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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祖-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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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真到了哪一步,逃荒和饿死人几乎是可以预见的,人群安静了片刻李大顺才强笑
  着开口:“应该不会的,我听老辈的人说,四川是个盆地,祖祖辈辈就莫得赤地千里的时候,雨肯定会下的,怕就怕下的晚了。”
  从来旱涝不分家,最坏的情况就是等田里的作物全都干死了才落雨,然后等补种下去的粮食还没收上来又碰到涝灾,那才是真正的大自然的恶意,完全的绝收。这种灾害在蓄水灌溉相对完善的今天,已经能最大程度的规避,刚刚路过的林家毕竟是少数,像杨家就能通过提前蓄水坚持到雨季的到来。
  也许会因为反常的气候引起更多的病虫害,或是花而不实和返花等现象从而减产,但绝收是绝对不会出现的。阿祖看着远不如昨年青绿的山林微微叹了口气,杨茂德选择今年在县城开粮油铺子还真不是时候,也不是没有人能在灾年发大财,但显然不是自家男人这种性格的人。
  等快到半夜的时候阿祖才到家,茂兰三个还醒着在阿祖的屋里守夜,见阿祖回来一个张罗着去给她弄吃的,一个张罗着打水来洗洗,茂兰拍着刚刚哄睡的娃娃说道:“晚上才给他添了羊奶哩,嘴挑得很中午喝了半碗米汤都不肯喝羊奶,晚上怕是真饿着了才喝了些。”
  阿祖脱了外衣用水简单的擦洗了一下,赶紧出来抱儿子,小家伙闻到娘亲香喷喷的味道就醒了过来,那小眼神要多委屈有多委屈,捧着自己的夜饭也不着急往嘴里送,对着阿祖哭得直打嗝儿。
  茂兰在一边看着好笑,便拍拍他的小屁股说:“搞得好像我在虐待你一样。”
  阿祖摩挲着孩子剃掉胎毛的小脑袋,新长出的发茬子短短的像是小毛刷子:“我进来的时候看到客房那个院里点了檐灯,有谁来了?”
  茂兰往外瞅了瞅才开口说道:“孙奶奶来了,早上你们走了没多久她自己过来的。”
  孙私娘年纪到底大了,孙家大院的晚辈都盯着不让她再独自穿乡走户去远处,但是来杨家大院却是常有的,毕竟只隔了一个山梁子就是脚慢也只用不到一个钟头,孙私娘前脚过来还没喘匀气息,后山顶上便有孙家的娃子大声喊问有没有看到她人。
  “嫂子,竹子醒了哩。”茂兰扔给阿祖一个炸弹。
  她还没回过神又接着说:“她拜了孙奶奶当师傅,说是以后也要当私娘子。”
  阿祖晃晃脑袋:“田大婶答应了?”
  茂兰前倾了一下身子:“竹子一醒我们都过去看了,你说怪不?遇到这事她冷清得很,田大婶在一边哭得昏天黑地的,她倒是客客气气的跟孙奶奶道谢。”
  “那咋个又说起拜师的事情?”
