嘴里,等阿祖半碗汤都快喝完了她才幽幽的问道:“嫂子,你说伍哥这人咋样?”
  阿祖被她问的一愣:“咋样?挺好的啊。”
  “恩,是挺好的。”茂菊点头笑着说:“沉稳、扎实,遇事不慌又有担当。”
  这些话也是杨老爹和杨茂德常夸他的,阿祖赞同的点点头,茂菊把泡萝卜放进嘴里酸得眯了眯眼,可惜就是年纪大了点。

  ☆、伍哥的屋子

  茂兰先到大厨房打个转儿,在黄豆奶奶的指点下才知道伍哥住在靠油坊的院落里,跟田二叔他们一家住一个院儿。这个三边院里田二叔他们站了半边中屋和右厢一排房子,伍哥住在左厢最靠外的一间,紧挨着的两间改成了客房,中屋靠左的房子改成了公共的浴室和净房。
  过来喝酒的人都挤在靠伍哥住房边的客房里,里面的东西被搬到屋角摆上一张大房子和五六条长凳,闹哄哄的刚进院便能听到吵闹声。
  田二叔也凑到这边一起喝酒,田二婶草草的吃了饭这会儿正坐在屋檐下给一条新棉裤锁裤边,看大小应该是长娃子的新衣。农家的娃儿缝件衣服穿三年,半大娃儿又长得快,田二婶只得留长了裤腿现在先折起一截来,等他长高了再放出来。
  看到茂兰进来,田二婶赶紧站起身:“二小姐你咋过来了?”说完又像想明白了一样笑道:“来看老太爷的吧?”
  茂兰答应着:“我爹和大哥是不是在里头喝酒?”
  “在。”说着便伸手接了篮子:“哎呦,这是熬了虾米汤?给他们解酒?”
  说着引了她往伍哥住的屋子走去:“他们那边屋头挤满了人,这盆盆碗碗的都放这边了。”
  茂兰走进伍哥住的屋子,里面简简单单一张床,一张桌,两口柜子。这时桌上堆放了一叠土碗,一只小盆里放着一把竹筷子,半碗黑乎乎的豆瓣酱还有几个吃完了只剩下汤汁的空碗。
  田二婶把虾米汤的盆子端出来,用土碗装了两碗:“我先送过去,给少爷说声你过来了。”
  那边屋里都是男娃,茂兰也不好过去便答应一声帮着继续往土碗里舀虾米汤,田二婶去了没一会儿,伍哥倒是先拿着木托盘过来了,上面堆放着几只撤下来的盘碗。
  茂兰抬头看向他,灿然一笑招呼道:“伍哥。”
  伍哥站在门口愣了下,这房门他进进出出几千次了,头一回儿觉得突然亮堂了不少,有些局促的应答一声,低头走到桌边把空的盘碗拿出来,将桌上的虾米汤放上去。
  “我爹是不是又喝酒了?”茂兰将沾上汤汁的手指头放到嘴里含着:“哥也管不住他。”
  伍哥赶紧摇摇头:“没有。”
  然后抬眼看到茂兰歪着头看着自己,便又老实的点头:“恩。”
  “就喝了几杯。”他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笑着说:“我们晓得他咳嗽,也不得狠劝。”
  茂兰看他涨红脸尴尬的样子,忍不住乐道:“伍哥,你咋老爱红脸哩?比林子姐还怕羞。”
  伍哥赶紧用手掌搓了搓面颊:“没,刚刚喝酒喝的。”
  茂兰也不再挤兑他,眼神转了转落在床前踏板上摆放端着的棉鞋:“我做的棉鞋你咋不穿?是不是不合脚?”
  “合脚。”伍哥抬头看着女娃姣好的面容,粉嫩嫩的脸颊像是四月头刚开始泛红的桃儿,不知为啥嘴里突然回味起那微酸甜中带着青涩的味道:“就是……怕穿坏了。”
  “穿坏了就再做呗。”茂兰捂着嘴乐起来:“这棉鞋下地又穿不得,不等过年清闲这几天穿,平日啥时候能穿?”
  伍哥看着她月牙样的眼睛,忍不住脱口而出:“晚上洗了脚就穿会儿。”
  茂兰止不住呵呵的笑出声:“回头我再给你做双单鞋,这高帮子的棉鞋用来撒(sa第二声)脚(当拖鞋的意思)不方便哩。”
  伍哥赶紧埋了头哎了一声,揣着莫名甜丝丝的心思端了托盘出去,一会儿田二婶捧着一叠干净的土碗进来:“这里冷得很,二小姐回去烤火吧,我来收拾就是了。”
  茂兰环视了一下显得有些阴冷的屋子:“是有些冷,你们屋头没生火?”
