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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祖-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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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祖也叹口气,外头虽然积了云,但是这光阴天不下雨的日子看多了,她已经不太抱希望,用蒲扇在小床的蚊帐里赶了赶蚊子,再把儿子抱过去安睡。小国清在同龄娃娃中不算胖,但天然的婴儿肥看上去依然肉嘟嘟的,小家伙睡得一头汗,小手小脚摊开着像一截一截的水萝卜。
半夜里阿祖迷迷糊糊的坐起来,借着昏暗的烛光给儿子把尿,他只要不尿床就能安稳稳的睡到天亮,抱着软趴趴依旧没睁眼的儿子,拉开房门准备到屋檐下给他放水。迎面便是一阵凉丝丝的湿意,阿祖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睁大眼睛一看果然外头下起了细密的小雨。
“娃他爹!茂德!”阿祖欢喜的赶紧回头把杨茂德摇醒:“落雨了!”
杨茂德听这话一咕噜爬起来,打开门出去片刻便听到他在外头哈哈大笑的声音:“哈哈,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阿祖受他的感染便抱着儿子也走出去,雨丝很细腻寂静无声,却驱散了知了烦闷的鸣叫,突显了蛐蛐清亮的歌喉,偶尔有几声青蛙的合唱,一切显得柔柔的软软的让人心底发甜。
睡得香甜的国清小朋友不知道自家亲娘发啥癫,凉丝丝的雨水打在脸上把他吵醒,加上感知到蓄水的膀胱,便扭动身子小声的哼唧起来。
“你回头接着睡,我到外院看眼去,也不晓得他们有没有把晒坝上晾的苞谷盖起来。”杨茂德这是因为下雨心情格外舒畅,现在全无睡意,便进屋点了灯笼准备出去看看。
阿祖赶紧叮嘱道:“还有屋檐下晾的辣椒,要往里头牵些,万一下大了淋湿要发霉。”
杨茂德仰头感受雨丝落在脸上,但愿这雨能下大些,现在虽然已经湿润了地皮,但田地里干渴了太久的土地不是这样一场小雨能满足的。
等他提着灯笼到外院一看,外头巡夜的人早就注意到落雨了,晒坝上点着防风灯显得人影憧憧,白天晾晒的苞谷米子已经被装袋收起来了,连柴火堆也搭上了干稻草帘子。屋檐下穿成串的辣椒被转移到墙上,剁辣椒的拌桶和腌豆瓣的缸也被推到了屋檐下,只有人们不肯躲避或蹲或坐的留在空旷晒坝的雨幕里。
“少爷也醒了?”田二叔见杨茂德提着灯笼过来便招呼道:“总算是落雨了,虽然是不大,但总算是盼来了。”
李大顺的老爹老李叔吧嗒着旱烟,腾起的烟雾和雨幕混合在一起,眉睫上停留的水珠儿也不抹掉悠悠的说道:“你这就不晓得了吧,这夏日头落雨,越是大雨晴得越快,就是这小雨才后劲儿足。”
“是这话,细雨没久晴;大雨莫久落。”另一个年岁大的接口说道:“你看这雨落下来不起雾,怕是要下上一阵子了。”
这也是老农们预判天气的一种方法,在山区里如果连日晴朗突起大雾必然会有雨,而连着下雨你若发现雨滴落下在山间溅起雾气,那就是即将晴朗的征兆。