  茂兰叹口气:“竹子就跟田大婶说她这个样子是嫁不出去了,跟孙奶奶学个手艺以后也能养活自己。”
  看阿祖也黯然的叹息,她又说道:“下午的时候陈婶子也过去看了,两家把话说清楚陈诚和竹子的婚事也给解了。”
  “竹子也是个命苦的。”阿祖拍拍茂兰开解道:“等几年这事淡了,也不一定找不到人家。”
  茂兰盯了桌上的烛火半响,摇了摇头:“看她那样是下了决心的,说是明天就跟孙奶奶搬去孙家大院住,她今天才刚醒连床都下不了哩,就惦记着要走。”
  田家两姐妹和茂兰她们虽然在一个大院里生活了十几年,但是原先内院管得严并没有多少交往,但这一年多时间却逐渐熟悉起来,在茂兰心里竹子一直是个开朗活泼的女娃,但今天看到她的时候却有些说不出的感觉。那个安静的表情淡漠的女娃不是她认识的竹子,透过黝黑黝黑的眼睛,茂兰似乎看到住在她身体里的远不止一个灵魂,厚重的黑暗的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到第二天中午刚吃过午饭,田大婶带着竹子来给杨老爹磕头拜别,阿祖拉起摇摇欲坠的她按坐在一旁的凳子上:“为啥非要这么急?你这站都站不稳,咋个也要养好身体才走。”
  竹子看着眼前的阿祖,又似乎透过阿祖看向了她的身后,然后没头没脑的说了句:“等少爷回来,我再回来磕头,谢谢他。”
  阿祖觉得竹子的精神状态并不稳定,不过遇到这种事情受了刺激也是能理解的,便说道:“说啥谢不谢的,隔这一个山梁,你想回来就回来。”
  她扬起嘴角笑了笑,淡得像天空稀薄的云,靠着阿祖的手站起来才贴近阿祖小声说道:“也要谢谢四少爷。”
  阿祖愣了下:“啥?”四疯子?
  她露出颇为诡异的笑容轻声说:“我在下头遇到王崇明了,有姐姐看着他,他跑不出来。”
  王崇明这个名字阿祖只听杨茂德说过一次,下落不明到现在王军长依旧没有放弃搜寻的独子,阿祖握紧竹子纤细的手腕低声问道:“他……不在了?”
  “嗯。”竹子哼出一个鼻音:“让少爷和四少爷放心吧。”
  阿祖对这话半信半疑,但看着竹子如墨幽深的眼睛却说不出质疑来。

  ☆、零星的琐事

  阿祖憋着竹子的那些话一直到8月里杨茂德回来,县城里的粮油铺子在这几个月里已经被他基本理顺了,以后在门面卖货的事情他交给了李二顺和李三顺兄弟,以后只需要每个月去县城送钱的时候顺便查账。
  三顺媳妇也跟过去给兄弟两个洗衣煮饭,三个人都有一份工钱,这差事让大院里头很多人都十分眼红,不过杨茂德选中他们兄弟两个是有道理的。李家十多口子维持辛苦的日子已经很多年了,但是一家子做事都十分踏实没有啥弯弯绕的心思,这看守门面的工作自然要找忠厚老实的,不指望他们开拓生意,能本本分分不在铺子里伸手就行了。
  两个多月铺子盈利在八千左右,从杨茂泉手里节流一下,每个月给杨县长家送去一千五,大头还是在杨茂德手里。而杨县长家每个月能从本家分到两千大洋已经很满意了,倒是杨县长看出杨茂德颇有经商天赋,还特意询问他是否有扩大生意的打算。
  杨茂德暗地冷笑,这个粮油铺子一开,从不上门的二堂姐和她男人就找上门了,也幸亏大伯娘送三堂妹去了重庆,不然哪有那么好打发?杨茂泉每个月能弄到二三百零花用用,这远比他在家里拿到的多得多,所以也死心塌地的挡在杨茂德前面,挡下二堂姐杨茂桂的就是他。
  四疯子到底被招了回去,依旧回了宪兵队挂名了一个小队队长,经历了上次的事情杨茂德和他真正的亲近了起来,唯一让他担心的就是这娃似乎开始偏向。伍哥从袍哥会一个熟人哪里得知,四疯子拜了哥老会的新堂主,为此还受了堂刑当然他自己找的借口是酒后闹事,刚回来就不安分杨县长气得下令家里头那个都不许去医院看他。
