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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女难嫁-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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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瑞珠大喜过望,忙赔笑道:“如此便多谢姨妈了,瑞珠死也不忘姨妈的大恩大德!”
  苏嬷嬷嗤笑道:“小小的人儿,什么死啊活啊的,我也不指着你孝敬我,只本本分分为太太办事就好。”
  “姨妈放心,这个自然。”
  苏嬷嬷道:“行了,时候也不早了,你且回去吧,叫人瞧见你总在上园走动到底不好。”
  “是。”瑞珠转身走了两步,突然停住脚,转头道:“姨妈——”
  苏嬷嬷看出她欲言又止,皱眉道:“怎么了,有话直说,到别跟我藏心眼。”
  “瑞珠不敢。”瑞珠上前两步,眼见左右无人,才道:“姨妈上次叫我点一下上园里的丫头,不跟姑娘出嫁的,都派到太太房里,名单已经理好了。”
  苏嬷嬷笑道:“原来你是惦记着这个事儿,你放心,除了跟姑娘出嫁的秋云、紫月之外,不过是彩霞、嫣红她们几个,太太已将彩霞指了大少爷,嫣红指了何姨娘,没人能抢你的缺。”
  瑞珠接口道:“姨妈别忘了,三房那边,还有一个——”
  “三房?”苏嬷嬷眉心一皱,“你是说——绿萼?”
  瑞珠点了点头。
  苏嬷嬷冷笑道:“她算个什么!你也不看看她从前跟的是谁,虽说模样、手脚算是数一数二的,到底伺候的是那个草包,我看太太不过是随便找个小厮配了便是。”
  “姨妈有所不知——”瑞珠压低了声音,“绿萼虽说从前跟的是三姑娘,在太太跟前却并没有什么错处。何况她明知三姑娘不得势,还一心一意的周全伺候,太太不是也说过,她果然是个难得的?”
  苏嬷嬷面色一冷,心想周氏的确跟她说过,三丫头虽然是个草包,她身前的丫头到还难得,若有机会,调到她房里才是。
  想到这儿,苏嬷嬷心里有些不舒服,往日里绿萼毕竟和玉萱一个鼻孔出气,若给她调到太太房里办事,难免会跟自己过不去,她眯了双眼,暗自谋划起来。
  瑞珠眼见时机成熟,又道:“而且前日里还出了件事,不得不告诉姨妈一声。”
  “何事?”苏嬷嬷一挑眉,心生警惕。
  瑞珠道:“我在园子里看见绿萼,她竟问起我采买胭脂的事儿,想来我置办二姑娘的嫁妆,她是知道的。”
  苏嬷嬷大惊,猛地坐直了身子,“我只交代你带个得力的小丫头去,千万别告诉旁人,她如何知道?”
  瑞珠气闷道:“说的是呢!我连忙打个岔,推了过去,好在旁边无人。看来这绿萼竟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保不齐哪日里被她瞧了去。”
  苏嬷嬷双眉紧锁,老脸上的褶皱又深了几分,“去打听打听外房里的婆子,哪家想讨媳妇了,还是把这丫头配出去是正经。”
  “万万不可!”瑞珠一脸着急,赶忙道:“前日里她跟我说了那些话,我何尝没想着给她打发出去?因而便打趣了她两句,问她缘何打听嫁妆单子的事儿,是不是三姑娘不在府里,她急着嫁人了?姨妈到猜猜她如何回答?”
  苏嬷嬷斥道:“你这小蹄子,到跟我卖起关子来了?还不快给我说!”
  “是、是”瑞珠忙道:“她说,她宁死也是不嫁人的,若有人逼她,她宁可一头碰死。我想姨妈若私下给她配了人,她哭到太太跟前,要死要活,如何是好?”
  苏嬷嬷心念一动,上次珍珠诬赖玉萱推玉陵下桥,绿萼真个寻死了一把,若不是拦得及时,非血溅当场不可。这丫头果然是极刚烈,何况在主子跟前惯了,每日里也跟着锦衣玉食的,副小姐一样,若真将她许个小厮,如何能肯?她若闹起来,将自己安排瑞珠采买嫁妆的事儿捅到周氏那,自己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苏嬷嬷出了一身冷汗,心想这绿萼真是个□□一般。太太就是一时半刻想不起她来,等玉娆出了门,丫头们也用不了这么些了,定然还会问起,一旦她提起这岔事来,那可如何是好?
  苏嬷嬷不觉变了脸色,瑞珠适时道:“我到是有个办法,姨妈看看,可不可行?”