“等天一亮就把菜园子翻出来,田里干得狠了,就算有了水也要泡两天才能翻种红苕。”
“嗯,先在菜园子里把千的红苕藤育出来,能落一场雨就不怕收不上来秋红苕。”今年粮食和菜籽都减产,这一季秋红苕成了许多百姓家的口粮显得尤为重要。
比如说油菜籽和苞谷都绝收的田家,即使是杨老爹答应让他家欠一年租子,他家也需要有能支撑到明年的口粮,红苕比不上苞谷糊糊但也能填饱肚子。
☆、迟来的雨季
这场雨淅淅沥沥的下了十多天,大多数时候都是寂静无声犹如烟幕,但偶尔也有一阵夹杂着滚滚闷雷,也许是因为山势的缘故一直没有太大的风,原本最闷热的夏季在这阴雨绵绵里显得分外悠闲。
但感觉悠闲的只有阿祖而已,从落雨的第二天开始,大院里的人便披着蓑衣顶着斗笠下地翻耕,菜园子和已经收获的旱田被开挖出来充分吸收水分,菜籽种撒下去三五日便细密密的起了一层绿苗。
等雨下到第五日,杨茂德坐不住了领了人下田开沟放水,稻田里已经开始灌浆如果大量蓄水容易出现烂根和黑苗的情况。前堰塘才蓄起小半的水,但水井里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水位,即便是落雨洗衣煮饭总是免不了的,小厨房恢复了开火,此时阿祖和茂兰蹲在井边清洗衣服和尿布,茂梅闲闲的在一旁帮她们撑着伞。
茂菊坐在屋檐下的小板凳上,膝盖上放着一只小筲箕,脚边堆放着一小堆湿漉漉的黄豆杆子,上头满是半青半黄的黄豆夹。苞谷地里间种的黄豆早就已经收了,这些是种在稻田梗上的晚黄豆,又楸了几个豆荚,茂菊有些厌恶的看看手指上沾上的黏液,把小手升到屋檐的滴水下洗了洗,有气无力的对井边的人说道:“这小雨下得烦死了,还不如痛痛快快来场雷雨。”
茂梅仰头看看天,朦朦胧胧的天空似白非白,飘飘渺渺的雨丝如一张铺天盖地的网,看了半响她突然开口说:“我想吃肉。”
下雨天人容易倦怠,身体仿佛在渴求力量一样,阿祖容易疲倦想要睡觉,而一直靠吃东西充能的茂梅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哎,我不想吃油腻腻的。”茂兰甩甩手上的水,虽然是夏天但是因为下雨,所以手在水里泡久了还是觉得有凉气侵入骨缝里:“倒是想吃点辣味的东西。”
“我是随便啦,不过你们要把我剥的黄豆吃了,这么潮的天放到明天就出豆芽了。”茂菊搓搓手指头上沾染的青绿色,警觉自己的手指近来粗糙了许多,再不好好照顾等回头绣花该要勾丝线了。
阿祖对吃什么没有意见,反正她还在奶娃娃,一上饭桌就自觉自动的找青菜吃,不过最近国清小朋友辅食添的比较多,也就早晚各喂一次奶,她自感轻松不少。
把衣服撑开晾晒在屋檐下牵起的绳索上,尿布搭在竹笼子上支在风口处,等煮了夜饭还可以添上一盆火炭子用来烘干,阿祖也不喜欢这样阴湿的天气,衣服即使是晾干了也留有水的气息,熏烤干的尿布也有柴火的味道。
“你想吃肉就自己上阁楼弄去,顺便看看有没有回潮出油的。”腊肉并不是天热才会往下滴油,当空气中水含量很高的时候也容易回潮滴油,这时便需要用报纸包裹然后垫上干燥的松毛。
茂梅应一声提着防风灯蹭蹭的爬上阁楼,过了一会儿便传来她的声音:“真的滴油了,姐装点松毛儿上来。”
阿祖爬到楼梯的一半,接了茂兰装松毛的簸箕递上去,又接了茂梅挑选的腊肉篮子:“咋这么重,你也吃不了这么多吧?”
