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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凰女传-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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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娘娘正陪皇上说着话。”
    张宝珠小丫头,这倒是出乎了意料。但杨涟不过怔了一瞬,便皱起眉头,语气严肃,“辽东军情急报,皇上也不方便听吗?”
    方成盛面色一敛,忙进去回报。
    方才听到‘皇后’这个称呼,杨涟有一丝不习惯,很难将其与记忆中的小丫头张宝珠联系在一起,虽然她位极中宫这事或多或少都跟他自己脱不了干系。
    方成盛很快便出来了,“杨大人,请您快些进去。”
    入到暖阁内,两道目光一起迎接了杨涟。
    朱由校的那道目光是杨涟再熟悉不过的漫不经心,而许久未见的张嫣,她眼内的情绪要复杂许多,既有再遇亲人的欣喜,又有不知原因的愤恨与悲伤。
    杨涟此刻内心沉痛,不着痕迹地冲她点了点头,便算是示意。
    张嫣和朱由校坐在榻上,而那个皇上的宠监高永寿在皇上身后垂首随侍。杨涟上前行礼,但行完礼后,朱由校迟迟未发问,屋内只有轻微吃东西的声音。
    抬眼看去,朱由校正专心吃着案几上的葡萄。张嫣侧头看了朱由校一眼,又将目光拉回杨涟身上,无奈出声问:“杨大人,辽东军情如何?”
    杨涟双手作揖状,沉声道:“千里急报,努尔哈赤率六万骑兵,与城中细作里应外合,沈阳辽阳先后失陷,我方十余万守军全军覆没,守将贺世贤于袁应泰战死。”
    “十余万人……全部都……死了吗?”张嫣吃惊道。
    杨涟缓缓点头,张嫣眼中流露出哀切与无奈。
    过了一会后,她问道,“里应外合?”
    后宫不可干政,何况是如此重要的军情要事,但杨涟十分了解张嫣,这小丫头的聪慧不下于兵部的任何一人,告诉她此事,绝无坏处,“袁应泰招降了城外一批蒙古饥民。”
    “这蠢……”张嫣脱口而出两个字,又硬生生收住了。杨涟知道张嫣想说袁应泰是蠢材,的确,即便未上过战场的他也知道,战争中绝容不得妇人之仁。
    朱由校看起来毫无兴趣,他摇摇头,“不过是两座城池罢了。”
    “皇上,那是数十万军民的性命。”张嫣面带薄怒。
    杨涟感到奇怪,他听得出,张嫣对朱由校说话时虽然守着礼数,但语气又直接又冲。
    所幸朱由校不是易动怒的人,他只是吞下一个葡萄,笑道:“朕还有数十倍于此的百姓。”
    张嫣瞪大了双眼,杨涟怕张嫣一怒之下说出不该说的话,便及时出声道:“努尔哈赤的骑兵以一当十,若辽东沦陷,以北京城所处位置,必是首当其冲。”
    朱由校面色微变,他终于搁下了手边的葡萄,认真地想了想,说道:“那便封努尔哈赤一个官做,让他在北边好好呆着。”
    杨涟几乎抑制不住嘴角冷笑,“努尔哈赤根本不想要什么官做,北地贫瘠,他想要的是紫禁城内这把龙椅,是皇上您的江山。”
    张嫣在旁静静补了一句,“还有您的性命。”
    朱由校终于被两人的话吓住,他抓住高永寿的手,身子往后缩了缩,表情惊惧。
    张嫣瞅准时机,在旁道:“皇上,只要派合适的人去守着辽东,必能挡住努尔哈赤。”
    他吞了口口水,“对,对,皇后说得对,有谁合适?”
    朱由校看着杨涟,杨涟却看向张嫣。张国纪教出来的女儿,不可能因身在后宫便两耳不闻窗外事。
    张嫣沉吟片刻,说出三字:“熊延弼。”
    杨涟赞同道:“臣也觉熊大人是上佳人选。”
    朱由校丝毫不奇怪为何他的皇后对朝堂情况了如指掌,只是如释重负道:“那即刻便召他回来,爱卿,此事便交给你,速速去办!”
