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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祖-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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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镯也向下滑动,滴溜溜一转,停在手肘上,像是一汪……凝固的碧水。
  看到阿祖失神的样子,春儿慢慢恢复了以往柔和的笑脸,两手将竹蓝抢了过来她柔声说道:“少奶奶别急,等我问问少爷,要是能让你过去,回头就让你送饭哩。”
  等到收碗过来的茂梅开口叫人,阿祖才一惊醒发现早没了春儿的影子。
  蹲在木盆边洗碗的茂梅开口宽慰自家嫂子:“让她问去呗,哥哥是不让女娃娃往那边跑,嫂子要是就这么过去哥哥吼你咋个办?莫听爹的,他也是睡糊涂了,原来还不是不让我们过去?”
  小丫头不知道,媳妇跟女儿能一样么?
  阿祖拨弄着盆里的水,心里像是填了一团麻,憋了半天开口问:“小妹,我房里有个木匣子是你哥给我的首饰,你见过么?”
  茂梅摇摇头:“没啊,哦,哥哥前头问过二姐,女娃儿的妆匣子里要放些啥,原来是要给嫂嫂准备的哦。”
  说完暧昧的拐拐手肘:“嘻嘻,有些啥啊?”
  “就是些首饰。”阿祖一抿嘴唇:“我见里面有只镯子挺好看,可惜就一只。”
  “哎呀,是不是沁绿沁绿的?”
  阿祖点头:“你见过啊?”
  “那是娘传下来的,说是留给儿媳妇。”茂梅笑眯眯的打趣,哥哥看来很中意自家嫂子哩。
  “就一只?”
  “嗯,听说还有一只在大伯娘手里,那是娘从赵家带过来的嫁妆。”
  阿祖腾的站起来:“我……回下屋里。”
  “恩。”茂梅点头:“剩下的我洗就行。”
  阿祖气喘吁吁的跑回去关上门,拉开抽屉将木匣子取出来,手中红绸绒布袋里沉甸甸的分量让她心松了一半,解开袋子便见到那抹熟悉的翠绿安静的躺在里面。
  阿祖捶捶胸,暗自好笑。
  她又不懂玉,刚刚怕是看岔了。
  将手中的玉镯放回去,木匣也收进抽屉里,看到镜子的少妇跑得面若桃花的样子,伸手揉揉面颊,想起小妹说这镯子是要传给儿媳妇的,便更加脸红心跳起来。
  突然从镜子里瞥到床上一小堆东西,阿祖回头。那是洗净晒干、叠放整齐的一叠杨茂德的衣服,从里到外摆放整齐,它在提醒自己这屋里有人来过。
  阿祖拉开门向外张望,院落里空荡荡没有人影,春儿负责清洗老太爷和少爷的衣物,这送来的衣服是谁不言而喻。阿祖又开始有些焦躁,扶着门框的手扣划出咯吱的声音,突的有个人影出现在视线里,在对面厢房往中院的转角地方,一身青色布衣的春儿静静的站着,静静的望过来。
  确定阿祖有看到自己,她慢慢抬高双手举过头顶,右手拉扯着左边的衣袖慢慢下滑,有些干瘦的手臂上赫然套着一只绿色的手镯。
  她将那手镯摘下来举在阳光下做出端详的姿态,片刻放到略厚的唇边,隔着不到二十米的小院阿祖将她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只见她沿着那抹翠绿舔舐,猩红的舌和嘴角的黏液让阿祖泛起一阵恶心。
