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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风临夜-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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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恪站在高高的城楼上,还是穿着一身月白的长衫,白玉冠一丝不苟地束着黑发。一日下来,众人皆是风尘仆仆的样子,他却一尘不染地站在那里,那“宛若谪仙”之类的比喻,想来也是合适的很。可这副玉树临风的样子一点也不像一个将军。
众人不服。城下吵吵嚷嚷的没个安静。
慕容恪着人敲了一通鼓,下头才渐渐静了下来。
于是他说:“本王夜观星象,见虚星大耀。”
下头一片“切”声,观星象是钦天监的事,再不然,也是军师的事情。一个将军,上来就一句“夜观星象”,简直太失体面。
慕容恪却不管他们,继续说道:“而大棘城之上,大家抬头便可看见,”慕容恪说着示意大家抬头,“那颗最闪亮的就是虚星。虚星表冬至,虚宿值日,表吉庆。大家都知道,这大棘城,自古被称为颛顼之墟,而当年颛顼大帝选择虚星方位定址,便是看中这虚星的吉祥,与他‘替天行道’的作为相称。若我们以棘城为营,必能得道多助,得天庇佑。”
众人被他唬的一愣一愣的,一时没了言语。
最后他说:“每日轮班值守城门,其他人歇着。”
城下再次大乱。
“哎呀。”慕容恪又打了一通鼓,“繁文缛节地忙了一整天了,让你好好歇着还不满意啊。不满意地都给我站着别动。”
话音刚落,所有人顿时做鸟兽状散了。
“欸,你,”慕容恪叫住了刚才打鼓的那个小兵,“就是你,别走。”
“将军有什么吩咐?”他傻愣愣地看着慕容恪。
“叫王爷!”慕容恪给了他的脑袋一个栗子。
“王爷,王爷,啥吩咐?”
“你去告诉赵国那些人,本王在大棘城住下了,让他们速来拜见。”慕容恪道:“记清楚了,告诉他们是太原王,爷爷我。”
“……”小兵眨巴眨巴眼睛,懵了。
“怕什么,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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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城的丞相府第却是富贵而威仪的,这座府第展示着大燕仅次于王族的荣华与光耀。
冬日已经到了深处,秋叶已然落尽,街上再没了人们“唰、唰、唰”一下一下扫着落叶的声响了,四周在这愈来愈深的寒意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相府的红木大门上镶嵌着一对黄铜的兽首,兽嘴里衔着的铜环偶尔被风吹出声响,啪嗒啪嗒,成了这寂寂冬日里颇为突兀的声响。每当这个时候,相府那年老的门房都会警觉地抬起头打量一番四周。
看来,这门禁也真是森严了。
而隐于层层高墙之后的后院,却是完全不同的风景。古木越过了高墙,树枝在风中轻颤,发声不止。屋子里更是响着悦耳的丝竹,掩盖了周围一切多余的声响。
“疼吗?”封出云拿纱布蘸了药水,为苏久夜揉着额头上的包。
“疼。”苏久夜哭丧着脸,想着出门前真该让花影给她算一卦的。
墨臻老头要是知道她爬个树都会被丫鬟吓得掉下来,还被相府的侍卫五花大绑地架去丞相面前,最后还是封相看在她姓南宫的份上才放了她,老头一定会气得吹胡子瞪眼地喊:“这家伙绝对不是我徒弟!”
想起来,好久没见到他这副搞笑的样子了。
“不是都告诉你怎么走了吗,好端端地偏要去爬什么树。”出云嗔怪道。
“那个鬼画符,谁看得懂。说起来,听雨楼那么多人,你怎么偏偏挑了花影来传话?我还以为你巴不得把她轰出去呢。”
出云淡淡地笑了一下,道:“花影她眼光好。”
苏久夜听了便笑起来,脑袋一动,又碰到了痛处。她“哟”了一声,又道:“照你这么说,这邺城里眼光好的姑娘,可多了去了。”
“怎么说?”
“见过我们孟将军,又有几个不动心的。”
“是么?”出云垂下眉去,她平素在府里待的多,邺城里的情形自然没有苏久夜知晓的多。“他前些日子也来寻过我一次。”
“说什么了?”苏久夜随口问道。
说什么了?
本就是个不善言辞的人,支支吾吾地说,世子那边大抵是有转机了,也不讲清楚来龙去脉。又问了她几句寻常的话,吃的如何,睡的如何,细细地都问了个遍,没头没脑地说什么别太忧心。临到要走了,突然回过身来,说什么你再等等我,这次从赵国回来,我寻个时机就跟封相提亲去。
想到这里,封出云摇了摇头,记起孟辰初那般脸红不安的神情,她便直想笑。却还是忍了下来,只道:“也没什么。倒是你,没去见世子吗?”