  “是何办法,还不快说!”苏嬷嬷斥道。
  瑞珠道:“前儿我到城东的香铺里采买东西,得知那香铺的老板娘正要买丫头,已选了些日子了,只没碰到可心的,价钱也还公道,我想着咱们不如把绿萼送过去,凭她的模样心性,必能中意。”
  “胡说!”苏嬷嬷皱眉道:“你也知道,绿萼是个极刚烈的,一心想着旧主。我有意将她配出去,还怕她闹,若真卖到外边,她如何能肯?还不是要寻死觅活,有什么区别?”
  瑞珠道:“嬷嬷你怎么忘了,咱们府里仁义,丫头们往外配的,有老子娘的,都要知会一声,那些老子娘没了的,太太给置办嫁妆。咱们若想给绿萼配出去,没有瞒着太太的道理。可如今是丫头们太多,要往外卖一两个,只要不是太太姑娘们屋里贴心使唤的,嬷嬷还做不了主么?现在三姑娘也不在了,绿萼是个没主的野狗儿,嬷嬷只要神不知鬼不觉的给她送出府,她再想开口,只怕就没这个机会了!”
  苏嬷嬷细一寻思,果然有几分道理。只要不是打发嫁人,的确可以不告诉周氏,何况周氏如今为玉娆的婚事忙得焦头烂额,哪里理会得了这些?
  瑞珠见她意动,忙又劝道:“何况绿萼知道了咱们的事儿,到底怕她乱说。咱们将她卖到香铺去,那老板娘便是她的主家。这几笔生意,老板娘也是得了利的,怎能容她乱说?再说绿萼的心眼死,得了新主,只会一心一意的伺候新主,哪里还会多嘴呢?”
  苏嬷嬷一听,果然有理,皱眉道:“那价钱就你来定吧,不求多,只求快给她打发出去。绿萼虽说是个不错的,只是不爱说话,闷葫芦一样,也不知道人家能不能中意。”
  瑞珠笑道:“嬷嬷这真是说笑了。咱们府里的丫头,都是见过了世面的,去给个商贾人家做丫头,她们求之不得呢!说出去自己买了个勋贵家的丫头,不知多有面子!”
  苏嬷嬷心想也是,脸上才又绽开了笑容,“果然还是你想得周到!反正三丫头已被撵出去了,死多活少,趁早给她也打发了,免得看着心烦!行,你就着手去办吧,千万别透了风声,叫那丫头闹起来。”
  “姨妈放心!”瑞珠拍着胸脯保证,暗地里,也松了口气。

  第六十一章

  且说自从玉萱走后,绿萼整日里神思恍惚,可她只是个丫头,一没势力,二没人脉,想去寻找玉萱,哪有门路?每每想起,只能暗自垂泪。
  而周氏忙于玉娆的婚事,何氏和林氏又不理家务,这些日来,也没人管她。饭食自是有一顿没一顿,生活起居更不用说,还要经受各房丫头婆子的白眼,冷语说她是个吃白饭的。
  绿萼与她主子正好相反,不爱逞口舌之争,心里却着实刚强。不管谁对冷嘲热讽,也不辩解,只埋头做针黹,心里却坚定了心念,不管怎样,她一定要等到小姐回来。
  这一日,绿萼起床梳洗完毕,便去整理玉萱的闺房。门下的小丫头见了她,冷笑道:“人都不在了,还收拾什么?我们整日里累得要死,她到是乐得没事做。”
  另一个也接口道:“谁说不是呢!这么游手好闲,还算在上等里头,真是不要脸!”
  绿萼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她出身低微,自然习惯了忍气吞声。可她也比谁都坚强,真正的坚定,永远不是在嘴上,而是在心里。
  绿萼正拿着掸子扫灰,忽见两三个婆子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呼呵道:“绿萼呢?”
  绿萼一惊,忙抹了抹手,出门道:“在这儿呢!”
  她抬眼一望,见门口站着的是给苏嬷嬷办事的几个婆子,为首的唤作杨妈,她心知不妙,却还是规规矩矩地道:“杨妈妈找我何事?”
  杨妈妈一抬眼皮,“太太另有事安排你,随我来吧!”
  绿萼大惊,知道这一去凶多吉少,只怕是要拉她出去嫁人。她知道苏嬷嬷素来憎恨自己,定然不会是什么好亲事,下意识地退后两步,紧紧抓住了桌腿。
  杨妈妈见她这样,不耐烦地道:“没听见么?还不快走!难道让我们这群人等着你不成?”
  绿萼眼眶通红,紧紧咬着嘴唇。她也想大哭大叫,誓死不去,可她心知自己只是个丫鬟,胳膊怎么拧得过大腿呢?到时只怕还会给她扣上忤逆叛主的罪名,将她活活打死。
  绿萼慢吞吞地挪了两步, “太太——太太吩咐我去做什么?”