  “嫂子,洗衣服去哩。”外面传来茂梅招呼的声音。
  再看那个青色的身影已经转过厢房小道消失不见,阿祖顿时觉得手脚都有些酸软。

  ☆、手臂的牙印

  阿祖中午的时候见到了春儿的娘,这个被叫做黄婶子的妇人一看就是个爽利的,梳理整齐的发髻,黑红亮堂的面容爽快开朗的笑容,半分都没有春儿的阴阳怪气。
  “啷个弄这么大碗哟,外头不够吃哩。”茂兰接过烧的黄亮,堆尖冒顶的一大碗兔肉。
  “你管他们?那帮山货,杀头猪一顿都吃得完。”黄婶子一开口声音响亮:“外头锅里我加了牛皮菜烧了一锅,莫看这野兔子个儿不大,肚子里油汪汪地,煮了牛皮菜也好吃。”
  “咋个吃牛皮菜哩。”旁边正在拿碗的茂菊转身说:“那是喂猪地。”
  “牛皮菜吃油得很,炒了和煮了吃都苦嘤嘤地,但是和肉煮好吃哩。”黄婶子一抬腿坐在灶前茂梅的身边:“四小姐歇会儿,我来烧火。”
  茂兰拉了拉茂菊背着冲她瞪眼,她了解自家三妹子,刚刚那话是想说你们吃了牛皮菜,猪莫得吃了哩。
  “园子里头菜多的很,六月七月里头熟得快,又都是些青菜放不住哩。”这个时节是很多菜抽芽长个的时候,苦瓜、丝瓜、黄瓜、菜瓜、甜瓜两三天不见就吹气球一样的长,芹菜、韭菜、菊花脑、紫角叶、生菜、豆瓣菜,更是绿油油挤满边角。
  嫩嫩的红薯藤子叫空心菜,这个也要赶快采不然老了就咬不动只能喂猪,还有带着白绒毛的南瓜秧子剥了皮也水灵灵的,农家吃肉确实不多,但是想要吃个素菜那真是啥都能上桌,连茅草根子白嚼着也有甜味哩。
  “看着菜园子不小,但是老院里有百十口子哩,吃起来真是比东跨院的猪还厉害,我回头要管着,不然七月里头腌咸菜都没得。”
  阿祖抿着嘴随着大家一起笑,黄婶子上下打量了一番夸奖道:“少奶奶是长得周正。”
  “黄婶子原来是来看嫂子的哟?我说咋个兔肉不是春儿送进来的。”茂梅嬉笑着:“平常也不见进来看看我们,晓得我们三个出不去,跟哥哥的情分就是不一样。”
  黄婶子用手摩挲这四小姐的后背:“大厨房忙得很哩,等到七月辣椒出来,婶子陪你们腌咸菜。”
  切菜的茂兰偷空给阿祖解释,黄婶子还有个大儿子当年生下来就没了,正好杨茂德的娘亲没奶就把儿子交给她喂,四五岁前杨茂德都追着黄婶子喊娘哩。
  茂菊将外厨房的大土碗洗了干净:“黄婶子就在这边吃?”
  “不成哩,外头还要盯到,不然伍哥又要撺着几个老的喝酒。”黄婶子拍拍衣襟站起来:“下午还要让他们去玉米地里除草,喝多了憨睡一下午雷都打不醒。”
  说完拿了碗又风风火火的走了。
  黄婶子烧菜的手艺确实一般,兔肉有些老而且略带膻味,阿祖这几日在厨房看来,这边只吃盐没有酱油这种东西,调料除了葱姜蒜就是花椒辣椒还有醋,咸菜要就是酸辣的泡菜,要么就是纯盐腌制的干菜,难得有一罐糖蒜大家还都不爱吃。
  无论什么菜都是炒,炒瓜片儿,炒青菜,炒咸菜,炒辣椒,凉拌菜也是拌上蒜蓉点些醋,汤水更是清淡,就是汤罐煨出来的竹斑鸠,里面除了光溜溜小鸟一只就只有三两片姜。
  桌上的几个人都不馋肉,就是阿祖想吃的兔子也不是这么做出来的,所以满满一碗兔肉并没有少去多少。
  茂梅瞄一眼自家老爹开始抱怨:“还不如拿半只回来让二姐用辣椒炒哩。”
  杨老爹哼哼,辣椒炒出来还有他什么事?夹一块放进嘴里味儿确实不行,便也悻悻的停了嘴。
  茂菊用了茶水泡白饭,扒拉了一阵抬头问:“嫂子,你们在外边怎么煮这兔子?”
