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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风临夜-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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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久夜凄凄地望着身边已然陌生的少年,似乎完全不记得,先开口叫出王爷的,是她自己。
想着恩断义绝、再无牵连的,也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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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无端地就飘起雪花来,纷纷扬扬,落地即化。地上与刚才殊无差别,一眼望去,周围的景致却顷刻间素淡起来。
苏久夜踏出宫门,南宫家的轿子已经候在了司马门外的长街上了。
站在雪地里等她的,是多年未见的娘亲凌琅。
见她出来,凌琅立即走了上来,递给她一件褐貂毛的披风,织锦绣着紫红的梅花纹,华贵的很。
苏久夜忽然愣了一下,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好像也发生过同样的场景。
天上似乎飘的是细雨,而站在她面前的人,则是江临照。
他也拿着一件梅红色的织锦披风,迎面走来,遇到苏久夜后停下脚步,伸手为她披上衣服,毛茸茸的貂毛惹得她的脖子一阵微痒。
什么时候开始,就这样理所当然地接受了他这般亲密的动作。
“娘亲。”苏久夜接过披风,就一把抱了上去。
凌琅搭了搭她的身子,“好了,没事了。”
“爹很生气吗?”
“是啊。”
“那我不回去了。”苏久夜放开了凌琅,故意向后退了一步,笑嘻嘻地歪过头,“我们先去看老凌好不好?”
凌琅本是担着心,神情郁郁的,这会子终于笑了起来:“回来这么多日子都不去跟他请安,可知道我们都记挂着?”
凌家老爷是苏久夜的外祖父,从小便疼她的紧,每次她闯了祸不敢回家,都跑去凌家避难。
后来她去了南榆谷,父母本还时常着人来看她,但每次都被墨臻师傅赶跑,或是让他们在树林里迷一整天,搞得他们来了好多次,连苏久夜的面都见不上。久而久之,家里也就不再派人来了。
倒是凌老爷,顽固得很。不管南榆谷有什么规矩,春日是桃酥,秋日是桂花糕,每季都派人送来香甜的糕点。来人直接就往山上走,遇上迷障拿出镰刀就开始砍树。砍的墨臻老头心都碎了,只好放他们上山,留下东西。而后却被这些好吃的迷得七荤八素,默许了他们时常送些吃食来。苏久夜也正好每次托他们带信件回去给凌老爷,这几年下来,情分比家里人还要深厚。
凌家的大门是灰砌的墙,墨色的门,看起来低调的很,一点没有富贵人家大红大紫、金碧辉煌的做派。只是门口挂着两盏红纸灯笼,上头浓墨写着隶书的“凌”字,宣告着这个姓氏背后的华贵与荣耀。
轿子停在了凌家正门,还没落稳,耳闻了些许音讯的门房,见到有南宫家族徽的轿子,立刻放声对着宅子里喊了起来,“大小姐回来了……”
这一声喊,让整个凌家人都愣了愣。
说起来,还真是许多年没人喊起这个称呼来了。
正在凌老爷面前奉茶的凌花重,停住了手上倒水的动作,似乎在思考这个陌生称呼的主人究竟哪个被她遗忘的人。眼睛的余光却看见,多年来一直神情寡淡的祖父脸上,忽然就扬出一丝欢喜来。
她还没来得及疑惑,那位凌家大小姐已经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了。
“老凌!我可想死你了!”苏久夜蹦蹦跳跳地跨过懿德堂的门槛,说着便坐到了凌老爷右手边的位置上,从盘子里拿起一颗开心果,扔进来了嘴里。
凌花重看着眼前的景象完全懵了。
懿德堂右手边的那个位置,她在凌家那么多年,都没见人坐过。那个在大户人家象征着长序第二的位置上,现今竟然坐上了一个小丫头片子。
“我要吃椰子盏。”
“快快快,快让厨房去做。”凌老爷听到要求,赶紧挥手指示下人去准备。
苏久夜又吃了几颗腰果,这才想到转过头,看向了一侧的凌花重。“哟,妹妹。”
双目对视的一瞬,凌花重手中的湖田影青水滴壶“啪嗒”落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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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城的另一边。