“见他做什么,我可不愿再见他了。”
“怎么了这是,冠了一个姓氏,换了一个名字,莫非这人就不是原先的人了吗?”出云道,“况且这件事上,你们两个明明是扯平了的。”
“我倒不是怪这个,只是……”
只是他江临照与封出云有着婚约,又知晓辰初和出云的意思,愣是没把这门亲事退了。为了娶封相家的小姐来稳固势力,连最好的朋友都可以祸害,这份薄情与寡义,实在让她鄙夷的很。
苏久夜不说,出云也是明白了些许。“他也有他的难处,我们这样的人,又如何明白他在那个位置上的艰辛。”
“我可管不了他,我一个清白的姑娘家,才不要和他这个有婚约的人有什么关系。”
“婚约呀。”出云说着,细细思忖着道:“大抵没几日,就要废了。”
“怎么回事?”
出云缓缓地道:“我想着,辰初这次回来,若是燕王和父亲那边还是不肯松口,我们便离开邺城。往后天高水长,走多远算多远。”
她忍了那么多年,跟父亲说不想嫁,父亲说没办法,帝王家的事,得帝王家的人才说了算。她又向世子暗示过,江临照却当做全然不知晓。拖着拖着,后来遇上了苏久夜,她心里绷着的那根弦忽然就断了。等也等不到什么好结果,忍一忍,事情不会过去,一辈子倒是过去了。
还不如,狠下心来。
“说起来,出征那么久了,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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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外的棘城。
原本丰饶繁华的故都,因为连绵的战事,愈发像是一座饱经风霜的边城了。
西南忽然起了一阵风起云涌的烟,尘土弥漫,纷纷扬扬如风暴来袭。角楼上站岗的士兵眯着眼睛看了一会,才发现那是浩浩荡荡的骑兵战车。他赶紧拿起棒槌,慌忙地敲起战鼓来。
“王爷,赵国来围城了!”传讯官慌慌张张地跑进院子时,却听得屋里头叮叮咚咚的响着琴音。
他跌跌撞撞地扶着门,见王爷抚着一把琴,正奏着曲。孟将军则抱着剑,站在一边。若有所思地出着神。
“王爷……将军……”他又唤了一声,慕容恪依旧波澜不惊地拨着弦,似是什么都听不进耳里。孟辰初斜倚在门柱上,也是不做声响。
慕容恪手上是一把师旷式的太古遗音,原是墨臻师傅藏着的宝贝,慕容恪借去弹了一次,便不愿还了。
他奏的是一曲陈子昂的《平沙落雁》,习的是浙派的调,节奏强弱分明,动中有静,静中有动,跌宕而奇趣。
一段终了,他也不继续弹了,纤长的手指抚过琴面,落了尾音。
孟辰初道:“早听闻南榆谷琴音绝世,今日幸得一闻,实属当世之极。”
慕容恪回道:“不过依着这琴好罢了,南榆谷那些本事,你想必也都在小夜身上见过了。”
平日里四处打探着彼此,恨不得剥了皮抽了筋来看看对方究竟是个什么人物,凭着各色传闻拼凑出了一个形象。如今真面对面居于一处,反倒平和了起来。
“王爷……将军……赵国来围城了……”传讯官颤颤巍巍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孟辰初抬眼看了看慕容恪,见他神色如常,只道:“围便围呗。”
他说着忽又回过头看了看孟辰初,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道:“若小夜喜欢的人是你,那多好。”
那传讯官一时惊觉自己似乎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宫闱秘闻,赶紧打滚似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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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城也是没了它原有的热闹与喧嚣。因为大军出征,难免有一丝压抑的气氛,听雨楼也就门可罗雀起来。苏久夜和花影一起,坐在大厅里玩着骰子,却是心不在焉的。
说不清楚哪里不舒服。
不舒服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正出着神,便听见小二吆喝起来,“封小姐到了。”
苏久夜回头唤了声“出云姐”,便把桌上的局抹开了,“不玩了,散了吧,去上壶好茶来。”花影听了,便收拾了东西,退了出去。
“走,楼上聊去。”苏久夜说着,过去挽住了出云的手。
“她怎么对你这么服帖了,用的什么法子?”
“欠了我银子。”苏久夜说完,却发现出云没有笑,仔细一看才发现她面色惨白惨白的,不过是强撑着说话罢了。“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了吗?”
出云向前凑了凑,轻声道:“朝廷刚接到前线奏报,大军被围困在了棘城。赵国国君亲自带兵,以十万人之数,围困棘城。”
“棘城……”苏久夜低头想了想,却没想出什么缘由来。
“你说慕容恪他能突围吗?”