楼梯口露出茂梅笑嘻嘻的脸:“里头的猪脚脚和猪尾巴是我挑的,重的是那卷子板油,下头油罐子要空了,正好闲着就把荤油炼出来。”
“外院田二婶她们点了豆腐,正好用油渣儿来炖,香得很。”阿祖吧嗒吧嗒嘴巴,和茂梅在一起久了,她也多多少少沾染了嘴馋的毛病。
“外院点豆腐了?我还以为老下雨她们要等几天呢,这种天气霉不出好的臭豆腐,容易发酸。”
“听田二婶说在油坊里架了蒸屋,要做豆瓣酱和辣酱总得按时封缸。”蒸屋就是在一间屋子里挖出地灶生活,用来给屋里的东西加热或保温:“而且我看榨油的油布棚子也搭起来了,应该不会耽搁这个月榨油。”
还好上个月往城里送的油充足,但是每个月往镇上送的油却不会提前准备,所以生活就是这样,晴时想雨,雨时盼晴,大概连老天也觉得挺麻烦的。
晚上一顿的主菜是老黄豆炖猪蹄儿,干腊的猪蹄子被塞到灶孔里烫毛,没下锅便已经飘散出焦香的气味。冷水下锅焯一焯,大火煮到水开撇掉浮沫,然后舀出来泡进凉水里,一冷一热让猪皮更加有嚼头能弹牙。
小火倒一点底油,放几块冰糖炒化,然后加入豆瓣酱炒出红油,再加入汆好的猪蹄和猪尾巴,放花椒面和黄酒调味,最后加入三倍的水开始闷。一开始就要放足水,如果中途再往里面加,就不能很好的熬出骨头里的胶质。
等水熬到只剩下一半便将老黄豆加进去,添上剁椒和葱姜蒜,大火烹烧收汁到每块猪蹄都裹着浓稠的酱汁,最后撒上一把小葱花起锅。
腊猪蹄和猪尾巴并不油腻,再加上依旧保持鲜甜的黄豆,辣的开胃仿佛有一把火从骨子里烧了出来,把渗透进肌肤的湿气都烤干了。阿祖也贪嘴的用辣辣的黄豆拌饭狠吃了一顿,后果就是儿子的晚餐改成了米糊糊,茂菊乐呵呵的喂饱了小不点,也不给他老娘送回去,直接霸占着睡了一晚上。
茂菊不会夜半起来给娃儿把尿,所以第二天,天蒙蒙亮尿裤子过后倍感委屈的国清小朋友,光着屁屁被送了回来,阿祖看看依旧小雨淅沥沥的天气,叹气说怕是明天送油也得走雨路了。
不知是下雨还是因为今年普遍减产,来换油的人并不多,等到了第二天果然要顶着雨往玉山镇上走,送油的队伍比以往人要多些。除了因为多几个人换手抬油缸,还多了以往不常往镇上去的老陈叔和陈婶子,老两口是搭伴去镇上看儿子的。从上次冬儿送钱去并带信让他回来都快一个月了,也没见有消息传回来,虽说没有人上门要钱是好事,但总也不见陈诚回来也让人挂心。
等到了镇上,老两口直接寻到了郝师傅门上,看到儿子安然无恙的坐在桌边吃饭,陈婶子暗自松了一口气,却没注意到郝师娘有些难堪的脸色。杂粮稀饭、咸菜和苞谷面馍馍,郝师傅没在家,郝师娘客气的招呼他们一起吃饭,陈诚低着头不言不语。
老陈叔有些诧异屋里的尴尬气氛时,屋外头传来一个男人吵吵嚷嚷的声音:“郝老三,你个猪油把子今天总得给老子掰扯明白,你那个龟儿子徒弟啥时候上门来提亲?”
老陈叔和陈婶子站起来有些莫名的看着郝师娘,郝师傅收了两个徒弟,大的那个已经学了三四年,昨年刚结了婚添了几亩地,只有年底才跟着郝师傅出去做工。另一个徒弟当然就是陈诚了,那外头骂咧咧男人嘴里的龟儿子徒弟,指的是自家儿子?这提亲又是咋回事?