江临照被母后狠狠地训了一顿,又罚他在奉先殿跪了两个时辰,等他出了宫门,都日暮西山了。
原本约了孟辰初谈事,如今早已过了时辰。江临照想着去相府找他,顺便看看出云,却吃了个闭门羹。
以封相的资历,自然不必对他有所讨好,府里的下人对他也就没有其他人那般小心怯懦。只道孟将军不在府中,封小姐有病在身,不便见客,便毕恭毕敬地做出送客的手势。礼数看起来周全的很。
和那个慕容恪一个德行。
江临照虽有些恼怒,也不好发作。
他只得揉了揉酸乏的腿,策马去城郊的兵营看看。自打京兆府的人进了听雨楼的门,这日子,便一刻也不得安宁了。
已是日暮黄昏的时辰了,却因为落着薄雪,那金红的暮色没了往日里的暖意,反倒因为天色的昏暗,愈发显得寒重起来。
但远远望去,军营里的兵士们依旧好整以暇的列着队。见着江临照进来,也不待他问,守门的侍卫便立刻道:“世子殿下,孟将军在轻骑营。”
江临照又看了一眼整齐列队的士兵们,点了点头,便策马去了。
一进了轻骑营,马还没交给马倌呢,江临照就见着点将台上,诸将围在慕容恪身边,听他布置着什么。
他这才定睛看了看慕容恪,原来他今天并没有穿上次那一身白衣。而是一件浅鹅黄底子的织锦缎袍子,上头以银丝线绣着暗花,金丝嵌着团云图样。虽然远看过去是一身干燥单调的白,但近了看,那富贵容姿一点都不输王公子的气度。
果然当得起太原王的名号。
可接过令才几个时辰,便跑军营里点兵来了?这太原王可真心急。
江临照本就积了一肚子的怨气,再看到孟辰初也跟在一处听得认真,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但他手里没有兵权,所谓世子不涉军政,只修文德,他跑来军营实际是坏了规矩的。平日里众人敬他是世子,自然不会瞎碎嘴什么。但若被慕容恪拿来做文章,便又多了一桩祸事。
江临照没办法,只得躲在马倌身后,低着身子随他走过校场,去马厩里待一会。
等到慕容恪折腾完,天色都已暗了。将领们带着自己的营队各自散了,军营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孟辰初一进门,就是一脸的唾沫星子。
“他慕容恪这是要反了天了啊,兵符在手里还没拿热呢,就拿出来显摆。要显摆不会明儿一早再来啊,大晚上的让不让人吃饭了。”
“让让让,”孟辰初在一旁的铜脸盆那洗了个脸,对跟在后头的副官道:“快快快,赶紧给世子殿下传膳。”
军营里的伙食有酒有肉的,比宫里那些看起来精细,实际上都是假装饰的菜色,要更合江临照的胃口。再加上没有宫里那些每个菜最多吃三口,开席前必须等宫女试毒之类的繁琐规矩,若不是有家宴,江临照便时常来孟辰初这蹭饭,在轻骑营里,也是人尽皆知的事了。
那副官得了令出去,屋里便只剩他们二人了。
“你怎么回事?”孟辰初一走进江临照便捂住了鼻子。
“还不是为了躲那个慕容恪。”江临照没好气地说,“去马厩里躲了一会。”
一向不苟言笑的孟辰初突然“噗嗤”笑了出来,“你这回还真是遇到对手了啊。”
“有什么好笑的。”江临照假意板起脸,“他说什么至理名言了,我看一个劲地在那点头。”
“你知道燕王给了他什么吗?”
“什么?也就五万兵吧,我猜。”江临照道,“虽说世人把南榆谷的兵法传得神乎其神,可到底没人见识过。况且他这么些年,也只是纸上谈兵,所以父王不会多给。但毕竟是与赵国这样的大国一战,也不能少了气势。所以我猜,五万,再加一个得力的副将。赢了最好,败了,也不至于伤筋动骨、一蹶不振。”
“燕王是要给五万,但是他说三万就够了,于是……”孟辰初卖了个关子。
“你还真是,和苏久夜待了几个月,把她那套说话的伎俩全学会了。”
提起苏久夜,江临照心里头一阵失落,却很快被孟辰初的话打断了心思。
他说:“燕王给了他虎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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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风云起(3)
? 第六章 风云起(3)
虎符一分为二,将执其左,君执其右。合二为一,方可征调军队。若要出征,燕王便持虎符授命于某位大将。而此次征赵,点的却不是军队里有封爵的将军,而是一位王公子。一位从无战功、从未进入军营训练的王公子。
仔细一想,燕王给慕容恪虎符,倒也无甚不妥。
他手里没有兵,如何打?也不能平白让别的将领把自己的人送给他,他若要指挥将领,只能拿了燕王的虎符,不管是代王出征还是受命于帝,总归名头是对了。
可那毕竟是统帅三军的虎符。江临照在宫里这么多年,连见都没有见过。
“他要了谁的军?”