  “用不到,平时忙来忙去的也莫空烤火。”田二婶笑道:“这两天觉得冷弄个烘笼子提着就行了。”
  茂兰这才注意到,也只是主院里头每天火盆不断,连晚上睡觉屋里也留了火,就这样晚上睡的时候和早上起的时候她都不停的哆嗦。看看伍哥床上略显单薄的被子,想来他是个不怕冷的,冬日头也常常见他只穿一件薄袄,然后又想起他冻得发青紫的脚。
  也许不是不怕冷只是没人帮他做棉衣?他穿的薄袄是在铺子里买的成衣吧?茂兰自己也搞不明白,便决定回头找机会问问,至于问过以后要做什么小姑娘还并没深想。
  屋外头传来杨茂德喊她的声音,茂兰擦擦手走出去,就见他搀扶着杨老爹站在院子里,见茂兰出来便说:“走吧,送爹回去。”
  茂兰见杨老爹半眯着眼朦朦胧胧的样子,皱了皱眉头:“这才多一会儿,咋就喝多了?”
  杨老爹跺跺手上的拐棍:“那个喝多了?”
  茂兰见他站着都直摇晃,赶紧上前扶住:“好好,没喝多,那也回去睡觉行吧?”
  杨老爹靠过来让她不禁得晃了晃,杨茂德赶紧使劲拉住,这时从茂兰头顶伸出一双大手,把靠在她肩上的杨老爹扶稳。
  “我来送吧。”伍哥和杨茂德一左一右架起杨老爹,茂兰松手退了出来。
  茂兰从田二婶手里拿过空了小盆和竹蓝,四人一行往主院走去,路上走在后面的茂兰偷偷的打量伍哥的身高,想起刚刚靠近自己身后的热源。那种从头顶压下来的男人气息,像是把四面八方的冷空气都挡住了,只能感觉到他那略带酒气的热浪。
  这个男人是真不冷吧,茂兰拍拍自己发热的脸颊,只要靠近他周围便像靠近太阳一样散发着热量。
  安顿杨老爹睡下,三个小姑娘和阿祖也收拾下准备补个觉,毕竟今晚要熬通宵守岁的,杨茂德跟伍哥回了外院估计是要继续喝酒。
  “嫂子,就在我床上睡吧,你们那屋头又没点火盆。”茂兰见阿祖掩着嘴打哈欠。
  “我也就在这里挤一挤。”茂梅脱了鞋蹭蹭的爬到床里面,把被子理好就钻了进去。
  “外头衣服脱了再睡。”茂兰隔着被子使劲拍了几巴掌:“烧了一上午火,身上落的光是灰。”
  茂梅吐吐舌头:“我穿围裙了,哪有多少灰?”虽然这么说着,却也躲在被子里把外面的小夹袄脱下来垫在枕头上。
  阿祖正在教茂菊用毛线翻花绳,茂菊显得兴趣盎然阿祖却有些犯困,茂兰见了便催促阿祖去睡觉,自己翻出一件细棉的背心递给茂菊:“三妹,帮我把这个改改。”
  茂菊用手撑开看看,是春上缝制的贴身小衣:“咋?小了?”
  茂兰红着脸点点头:“两边都放些出来。”
  “放多少?”茂菊问着一边用暧昧的眼神在她胸口打量。
  “死妮子。”茂兰在她腰上掐了一把才不好意思的说:“一边放一指宽。”
  茂菊闷声笑着:“看来开了春你的衣服都要改。”
  茂兰看了看躺在床上已经甜甜睡着的阿祖:“那些不忙,我自己慢慢弄就行,你要先把侄娃儿的小衣服小鞋子弄好,嫂子三月里就要生了哩。”
  “放心吧,连周岁的衣服我都在缝了。”茂菊笑嘻嘻的说:“就是等过了年,我们几个屋头用的旧床单要换下来做尿布,你帮我记着这事,过完年让哥给我们几个扯新床单。”
  “为啥要用旧床单?我看大哥不是买了不少细白棉布?用那个做尿布干净。”茂兰帮着拆线。
  茂菊穿好针手指头一搓挽出线头:“黄豆奶奶说的,要用靠过人的细棉布,娃儿的皮肤娇嫩,洗茸了的旧布做尿片不容易得红屁股。”
  “还要注意些啥?回头找新文嫂子问问看,她要生了吧?”茂兰说的新文嫂子就是阿祖秋收时候见过的大肚婆,徐新文的媳妇这是第二胎,上头已经有个三岁的男娃。
  农村的媳妇都是粗养,像阿祖这样好吃好喝又不下地又不洗衣洗碗,那是肯定不行的。而且新文嫂子是第二胎,在农村常常听说谁家媳妇上午下地,中午回来吃个饭就把娃儿生了,下午继续下地。或是出去打猪草 ,在山坡坡里自己就把娃生了这样的事情,说得这生娃娃跟去菜园子摘个南瓜的难度差不多。
  杨家大院里这些年虽然有几个没有养住的娃子,但还真没听说过哪家媳妇儿难产,茂兰她们三个自然也没什么紧张或是担心。觉得这和田里瓜熟蒂落,秋收割稻一样,只要到了时间一切都自然会顺理成章。 
  就在晚饭前的鞭炮声里,住在靠南边垛子墙的徐新文家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这里离主院比较远,所以等到有人跑进来叫杨茂德的时候,阿祖和茂兰她们正在往桌上端菜。
  “少爷。”来报信的是陈诚,也就是冬儿的大哥,他在外头跟着郝师傅学杀猪,昨天才刚刚落家,陈婶子她们家就住在徐新文家隔壁的院子里。
  “新文嫂子怕是不好了。”他听到徐家传出的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哭声,这娃也被吓得不轻,中午喝的那点酒全变成冷汗冒了出来。
  “咋不好了?”屋檐下杨茂德的脸色看不真切:“她……要生了?”
