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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女难嫁-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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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少卿并没有吃,含笑望着她。玉萱偶尔抬头,与他四目相对,也并不逃避,只合礼一笑,不卑不亢。
许少卿有些好奇,面前这姑娘如此坦然,丝毫不因为他是个男子而害羞遮掩,难道她对自己没有一点心思么?还是自己往日对她太过冷淡,伤了她的心呢?
想到这,许少卿有些不忿。他常在脂粉丛中过,还没受过这样的冷落。而玉萱的态度更激起了他的求胜心,身为男儿,他不相信自己的魅力,会搞不定这个小丫头。
“小丫头,你还没回答我,我救了你的命,又帮你交了诗,你该怎么报答我?”许少卿的眼角露出一抹轻佻。
玉萱手中的筷子停顿了一下,被半块牛肉噎到,忙不迭拿起玉杯喝酒。
许少卿最喜欢看她无措的样子,说不出的可爱。他哈哈一笑,十指交叉,抱头等着她回答。
玉萱眯眼看他,见他凤目迷离,满脸风流,就知这小子没打什么好主意。不紧不慢地道:“诗是我自己写的,你自己愿意教的,我为何要报答你?”
许少卿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先是一愣,又苦笑道:“算了,只当我帮了一个白眼狼。”
被骂成白眼狼,玉萱并没生气,这小子虽然居心不良,到底救了自己,她想了想,抬头道:“说吧,想我怎么报答你?”
许少卿刚要说话,玉萱又抢着道:“以身相许就免了吧!”
许少卿心里痒痒的,却还是收回了嘴边的话,“这样吧——”他眯了眯眼,“我也不想难为你,你就给本少爷做双鞋吧。”
玉萱微一挑眉,许少卿怕她拒绝,又道:“怎么?不会这么小气吧?救命之恩,还抵不过一双鞋子?”
玉萱想拒绝他,并不是觉得这件事过分,只是她根本不会做鞋。转念又想,难得这小子提了一个不过分的要求,若是拒绝了他,指不定要缠到什么时候呢。
想到这,玉萱点了点头,道:“好。”
许少卿见她答应,喜得眉开眼笑,喊了两个小厮进来,拿来草纸和炭笔,“我对鞋子的要求一向很高,一定要合脚,鞋底要柔软,不许露线头,否则我可是会退货的。”
玉萱暗暗瞪了他一眼,这纨绔少爷,还真难伺候,只是一双鞋能把恩情还清,自己还是划算的。
许少卿见玉萱站着不动,道:“怎么还不给爷脱鞋,不量好尺寸怎么做?”
玉萱心头一怒,这个大少爷,还真把她当丫头了?她高抬下巴,冷冷瞧着他,一副“别得寸进尺的架势”。
许少卿怕惹她生气,只好自己动手,嘀咕着,“好吧,爷这辈子可是第一次自己脱鞋。”
不用他说,玉萱也看得出来这少爷生活不能自理,一只鞋脱的七扭八歪的,只是大部分的人脱鞋的时候都不会太好看,他却是个例外。
他俯着身子,乌黑的长发垂落,遮住半边玉颜。一双狭长的凤目在发丝中若隐若现,更趁得潋滟晶莹。
他伸手将长发拂到背后,露出弯弯上翘地睫毛,优雅地画了一张尺寸图,交给玉萱。
玉萱接过,随手揣在怀里。而许少卿则眯着眼,满脸含笑,张口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玉萱有些奇怪,这大少爷也太好哄了吧,怎么一双鞋子就乐成这样?