  阿祖一愣,想起在上海时隔壁住的孙大娘,她是东北人做得一手好面食,第一次吃兔肉就是有一年她儿子买的干蜡兔,用大酱红烧出来的兔肉又香又有嚼劲,浓醇的汤汁里还煮了红薯粉条,暖乎乎的一碗吃的她肚儿浑圆。
  “用大酱红烧着吃,不过这边好像不吃酱油,大酱可能也没有地方卖。”
  “大酱是啥?”茂梅好奇的问。
  阿祖哪里知道:“我只知道是黄豆做的,不过我不会做。”
  “点豆腐用的黄豆?”茂兰坚决的从老爹手里夺过茶壶,一个茶泡饭也眼馋,四妹发馋这点绝对像老爹:“你不能喝茶,解药性哩。”
  “我也没见过别人做大酱,从街上买的大酱也是茸茸的,听别人说是黄豆做的,应该是点豆腐的黄豆吧。”
  “还有啥好吃的?”茂梅是个馋猫:“听哥说外边的人都吃馍馍,没有白面就用玉米面和豆子面蒸馍馍。”
  “面食就多了,除了馍馍还有包子、面条、饺子、馄饨和饼,在上海的时候其实还是吃面食的时候多。”
  茂梅咽着口水:“我们这里就过年会蒸饺子,二姐我想吃饺子哩。”
  四川过年可没有包饺子的习俗,但市面上却也有水饺卖,常常搭配在卖汤圆的小吃摊子上,比如四川有名的红油水饺。但富裕人家一般会在过年时做些蒸饺算是配菜,这种饺子被掺入菜汁,制成五颜六色很是喜庆。
  常常在外面跑的杨茂德和曾经常常在外面跑的杨老爹也都吃过,而养在深闺的三个姑娘可没机会吃,所以一说饺子自然想起过年时候做的蒸饺。
  茂兰想着蒸饺的麻烦工序就有些犯怵:“麻烦死了,还是等过年再弄。”
  “要不让我晚上做吧。”龙婶可是说了新媳妇要勤快些才行,但自己这几天除了洗洗碗基本没帮上什么忙。
  “哈,嫂子你真是太好哩。”茂梅欢呼。
  茂菊撇嘴:“嫂子莫要宠着她。”
  茂梅吐吐舌头:“那三姐晚上别吃呀?”
  歇过午觉大家开始一起动手准备晚上做的饺子,大大的瓷盆里用温水和好了面放到一旁,馅料选了香味浓郁的韭菜,她本打算就炒些鸡蛋包素馅的饺子,但看到梁上悬挂滴油的腊肉,便让二妹切下一小条洗干净,细细的切茸加了进去。
  茂兰是厨房里的一把好手,但饺子包的最漂亮的却是茂菊,茂梅看着掌心里白白胖胖的,比蒸饺大一倍的饺子惊叹:“嫂子,这么大我大概只能吃五个哩。”
  阿祖抿着笑着继续擀着饺子皮,这个活计她做的最顺手。
  “这一盆面能包小一百哩,吃不完的话,这热天估计放不住。”茂兰有些犯愁,嫂子大概是没煮过大锅饭,这饭菜多少把握不住。
  “不怕,吃不完可以用油煎了明天早上吃粥的时候吃。”阿祖低头还有一句没说,就怕到时候没有剩余的。
  果然被她猜到,宣称自己只能吃五个的茂梅,一口气把自己盘里分的十五个全吃完了,还眼巴巴的望着杨老爹,杨老爹分到二十了哩。
  杨老爹眼睛一瞪:“晚上吃那么多干啥,回头撑得睡不着。”
  茂兰将自己盘里的饺子分了两个给小妹然后说道:“又不用上颜色,又不用费蒸篱,就是包起来费时些,回头咱们再弄。”
  杨老爹也点头:“赶紧给茂德送去,这东西味儿是好。”
  阿祖一想起早间春儿的事情就堵得慌,顺着公爹的话开口说:“春儿送去的,她回来说少爷吩咐不用麻烦我过去,让春儿送就行。”
  茂梅噗嗤一笑:“嫂子咋个也喊少爷?”