  杨茂德自然不会守他的规矩,只是去医院探望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他不想再见到的人,那就是刘圆慧。看来上次的合作,让她们看到了能争取四疯子倒戈的可能性,而杨茂德面对刘圆慧送上来的友好笑容直接采取了无视的态度,他只是一个小地主罢了,有些东西要搭上全部身家他玩不起也玩不转。
  再三告诫四疯子过后,杨茂德回了杨家大院,因为马上又到了收油菜和苞谷的季节,油菜这东西如果连续种植容易得菌核病和霜霉病,杨家采用的是一年一次的轮作,所以去年阿祖没有见到收油菜的景象。
  八月上旬照旧有蒸桐叶馍馍的活动,今年少雨但杨家从插秧过后就一直关闸蓄水,就是为了留在油菜结籽苞谷灌浆的时候浇地,即使有水全靠人力从下涧底部的小溪,挑上来浇地也是十分辛苦的。
  大院里的无论男女齐上阵,仿佛从七月开始就已经进入了繁忙的收获季,茂兰和阿祖她们虽然没有下地,但也承担了许多家里的事情。大厨房基本上已经是茂兰在管理,田二婶只是偶尔给她打打下手,茂菊接管了菜园子,每顿做什么菜菜园子里补种什么都由她规划。茂梅管起了柴火的事情,她成了院子里的孩子王,常常从捡柴火的娃子手里弄到山林里的零嘴儿,对于这份差事显得十分喜欢。
  阿祖还是以带娃娃为主,但主院几个人的衣服都归她洗,还有打扫卫生偶尔翻晒下被褥也不空闲。小厨房已经很久没有开火了,大厨房人多伙食肯定不能太好,两个月里大家都有些清减的迹象,但是除了偶尔给阿祖加餐,其他人都坚持着清苦的生活。
  杨老爹显然是刻意锻炼茂兰的当家水平,即使杨茂德回来了家里有琐事还是会找茂兰,这样一来伍哥跟茂兰接触的机会就多了,就像现在茂兰拿了写着大厨房需要添买东西的单子,扭捏的递给他:“我跟着嫂子学了没多久哩,你看看上头写的字有认不出的不?”
  伍哥把纸条展开看了看,上头一行行小字跟它的主人一样清丽娟秀,大厨房采买的事情一直都是他在负责,粗略的看看都是食盐、芡粉一类的调料便点头说:“行,去镇上送油的时候带回来。”
  茂兰眨眨眼睛说:“看仔细了哦,最后写的那个布料可要用你自己的钱。”
  伍哥愣了下然后再细看,果然在纸条最后写了棉布:“这个要挑什么样的?”
  “你咋不先问为啥要用你自己的钱?”茂兰噗嗤一乐。
  伍哥挠挠头,他总不能老老实实的把心里话说出来:“那为啥要用我的钱?”
  茂兰被他呆呆的问话逗乐了,便捂着嘴笑了半天才答道:“你不是托田二婶帮你做衣服?二婶子说她刚给长娃子添了夏衣,你个子高怕留的布料不够用,让你自己扯布回来。”
  说完便长开手丈量了一下继续说道:“光是上衣就得将近四尺才够哩,啧啧,都够我做两件衣裳了。”
  “多扯点布料,趁着还没到秋收我跟二婶子赶赶工。”看到他手肘上磨破的窟窿,便用小手顺便拍拍他厚实的肩膀说:“你老是跟我哥出去,不说穿得多好总要整整齐齐的。”
  转身走远两步,她想起什么似得又回头说:“哦,破了不穿的衣裳留把我,秋天做鞋的时候给你纳鞋底。”转过头嘀咕说:“脚也长那么大老费布了。”
  伍哥有些尴尬的低头看看自己脚上的单布鞋,过年的时候茂兰曾许诺再给他做鞋,春上做鞋的时候果然也有他的份儿,三双单布鞋即使是他平日里套着草鞋穿,也有一双已经补过两三回了,再等到农忙完估计这两双鞋也留不住全须全尾。
  看着茂兰转个屋角消失在视野里,伍哥考虑着是不是多买点布料赔偿给她,至于买些东西感谢一下茂兰,他连想也没敢想,因为他谢不起。
  隔着一片竹林杨茂德和阿祖正站在一起说话,阿祖看着杨茂德怀里吐泡泡玩的儿子,一边小声问道:“这么说四疯子也只是听说的?”