许少卿愉悦地夹了一块牛肉放在嘴里,这丫头应该懂得女子为男子做鞋的意思吧?他靠在椅上,享受地品味着牛肉,似乎正在将玉萱吃干抹净。
第十八章
酒足饭饱,许少卿依依不舍地将玉萱送回武宁侯府。侯府中的小厮多半认得他,见他竟然跟玉萱一同回来,惊讶的下巴也要掉下来。
玉萱喝了几杯百花酿,已是微醺,白玉般的脸颊透着红晕,娇媚不堪。许少卿瞧的心中一动,扶着她的手紧了一分,不想放开。
玉萱虽有些醉了,心里却明白。她冷眼瞪了许少卿一眼,许少卿只好讪讪的放开了手,直到看她进了府,才咬了咬牙,自语道:“这丫头!”
解决了蔡文雅,玉萱心情大好,晃晃悠悠地回了房。她这屋人丁单薄,入了夜,婆子们也偷懒睡觉,只有绿萼一个人在房里点灯守着。
玉萱穿过回廊,脸色冷了一下,这屋里的婆子,真该好好整治整治了。
“小姐,你……你喝酒了?”绿萼迎上扶着玉萱,一脸担忧、
玉萱摸了摸自己的脸,笑道:“没喝多少,我的脸很红么?”
绿萼见她还算清醒,微微放心。道:“许少爷今天请小姐吃饭,姨娘知道了,高兴的不得了。”
“是么?”玉萱漫不经心的答应着,心里暗骂林氏糊涂,即便许少卿请他吃了一顿饭,以他的家世、地位,也绝不可能娶一个庶女,跟他走得太近,于玉萱来说,实在算不上一件好事。
绿萼拿来手帕,在脸盆的润湿,拧了一下,为玉萱擦脸,一面又忙着摘下她头上的发簪。收拾完毕,玉萱却并没有睡觉,命绿萼掌了灯,又在桌边坐下。
“小姐,时候不早了,早些休息吧。”古人睡得早,显示现在还不到七点,侯府大部分人都已安歇了。
“不急。”玉萱从怀里掏出那张画着许少卿脚的尺寸图,道:“绿萼,你会做鞋么?”
“会是会,不过做的不好,小姐若想做鞋子,只吩咐下头针黹上的人就是了。”
玉萱笑道:“不好不要紧,并不是给我穿,是要给许少卿做一双。”
“许少爷?”绿萼瞪大了眼睛,平日里小姐只是送些手帕、香囊之类,还说的过去,这回竟明目张胆的送鞋子?
玉萱并不知道,男女之间,鞋子是不能轻易相赠的,不仅代表了女子对男子有情,更有非君不嫁的意思。而且她平时送的丝帕,许少卿转头就扔进了垃圾桶,这回送鞋……绿萼真不敢想象那场景。
“小姐,奴婢、奴婢看还是不要送了,威烈侯府又不是没有针线上的人,何况……”
“你只告诉我怎么做就行,我揽的事儿,不会麻烦你。”玉萱摆手打断她,知道这丫头啰嗦起来没完的。
绿萼为难的耷拉着脸,她虽然不想让主子出丑,可惜只是个奴婢,主子想做的事儿,也不敢阻拦。
玉萱见她不说话,挑眉道:“怎么了?是累了么?若是累了,就先休息,等闲下来教我也是一样。”
绿萼听她这么说,诚惶诚恐,连忙道:“奴婢不敢。”
玉萱适才的话都是真心实意的,实在不想绿萼为难,和善笑道:“没关系,你要是累了不必守着我。”
绿萼受宠若惊,道:“奴婢真的不累,奴婢这就去哪针线笸。”
玉萱看着她瘦削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只是真心实意地想和绿萼做朋友,封建社会的等级制度还真是害死人。
没一会儿,绿萼拿来针线笸萝,先教她如何画样子,然后是纳鞋底,勾密针线,再挑选鞋面,只是屋里只有些零碎的绣花面,要给许少卿做,明日还要去针线舍讨些布来。
玉萱看完,脑袋胀得十个大,早知道鞋子这么难做,还不如凑齐了银子还他!