郝师娘也跟着站起来,踌躇着不知道该说啥好,平日里莫老五吵上门来她少不得出去应答几句,因为她知道这事情自家男人是不会理会的,而陈诚总归是自己男人的徒弟,在一个院头住着她不能不管。
但是现在她是真不想出去的,因为陈诚的亲爹妈来了,咋个了结这事她就只是一个外人,而且本就不是啥光彩的,能躲的话她巴不得躲到天边边去。唯一遗憾就是陈婶子她们刚到,她还来不及把这事情说个清楚,人说师母就是半个娘,她不是没管过陈诚,只是没本事管住而已。
随着外头的男人吵吵嚷嚷的进来,郝师娘只得迎过去小声提醒他,陈诚的父母在屋头两家既然想做亲家,他就莫要再一口一个龟儿子的骂陈诚了。
莫老五一听这话探头往屋里一瞅,伸手把郝师娘推到一边:“总算遇到醒事的人了,郝老三这个王八蛋就是个溜沟油子,老子早就说该把这个小王八羔子弄回去喊他爹妈,把我闺女祸害了老子没把他送到特务队去就算心肠好的了,小兔崽子躲东躲西的,你以为能躲到天边去?”
陈婶子是个爽利的,抬手就把陈诚从凳子上扯起来问道:“这是啥话?这人是干啥的?啥叫把他闺女祸害了?”
老陈叔抬眼打量外头的男人,跟自己年纪差不多,一身半新不旧的青灰长袍,有些秃顶但头上的头发向后梳得溜光水滑的,小眼睛有些偏瘦眼睛下一颗醒目的黑痣,咋一看还有些眼熟,仔细回想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你是对面那个剃头铺子的老板?”
老陈叔跟这人也不熟,还是上次来给儿子送钱时见过的,因为猪肉铺子和剃头铺子正好面对面,他当时挺客气的对这人点头微笑,这人也回了自己一个笑脸,眼睛下一颗黑痣挺显眼的所以他还记得。
“就是我,我姓莫叫莫寅初,族里排行老五,你家猪肉铺子对面那间剃头铺子就是我开的,老买卖十几年了,镇上也算混个脸熟,大家都叫我一声莫老五。”那男人随意的拱了拱手,有些不屑的上下打量了老陈叔夫妇俩,虽然一早就知道陈诚的父母是老农民,但实际一看还是有些不痛快,但转念有想想自家女儿的情况便压了压火气继续说道:“我就一个独女,叫莫小年,今年十七,问问你儿子做了啥,今天不管咋说也要给我个交代。”
陈婶子捅了捅儿子的后腰:“你做啥了?”
陈诚低着头用手指抠着桌边的一条缝隙,死不吭声。老陈叔看了他半天,然后啪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打得陈诚一个踉跄,大声喝问道:“到底咋回事?说话!”
陈诚用手支撑着桌面,吭哧了半天才蚊子大的声音说道:“就那事呗。”
陈婶子一低头看到他半拖在地上的脚,惊讶的大声问道:“哎呀,你这脚咋了?”宽松的裤腿也掩不住打了石膏的粗大脚脖子。
莫老五哼了一声说道:“还能咋了,偷翻我家院墙,我就打断了他一只脚便宜的。”
郝师娘为难的来回看看,只能打圆场说:“不管咋说,这事都出了,坐下来慢慢说。”
虽说这样劝着,她却私下里叹口气,莫家的女娃还算是个好娃,但是那长相配不上陈诚哩。
☆、别扭的定亲
“这定亲的事也太突然了吧?”茂兰难得八卦一下,从镇上回来老陈叔很突然的提起给陈诚定亲的事情,这个莫家的姑娘以前没人听说过,于是她跟冬儿打听:“你上回去镇上见过没?”
冬儿也有些郁闷的摇摇头:“别说见过,我压根就没听到说起。”
不过她没有说到最近陈婶子总是叹气说,结婚也好等有了婆娘收收心也就不赌了,小姑娘这才知道前两次她往镇上去是给她哥送钱的哩。而且听说定下的这个莫家女儿是个独女,家里又只有一个老爹在,铺子开在她哥那猪肉铺子的对面,这离家远了结了婚也不回来,不是跟倒插门一样?