  杨妈妈一把扯过她的胳膊,“主子吩咐,哪容我们做下人的多问?赶紧走吧!”
  杨妈妈膀大腰圆,手劲极重,连拉带扯,几下子就将玉萱拉出了园子。门下的丫头们的远远瞧着,一阵胆战心惊,嘀咕着:
  “这是要把她送哪里去啊?”
  “不知道啊,我看是打发出去了,哎,真够可怜的!”
  这群人前几日还对绿萼冷言冷语,可人心就是这么奇怪,见了这副光景,又觉得悲悯了起来。
  绿萼踉踉跄跄地被拉了一段,哀求道:“妈妈们且放一放手,容我回去换身衣裳,这样见太太,也太无礼了些!”
  绿萼已打定了主意,一日见不到玉萱,誓死也不出去的。心想找个借口回去,拼了命逃走,若真被抓回来,也只有一死了。
  而瑞珠早就暗地里吩咐了,绿萼性子刚烈,千万别给了她寻死的机会,且不管她说什么,拉上车再说。就是要拉要尿,也让她尿在车里。
  杨妈妈不由分说,一把扯住她的领子,“你到别跟我们玩这个猫腻,想走,门都没有!”
  绿萼心头一凉,挣脱开杨妈妈手臂,“你……你们干什么?我要见太太去,你们放手!”
  杨妈妈见她果然闹起来,对身后的婆子使了个眼色,那婆子掏出团破布,一把塞住绿萼的嘴。绿萼被抢得泪水涟涟,挣扎得愈发狠了,两个婆子一左一右,架起她的胳膊,生拉硬拽地拉上了马车。
  绿萼急得满头大汗,这会儿手脚也给绑了,嘴里也塞着东西。知道自己这一去凶多吉少,不如一头碰死算了。转念一想,断不该这样鲁莽,还不知道这群人到底要将自己送到哪里,说不定还有转机呢?
  这样想着,绿萼凝定了心神,任凭马车一路颠簸。走了好一会儿,马车突然停住,一婆子翻身下车,一把打开了车门。
  一道刺眼的阳光从车外传来,绿萼眯了眯眼,适才那一番闹,耗费了不少体力,这会儿已觉得周身软绵绵的。只见面前是两件宽敞的大红瓦房,上面悬着一张木匾,还没瞧清写得什么,就被拉进了屋子里。
  绿萼被塞着嘴,只能呜呜大叫,只见房门被关上。那婆子也不知道在外边说了什么,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好一阵,便消失不见了。
  绿萼呆呆地坐在地上,心头一凉。知道自己只怕是被苏嬷嬷卖了。她转头看了看,只见这里是一间女子闺房,中央摆着一张红木大床,围着一层的碧纱橱。两侧薄纱缭绕,如云似雾,桌前玉盏香茗,明媚晶莹,精美别致,竟不逊于侯府。
  绿萼心中狂跳,她不知苏嬷嬷将自己卖到了哪里,见这架势,莫不是是青楼楚馆一类?想到这结,心头一凉,更生了求死之意。
  绿萼靠在门柱上,呜呜咽咽地哭泣,直到嗓子也干了,才听得“吱呀”一声,房门已被人打开。
  绿萼无力抬起头,只见进来的是两个小丫头,二人见她这副样子,惊慌上前,手忙脚乱的帮她解开绳子,拿去口塞,“姑娘受惊了,奴婢服侍不周,还请姑娘恕罪!”
  绿萼一惊,往日里只有她服侍别人,哪见过今日这般?转念一想,这里定是勾栏楚馆无疑,她又惊又乱,禁不住放声大哭。
  两个小丫头诚惶诚恐,双双跪地,“姑娘恕罪,姑娘恕罪!”
  绿萼自己就是个丫头,见二人这样,到不忍心了,她收了泪珠,道:“你们快起来,我到不是冲你们!”
  小丫头舒了口气,起身道:“奴婢这就去备香汤给姑娘沐浴,厨房里已备下了刚温的鸡汤,姑娘若是饿了,我就叫她们端上来。”
  绿萼惊得目瞪口呆,想不到这里的人对她如此优待,狐疑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小丫头也愣了一下,回道:“这里是香铺啊。”
  “香铺?”绿萼一拧眉,苏嬷嬷把她带到香铺来做什么?
