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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祖-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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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馍馍和炒糖
夜里区政府家属院,靠北是分给特务队王队长他们的一溜平房,关了门也能听到发电机突突的闷响。
屋里昏暗的灯光下,王崇明的神色晦暗莫明,干瘦的王队长半靠在桌边小声说:“打听到今天来的人是给米家送年礼的。”
“米鸿润那小子年前订了婚,是杨家一个佃户的女娃。”
王崇明歪了歪头:“佃户家的女娃儿?”
想起茂兰身上的衣服,样式虽然老气但也是上佳的布料,佃户的女儿?看来真像老爹说的,杨县长这些年没少给他弟弟家捞好处,佃户家的女儿也养的这么白嫩。
“恩,说她家两个女娃,要嫁过来的是大姐。”
王崇明一伸脚把地上的火盆踢翻砸在门上,屋里扬起细蒙蒙的白灰,王队长捂着鼻子呛咳道:“咋?你看上的就是老大?”
“哼,何止?”王崇明咬紧牙齿,想起被茂菊当众奚落:“两个小娘皮,操她奶奶的,给老子等到,迟早都要落在老子手里!”
王队长踢开门冲隔壁喊:“都死了?赶快给老子重新端盆火过来。”然后捂了捂敞开的衣领嘀咕了一句冷死人,才关门回来凑到王崇明边上问:“哥,你今天着急忙慌的回来,二伯到底捎了啥口信?”
王崇明这才想起今天自己忙着赶回来,是为了赶下午邮局的车进城:“你也晓得我还管着接收新兵的那档子事,老爹今天叫人来喊我回去,说是上头分了一批人下来。”
“那你今天咋回去?”王队长对自己这个二伯是又敬又畏,被安排到这样偏僻小镇上也死心塌地的帮着办事:“哎呦,我的亲哥哎,这女人算个鸟?有杆子枪还怕找不到洞?二伯放来你的时候就说了,喊你必须马上回去,耽搁了正事他倒是不会骂你,到时候肯定是你弟娃儿我给你顶缸。”
“晓得,晓得,屁话多。”王崇明把脚甩上桌边向后仰靠着漫不经心的说:“我下午就打电话过去了,明天城里派车下来接,晚个天把莫得啥。”
王队长这么说也是怕这大少爷犯拧劲儿,他要死活盯着这档子事情不肯回城去,回头二伯娘肯定要说这看到女人走不动路的德行,一定是被自己带坏的。这么想着便又偷偷在心里鄙夷他这堂哥,看到两个村姑也能掉了魂儿,啥眼光?
“米鸿润啥时候娶媳妇?”王崇明对茂兰还念念不忘。
“听说是四月里头。”王队长揉揉鼻子:“咋?你想把这是搅黄了?”
“两个村姑而已,老子犯不着费这心。”王崇明冷冷一笑:“你给我盯紧了,一有消息就赶紧给我打电话,防着他们年里偷偷把事情办了,娶媳妇可以,但也要等老子先吃了头席。”
不说王崇明这边打着坏主意,到家的杨茂德他们根本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茂菊被哥哥训斥了两句胆子大便也就算了,阿祖和杨老爹全然不知情。
到是茂兰私下张罗着想要帮伍哥做双鞋,算是感谢他当日的维护,偷偷的去量了他的鞋样,才发现这男人一年四季都穿着买来的单布橡胶军鞋。冬日里头总是冻得青紫发胀,茂兰在鞋帮里多垫了层棉花,最后做出来的鞋子她两只小手揣进去也不嫌挤。
伍哥拿了茂兰做的新棉鞋,只是每晚洗了脚才穿着在屋里走来走去,平日里总是舍不得依旧穿着自己破旧的单布橡胶军鞋,茂兰看了几回也不见他穿出来,便暗自揣测难道做的不合脚?