  “应该假不了,这么几个月了要真是出啥事也早就出了,刘圆慧说当时逮了活的盘问过后就枪毙了。”
  “那他们为啥要把你和四疯子的事露出来?”阿祖拧眉:“而且他们把这事给王崇明说了,就保不准再给谁说起,总归不是保险的事情。”
  杨茂德有些无语:“那不过是竹子几句瞎话,再说就算是真的,那也是鬼话,说出来谁信?”
  “王军长会信,他现在半点都晓得王崇明的消息,你说如果有这风声他会不追查?”对于一个失去独子的父亲来说,不管是瞎话还是鬼话他都听得进去。
  杨茂德安抚的亲了亲她的额头:“好吧,我会把这事放心上,竹子那边也会去打招呼。”
  阿祖挽了他的手臂倚靠在肩头:“不是我狠心不理林子的委屈,王崇明做的事情他自己也已经受了惩罚,你就莫要再和那些人走近,这一屋头老老小小都指望你哩。”
  杨茂德看着媳妇儿柔柔的小眼神,放轻语调说道:“晓得了。”
  夫妇俩情深款款的时候,就听到远处传来茂梅喊人的声音:“哥,嫂子,快来吃桐叶馍馍。”
  阿祖扬声答应着,空气中飘荡着嫩苞谷甜润的香气,连国清娃娃也似乎被诱惑到了,一个劲儿对着厨房的方向伸手。
  “小胖子,嘴馋了?”杨茂德逗弄着儿子,看他口水淅沥的拖长在围兜上。
  “大概要开始长牙了老流口水,最近也不爱吃奶光爱吃茂菊弄的米糊子。”茂菊用白米磨了米面子,每次煮一小碗浓浓稠稠的里头还加了碎菜叶儿和鸡蛋花,天气热也就早上熬一碗留着中午还能吃小半碗,这小家伙到晚上光吃奶的时候就闹脾气,弄得茂菊天一黑就要躲着他。
  “长牙了?”杨茂德把手指靠近娃儿的小嘴巴引诱他张开嘴往里瞅:“下头的牙床有些红肿,他不哼哼疼吗?”
  说着就见小家伙小嘴一合吧唧把老爹的手指咬住了,吧唧了两下大概觉得硬度用来磨牙床正好,便歪着脑袋啃得更加起劲,杨茂德看到沿着自己手掌流淌的哈喇子直摇头。
  “不疼,估计有点痒痒。”阿祖笑着把儿子接过来,顺手把手帕递给自家男人:“茂兰说切个黄瓜条给他啃,我又怕他不小心哽着。”
  小两口抱着娃到了晒坝,这里已经摆好了桌凳,大蒸笼里热气腾腾的桐叶馍馍,大盆装的红苕稀饭,茂梅见到娃儿抱回来了赶紧端着碗跑过来:“我弄了桐叶馍馍里的嫩南瓜,让我喂他。”
  那边的茂菊已经抬手在她后背拍了一巴掌:“那桐叶馍馍里头油盐重还放辣椒了,能把娃儿吃?”说着搅拌了下手里的碗,里头是早上吃剩下的半碗米糊子,还有两块刚刚放在蒸笼里清蒸出来的南瓜,软软的和米糊子混合在一起。
  国清小朋友对三姑那是非常熟悉的,跟小猪儿一样一听到她敲碗的声音,便哼唧着扭动身子向她靠近。茂菊赶紧把他接过来先吧唧在小脸上啃一口,才回头看到茂梅一个劲儿的撇嘴,就把手里的碗递给她:“你喂吧,一次小半勺,吹一吹试试热气儿。”
  茂梅这次高兴起来,赶紧拖了旁边的长凳子过来,两人一边喂一边玩儿,完全让杨茂德和阿祖插不上手。
  “吃饭吧,下午不是还要下地收油菜籽?”阿祖看着杨茂德颇为遗憾的表情,舀了一碗稀饭递给他,然后自己也盛了一碗在桌边坐下。
  甜辣清爽的桐叶馍馍,香浓软糯的红苕稀饭,树荫下徐徐吹过的热风,知了的叫声似远又近,远处的山林仿佛静态的画儿,没有什么东西能改变它独特的味道,连时间也似乎没有移动,阿祖觉得现在的情形与去年一般无二。
  “大孙子,哎呦,爷爷的大孙子,吃饭饭哩?”旁边响起杨老爹宠溺的声音:“好吃不?”