只是她虽然算不上喜欢许少卿,却并不讨厌他。何况他还帮了自己好几个大忙,隐隐也愿意为他做点事情。
玉萱撑着做了两层鞋底,给指头戳得通红,线头密布,针眼忽大忽小。绿萼看得直皱眉,这鞋送给许少爷,他肯穿才怪。
缝了半个时辰,玉萱又累又乏,困意袭来。换了暗红色锦缎合襟睡衣,上床歇息。绿萼为她点燃熏香,拉上床帐子,自己去外间睡了。
一夜无话,第二日,玉萱依旧进学堂。许少卿对她表面上并没有什么不同,而她与蔡文雅的关系是彻底崩了,只是现在的玉萱,一来受公羊先生待见,二来得“大众情人”许少卿的青睐,学堂里也没人敢招惹她。
如此过了两日,武宁侯府迎来一件大事,武宁侯韩毅回京了。
武宁侯奉皇命巡查江南盐政,已去了大半年。几个姨娘真是日思夜盼,望眼欲穿。一来怕侯爷在江南水土不服,过得不顺遂,二来怕被哪个江南狐媚子勾引,再带个四姨娘回来。
五月初一,丫头婆子们都早早起来,将庭院内外洒扫得一尘不染。中央的两个游廊挂满灯笼,缀着彩色流苏,鲜艳耀眼。林氏也换上了多日不穿的宝蓝色云纹联珠对孔雀纹锦衣,盘了一个彩云飞花髻,薄施粉黛,眉眼含笑,端端年轻了好几岁。
今日侯爷回府,玉萱和玉陵都告了假,早早起来等着。周氏又派了马车去接玉娆,已经自立门户的大少爷、四品御史台侍御史韩玉堂也一早到府,除了远嫁的大小姐玉芳,外驻的二少爷玉箫,韩府的人算是全了。
玉萱穿了一件淡绿色蝉翼纱长裙,袖口绣着淡蓝色莲花,以银丝勾勒出几片祥云,腰间缀着蕾丝嵌白玉的压裙环,下摆露出蓝色里衬,似涓涓流淌的蓝色海水。黛眉修远,胭脂淡扫,唇上点着樱桃膏的胭脂,趁着那绝世容颜,当真是群芳含羞,百花失色,美得惊人灼目。
“小姐真是越来越漂亮了!”绿萼看着装扮完毕的玉萱,失声惊叹。
玉萱淡然一笑,又对着铜镜正理一番。前世的她爱美,虽不是大富大贵,但对衣着十分讲究,从不落俗套。而今有一具千娇百媚的身子,稍一用心,便更出落的惊世绝俗。
主仆二人梳妆完毕,先去林氏房里,等着周氏传唤。玉萱见林氏布了早饭,只给容妈送了一碟包子在外头炕上吃,自己却一口没动。
“娘!”玉萱掀开门口珠帘,笑道:“娘怎么还不吃饭?不是说了不用等我了么,我一早已跟绿萼吃过了。”
林氏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头,嗔了玉萱一眼,“娘今儿不饿,不想吃。”
“不想吃?”玉萱有些惊讶,“是身体不舒服了么?”
林氏没有回答,脸上难得见了几分羞涩,玉萱见这架势,恍然大悟。林氏今日穿了束腰裙,还勒了一根宽缎腰带,颇显得曲致玲珑。只怕吃多了饭腰腹鼓胀,不似这般曼妙。
玉萱噗嗤一乐,这个娘,年纪一大把,竟有这小女孩儿心思。林氏见她嘲笑自己,拉下脸,道:“你这臭丫头,娘年轻时候也是一副柳条腰,还不是生你时候连带的?”