  阿祖一噎,跟你们一起总说你哥你哥的,难道当着公爹的面能说你儿子?
  “这娃娃也不晓得在搞啥子名堂,不过去就不过去吧,那楼里头熬烟土不是好地方。”杨老爹叹息一声,熬烟土是很伤人的活儿,他自己都觉得这咳嗽的毛病怕就是熬烟土伤了肺。
  但这东西不能交给别人做哩,搬进拿出的还能搭把手,但是熬的时候要自己盯着。
  阿祖听公爹这么妥协心里非常不舒服,再想想春儿怪异的举动,不由生出想要当面问一问杨茂德的念头,这个想法一生出来就在心里扎了根儿。
  到晚上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半天她干脆坐了起来,屋里没有点蜡烛,杨老爹再节省也舍不得自家孩子被桐油灯熏着,所以主屋里照明用的都是蜡烛。
  屋里黑漆漆外面可是很明亮,已经是月中月光亮得很,但是比月光更亮的是对面二楼的烛光,阿祖呆呆的站在窗前思量,这人怎么晚上不睡觉?她昨晚起夜时候对面还点着蜡烛的。
  一阵热风吹过,又有那种莫名的味道萦绕在鼻尖,阿祖咬咬牙既然没睡就别怪她打扰了,搬来小椅子踩上去钻过木窗,轻巧的落地没有一点声响像个猫儿一样。
  揣着咚咚的心跳她往木楼跑去,问什么?她可是揣着公爹的圣旨,就问一问他在木楼里搞什么名堂?反正制烟土的事情她都知道了,还有什么需要瞒着自己?至于那些关于春儿的疑问她也想问,但首先要看这个男人对自己老不老实。
  木楼的门关着,阿祖刚伸手想要推,就听到里面似乎有喘息的声音,时而悠长、时而急促还伴随着低低的咳喘,声音很近,近得似乎就在薄薄的木门背后。
  阿祖惊了一下,突然想到万一里面不止杨茂德一个人呢?有公爹会吩咐媳妇儿,夜里面翻窗出来探望自家男人吗?她冲动的跑来,只凭着这几日被冷落的憋屈,和在春儿那里受来的怨气,一想到这些要摊开在别人面前,阿祖深觉难堪。
  要不,今天先回去?
  还没等她拿定主意,屋里响起男人有些低哑的清冷声音:“刚来……又要走?”
  阿祖背心一凉,有种被盯住的感觉,明明隔着木门,却知道那男人正面对着自己这边。
  木门发出吱呀声敞开了半扇,阿祖犹豫了片刻还是鼓起勇气迈步进去,眼前一黑门再次被重重关上。
  月光和二楼的烛光都透不过来,阿祖觉得自己四周全是那似香非香,似药非药的味道,刚想开口便被人从后边猛的扯着手臂,力道大得让她站不稳跌坐在地上,伸出支撑的手臂按在了男人的身上。
  “干什么?”她有些茫然的问道,感觉到黑暗中有冰凉的手指沿着自己手臂攀爬,宽阔的袖口被掀起,暴露在外的洁白的小臂上猛的一疼,她忍不住伸出推搡,却碰到男人板寸扎手的头顶。
  “松开,好疼!”