日子又平静无波的向前走到了一月二十,又到了去镇上送油的日子,此时贴近年关已经是旧历年里的十二月二十三,杨茂德他们也来去匆匆也就在镇上歇了歇脚就忙着往回赶,因为今天是小年。
但是再忙中午还是和四疯子碰头吃了顿饭,在饭桌上四疯子说起王崇明回城后的事情。
“听说就晚了一天,早上就抬出来二十七具尸体。”四疯子说起这事也直嘬牙花。
“怎么会?咋死的?”杨茂德也一脸震惊。
“咋死的?冻死的,饿死的呗。”四疯子冷哼一声:“都是从贵州那边抓来的壮丁,你是没看到,这么冷的天一个个身上就几块破布,还有些人披着稻草和蓑衣,既莫鞋子又莫袜子,全都打着赤脚。”
“瘦得活鬼样,一个屁能崩倒三四个,就这些人以后能拉去打小鬼子?”四疯子一口闷掉杯子里的酒,然后重重的把酒盅拍在桌上。
“既然是分来的新兵,咋能看着他们冻死饿死?”杨茂德揉揉眉心。
“王军长下头的人说还没正式接交,顺便找了个窝棚让他们等着,两天头莫说吃喝被褥就连水都莫人管。”四疯子闭上眼叹了口长气:“等到死了人看管的小兵吓到了,偷偷找边上的农民帮忙抬死人,这事才被捅了出来。”
“这时候我爹才晓得了,找人熬了稀饭送进去,就为这个还跟王军长手下的人起了冲突。”
“都冻死饿死了还不让管?”杨县长管了这么多年地方政务,虽然大把的捞钱,但是面子光的事情也做了不少,他跟杨老爹一样深知养羊的道理,治下少有这样恶性的事件。
“倒不是王军长不让管,他要给他儿子擦屁股,耙腰杆说得起啥子硬话?”四疯子呸了一口唾沫:“是他手下那些兵痞子,说我爹送去的稀饭比他们吃得都好,闹着要扣下东西。”
抹了一把脸,四疯子露出从心底泛出的无力表情:“其实也怪不得他们,这些兵痞子每人每天八两米,里头掺了能有一两沙土细石,每顿吃这种掺了沙子的稀饭,还要求三分钟吃完,说是培养战斗作风。”
“看到我爹送去的白米稀饭,那是丁丁猫(蜻蜓)望樱桃,眼都绿了。”四疯子站起来然后抬腿蹲到椅子上,挠了挠头上的乱发:“最后还是我爹又调了三百斤白米过去才把这事摆平。”
杨茂德想起今年秋收税,自家交出去的一担担金灿灿的稻谷心里一阵犯恶,两兄弟对着喝了杯闷酒,最后有些醉意的四疯子瞪着发红的眼睛问:“哥,你说这些球日的东西能打得赢小鬼子不?老子才不想把小命交给这边婊养的。”
杨茂德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得无言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下已经不是男孩瘦弱的肩膀,隐隐绷紧的肌肉证明他已经开始向一个真正的男人靠拢,有担当,有血性的男人。
回到山坳子里油房弯的大院,垛子墙上厚重的大门一关,仿佛把外面的风风雨雨都挡在了外面,空气里弥漫着筹备新年的喜庆味道。
四川的风俗重视小年,这一天不但要好吃好喝,还要规拾好农具,把晾晒的苞谷,熏好的腊肉这些东西都入仓收藏,证明一年已经忙到头。拜过灶王爷,过了小年的男人们就真正的清闲下来,不用去田里转悠,不用收拾地里的活计,喝个小酒打个小牌乐呵呵的开始等过大年。