“谁的都没要,也谁的都要了。”孟辰初见江临照心急,怕他这几日太过思虑,故意开着玩笑地绕起了圈子。“他从三军中,各调了几个营,重新合成了一军。”
“什么?”江临照怔怔地盯着孟辰初,又问了一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因为临时命将而临时调兵,众人不能反对慕容恪。但这一仗打完,赢了还是慕容恪继续打下去,这只军队就再次交给慕容恪带。而若是输了,换个人去打,也就不会放弃这支已经熟悉赵国地形的军队,重新选人。
慕容恪这么做,不管结局如何,老将们划分诸军的局面都会被打破,一切重新洗牌。
“他调出来的那些人,都是他这些年在南榆谷秘密联络的亲信吧?”江临照道,“我道他怎么有这天大的胆子,人生地不熟的,一回来就带兵,原来早就谋划好了呀。”
“倒也不是。”孟辰初一开口就否定了他。
“你今天怎么了,直说!直说成吗?”江临照恼了起来。
“你想啊,就单看一个京兆尹,你带人出来,他没劝,没拦,明看着是全听你世子殿下的,可这事得利的却是太原王。但他若是太原王的人,就该把这事告诉燕王,这臣下有奏,燕王便不得不惩治你。但他也没有,那你说,他到底是谁的人?”
见江临照低头思索,孟辰初再道:“一样的道理。他若全选了自己的人,你心里便也有了分寸,日后就有了针对,他很可能得不偿失。而若他选了你的亲信,你便会起疑,他的离间计也就成了。”孟辰初顿了顿,有道:“当然了,他会这样想,也知道你一样会这么想。所以,若你的亲信里有他的人,他这次给选出来,你是信还是疑呢?”
孟辰初话音刚落,外头就有人通报道:“世子殿下,孟将军,晚膳准备好了。”
“滚出去滚出去,”江临照气恼地喊了起来,“他们南榆谷的人脑子到底怎么长的,这么绕来绕去的不累吗!”
“你想知道的话,可以问问小夜。”孟辰初一本正经地说。
江临照扶了一下脑袋,有气无力地问:“对了,他和父王商定的副将是谁?”
“哦,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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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青瓷透着灼灼光华,碎成了满地的琳琅。少女穿着明媚清新的湖水绿衫子,头上戴着明艳可喜的金丝花簪,脸色却分外的惨淡,映在日光下头近乎苍白。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这个人,微微颤抖的手失去了动作。
她为什么还活着?
虽然南宫家一直没有治丧,让凌花重很疑惑。但世子最近一直不见人影,问了也只是说留在宫里,都见不着人影,她还以为是南宫家和慕容家在宫里起了争执。
原来,她居然活得好好的吗?
凌花重愣了片刻,便立刻蹲下身,嘴里念着“碎碎平安、碎碎平安”。
“哎呀,”凌老爷不悦地皱了皱眉,“让下人来收拾吧。”
“哦,好。”凌花重低头应着,手里还是飞快地把几块大的碎片收到木案子上。
伸出手去的时候刚好看到了苏久夜的鞋。湖绿色的云罗缎制鞋面,缀着通透的冰种翠。怎么看都不像是从牢房里出来的人,反倒是把这富贵的模样端的自然又和顺。
不想这样。一点也不想被苏久夜这样居高临下地望着。
从小就被唤作是二小姐,凌花重一直以为这是因为她的哥哥被唤作是大少爷。
原来并不是这样。
原来凌家是有大小姐的,而这个称呼却给了一个外姓的人。
从小到大无数次听人说起她的表姐,南宫家的小姐,说她的聪慧可人,说她的貌美如花,说她的讨人欢喜。
那天听她的姨母,也就是段王后说起了她,说那个在邺城混得风声水起的人大概就是她的姐姐,幼年被送去南榆谷的南宫夜。
她才明白了当日苏久夜在绸缎庄和她抢那匹缎子,只是为了不让那掌柜的生意难做。轻轻巧巧的几句话,又卖了人家一个大人情,她倒真是会做人。
当日听到“姐姐”这个词的时候,她没能觉出半分的亲切,心里那妒忌感也没有一丝的减弱,反而强烈地像要吞噬了她自己。
讨厌她。
未曾谋面就讨厌,见了面更是烦不胜烦。
可为什么她还会活着?