    “皇上。”杨涟和张嫣同时开口叫道。两人对视一眼,张嫣抬手请杨涟先。
    “臣尚有一话要说。”

☆、49。另一条路

张嫣和杨涟一起走出了暖阁,到了乾清宫正殿门口。张嫣吩咐如晴和其余宫人跟在后头约十步距离。
    宫里遍布眼线,不好给人看到皇后与朝廷重臣私话,于是许久未见的两人也不过是在走下阶梯时多说了几句话。
    “客魏二人在后宫为所欲为,昨夜更还用奸计害死了一位妃子。”方才她去跟朱由校说明客印月的所作所为,朱由校却对此无动于衷,真叫她心凉。
    “忍耐多一些日子,再过不久,前朝便会有动静了。”杨涟告诉她。
    “等叶大人回到内阁后?”方才杨涟最后跟朱由校请求,下诏召回万历年间当了七年内阁首辅的“独相”叶向高,他是东林党人。
    杨涟点点头,“内阁与司礼监之间能够相互制衡,魏阉人不敢再那么猖狂。”
    短短几句话间,已经到了石阶的最下方,两人要分道扬镳了。
    好不容易见上一面,两人却无法慢慢叙话,事情太多,时间太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不能浪费,只能用于谈论利益相关和时局变换这些头等要紧事。
    张嫣早就注意到了杨涟刀削般颧骨,夹杂着银丝的两鬓。暂别不过两年,他却比上次到开封家中做客时看起来足足老了十岁。杨涟从小看着她长大,亲如她的父亲一般,张嫣见他老态,不由心酸。于是勉力挤出一个笑容,小声说了一句,“杨叔叔,保重身体。”
    杨涟欣慰地看了张嫣一眼,旋即作揖,“娘娘也要保重。”
    张嫣了然点头,这一句保重,重当千钧。
    杨涟离去了,张嫣也将如晴唤前来,身后仪仗随行,向坤宁宫回去。
    如晴试探着问道:“娘娘?皇上他……”
    张嫣摇摇头,心有戚戚,忧伤道:“本宫将事情经过如实告知,可皇上只作未闻,动不得客印月分毫。”
    如晴沉默了,张嫣从她扶着自己的手上都察觉的到她的颓然之情。张嫣又何尝不恨,王宛儿等于是白白丢了一条性命。所幸张嫣最后还是求动了朱由校放过宛儿的家人,只将他们调去辽东,治理边关城镇,将功赎过。
    回到坤宁宫后,张嫣满心疲惫,即刻沐浴更衣。而在入睡前,张嫣发觉自己终于不再回想那副可怕的场景,取而代之,满脑子都是那个月夜在宫后苑偷听到的话。
    “在此见面,三日一次,有事时便会交待你。”
    直觉告诉她,王宛儿的死与那两人那天的暗中会面脱不了关系。
    张嫣满怀疑惑,盯着幽暗烛火照耀下的帐顶,思考俄顷,豁然想到,若假设这把尖细声音的主人是魏忠贤,许多事情便贯连通顺了。
    一瞬间张嫣睡意全消,她猛地坐了起来,脑袋飞速运转。既约定见面时间,便表明平日里两人不方便见面,那么虽然上次被男子发现了,可另一个人是不知道的,他们下次定还在那里会面。
    猜测毫无意义,眼见才是为实。那便让我再会一会你们,张嫣捏紧拳头,心想。

☆、50。好久不见

张嫣坐在廊下,注视东方的天空,看它从蔚蓝变成橙红,再从橙红变成群青。
    此去千里之外的辽东,不知努尔哈赤是正在商讨下一步的作战计划,还是正在抢掠金钱、粮食和奴隶呢?