而这几天却是女人们最忙的时候,二十三,过小年,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点豆腐,二十六,煮腊肉,二十七,要杀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供老酒,三十晚上守一宿,大年初一要磕头。
期中还有许多谚语里没有提到的,比如二十五的时候不但要点豆腐,还要做碱水馍馍。将白米和糯米三比一的比例,浸泡在碱水里面大约一天的时间,等米粒发胀用手掐开发散以后上磨,磨成米浆然后放锅里加大火熬煮。
米浆下锅以后需要不断的搅拌,到浆糊开始收干的时候,将火调小一些了,熬制成细润的米黄色浆糊后,就可以倒进破开的竹筒里定型,最后上锅蒸差不都半个小时,倒出来泡在凉水里。
碱水馍馍可以用来炒腊肉,或是添在清蒸扣肉碗里做垫底菜,要不然煮在糊汤里放一点葱花,弹脆而香滑十分可口。
二十八,发好白面蒸上供的馍馍,一个个圆乎乎的白米馒头,顶上用红色颜料点出一个红色的点儿,阿祖瞬间觉得从吃食升华到一种艺术品。
晚上还要炒各种香货,锅里添了半锅细砂,看这深褐带着闪亮的色泽应该用过好些年头了,用沙子炒瓜子、花生,茂兰还翻出秋天存下来的小半篓小栗瓣子和一包南瓜子,干炒出来的是原味儿,炒南瓜子的时候放了把粗盐,炒出来的南瓜子是微咸的。
阿祖磕了一颗对茂兰说:“这么弄费盐哩,该把这南瓜子先用盐水煮了晒干再炒。”
茂菊拍拍手上的沙子赞同的说:“嗯,要是用卤水煮出来,味儿该是更好。”
茂兰点点头:“成,明年就这么弄。”然后打了下茂梅的手:“你别光顾着吃,赶紧把瓜子和花生剥出来,嫂子好炒糖。”
说是让阿祖炒糖,但她挺着个大肚子连锅边都靠不到,于是只能在一旁监工,让茂兰动手。这次炒糖用的不是买来的白糖,而是自己动手做的麦芽糖。做麦芽糖是个繁琐的事情,但田二婶带着大厨房的人一起动手,这麦芽糖做出来有娃儿的人家都能分一碗,算是给娃子们甜甜嘴。
做麦芽糖先要让麦粒发芽,选饱满的麦粒洗干净倒进簸箕里,放在温暖的屋里一天浇三回水蒙上湿布,四五天就能长出白嫩嫩的细芽。煮一大锅米饭,掺入少量糯米,水偏多让米饭看起来像是粘稠的软泥,等到米饭放到温热就可以用来混合麦芽。
比例是一比十,麦芽一分米饭十分,麦芽需要尽量的剁碎和米饭搅拌均匀,用一个大锅装起来等着发酵,一般五到七个小时就能看到锅里浮起一层乳白的水,搅拌一下散发出清甜的香气。把锅里的混合物过滤只剩下糖汁,这时候就可以开始熬制,先大火熬开然后转小火慢慢搅拌,看着乳白色的糖汁慢慢变成粘稠的深褐色,用勺子一牵还能扯出透明的白丝。
麦芽糖不如白糖甜味足,细细品尝还能品出丁点酸味,用它混合瓜子、花生还有芝麻一起炒出来的糖,收藏的时间不如阿祖上次做的芝麻糖长。
但是,这过年的糖果也不会留存太久就是了。
☆、大年三十天
除了茂兰做的炒糖,大厨房还做了怪味胡豆和炒米糖,茂兰见今年做的炒糖不少,便把报纸拿出来裁开,把一块一块的炒米糖包裹起来埋进谷堆里。这些炒米糖能放到明年夏天都不会回潮变软,当然家里养着茂梅这样的小馋猫,这炒米糖是没可能收藏到明年夏天的。
杨茂德和杨老爹这几天也在忙,杨茂德忙着裁红纸写对联和福字,杨老爹忙着裁黄纸封袱子这是祭祖时候要烧的。爷俩对坐在椅子上,杨茂德在红纸上写了:百年天地回元气,万里山河际太平 ,横批是,国泰民安。