“是是是”玉萱连声附和,“娘现在也一样削肩纤腰,妩媚风流,美貌不减当年,就是吃得再多,也不妨事儿。”
林氏被她夸得眉开眼笑,道:“臭丫头,就你的嘴甜。”
玉萱见林氏满头珠翠,正襟危坐,活像一只精雕细琢的盆景,不禁有些好笑,唇边一动,却又笑不出来,心中一阵酸涩。林氏嫁入侯府多年,不得侯爷宠爱,又因娘家不济,受尽了白眼。偏偏肚子还不争气,没能给侯爷生个儿子,寻常女子想得到的丈夫的一点眷爱,于她来说都成了奢望。
玉萱看着她布满皱纹的眼角,暗暗叹了口气。若是换了她,宁愿终身不嫁,孤独终老,也不愿和这么多女人抢一个丈夫。
林氏又吩咐小丫头沏了茶,与玉萱坐着闲话。直等了快一个时辰,玉萱渐渐有些不耐烦,林氏顶着满头珠翠,收着腰,更觉得坐不住。
“父侯不是已经回府了么?为何还不叫咱们过去?”玉萱有些奇怪。
林氏心里也是一阵七上八下,她局促不安地扭着帕子,道:“再等一会儿吧。”
没一会儿,果然听得门外的婆子叫道:“苏嬷嬷来了!”
林氏大喜,慌忙起身迎了出去,道:“苏嬷嬷快请进!”
玉萱见了这场景,暗暗皱眉,这苏嬷嬷不过是个下人,林氏也太自降身份了。
苏嬷嬷进了屋,仍旧是一副眼高于顶的样子,只瞥了玉萱一眼,便恨得直咬牙。林氏见状,赶忙道:“你这孩子太没体统,还不见过苏嬷嬷?”
玉萱只是一声冷笑,依然漫不经心地吹着手里的茶杯,苏嬷嬷大怒,她知道玉萱是个浑人,不敢招惹她,只冲林氏道:“呦,三姨奶奶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还这么轻浮,打扮得花枝招展,是要做什么呀?”
林氏脸胀得通红,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听玉萱冷冷地道:“姨娘打扮,自然有父侯欣赏,只可惜有些人不过是没人要的老妈子,还整日里红衫绿裤,真不知道是给谁看了。”
苏嬷嬷刷地变了脸色,道:“你、你说谁?”
玉萱实在没心思和这婆子斗嘴,将吹凉的茶水呷了一口,“今儿的茶也太淡了些,这些小丫头们是越来越懒了。”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苏嬷嬷的脸一阵青白,林氏慌忙扯过她的手,道:“嬷嬷快别生气,这孩子还小不懂事的……”说着,赶忙从柜子里逃出一个银锭香囊,从里边挑出最大的一块,放在苏嬷嬷手里。
苏嬷嬷见了银子,怒火才收了几分。今日武宁侯回府,她也不想和玉萱闹出什么事儿,不然周氏问起来,她也只能吃不了兜着走。
林氏见她神色缓和,赶忙亲自斟了杯茶,递到苏嬷嬷面前,道:“嬷嬷吃杯茶吧,这是我娘家人送来的,虽比不得咱们家的,到也吃个新鲜。”
苏嬷嬷并没有接,冷冰冰地道:“茶就不必了,老身今日来,是太太有几句话吩咐。”
林氏本以为她是来叫自己去枕霞堂拜见侯爷的,不想还有别的话吩咐,有些吃惊,忙问道:“不知太太有什么吩咐?”
苏嬷嬷道:“太太说了,侯爷刚刚回府,舟车劳顿,各房就不必兴师动众,免得叨扰侯爷休息。晚膳依旧是各房吃各房的,等明儿得了空,再去枕霞堂请安不迟!”她说完,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冷笑。
林氏一听,霎时如遭点击,呆呆地站在那里。她朝思暮想,掰着指头盼了一个月,昨晚更是兴奋的一夜未睡,却想不到连夫君的面也见不到!
苏嬷嬷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大快,道:“姨娘这边若没什么事儿,老身就告辞了。”
林氏强挤出一个微笑,道:“有劳嬷嬷了,容妈,送苏嬷嬷!”