    努尔哈赤,从万历十九年起,一步一步地吞并女真各部,用了二十五年,他统一了女真,建立大金,待明朝发现努尔哈赤的刀锋开始指向自己时,这个草原的敌人已经变得太过强大,太过棘手。
    虽然张嫣不愿承认,但那天听完边关来报,她忽然觉得,王宛儿的一条性命,相较被战火波及的十余万军民来说,显得那么无足轻重。
    待天空最终被藏青色侵占,月亮也稳稳地挂在头顶。时间到了。张嫣站起身,久坐让她的膝盖有些僵硬,但这并不妨碍她如法炮制用曼陀罗花迷晕了语竹,溜出坤宁宫。
    边关战事,她无能为力,而害死王宛儿的人,就在眼皮底下洋洋得意,她不能不管。
    对张嫣来说,宫后苑就像是坤宁宫后的花园一般,奇花异草、苍松翠柏、林间小道,都记得一清二楚,堆绣山看起来也不再如最初那般狰狞诡异。
    张嫣比上次的来得早了许多,果然,放眼看去,御景亭上空空荡荡,那两人还没来。
    她有充足的时间藏进山洞里,躲在浓重的阴影下,堆绣山前的景象一览无余,而从外部根本无法发觉她的存在。
    虽说那把尖细声音未必是魏忠贤,也未必真和宛儿被害之事有牵扯,但他们两人既出现在那个地方,自然可以联想到可能与地底的秘密有关,无论如何,偷听得只言片语都聊胜于无。
    虽说上次的神秘男子见着了自己,但他不知出于什么缘故而保持了沉默。思来想去,有五成把握他会继续保持沉默。最不济被拆穿,皇后的身份也还在那儿,也不至于丢掉性命,只当作是赌一把罢。
    等了不久,一人如约而至,听脚步便知是尖细声音的主人,他迈着虚浮不稳的步子走出灌木丛,来到了堆绣山下。张嫣探头粗略望了一眼,便从步态中认出来人是魏忠贤无疑。
    张嫣不着痕迹地缩回阴影之中,暗暗咬牙切齿。她尤记得清楚,魏忠贤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嘲讽神情。就是他,直接导致王安之死,并帮助客印月,间接害死王宛儿。
    他同之前一样从侧边登上了山顶,张嫣赶紧随着他的脚步走上了旋梯中央,俯身细听。
    “上次办得很好,这是另一半报酬。”伴随着钱袋的声响。
    果然,那男子已经来了,只是张嫣同上次一样毫无所觉。
    他没有揭穿她。
    男子又没有开口,魏忠贤也似习惯了,继续交待,“这次要你去福建,杀了叶向高,要干得不露痕迹。”
    魏忠贤的语气如同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张嫣心一颤,魏忠贤这么快就从朱由校那里得了要召叶向高回来的消息。若是叶向高被杀了,内阁里东林党的力量便会被削弱,他便更好坐大司礼监的实权。
    张嫣狠狠咬住下唇,绝不能再让他如杀王安一般得逞!
    魏忠贤似乎有事在身,简单交代完这些话,立即便要走了,但他刚迈了几步,又停下,向着对方补充了一句:“我提醒你一句,不管谁想要用你,只管拒绝,我一定开得起更好的价位。”
    说罢他就离开了,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再也听不见。
    接着头顶忽然响起话音,“上来吧。”
    张嫣记得神秘男子的声音,她也早有准备自己被他发现,并感到惊慌失措,稍稍犹豫一了会儿,便缓步走上旋梯。
    御景亭里,男子背对她而立,她认得他的背影,还有身上锦衣卫的衣服。
    “可否请教少侠姓名?”张嫣客气地问道。
    男子没有答话,静默半晌,他转过了身子。
    今晚的月亮是一把银色的弯刀,光芒也似闪着寒意。但那冷冽的光芒足以让张嫣看清楚对方的长相。
    就在一刹那,张嫣失去了言语能力,双耳也听不见任何声音,眼睛定定望着前方发直。
    眼前这个人,他清俊的五官既陌生又熟悉,渐渐与记忆中的那个倔强少年的脸重合在了一起,不过是多了一些棱角。
    张嫣几乎就要叫出那三个字,却全堵在了喉咙里,仿佛身体在否认自己荒谬的想法。他不可能在这里,他穿着锦衣卫的衣服,他跟魏忠贤做交易,魏忠贤还要他去杀人,他不可能是……
    男子的嘴角挑起了一抹弧度,看起来十分陌生。她记忆中的那个少年,从来就不会这么悠闲慵懒地笑,一定只是长得像的人,张嫣在心里否认。
    可那个男子说道:“好久不见,嫣儿。”

☆、51。岁岁年年

阔别六年,只想过此生再无相见之日,却从未料到会在这种情况下重逢。
    “燕……哥哥?”张嫣如在梦中。
    燕由环抱双肘,随意往柱子上一靠,带着玩味的表情盯着张嫣。
    张嫣的脑子混乱非常,但她必须得说些什么。于是向前迈了一小步,艰难地从嘴里吐出来几个字,她听见自己说,“解释……你能给我个解释吗?”
    燕由笑道:“你想要听什么解释?”他的声音真切环绕在耳边,提醒着张嫣眼前这一切绝非梦境。
    “我所听到的一切。”不,不要说,心中有个声音在大喊。
    “魏忠贤出钱,我帮他做事。”他耸耸肩,“就是这么简单。”
    几件事立时在脑海中豁然贯通,“王宛儿……翊坤宫……那件衣服……是你放的?”不,不要承认。
    燕由没有说话,只是笑着,但张嫣从他的沉默中读出了答案。
    张嫣控制不住身子的颤抖。在后宫数月中,她经历了许多事,反抗客印月,深入地底,身边人背叛,盟友被杀,好友在眼前身亡,却从未觉得有一刻如此刻般无助。
    小时候的往事历历在目,张嫣只觉喉头酸胀,满嘴苦涩,“你……变了。”
    “你难道就没有变么?”他快速出声反驳她。
    张嫣哑口无言,是呀,时光并不会对谁留情,一晃六年,她从一个爱笑爱闹的天真姑娘变成了步步为营不苟言笑的中宫皇后,怎么就由不得燕由从坚毅内敛变得玩世不恭?