杨老爹抚了抚老花眼镜淡淡的说:“写点实际的。”
杨茂德看了对联半响然后放到一旁,重新写道:事事如意大吉祥,家家顺心永安康,横批是四季兴隆。
杨老爹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低头专心写自己手下的袱子封面,一叠叠打好的纸钱,整理得平平顺顺的,外头用白纸封起来,就成了一个个长方形的包袱。中间写着故祖考妣杨公讳金堂老大孺人冥中收用,旁边一列小字杨氏孝孙敬献天运四十年火化。袱子背后的接缝处还写了封号字样,大概是给这一封银子贴上封条的意思。
这样的袱子要烧给杨老爹的祖爷爷祖奶奶,爷爷奶奶以及父母,这就是祖宗三代的意思,六个人一人十封,还有过世的杨老太也封了八封,写好的袱子装了满满一竹筐。除此以外还要准备些零散的纸钱,和两封不写封面的小袱子,零散的纸钱是用来打发孤魂野鬼,小袱子是用来打点送信的鬼差。
可见这收受贿赂的风气,也是从阳间传到阴间去的。
到了大年三十这天,上午杨茂德带着院里的娃子们开始到处贴春联,垛子墙外的大门上写了:惠通邻里门迎春夏秋冬喜,诚待世贤户纳东南西北福,横批是吉星高照。油坊门上是:一年四季行好运,八方财宝进家门。横批是财源不断。杨茂德他们小院的门上也挂了:春满人间百花吐艳,福临小院四季常安,横批是春意盎然。
除了春联还有库房上新的门神画,猪圈鸡窝上的丰字,还有侧门走廊的福字,田二叔也凑热闹把阿祖进门时订做的红灯笼也都挂了出来,大院里到处就能见到星星点点的红色,硬是驱散了冬日的阴湿气氛。
“哎呀,我还想等林子出嫁的时候才把这灯笼挂出来。”田大叔一边帮忙挂灯笼一边遗憾的咂舌。
“不是我说你,这做个灯笼能要几个钱?”田二叔骑在竹梯上:“我们家林子那是要嫁到镇上去的,你连做几个红灯笼都舍不得?”
“你晓得啥?我这是想让林子沾点少奶奶的福气。”田大叔撇撇嘴,少奶奶进门就怀了娃,他也想让林子沾沾这福气。
扶着竹梯的田二婶听到便小声的跟一旁的大嫂说:“你要真想让林子沾少奶奶的福气,就去求少奶奶出嫁时穿的鞋垫儿,我听孙私娘说可灵了。”
“哎,回头我就做几双新鞋垫去找少奶奶求一求。”田大婶脸上堆满笑,然后使劲拍了一把竹梯子催促道:“你们两个赶快点儿,送老太爷他们去祭了祖好回来吃饭,我看到少爷把香烛篮子和鞭炮都提出去了。”
四川这里大年三十最重要的一顿饭不是晚上而是中午,午饭前要上坟烧纸祭祖,然后才能回来吃年饭,这顿饭可以从中午一直吃到晚上,男人们劝起酒来那是有五花八门千奇百怪的理由,热闹闹的气氛席上席下都一样,厨房里也一直开着火,随时往桌上加热菜。
上坟烧纸祭祖的事情都是男娃做的,茂兰往竹蓝里装了一碗刀头肉,一条蒸出来的腊鱼,一只卤鸡,一盘酥肉,一碗清蒸羊肉,一碗水泡白饭,一盘白馍馍,一盘子炒糖,一盘子堆放的苹果和橙子,还有一坛子老酒和两个酒杯儿,碟碟碗碗汤汤水水的放了五六个篮子,最后还捎上一个大大的黑漆木制托盘。
杨茂德的篮子里带了线香、油烛和十几挂鞭炮,零散的一些黄纸用来引火,杨老爹拄着拐杖咳嗽了一会儿,被扶上滑竿儿。伸长脖子看到伍哥背着装袱子的竹筐,才放心的点点头坐了回去。