  “嗯。”诚娃子含糊的应道:“但是好像没生下来,伍哥他们在准备滑竿儿,说是要去接孙私娘。”
  “咋了?”杨老爹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后头跟着阿祖和茂兰她们。
  杨茂德回头看了看阿祖有些紧张的神色和大大的肚子,只是遮掩着说外头有些事情他先去看看,又宽慰了几句便拉着陈诚离开了。
  “吃饭,吃饭。”杨老爹招呼大家回去:“大过年的能有啥事?你哥一会儿回来就晓得了。”
  阿祖捂着胸口觉得心砰砰的跳得厉害,跳得她胸闷气短,眼发花。

  ☆、赶不上新年

  一直等到晚饭吃完也没见杨茂德回来,茂兰提着灯笼在屋檐下张望了片刻,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今晚开饭前大院放鞭炮的人好像少了。
  “要不去外院看看?”茂菊和茂梅收拾完也走了出来,白天是阴天到了晚上天空显得更加压抑深沉。
  “梅子和我去,你进去陪大嫂。”茂梅把手里的围裙塞给茂菊,然后挽了二姐的手两个人相互搀扶着走进漆黑的夜幕里。
  寻到大厨房一看灶上的大锅里烧着水,田二婶和几个嫂子围坐在灶口上轻声说着什么,看到茂兰她们进来,田二婶伸手按住旁边正在说话的那个婶子的手臂,打断她的说话站起来:“二小姐,夜饭吃过了?”
  “嗯。”茂兰点点头然后看看收拾干净整齐的桌案:“大厨房这边也吃过了?我还以为大哥他们在外头喝酒。”
  田二婶叹口气:“哪还有心肠喝酒?唉,偏偏赶在这个时候……、。”
  茂梅问道:“到底啥事?诚哥儿神神秘秘的。”
  田二婶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反正回头也就晓得了。”说完打个啧嘴:“回头你们莫要再往东院那边走,这几天都莫要过去。”
  “东跨院?养猪那边出啥事了?”
  “不是养猪的事。”田二婶抽了下嘴角:“是新文媳妇,刚刚走了。”
  “走了?”茂梅奇怪了一下:“大过年的去哪里了?”
  茂兰倒是听明白了,吃惊的张了小嘴:“走了?为啥?”
  “还能为啥?这女人生娃历来都是儿奔生娘奔死,挣不过来就是命呗。”说着眼角润润的泛起泪光。
  “那娃儿哩?”茂梅这时候也听懂了,声音有些发抖的问。
  田二婶没有继续说,只是叹口气摇了摇头。
  南边徐新文家住的院子里屋檐下换上了白纸的灯笼,红着眼睛的徐婶子正在给杨茂德道谢:“少爷,谢谢你哩,这大过年的挂白灯笼真是……、。”
  杨茂德摆摆手打断她的话:“都这个时候了,婶子说这话多外道?你也劝劝新文,不管咋样日子总要往下过,屋头还有大娃要照顾。”
  正说着就见徐新文抱着大儿子牛娃儿走出来:“孙奶奶说要给娃她娘换衣服,娘你进去搭把手。”
  徐婶子擦擦眼睛赶紧应答,然后提了旁边的木桶就进屋去了,杨茂德看见牛娃的脸上还挂着两行泪痕,怯生生的紧楸着他老爹的衣领,徐新文哭丧着脸嘴唇哆嗦了半响才说:“孙奶奶说……又是个男娃,被脐带缠着脖子……活活勒死在肚子里了。”
  说完把脸埋进儿子的胸前哽咽起来,牛娃也被他爹吓着了,一边拍着他爹的脑袋一边扭着身子往屋里头喊娘,杨茂德上前拍拍他的肩膀:“莫把娃儿吓到了。”
  田二婶正好提了热水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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