    燕由接着说了一句,“何况,你我真正相处不过十日,你怎能断定你便认识真正的我?”
    原来话语真的可以伤人,穿透了外壳,一字一句,刺在她的心上。
    六年,就是两千多个日子,如此相见的场景在梦境中不知反复了多少次,但此时此刻,又算得上什么?那么多思念,再想起来真是可笑极了。
    双眼的视线有些模糊了,水波在眼眶内打着转儿。张嫣想离开,想躲起来,可还有一事未完成,她死命咬牙忍住奔离的*,走到他面前,伸出发抖的手扯住他的袖子下端,就像从前求着他陪自己讲话那样。
    “求你,不要杀叶向高,求你,看在我们曾经的情分上。”话刚出口,张嫣心中又是一涩,十个日子,又算得什么情分?她补充,“看在那一点儿可怜的情分上,放过他。”
    才发觉他居然长得那么高了,身材挺拔又修长,张嫣要仰起头才能够正对他的脸。靠的近了,他面庞的线条变得清晰,嘴角仍然挂着疏浅笑意,可他的眸子中暗潮汹涌,天际的一轮弦月从他眸子里映照出来,寒意更甚,直叫张嫣忍不住想避开。
    也好,反正再也忍不住了,张嫣说完最后这些话,赶在在眼泪溢出的前一瞬,回转身子,狼狈地跑离这个人。
    这个人才不是她心心念念了六年的燕哥哥,这个人才不是说好成为大侠要回来找她的燕哥哥,他不是!
    迎面而来的风吹散了张嫣的泪,吹得她满面生凉。
    ……………………………………………………………………………………………………………………………………………………………………
    另一头,魏忠贤甫一走进咸安宫暖阁,客印月便急着迎了上来。魏忠贤揽过她,顺手隔着衣服在她的屁股上掐了一把。
    客印月柔媚一笑,“事儿都交待完了?”
    “妥当无误。”
    两人坐到床榻边上,客印月给魏忠贤按捏肩膀,边揉边问:“那人,你信得过吗?”
    魏忠贤得意笑道:“他空有一身好武艺,却跟其他饥民一样无饭可吃,是我施舍给他活下去的机会,他得依靠我,才能填饱自己的肚子。”
    客印月想了想,疑惑道:“既然那人如你说的那么厉害,那么上次何必让他去干些嫁祸人的小事,宫中侍卫里有一半都是你的人,在搜宫时要嫁祸王宛儿还不简单?”
    “这是我留的后招,张皇后为人重情重义,即便她手头缺少得力的人,也绝不会收买一个害死她好姐妹的人。若是来日那人生了反心,至少可以确保他不会被我们的对头所用,否则对我们十分不利。”魏忠贤答道。
    “是你想的周到。”客印月笑赞,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可你不怕他被东林党的老东西们收买吗?”
    魏忠贤摇摇头,示意她不用再按了,揽着她躺倒,“东林党那帮老东西根本不屑于耍这种手段,张皇后才不得不提防。”
    客印月用鼻子哼了一声,“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怕她作甚!”