那个人明明告诉自己,给苏久夜下了那份毒她就会死了。
可她完好无缺地回来了。
即使如今她凌花重拥有的已经非常微薄。她喜欢的世子表哥对苏久夜的关照远胜于自己,她引以为傲的凌家小姐的身份,上面还有一个大小姐苏久夜。她敬重的爷爷眼里,也只有苏久夜。
可凌花重知道,只要苏久夜一句话,她连现在拥有的这些也会尽数失去。她的命门被苏久夜轻轻地握在手里,只要苏久夜想,就可以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捏死她。
“小心手。”苏久夜蹲下来握住了凌花重的手,语气里一副大家小姐的做派,“让他们扫一下就好了,这种事情何必自己做。”
苏久夜说着拿起了一篇碎瓷,“哟,这是湖田窑的影青瓷吧,老凌你可真是越来越有品位了啊。不过,也是可惜了。”她说着把瓷片扔进了凌花重手上的木案子,花重的手抖了抖,整个人也跟着轻微的颤抖起来。
苏久夜俯下身子,靠在她耳边道:“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她的语气里没有调笑,反倒一副无所谓、懒得理睬的样子。
“大小姐,椰子盏来了。”下人端着盘子,笑着走进了懿德堂。
凌花重也站了起来,端着木案从一侧退下了。
没有得到爷爷的一眼回顾。
永远都是这样。
她这个庶女永远也得不到重视和宠爱,就连他的亲哥哥、凌家的独孙,都已经过了弱冠之年了,爷爷一点没有把生意交给他的意思。
爷爷宁可重用外姓的掌柜经理,也不愿信任庶出的父亲。可他正房嫡出的女儿凌琅,早已经嫁到了他的对头南宫家。
听说当年凌琅执意要嫁南宫耀,凌老爷还放出话来说要跟她断绝关系,让她一辈子不要再进凌家的门。可如今,三五日不见,就要差人去接凌琅回来陪他说话。
宠爱和疏离,为何这么分明。
刚开始还有人猜测爷爷会不会把他的外孙定为继承人,可后来这位表哥去世,爷爷依旧没有回心转意的意思。
“老爷,晚饭怎么安排?”
凌花重正在出神,忽听得懿德堂里,管家问了一句。
“你爱吃什么,自己去交待。”凌老爷对苏久夜道,另外,又嘱咐管家把儿时与苏久夜一同玩耍的小丫鬟,和常去南榆谷给她送东西的几个小厮喊来一起入席。
“其他人就让他们在各自房里吃就是了,不必来堂里聚了,我们小夜最烦这些规矩了。”
“都是叔伯,我不去请安成吗,待会外头传起来说凌家没规矩,这责任我可担不起啊。”
“没关系,老凌给你撑腰。”
听到这里,凌花重实在听不下去,转身离开了。却没发现苏久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轻轻地笑了起来。
苏久夜好几年没回凌家了,凌老爷备了酒,与她对饮了几巡,突然道:“房间给你打扫干净了,你就住着,等南宫家那个小子亲自来接你。”
他说的小子不是别人,是她爹南宫耀。
苏久夜笑了笑,“那小子来了,非杀了我不可啊。”
“没关系,老凌给你撑腰。”
凌老爷的话音刚落,门房那边就喊了起来,“姑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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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风云起,完。?