  其实绿萼心里明白,玉萱不在了,自己在侯府也待不了多久,虽说诺大个家业,也断没有养闲人的道理。她年纪大了,没有转卖的可能,不过是打发了外头嫁人。可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今天这么一出。
  “姑娘,姑娘?”小丫头见她呆呆发愣,试探地叫了两声。
  绿萼回过神,又问道:“她们把我带到香铺来干什么?”
  小丫头摇了摇头,道:“奴婢只知道姑娘是贵客,我们主子吩咐了,一定要好好伺候姑娘,至于别的,便不知道了。”
  这下子绿萼可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她见这小丫头年纪还小,不像是个说谎的样子。她本来就没什么主意,只能点头道:“我知道了。”
  小丫头欣喜点头,转身退下,不一会儿,又有个婆子进来,抬了木桶香汤。绿萼晕晕乎乎的,总觉得哪里不对,待那小丫头上前服侍她洗澡,才道:“这到底是哪里?你们再不说明白,就放我走!”
  小丫头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早上的时候,主子只吩咐今日侯府的婆子们会送个人来,让她们好生服侍,至于这人是干什么的,从何而来,便不得而知了。
  绿萼见两人的表情,料想她们也不清楚。当下起身,提着裙子,便要破门而去。那小丫头唬得一惊,连忙拉住她,“姑娘要去哪?”
  绿萼挣开她的胳膊,“我又不认得你们,如何能不清不楚地呆在这,你们快放手!”
  她这一挣,那小丫头手里拿的毛巾、香油、澡豆子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小丫头哎呦一声,连忙俯身去捡,绿萼趁这当儿,便往楼下跑去。
  刚一抬脚,正巧面前滚过来一个澡豆子,差点被她踩上。绿萼下意识地躲开,一低头,只见这澡豆子做的精巧无比,里边揉着荷花的花瓣,上边还点了一抹胭脂,白里透红,宛若三月的花蕊。
  绿萼看了这澡豆子,心中狂跳。京城里的人并不常以荷花制胰,这不是玉萱所创么?自己还亲手为她做过!
  难道带她来的人竟是玉萱,她真的回来了?
  绿萼欣喜若狂,忍不住眼眶也红了,抓住小丫头的胳膊,“我家小姐呢?是不是小姐带我来的?”
  小丫头被她捏的生疼,哎呦两声,也不回答。绿萼心里着急,推门往楼下跑去,没走几步,便听得楼下传来窸窣的脚步声,继而一个女子道:“人带来了么?”
  “带来了”管事的大娘回道:“按照姑娘的吩咐,给了一百两银子,都记在账上了。”
  “呵,她们到是狮子大开口,罢了,她卖一百两,到真是不亏。”
  “小——小姐?”
  绿萼走到楼梯口,只见大厅里站着一个紫衣姑娘,薄薄的蝉纱裙随风轻舞,一头秀发绾在额后,斜插了一排圆润的夜明珠。肤光胜雪,眉目如画,却不是玉萱是谁?
  绿萼欣喜之极,胸中有万语千言,喉头一哽,竟什么也说不出来。玉萱与她久别重逢,也是悲喜交织,上前拉住绿萼的手,“我——我终于将你带出来了!”
  绿萼这才忍不住大哭出来,她紧紧握着玉萱的掌心,“小姐,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玉萱眼眶一红,拿着帕子为绿萼擦去泪水,可那泪珠噼里啪啦地落下来,怎么也擦不干净。
  “奴婢只听说小姐被刑部的人带去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奴婢求了姨太太,也求了太太,可她们只推诿不知,奴婢——奴婢以为这辈子也见不到小姐了!”绿萼激动之极,有些语无伦次。
  玉萱心中一阵感动,她轻轻拍着绿萼的脊背,“你放心,我这不是没事儿了么?以后咱们都不回去了,只怕你别嫌跟着我受苦就好。”
  绿萼边哭边摇头,“奴婢不受苦,只要跟着小姐,到哪去都好!”