  阿祖侧侧头看过去,也不是一般无二,在有些地方时间还是走动过。

  ☆、陈诚走歪路

  即使是灾年,杨家到收获时节也是繁忙的,已经到8月底稻穗扬花季到了尾期,杨茂德每天都要跑一趟下涧,小溪的水已经临近干涸,等到灌浆的时候就是想挑水也没得浇。田里的红苕、洋芋和苞谷都已经收完了,但是一样是缺水的原因没有再补种第二茬,悬在头顶的太阳刺辣辣的,除烦人的闷热还带着迫人的狠毒。
  响午头大厨房的空气中热气混合着锅里升腾的湿气,黏糊糊分外的难受,阿祖趁着端菜出来的空隙,从屋檐下的绳索上扯了毛巾擦了擦流淌的汗水。
  茂梅也跟着跑了出来,像小狗一样吐着舌头直嚷嚷热,倒了一碗凉透的老阴茶灌下去:“热死了热死了,夏天的时候烧火真是受活罪。”
  阿祖顺手拿起蒲扇呼啦呼啦的给她刮了几下:“太热了就出来歇歇,莫要中了暑热。”
  “我们在厨房头还好些哩,田婶子和三顺嫂子她们还在顶着大太阳挑水浇园子,我上午看到三顺嫂子肩膀和手臂上皮都开绽了,血丝丝的怕是疼得很。”三个姑娘一直都是娇养着的,还没吃过这样的苦。
  田二婶端着一盆豆汁茄子出来,听到了就接话说道:“三顺媳妇那是晒狠了,越是大太阳底下越是不能光着膀子,穿短袖子是凉快哩,但是皮子容易晒伤了而且扁条也磨人。”
  “也就是这几天辣椒快红了抢水,不然哪里用她个新媳妇子这儿拼命?下傍晚留她煮饭,我去田里挑水。”田二婶说着拉过一个小板凳开始磕小篮子里的皮蛋,这个切碎了用来拌胡辣子非常下饭。
  阿祖也拖过一个小凳子坐下来帮忙:“二婶子你那伤口能挑水了?我可是听说最少也要养小半年哩。”
  田二婶叹口气:“我这老是歇着也不得劲儿,林子不在,竹子也不在,我这一空下来就觉得没着没落的,两个娃儿也是在我跟前长大的,想想就胸口疼得很。”
  阿祖伸出手拍拍她的手背算是安慰,想了想才问道:“田大神老往镇上去,还在打听东仓寨子土匪的事情?”
  这事连王军长派人常驻在玉山镇上也没查出眉目,阿祖倒不担心田大婶能打听到什么,但是她总是撂下屋头的事情往外跑,现在大家能体谅她的丧女之痛,时间长了次数多了总会有人说酸话。
  这事田二婶却不好劝些啥,见阿祖问起也只得无奈的点头,茂梅也凑过来小声问道:“打听到啥没有?我哥说怕是已经出川了,因为外头打仗打得厉害,现在流匪多得很。”
  “问谁也都是这话,就我大嫂子自己不信,唉,熬些日子总会好的。”
  茂梅又接着问道:“那最近冬儿也跟着去干啥?”