☆、第七章 平沙雁(1)
? 第七章平沙雁(1)
苏久夜回到南宫家后似乎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南宫耀不知是因为被凌老爷教训了几句,还是本就觉得这事没苏久夜什么错处,总之并未苛责她,只道回来便好了,让她可以学着打理家里的生意了。
苏久夜笑着一一应了。
当年明明想好了一辈子不回邺城,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而且还笑意盈盈地接过原本打算绝对不要的担子来。
纵是大燕首富的万贯家业,她不愿要。纵是当年誉满邺城的翩翩佳公子,她不愿嫁。听起来还以为是多心高气傲、不知进退的人,事实上,若掀开那张纸,她算是什么?凌家小女儿的私生女、南宫家的养女、被刻意培养的当家主母,见不得人的出身,巧妙安排的身份。
如今哥哥不在,她更是被掩下身份,成了真正的南宫大小姐、家族的继承人。所有人都对她毕恭毕敬,那模样就和她的名号一样,看着就让人觉得疏离。
她就像那司银府里的银锭子,即使灌的是人人艳羡的银,却被框在那个一模一样的模子里。
从出生的一刻起,就被指定了每一步道路,规划了每一段人生。
出云说的对,他们生活的这个地方,不仅有王族之令、还有父母之命,从来都没有自己。
可她才不会像封出云那般,把别人加诸在自己身上的负担和责任全都接下来。
苏久夜能应承下来,是因为孟辰初把听雨楼给了她。
他说燕赵开战,不知要打多少年,楼里的事他实在无力照应,既然本已是苏久夜在主事,他也不好意思空担着老板的位置收银子,便把地契、房契、卖身契一并尽数交给了她。
孟辰初没提听雨楼的老板照理该是江临照,也没提这事他同没同意,或者说是不是干脆就是江临照拿来给苏久夜赔罪的东西。苏久夜本就不愿提江临照,也就乐得高兴直接接了过去。
她才不会傻到讨厌一个人就老死不相往来、死生不复相见,搞得这么天崩地裂、海枯石竭的,人家还以为自己多在乎他呢。苏久夜不做这些贞洁烈女干的傻事,有钱收钱,有房收房,天天开心。
也正好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第二天,她就在南宫耀不可置信的眼光中,坐着软桥去了听雨楼。
负着手一副老板的做派走进去,那伊花坊的头牌花影却用一嗓子喊老鸨的声音高声道:“哎哟我的苏姐姐喂,您可算是回来了!”
苏久夜还以为她有什么好东西要分给自己,结果花影姑娘一迎上来就道:“封家小姐说让您赶紧去找她。她说她家管后院北角门的婆子是她自己人,您往那走就成了,进去之后呢,左转走垂花门,记得一定要左转啊,右转就是丞相大人的屋子了,左转那没人管,然后呢您就……”
“停停停,”苏久夜捂着耳朵打断了这个滔滔不绝的丫头,“你画图!”
然后苏久夜就拿着花影用当年在伊花坊算命时练就的一身鬼画符绘画手艺画的地图,来到了丞相府。
正想穿过相府边上的小巷,走到传闻中的后院北角门时,苏久夜停住了脚步。
她把地图转了几圈,发现自己站的这堵墙里头,便正好是封出月的闺房。苏久夜把纸揉成团随手扔了,一跃跳到了树上。
她虽然舞剑舞的不像样子,爬个树还是在行的。想当年和慕容恪一起摘过多少果子啊。
慕容恪。想到这个人,苏久夜狠狠地摇了摇树,混蛋,滚你丫的。
她这一晃,树上刷刷刷的就落下叶子来。
相府院子里扫地的小丫头觉得奇怪,抬头一看,就用响彻云霄地声音喊了起来:“有刺客!抓刺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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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燕王宫,司马门外,鼓声熏天。祭天、祭神、祭军旗。
这是燕王自立为王后,燕国第一次征战,仪式自然繁复。虽说没有“保家卫国”的壮志豪情,诸将士也因为燕王的一句“天下一统、万世升平”而显得热血沸腾。邺城之内,礼乐齐奏,热闹非凡。
依着礼数喝完酒开拔,至夜里行到棘城。
慕容恪下了他带兵以来的第一个命令,在棘城驻扎。
众人哗然。
于是慕容恪跑到城门高台上,发表了他接手虎符以来的第二次演说。第一次是解释为什么要把一堆互不相识的人拉到一起打仗。
慕容恪站在高高的城楼上,还是穿着一身月白的长衫,白玉冠一丝不苟地束着黑发。一日下来,众人皆是风尘仆仆的样子,他却一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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