这伤口上撒盐的话她问不出来,即便是她老爹老娘决定,定亲和结婚的事情都搁在镇上办,陈家就陈诚和冬儿两个娃,而且冬儿还是女娃,作为独子的婚事这样安排显得极为不妥。院里跟陈家相好的都上门来询问,陈婶子也只得强绷着笑脸敷衍,莫家的条件其实算好,如果不看莫家那个姑娘本身的话。
莫小年,莫老五的独女,青葱葱的十七岁年龄跟陈诚也配,就是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痹症,一米五出头的个子有些罗圈腿更显矮,两只眼睛像金鱼一样有些凸,左眼球看人时还有些发斜。这样一个身有残疾长相算是丑陋的女娃,按说跟陈诚不会有牵扯的,不过坏就坏在她家的铺子和肉铺对面开着。刚染上赌瘾的陈诚但凡能借到钱的地方都会去尝试,只能算是街坊的莫老五家他自然也去过,比起奸猾小气的莫老五,有些自卑腼腆的莫小年更好说话。
莫小年,虽然是个身有残疾又长得有些丑陋的女娃,但从小跟父亲两个相依为命,铺子里和家里的事情里外张罗是一把好手,莫老五对这个女儿也放心,吃穿用度都交给她打理。陈诚跟她打过两次交道以后便发现了,原来这娃是个隐形财神便生了心思勾搭,一个不知深浅一个半推半就,两个人便偷摸摸的好在了一起。
这事没有半个月就被莫小年的老爹莫老五知晓了,一面装出十分生气的样子,私底下又非常得意自家女儿这么能干。如果不是陈诚翻院墙摔断腿都跑掉了,当时被堵在屋里的两个人,早就被莫老五压着把喜事办了。
老话说,跟着好人学好人,跟着私娘子跳假神,陈诚跟着郝师傅不但学了杀猪的手艺,也学会了赌钱、喝酒和打老婆,当然最后一项现在还体现不出来。最重要的是,他现在学习的时日尚短,这提了裤子就不认人的脸皮没有磨练出来,对于莫家的婚事小伙子也只得捏了鼻子认下。
连陈诚都认了,便是有满腔不忿的老陈叔和陈婶子也只得同意,对儿子的失望对亲事的不愿再加上淋了雨,到家的第二天便发起热来。冬儿赶紧去找了孙私娘来看,一副土方子熬出的药又涩又苦,跟着来的竹子却像是最有效的药引子,陈婶子一见她便强撑起说自己不碍事。
有莫家的催促,陈婶子一副药没喝完便打起精神来准备提亲的事情,她不愿意让别人说要娶个不合心的儿媳妇,便是莫家姑娘再不好也不能自己轻贱她。要聘一位镇上的姑娘可是要花大价钱的,米田两家那场不成功的婚事最少在筹备阶段是成功的,当时的花费用度就曾经让陈婶子暗自咂舌。为儿子跟竹子牵线未尝没有看到田家舍得给女儿陪嫁这个应由,倒是不是在乎那份嫁妆,而是愿意跟这样疼儿女的人家做亲家。
想起那天跟着孙私娘来的竹子,一身白衣纤弱又倔强的站在那里,神色淡然的看过来仿佛一眼就能看出自己在烦恼什么,陈婶子不愿去想自己做错的可能性。
其实想也没有用吧?