  阿祖挣了挣手臂,又痛又委屈,这人是属蛇的吗?哪有人嘴里都是冰凉的。

  ☆、暧昧进行时

  阿祖再胆大也只是个十七岁的姑娘,黑漆漆的屋子伸手不见五指,和一个还不熟悉的男人狼狈的滚在地上,手臂还被咬得生疼。推不开挂在身上冰凉的男人,她半倚在地上发出浅浅的低泣,配合着外面夏夜虫鸣的浅吟低唱竟然十分委婉动听。
  泪水从开始的大雨转中雨再转小雨,最后脸上的泪痕都干掉了脸皮变得紧绷,阿祖开始泛起迷糊,往常这个时候她早睡下了哩。
  身底下垫着的男人发出声沉闷的低哼,然后松了松牙冠,阿祖已经疼的有些发麻的手臂终于得到了解放,忙用手掌揉揉发出嘶嘶的抽气声。
  “扶我上楼上去。”他的声音低沉沙哑。
  杨茂德蹭着木门坐起来,身上的骨头像是被打断了重装一遍,虽然疼但是比起先前那种无数蚂蚁啃噬又酸又痒,他觉得可以忍受了。
  阿祖瘪嘴有些负气的回嘴:“不要,我回去了。”
  说完挣扎着要去开门,但蜷缩在地上太久的腿酸麻得不听使唤,脚一软又跌坐下来,两手重新按在男人身上,这次发现手底下湿漉漉一片,杨茂德身上的衣服跟刚从水里捞起来一样。
  哎呦,这是流了多少汗水呀!阿祖又摸了摸冰冷冷一片骇人的很。
  “你……、这是生了病?”阿祖问着,但心里已经肯定了,不然哪有人六月里头还冰冷冰冷的?
  杨茂德半响没搭话,又默了一会儿重复道:“扶我上楼上去。”
  这次阿祖没有拒绝,连拉带拽的把他从地上弄起来,看着眼前黑麻麻的屋子:“看不到路。”
  身后吱呀一声木门被敞开一条小缝,银色的月光洒了进来,跟随进来的还有外面暖暖的夜风,借着光能看到前面通向二楼的木楼梯,很窄不够两人并排而行,阿祖走在前面一把子力气全用在拖拽男人一只手臂上,幸好杨茂德也恢复了些力气攀附着扶梯的把手慢慢向上挪动。
  一段楼梯十一步,阿祖一边爬一边无聊的在心里记数,她在职校学的是会计专业对数字相关总会无意识的留心。
  二十二阶楼梯爬完上面就两间房,她拖着杨茂德进来点着蜡烛的一间,里面陈设简单一张木架子挂着白色蚊帐的床,高脚方桌两条长板凳,再就是靠墙的两口笨重的木箱子。把杨茂德扔到床上,她去桌上倒了杯凉茶水端过来。
  看男人从枕头上扯了枕巾擦拭头发,晶亮的水珠随着他的动作在黄色的烛光里四下飞溅。
  “给我找套干净衣服。”他用手一指墙边的一口箱子:“隔壁屋里有热水,弄来我擦下。”
  他指使人倒是顺手,阿祖也一副乖巧小媳妇的样子被他使唤得团团转,就算他背过身把白皙后背露出来让她帮忙擦洗,阿祖也没拒绝。
  等收拾利索两人一个床里一个床沿的干坐着,阿祖咳了声再次问道:“你刚刚那是怎么了?生病?”
  床上舒手舒脚半靠坐的杨茂德长出一口气:“……算,是吧。”
  生病还能算,是吧?阿祖疑惑转头:“没找医生看?”
  杨茂德的脸色在烛光里阴晦莫名,就在阿祖想要赌气说‘谁爱管你呀?’的时候,他侧身伸手从床铺里拖出一个木制的托盘。
  “你认得外头的花儿,那你该也认得这个。”
  阿祖凑过去一看,盘里有烟灯一盏,海螺手柄的烟扦子三把,插在小铜架上,玉嘴镶银的烟枪一杆连着个红陶的烟斗,巴掌大的银质烟盒挑开了盖子露出里面黑膏状的烟土。
  “你抽大烟!”阿祖提高嗓音,尖细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杨茂德低头摆弄这盘里的东西,屋里气氛一时尴尬起来。
  “几年了?”阿祖看看男人还不算消瘦的身形,但沾了这东西迟早会像原来弄堂口整日摊着的蓉娘娘,蓉娘娘是个老拉三(女流氓),后来就是抽大烟被人打残了,瘦的鬼一样整日摊在弄堂口晒太阳,看到过路的男人还掀了衣服露出皮包骨的赤裸身体。
  “四、五年了。”杨茂德把海螺手柄的烟扦子夹在手指间搓动,那螺纹就是磨出指间薄茧的元凶。
  阿祖吸了口凉气,四、五年?那他不是十四、五岁就开始抽?小烟鬼子!阿祖从心里鄙视了下,又想起茂梅那日的笑容,便接着问:“公爹和妹妹们不知道?”