    “张皇后年纪虽然不大,却十分不简单。”魏忠贤不会忘记那一天骑在马上,与张嫣对视的那一眼,她就那么静静立在门下,以弱者的姿态仰着头看着他,但不知为何他感觉到如被刀剑架在脖间的危险,好不容易才挂住脸上嘲讽的表情没有当场垮掉。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莫不成……你也跟她睡过不成?”客印月调笑道。
    魏忠贤闻言笑睨客印月,烛光下,她似笑非笑,红唇欲滴,雪肤诱人。见了此情此景,魏忠贤立即便将张皇后抛之脑后,扯动丝带,驾轻就熟地解开客印月的外衣,笑道,“有你在此,我哪还有工夫惦念小毛丫头。”
    咸安宫中又是一夜春光旖旎。

☆、52。眼前机会

费了好大的劲儿回到暖阁,全身的力气尽数消散,连日里的事情堆积在一起压在她的肩头,张嫣再坚强不住了,极想放声大哭一场,但她只能扑进了柔软的被褥中,将脸埋在被子中间,低声呜咽。
    身心俱疲再加上强烈的情绪波动,哭着哭着,不知不觉间也就睡着了。
    第二日起身后,看见张嫣的睡姿和着装,语竹的眼睛瞪得滚圆。张嫣也没心思编借口搪塞过去,淡淡扫了她一眼,她便将想说出口的话吞了回去。
    张嫣记起前一晚的事,虽然一想到燕由的样貌和话语,就难受得有些喘不上气来,但她没有忘掉魏忠贤交待给燕由的事。
    事情拖延不得,她简单地写了一封信,提醒对方防范有人对叶向高不利,写毕吩咐道:“语竹,寻可靠的人将此送给杨文孺大人,记得将他的回信带给我。”实在是记着王安的前车之鉴,怕消息又被半途拦截。
    到了夜晚,杨涟的回信被送到张嫣手上。
    “勿忧。”
    此去三日,当叶向高本人出现在内阁,朝官哗然惊讶时,张嫣这才明白,原来东林党人对这首辅之位筹谋已久,早在皇上下诏之前,叶向高便已经离开福建家乡,往北京赶来。误打误撞避开了一劫。
    北京城与偏远的福建不同,这天子脚下,没人敢动内阁首辅,若是首辅出了事,后果可不仅仅是找个替死鬼抵命那么简单。
    就在当日的后半夜,朱由校忽然来了坤宁宫。
    他许久未来,又未着人事先通报,弄得整个坤宁宫上上下下措手不及。好在朱由校不在意这些虚文礼节,看也不看那些惊慌的宫人,径直走进了张嫣所居的西暖阁。
    张嫣刚刚穿好外衣,还未来得及挽起发髻,青丝披散,见朱由校已经进来,也顾不得这个样子有失仪态,立即跪下行礼,她注意到,高永寿今夜没有随侍。
    朱由校兴致颇盛,上前直接抓起张嫣的手臂,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往外走去。
    张嫣有些反感他手掌透过衣料而传来的热度,几乎本能想要挣开。虽说王宛儿的死跟他没有关系,所有的指示都是客印月一人所下,但明明他只需要一句话,便可以阻止客印月,但他没有说。事后去求他还王宛儿一个公道,惩治奸人,他却满不在乎地说,不过是一个妃子,死就死了罢。
    但他毕竟是皇上,若是失去他的庇护,王宛儿的惨剧或许就要重复上演在自己身上。即便心中积怨,也只能留在心中。暗叹一口气,当下顺从任他牵着,随他向前走去。
    一进坤宁宫明间内,张嫣立时被放在房间正中央的彩色雕塑给吸引了注意,那是一个男人的样子。远远一看,颜色华艳,极为生动。靠近了再一看,发现居然是木制傀儡,傀儡的五官经由精雕细琢而成,神态灵动。足见制作者技艺高超。
    张嫣绕着这尊傀儡转了一圈,彻底被它完美的模样给折服了。她忽然想起朱由校最爱做木工活计,惊奇道:“这傀儡实在巧夺天工,难不成是皇上所制?”
    朱由校就在等张嫣这句话,此刻终于听她说出,当下得意点点头,咧开嘴笑了。
    这几日里他闭门不出,就为这木傀儡花心思。用眼下的乌青交换得到这如此完美的成品,怎能一人独赏,便急着带过来的坤宁宫皇后看。当下犹嫌张嫣一人的称赞不足过瘾,便回身冲着屋子里的宫女太监招手道:“别杵在那里,都过来看看。”
    一屋子下人面面相觑,虽是皇上亲口吩咐,却谁也不敢做出这等不合礼节的事,因而一时间谁都没有动作。
    如晴站在最角落里,用一个瞬间确定了自己没有听差皇上的话,下一个瞬间,她想起丝梅被绑在刑架上的样子,她想起自己初入宫时受的白眼的屈辱,她想起小时候养尊处优的生活。她的呼吸紧促起来,心绪起伏不定,直觉告诉她,这是一个机会。
    眼见着朱由校眉梢一挑,正要说话。机会转瞬即逝,如晴深吸一口气,挤出盈盈笑意,从角落里走了出来,她的心砰砰直跳,可她睁大眼睛,用热切的语气问朱由校道:“这是不是八仙中的铁拐李呀?”朱由校面色转好,笑这点头。
    此刻整个屋子异常的安静,一屋子的下人用各种目光看着如晴,但如晴并不在乎他们,皇上的反应很好,这就足够了。于是她朝着傀儡的方向又走了几步,捂嘴夸赞道:“呀!这个傀儡做的真是精巧啊!”
    朱由校见如晴容貌秀丽,言语天真活泼,便懒得理会余下那些不遵他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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