  “好像是给她哥送东西吧,诚娃子这农忙也不回来,看来他那猪肉摊摊生意做得挺好。”虽然陈婶子把竹子和陈诚的婚事给退了,但两家又总在一个大院里头,再说也是自家闺女出了事情,田家也没为这事太过别扭。
  倒是陈婶子自己总是觉得过意不去,常常躲着田家的人走,冬儿本来就与田家姐妹要好,而且她一个小娃家家的哪里在意大人们的心思,竹子昏迷的时候她就往田家屋头跑得勤快,现在竹子搬去孙家大院了,她还时常去看望。
  要说这隔了没三五日跑了两次玉山镇上,冬儿光是送东西不晓得原因,陈婶子说起这事就嘴里泛苦,原本懂事的陈诚染上赌瘾了。在四川搓麻将打长牌斗牌九那时历史悠长,就算杨家大院里头,除去农忙的日子男人们凑在一起堵几片烟叶子,那也是常见的消遣。
  但是到了玉山镇上这样的赌博活动就常常涉及到金钱,莫说是茶馆、牌房,就是路边搭个桌子也能凑上人整几圈。郝师傅家的猪肉铺子头晚上杀猪,然后每天上午开两三个钟头就歇了,他自己本来就好这一手,有了陈诚这个徒弟跟在身边,上午开铺子的事情都甩给了他,自己只管晚上杀猪白天赌钱。
  猪肉铺子两边都是茶馆,陈诚一个年级不大的娃子,到了那样的环境下被人一勾搭也就学会了赌钱,前两个月也就三五块钱的输赢,但是这个月不但把铺子分红的十多块钱输掉了,还欠了七八块钱的欠账。
  说来这不过二十多块钱的输赢,放到杨县长家也就是一把牌的事,但是落在陈婶子家却是塌了天的大事,先是老陈叔亲自去了一趟镇上,帮儿子还了欠款陈诚也挨了一顿臭骂,要不是看这是在郝师傅家里头,估计一顿竹片子是跑不了的。
  本以为这顿削咋也得管几个月,结果没三两天又听他带信回来要钱,这次还是欠了七八块钱,陈婶子见临近农忙老陈叔脱不开身便支了冬儿送钱去,一面捎信让他莫要赌钱了。结果冬儿前脚走后脚又有人送信来要钱,这次金额已经上升到了十块,陈婶子听说儿子欠账的是一帮兵痞子,赶紧再打发冬儿跑了一趟,并叫她捎信让陈诚回来一趟。
  陈婶子把陈诚的事情瞒得严实,冬儿送了两回钱也不晓得里头的道道,能陪田大婶往镇上跑,而且通过自家哥哥认识了一个当兵的,这人就是上头派下来查土匪,小姑娘转弯抹角的跟他打听了不少消息,冬儿觉得这些天的山路走的颇为值得。
  依旧坐在赌桌上的潘向明问陈诚:“你妹儿打听东仓寨子的事情干啥?”
  “八筒,碰。”陈诚答得心不在焉:“米家被抢的媳妇跟她要好,想帮她小姐妹出头呗。”
  “哎,听说抓走的是姐妹两个,有个活下来了。”桌上的人都是镇上本地的,米家的事情闹得大,即使是米会计辞了工作卖了房,跟儿子搬到县城了还被人津津乐道。
  “恩,活下来那个是妹娃儿。”陈诚想起竹子怔了一下,心里原本那些不适的酸楚早就淡了,便接着说道:“没痴没疯,拜了神婆子学手艺。”
  潘向明摸着下巴:“还以为会寻死觅活的,这女娃儿倒是心宽,嘶,她醒了过后有没有说起抓她那些土匪?”
  陈诚见他们打牌不认真便用麻将磕了磕桌子才说道:“说啥?她被灌了麻药,回去躺了两三个月才醒。”
  潘向明见问不出啥新鲜的,便暗自把这事记下,等回头遇到冬儿时再说起。
  进了九月还不见雨,杨茂德着急上火嘴角起了一串燎泡,夜里阿祖用掺了金银花的水帮他清洗,一边嗔怪道:“急有啥用,那块云彩要下雨又不是你说了算。”
  杨茂德看看屋外头有些昏沉的天:“辣椒收了,菜园子空着但是莫得水补种菜苗,前堰塘也快干了,再不落雨就要用豆瓣送苞谷糊糊了。”
  阿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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