祭祖的队伍出发,茂兰把吊在房上的筲箕放下来,从煮熟的腊肉里翻捡出一个猪心一块猪肝,一截香肠和一个猪舌头。这些腊肉是二十八那天便全都煮熟了放在大筲箕里,能一直吃到新年结束。
“爹他们去给老祖宗送席面儿,等回来就能吃年饭了。”茂兰手脚迅速的把猪心、猪肝、猪舌头和香肠切成薄片分开装盘,放进蒸笼里热着。
茂菊用筷子戳了戳蒸笼里的粉蒸肉和清蒸肘子:“梅子,里面蒸锅再烧把火。”
灶前的茂梅答应一声,赶紧把中间锅的柴移过去一块,中间锅正在烧洋芋炖鸡块儿,茂菊撒了一把香菜翻了翻然后赶紧盛了起来。洗洗锅让正在切腊肉的茂兰切一截肥点的用来炒豆豉,茂兰切了一碗五花肉腌制的腊肉:“这腊肉和豆豉都咸的很,里头加些大蒜苗。”
茂菊答应一声,从案板下把篮子拉出来,取出一把洗好的大蒜苗横着几刀切了段儿:“外头的小炉子添炭没有?上头炖了海带和鱿鱼。”
阿祖应道:“添了,我看锅里头海带和鱿鱼都煮好了就端下来,海带煮久了稀烂不好吃,现在上头热的是沙参芸豆炖鸭子。”
茂兰笑着说:“这海货我们一年难道吃一回,也煮不出啥子花样儿,就把鱿鱼和海带一锅炖。”
“我原来也经常这么吃。”阿祖扶着肚子站起来,帮忙从柜子里拿出几个花形的大盘子:“这炸的面鱼儿和酥肉也要装出来吧?”
“面鱼儿装出来,酥肉等会儿我来熬酥肉汤。”茂菊手脚迅速的翻炒这锅里的豆豉腊肉,油亮亮的黑豆豉夹杂着绿的蒜苗和红的辣椒片子,还有黄橙橙的腊肉卷儿非常的诱人。
茂兰又从筐子里拿出一把嫩嫩的莴笋叶儿,用手楸成几段放在一旁的竹筐里:“酥肉汤里头就放莴笋叶儿。”
茂菊答应一声,便把锅里的菜装起来,洗锅准备烧汤。阿祖挑挑拣拣在盘子里摆出半条鱼形:“这腊鱼太大了,这么大的盘子半条都装不下。”
茂兰看过去便从簸箕里挑了鱼尾巴出来:“不用都装里头,有头有尾中间装点儿就行,上桌也就是那么个意思。”
“这腊鱼儿留到插秧吃多好?非要都挤到过年弄出来,反正我是吃不下,这几天闻味道都够了。”茂菊摇头叹息,她是典型的年饱。
“哎呀!姐!记得捞泡菜出来,这几天要封缸,回头想吃泡菜都吃不到。”茂菊想起这事赶紧提醒茂兰,封缸也是四川的风俗,说是从初一到初五都不能掀家里的泡菜缸盖子,不然明年开缸泡菜容易长白花。
茂兰也有些怕过年这几天的大鱼大肉,赶忙拿了大海碗去从泡菜缸里捞了一大把豇豆,几个泡萝卜和两颗小白菜:“平日里吃得都烦了,但是几天不吃又想。”
四个人在小厨房忙忙碌碌,就听到外面响起鞭炮的声音,茂梅赶紧跳起来跑出去看,然后回来喊道:“快快,爹他们回来,大厨房放鞭炮准备开饭了。”
“莫要慌,大哥还没来请过灶神。”茂兰把切肉和切菜的案板还有刀具都清洗好挂到一旁的墙上,就看到杨茂德提了一只大红冠子金眼威武的大公鸡进来。
二十三的小年也要祭灶王爷,不过那是送灶王爷上天,三十中午供血冠饭是请灶王爷回来。茂兰从蒸笼里舀了一碗热腾腾的米饭出来,杨茂德捉了大公鸡的翅膀,然后扭了它的红冠子回来也用手指夹住,用脚踩了大公鸡的爪子,空出一只手用剪刀咔嚓一下在大公鸡的冠子上剪出一个缺口。