  玉萱知她这些日子来受了委屈,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哭了个痛快。好半晌,才道:“走吧,跟我到楼上去,咱们好好说说话。”
  绿萼抽噎地点了点头,跟在玉萱身后,上了楼梯。铺子里的伙计和丫头们瞠目结舌的看着,不知两个又哭又笑演的是哪一出。
  绿萼这一路上担惊受怕,想不到不仅无恙,还能见到玉萱,这真是悲极生喜,到现在还有些不敢相信。主仆二人在桌边坐下,玉萱简要地跟她说了这几日经历,至于她如何被杖刑几乎丧命,而萧祤又如何凉薄,自然隐去。
  绿萼觉得她与武宁侯到底是血浓于水,就这般恩断义绝实在有些不近人情,又嗫嚅道:“小姐,不如——不如咱们到府里请罪去,想必侯爷——”
  “你不必说了。”玉萱打断她的话,语气斩钉截铁,“我跟武宁侯,再无瓜葛。”
  玉萱别过头,任一抹斜阳静静地洒在脸上,隐藏下眼底的悲伤。也许是她往日里太过强硬,不懂得迂回曲折,也许是武宁侯当真冷血无情,总之,这一世,她败得如此彻底。
  她以为凭借着自己领先了千百年的眼界,凭借着那灵秀文章,满腹丘壑,就能在这个天地有一番作为,却忘了韬光养晦的道理。
  过刚易折,强极则辱,无论前世今世,终是她不能领悟的。
  而这也是绿萼与她最大的不同。两人同样的死心眼,同样的不肯屈服,而绿萼却很懂得忍耐。
  她忍受着被分配到最不得宠的主子房里,忍受着主子的欺凌,下人的迫害,却逆来顺受,从未想过反抗,也从未转变自己的本心。
  忍耐,这正是千百年的女性们最为人称道的美德。而生在现代社会,从小接受了平等教育的玉萱如何能做到呢?
  正所谓物极必反,绿萼的一味忍耐,和玉萱的一味逞强,也分别造成了她们的命运。在这个时代,真正能够翻雨覆雨、得心应手的,只有周氏而已,她们都是些跳梁小丑罢了。
  玉萱叹了口气,又回头道:“你我久未相见,还是别说这些事儿了 。我不在这些日子,她们可有为难你?”
  绿萼摇头道:“并没有。”
  玉萱拉住她的手,上上下下的打量,还是有些不放心,绿萼安慰她道:“小姐放心,这些天来,府里都忙着二姑娘的婚事,哪有人——”
  她说到这,突然顿住,惊恐地垂下了脑袋。
  玉萱的心,也略略的紧了一下。其实上次瑞珠和宝珠到铺子里来,她已经隐隐察觉出了事情的不对。
  周氏是什么样的人,为达目的,可以不折手段。萧祤是她亲手挑选的金龟婿,如何能让到手的鸭子飞了?
  所以不用说,能让玉娆下嫁的,京城里除了萧祤,再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直到现在她才算想明白,萧祤为何会冒冒失失地将二人的事告诉靖王妃,想必是周氏从中作梗,靖王妃再做出一副宽厚仁和的样子,套他的话。两人再设计弄了这么一出,让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知子莫若母,难怪靖王妃能和周氏做成这么多年的手帕交,二人的心思手段,还是真是难分高下,各有千秋。
  玉萱不是蠢笨的人,虽然想明白了前因后果,却还是没法向萧祤服软。其实她若能婉转一些,柔和一些,萧祤肯定是站在她这边的,将来也不难让靖王妃回心转意。只是有很多事,她不屑为之。
  若让她如此委曲求全,汲汲营营才能得到的爱情,她不要也罢。
  可是想到二人的婚事,玉萱的心还是刺痛了一下。前几天她一心念着绿萼,如今事情已经放下,那入骨的悲伤才慢慢的浮现上来。
  真正的痛苦从来都是这样,它不是突然的,剧烈的,而是在你以为无关痛痒的时候,慢慢侵袭而来,将你一点点吞噬,无处可逃。
  玉萱起身,强挤出一丝微笑,“你先歇歇吧,铺子里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晚些时候,我再来接你。”
  “是,小姐。”绿萼战战兢兢地回答,不知道为何她听了玉娆要成亲的消息,竟然一句也没有多问。

  第六十二章

  玉萱装作若无其事地下了楼,直到走出绿萼的视线,才无助地靠在墙上,泪水顺着两颊无声地落了下来。
  萧祤要成亲了。
  那个曾经信誓旦旦说过不会负她的人,终究还是负了她。
  玉萱不甘心,她想再见萧祤一面,即便结果已经注定,她也要萧祤亲口告诉自己。
  玉萱是了解萧祤的,他不是冲动的人,更不会随便做决定。这样的人,他的决定也不会轻易改变。而今满京城的人都在关注萧祤和玉娆的亲事,在这个节骨眼上,即便她相见萧祤,萧祤也未必会见她。
  玉萱靠着冰冷的墙面,阖上双眼,竭力忍住涌出的泪水。忽然,她感到一道阴影遮住了光线,下意识地睁开了双目
  眼前是一张美绝人寰的脸庞,那一双凤目狭长而深邃,在夏日的阳光下,仿佛两颗漆黑的宝石。
  “你怎么了?” 许少卿垂眸望着她。
  玉萱不想让他看见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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