往镇上送聘礼的日子定在农历的八月十五中秋节,也就是阳历的十月五号,这场像是错季的梅雨在头一天神奇的停止了,虽然天空依旧雾气阴霾,但总算是停了。杨家大院里关于陈诚的婚事并不重要,在雨停的同时杨茂德赶紧带人下田喷洒硼料,今年的稻子也是遭了罪了,先是干得要死,等开始灌浆结实的时候又没有太阳。
按照往年的时节,再有十多天稻子就该收割了,杨茂德抢着最后时节补一次硼料,想要抢救一些损失,但这是要看老天的意思,如果再来一场雨,这稻子大概会直接在地里发芽。男人们去地里忙活,女人们也没闲着,虽然中秋不是啥讲究的节日,但打糍粑蒸馍馍点豆腐是要做的。
陈家挑了这个日子下聘,准备的东西里自然有过节用的,一袋白米一袋白面和一匹衣料子是固定的,然后做了两板豆腐,五十个馍馍和一篮子糍粑,还从杨家买了一公一母两只鸡,外加三十块大洋。
这份礼在农村里算是非常丰厚的,但放在镇上就不显眼了,莫老五的本家就在镇外头不远的麻柳湾,连莫小年这样的女娃都能嫁出去,莫家的亲戚都赶来围观。莫老五把陈家送的聘礼摆放在铺子里头供人观看,聘礼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被叫到现场的陈诚。
或是稀奇,或是不理解,或是嘲笑的眼神像看杂耍的猴儿一样,陈诚憋了一肚子火气,但来的大多是莫家的亲戚,除了脸色不好看他却不敢当着莫老五的面掉头就走。孙私娘的年纪大了,陈婶子托付的是三星场上的李娘子,四十多岁的妇人做媒婆也有些年头,但玉山镇这边并不熟悉,陈家这亲事是自己谈好的,她只用送送东西走走过场,按理来说是份轻生钱,结果今天一看原来准新娘子是这样的,她自个看陈诚的目光都有些怪异。
不说陈诚这边别别扭扭的订了亲,杨茂德往县城送了油这几天留在铺子里盘账,中秋节的晚上还被杨县长叫去家里吃了顿所谓团圆饭,大伯娘已经从重庆回来了,看在杨茂德又为家里增添进账的份儿上,这顿饭罕见的没有冷嘲热讽摔碗拍筷子。
吃完饭杨县长把杨茂德喊进自己的书房,循例的问了问秋收的状况,并一再叮嘱今年各处都在减产,所以杨家一定要做好带头纳税的工作。杨茂德也提出,去年用了全粮交秋收税,今年又逢灾年粮食减产,今年秋收税能不能全用银元?
杨县长考虑了一下便同意了,杨茂德心底暗自冷笑,这么好说话看来跟王军长私下已经达成协议了。不过想想也是,十四军报了一半的空饷,即使拿到军粮还不是要转手换成钱?只是新军明年就要拉去备战区轮防,也不知道这个王军长背景硬不硬,要是捞一笔就想跑,那杨县长拉拢他的投资就算白瞎了。
从书房出来就撞上了贼眉鼠眼的杨茂泉,杨茂德看着他琢摸着,上午刚刚从自己这里拿了这个月的烟钱,应该不是想说钱的事情吧?果然就见杨茂泉拖着他出来,说道:“走,老哥请你喝第二摊子去。”
“有啥话就直说,你晓得我不好这口。”杨茂德掰开他的手。
杨茂泉嘻嘻笑着跟着他后面回了粮油铺子,杨茂德看出他是真有事想说,便叫三顺嫂子泡了茶来:“到底啥事?神秘兮兮的。”
“我调到老爹手底下了。”杨茂泉对杨县长那是敬仰、敬畏加敬佩:“直属,秘书办公室。”
“主任?”
杨茂泉嘴角一掉:“文员。”
杨茂德斜了他一眼:“明明是降职了啊?你原来大小还是个官儿。”
杨茂泉摆摆手一副这你就不懂了的表情:“文教办算个鸟?老子去了大半年就往下发了一回文件,平时去不去都可以,就是去了也是喝茶看报纸,等下班走人。”
“没想到你还是个敬业爱岗的。”杨茂德嗤笑道:“那你说说看调到秘书办公室遇到啥大事了?”
这话问道杨茂泉的痒痒肉上了,他赶紧神秘兮兮的凑过来:“我就是为这事找你帮忙,你给我出出主意,要是办好了今年老头子就不为政绩发愁,对我也肯定是另眼相看。”
见杨茂德也难得的露出感兴趣的表情,他接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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