大公鸡发出沉闷的咕咕声,使劲儿挣扎也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漂亮红冠子里淌出鲜血染红了白米饭。杨茂德抽了几根稻草搓一搓,便把大公鸡的翅膀和双脚捆起来往外面一扔,点了香烛又供了酒水,然后踮着脚把一碗血冠饭放到灶头墙壁高处的木板上。
“等晚上收碗,碗里的饭要是少了,证明灶王爷回来了才能贴新的灶王画儿。”茂梅凑到阿祖跟前小声说。
阿祖好奇的看了看木板上只能见到边沿的哪只碗,隐隐的能看到飘散的热气,在这半墙之上,上不沾天下不着地,要真是饭少了才是怪事。
“端菜吧,我出去放鞭炮了。”杨茂德提着篮子往外走,顺便把屋檐下惊魂未定的大公鸡捎走。
外面响起噼里啪啦接连不断的鞭炮声,外面大厨房虽然还是扎在一起做饭,但家家都把分到的饭菜端回自家屋里,或是倒出一碗烧酒,或是装出几样熟菜,算是自家开个小灶改善下过年的生活。
因为分开吃饭所以家家都会放上一挂鞭炮,年味一下变得浓郁起来,阿祖出来站在屋檐下,看着院坝边上炸开的青烟闻到硫磺的气味,恍惚的记起去年过年时父亲在小巷子里放鞭炮的情形,模糊又清晰的记忆翻开感觉似远又近。
杨茂德洗干净手走到发呆的阿祖身边,握住她的小手冰凉的气息传来,让阿祖一惊之下回了神才发觉自己眼睛里含满了泪水。
“咋了?孩子又闹你?”杨茂德皱眉头隔着衣服把手贴到她的肚子上面:“不会是放鞭炮把他吓到了吧?”
肚子里的娃儿显然不满意自家老爹的诬陷,狠狠的用脚丫子踹在他的手心上,阿祖捂着肚子噗嗤一笑,却晃落了几滴眼泪:“他在抗议哩。”
说着声音也低了下去:“我就是想起我爹,也不晓得他今年有没有地方吃年饭。”虽然李叔没有明说,但是十有八九他是不在了,但阿祖心里还是存了一分的指望,希望他还活着能听到外面的鞭炮声,有一个口热乎的年饭吃。
杨茂德从杨县长哪里听到过阿祖的身世,也只是模糊的提了说是亲近的人,就剩下现在调任的李叔,刚想开口宽慰她几句,便听到背后传来茂兰的声音:“哥,站着干啥,赶紧帮忙端菜。”
阿祖赶紧用手掌揉了揉眼睛,推杨茂德过去帮忙,自己也走到饭厅里摆放碗筷准备吃年饭。屋里头飘起淡淡的橘子青涩的香气混合着酒香,杨老爹埋着头拨弄着炭火温热着壶里的酒。
“老大媳妇,回头也陪爹喝一杯。”杨老爹笑眯眯的说道:“这是野蜂巢泡的黄酒,喝了养人。”
阿祖哎的答应一声,心里起伏的波浪慢慢在微甜的酒香里平复了下来。
☆、年饭的桌上
饭厅的大方桌被摆的满满当当,实际上大家动筷子的都是中间冒着热气的几个菜,杨茂德慎重其事的把洋芋炖鸡块儿里的鸡头,沙参芸豆炖鸭子里的鸭头,还有腊鱼的鱼头都挑到杨老爹的碗里,杨老爹点点头把碗传到茂梅面前说:“梅子,你吃。”
茂梅笑嘻嘻的说:“爹,今年我可不是屋里头最小的。”说完便把碗递到阿祖面前:“嫂子肚里的娃儿才是最小的。”
杨老爹眯着眼笑道:“是哩,过了年他也算虚一岁了,大娃媳妇你吃。”
阿祖看着碗里的三个脑袋有些不知所措,杨茂德斜了斜身子小声说:“要还给爹,这些东西要给辈分最高的人吃。”
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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