“是。”容妈忙客客气气地领着苏嬷嬷去了。
玉萱只静静地坐在榻上,冷眼旁观,未置一言。她早就知道,周氏绝没这么容易让她们见到侯爷。
侯爷离府半年,中间陆陆续续也出了不少事,说大不大,说下也不小,周氏如何能让众人乱嚼舌根子?必要一样一样向侯爷禀明,先入为主,才会给她们开口的机会。
苏嬷嬷出了屋,林氏无力地坐在榻上,悲悲切切地哭了起来,“这……这可是不让我见侯爷了么?”
玉萱并没有出言安慰,她知道林氏这一辈子都系在一个男人身上,这会儿劝她,还不如让她哭个痛快。
“绿萼,去打些水来。”玉萱怕这屋里的丫头靠不住,吩咐绿萼。
绿萼应了一声,赶忙进来,拿着帕子,一面给林氏擦脸,一面服侍她将头上的钗环撤下,林氏两眼发直,哭得似桃核一般,说不出的凄恻。
玉萱看着这张脸,心口似憋了一口闷气,压的好不难受。这周氏也实在过分,若早有了独占侯爷的心思,何必要这么兴师动众,让各房白忙一场呢?这不是纯心耍着人玩呢么?
玉萱本来和这个侯爷也没什么感情,巴不得不见她。只是看不得周氏和苏嬷嬷的做派。她转头看了看林氏,卸妆之后的她面色苍白,半缕青丝垂着,遮着脸颊,竟平添了几分娇媚。
玉萱心中一动,武宁侯常年在外,最难得的就是家中的温暖舒适,若是那般浓妆艳抹的,反倒显得冷漠疏离了。
林氏虽然青春不在,但若论容貌身段,也算得上风韵犹存,如何就不能得到侯爷宠幸呢?
想到这,玉萱别有了一番主意。既然她是三房的人,就要为她这房讨个说法。
周氏,你以为你是嫡夫人,就能一手遮天,为所欲为了么?今天她不仅要让林氏见到侯爷,还要林氏重获恩宠!
玉萱亲自接过绿萼手中的帕子,擦净林氏哭花的眼角,道:“娘不必忧心,只管好生歇着,说不定父侯晚上会在娘这儿留宿呢,哭肿了眼睛可不好看。”
林氏苦涩一笑,道:“真是个傻孩子。侯爷今日在枕霞堂用晚膳,自也没有不在那边留宿的道理。何况……”她说到这,又是鼻尖一酸,她自己也不知道武宁侯有多久没临幸她了。
玉萱没说什么,只安慰了林氏几句,起身告退。她走到门口,半掀着帘子,忍不住回头看了林氏一眼,嘴角噙笑,心中却别有了一番算计。
第十九章
玉萱走出西苑,面色一沉,低声道:“绿萼,你偷偷出门,帮我买些竹条,彩纸,浆糊。竹条要三尺长的,三十根,编织用。彩纸要青黄红三色,每样三十张,浆糊你瞧着买就好,可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小姐,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绿萼满脸问号。
玉萱双眸露出一股冷意,道:“你别问,只照我说的办就是了。快去快回,我还有事情要吩咐。”
“是。”
却不知玉萱刚走,林氏就又迎来一位客人。
这位客人是林氏的嫂子,也就是从六品西南道执事林子君的夫人,娘家姓顾,若说她有身份,却只是楚公国家的一个下人,若说没身份,她又是当今皇后的奶姐姐。
“舅太太来啦!”容妈在隔帘外头,连忙起身招呼。
林氏在屋内听见,立时脸现喜色,高声道:“嫂嫂来了?”