  杨茂德嘴角抽抽,老爹知道了还不得剐了他的皮?杨老爹咳嗽的毛病有七、八年了,从开始喝药他就把熬烟土的活计教给了儿子,杨茂德可是跪在堂屋发了誓不沾这东西的,不过十二三岁的娃娃好奇心重,再外面跑的多了又被人一教唆到底没能把持住,最后走上了这条黑路。
  “这两年明显比以往莫得劲儿,原来一天抽两回,现在一天要抽三回才行。”他偷偷让给老爹开药的马中医把过脉,老医生说他伤到底子了,再不戒掉怕是生不出娃儿。
  阿祖眼睛随着他手里的海螺转动:“那你搬到这边来……是想躲我?”
  杨茂德‘咔哒’一下手中海螺手柄与下面细长的扦子分了家:“你是我堂客,晓得也就晓得了。”
  这话有几分逞强。
  看着阿祖低着头还是没表示,杨茂德只得接着往下说:“我是想趁着今年还没熬烟土,清闲这两个月把它戒了。”
  阿祖闷闷的问:“能戒掉?”
  “……反正就是要戒。”杨茂德有些赌气的把手里的海螺扔回盘里,这几天他真的有努力,每次都是熬到最后实在是撑不住了才抽的,想着最后到底还是抽了,他心底就又满是不痛快:“今天晚上就没抽。”
  先头他就是又犯了烟瘾,怕自己把持不住跑到一楼门口去拼命的忍着,没想到正好撞见了前来敲门的阿祖,回想到女人软绵绵的身体带着的温热和馨香,有另一种渴望竟然有片刻压抑住了烟瘾的泛滥,所以他开口留住想要离去的阿祖,并打开了木门。
  黑暗里细致肌肤的顺滑纹理,口中带着香气的软肉,女人压抑的浅浅哭泣,在他每次被折磨得快要失去理智的边缘,他就好像再次看到牵红绸的那只瓷白瓷白的小手,只是这次她扯着的是自己的后衣襟。
  不能往前哩,没听到自家堂客在哭?
  流汗、发抖、寒颤、抽搐还有那骨子里的痒麻,让人青筋直跳的暴怒,时间只能一秒一秒的熬着,痛苦好像没有尽头,等他真的从那让人窒息的难耐里逃脱出来时,二十岁的杨茂德还是得意的,第一次他觉得新生或许离自己并不远:“马医生说,只要熬过前头几次难受得很,后头就好了。”
  阿祖深吸一口气:“真要戒?”
  杨茂德被她烁烁生辉的目光震住:“嗯。”
  ‘咔嚓’,看着女人手里被折断的烟枪,他心底里灼灼的疼起来。
  “那就不能留着这祸害!”
  杨茂德嘴唇哆嗦了半响:“……这烟枪要是拿去镇上卖能值三十多块。”
  阿祖囧然,男人盯了她片刻然后轻声笑起来,将整个托盘往外推了推:“拿去吧,都拿去。”
  木桌上放着烟盘子,旁边的蜡烛烧掉了一大截,灯芯却越显明亮,屋里一男一女是新婚的夫妻,这时却一个坐在床沿一个半躺在床里随意的攀谈着,说起烟土,说起乱世,说起读书,说起生活,说起晚餐的饺子,说了很多很多……说到最后桌上的蜡烛火光闪烁几下悄然熄灭,屋里却没有变暗,因为有青白的晨光从窗户缝隙钻了进来。
  “我要回去了。”阿祖唬的站起来,不知为何有些慌乱。
  “好,我送你。”杨茂德爬起来穿好鞋,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门,阿祖还没忘记端了桌上的烟盘子,外面晨曦微露,夏日天亮得早,此时不过四、五点的光景。
  看着阿祖伸长手臂小心的把烟盘子,放到窗口昨晚踩脚的小椅子上,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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