话音刚落,便见面前的珠帘一闪,走进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穿着葱绿色绣金鸳鸯缎面长裙,珠光紫色夹背芯子,头上是祥云逐月髻,两鬓收拾的油亮乌黑,插着蝴蝶点翠的步摇,都是京城里时兴的样子。
顾氏刚进屋,就朗声笑道:“二妹妹这几日可好?前儿你哥哥来,我便想来瞧你,只是娘娘召我进宫陪她描花样子,一直不得空。”
林氏迎上,亲昵地拉着她的手,欢喜道:“你远道进京,原该我去瞧你才是,只听哥哥说你水土不服,身子不大爽快,才没敢叨扰。”
“哎呦!”顾氏拍了拍她的手背,“瞧你说的,我日日都想着与你说说话,怎么到你这儿竟成了叨扰了?若再说是叨扰,明儿我也不敢来了!”
“好好好,原是我说错了可好?可不敢再叫你抓到错处了!”林氏笑着,牵着她的手在榻上坐下,又吩咐小丫头去沏了茶,摆上山药糕、桂圆酥,红枣羹几样茶点。
顾氏上下打量了几眼,只见这屋子还算宽敞,只是朝向不好,窗前对着几株梧桐,晌午后便透不进光,床上的衾褥半新不旧,只有几件不入眼的摆设,不禁皱了皱眉,“我知你平日里是个好说话的,可这屋子也太简陋了些,你没陈设,何不跟侯爷说?你这侯府的姨娘,屋倒比我们小门小户的都不如了?”
林氏有些尴尬,道:“算了,你知道我的,平日也不大在这些事上上心。左右是间屋子,能住就是了。”
顾氏听了这话,就知林氏在府里是不得势,露出一丝鄙夷,却又不着痕迹地隐藏下去。她见林氏脚边的绣墩上放着针线笸箩,里边装着各式各样的花样、香囊、玉络,搭话道:“二妹妹近日都忙什么呢?”
林氏顺着她的目光,拿过那半成的香囊,道:“我还能做什么,不过是闲下来做些香囊扇坠的。”
顾氏道:“咱们这样的人家,针黹上的事儿何必自己动手?只交给下人就是了,你若是人手不够,就跟大太太说,大太太素来宽雅大度,宅心仁厚,想是这几日一直操心萱姐儿的事儿,一时没顾及到你。”
林氏有些吃惊,这顾氏与他哥哥才进京不久,连她也是第一次见,怎知道周氏“宽雅大度”,又怎知她为萱姐儿的事儿操心呢?
顾氏看出她一点惊疑,忙解释道:“我今儿来找你说话,先到太太那请过了安。你知道的,皇后娘娘未入宫时,我一直在楚国公府伺候,大太太虽然和娘娘不是同母所出,到底是旧主,没有不先拜见的道理。
“唔”林氏应了一声,不疑有他。心里只想,她特意去见太太,想必也知道侯爷今日回府,自己却只能躲在屋里绣荷包,又算得上哪门子的姨太太?想到这,脸上微微泛红,表情也不自然起来。
林氏脑子不灵,她若多想一步,便应该知道,顾氏明知侯爷今日回府,又岂会巴巴的赶这个时间看她?
顾氏自悔失言,小心瞧了她两眼,又岔开话道:“萱姐儿已快十六了吧?还跟着兄弟们进学么?”
林氏忧愁地叹了口气,道:“可不是么,你知道她的,文墨不通,性子又直,也亏得太太操碎了心,还没给她觅得一门好亲事,不进学,还能让她外头胡闹去不成?”
顾氏见她上了道儿,心头一喜,故作无意地道:“我到听说是了一件事,只是……”说到这,为难地住了口。
林氏一愣,抓住顾氏的手,“什么事儿?你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顾氏躲闪开她的目光,“我虽有些好话,却知你性子执拗,你若不怪我,我才敢开口的。”
林氏吐了口气,道:“嫂嫂这么说,只不当我是咱林家姊妹了。想嫂嫂刚进门时,我还是个人事不知的傻姑娘,若不是嫂嫂帮衬教导,哪有今天?”
顾氏见她如今惨兮兮的模样,只道她有意埋怨自己,心中一阵冷笑。面上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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