“我可不知道,”苏久夜努起了嘴,“他若是死了,反正相思也很快就去陪他了,一点也不会孤单。”
其实很难想象他会带兵上阵。小时候偷看他练剑,总觉得慕容恪虽是英气侠义,骨子里到底是个温柔和善的人,与人对阵时,一把剑指到对方的命脉前,便即刻收了手,从未伤及人半分。
苏久夜一直觉得,慕容恪若是去闯荡江湖,大概就是传说中靠剑气就可以屏退敌方的高手。
剑不沾血,衣不染尘。
可他却爱上了来刺杀他的刺客。而事实上,他口口声声和他两情甚笃的相思,到了南榆谷还没有放弃刺杀慕容恪。
那天苏久夜原是躲在窗户后头,想偷偷地看几眼慕容恪的。最后目睹的,却是相思狠狠地把匕首刺进他的胸膛,只差一瞬她便要冲进去杀了这个女人,慕容恪却握住了相思的手。
他用温柔得可以沁出水来的眼神,看着相思,哀伤地问:“你就非杀了我不可吗?
“那你就杀了我吧。
“如果这样,你能开心的话。”
那时候,苏久夜终于明白了,她的师兄再也不属于她了。
她甚至来不及和对手击鼓挥旗,摆起擂台较量一番,便已经输的一败涂地。
她喜欢的这个人,原是那么干净清明的人,直到遇见相思,身上便沾上了血。弄到现在去了个马革裹尸的地方,平白糟蹋了自己。
血。
苏久夜的眼前漫过一片猩红色。
那么,为她接下那把刀的江临照,又怎么算。
“小夜。”出云握了一把她的手,“原我是不该说的。可慕容恪这次出征,说到底还不是为了你的事。”
“他……”苏久夜叹了口气,住了嘴。慕容恪那些复杂的心思,还是不要告诉出云让她心烦了。
“就算你们之间有私怨,可在别人看来,慕容恪就是为了你南宫家的小姐而有了错处,才请兵出征,将功补过的。”
苏久夜听了心里一动,倒确实是这个理。若慕容恪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就不再是他们私人之间的恩怨,而是慕容家与南宫家的纠葛了。
她眼珠子乌溜溜地转了一圈,反手按下出云玉葱般的五指,坏坏地笑着道:“怎么突然想到要劝我了?指望我去救他?”
出云低了低头,“都说你师傅手眼通天,千里之外能定胜负……”
“求我师傅救慕容恪?”苏久夜抛出一个探寻的眼神,见出云没有别的动静,便道:“好,我去和师傅说,救慕容恪。”
“欸。”出云喊了一声,又不好意思说什么。
“怎么啦,你还要救谁呀?”苏久夜笑嘻嘻地打趣着。
“别闹了。”出云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我是真的担心。虽说他带着轻骑营,这些年邺城周边剿匪、平叛,次次都没有输过。可两军交战,到底刀剑无眼……”
“我知道啦。等我见到他,就跟他说,出云姐很是记挂你呢,两军交战,刀剑无眼的,她可担心死啦。”
“什么?你要去见他?”出云蓦地看向苏久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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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平沙雁(2)
? 第七章平沙雁(2)
尘土。
纷纷扬扬的尘土。
在南榆谷的时候,苏久夜怎么也想不到,同样是中原大地上,竟然有的地方没有茂密的树林,只有一望无际的平原,而且那平原上,一起风就会把地方铺展着的尘土吹的弥漫天际。
那原本清明的天色,一瞬之间,就被黄土占据,呈现出一种灰黄的色泽。点点尘土在空中随着风升起、落下,见缝插针地钻进人们的衣裳里,掸也掸不干净。
苏久夜掩着口鼻,皱了皱眉,走向了赵军的营寨。
“什么人?”营帐外的侍卫抽刀挡在了苏久夜面前。
“自己人咯。”苏久夜一口在南榆谷学得吴侬软语,可怜兮兮地道:“我们家做生意的。我是家里的独女,没了爹娘,跟叔父出来跑商路,被他扔在路上,好叫他回去抢我的家产。如今举目无亲的,看军爷在这扎营,想求赵王给讨个公道呀。”
几个侍卫看她举止贵气,虽是风尘仆仆,衣着也算华丽。在京城里,击鼓鸣冤要找赵王讨公道的也大有人在,在军营里虽是第一次见到,却也不一定是胡闹。再看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实在不忍拒绝,便进去通报了。
赵王运筹帷幄,自然没空管这桩子事,只交由下头一个小官料理。
这官吏一脸富态,肉都堆到了脸上,挤得眼睛只剩下一条缝。他召来苏久夜,又细细地问了一番。家住哪里,姓甚名谁,做什么生意。苏久夜自然是安排好了才来的,一一答了,又许诺若得会家产必有重谢。那小官心里一动,便留下了她,说回京城再为她主持公道,让她先帮着后勤做做饭、洗洗衣。
苏久夜便如此混进了赵军。
她没有去找墨臻。
之前说好的,“走了就别回来”。就是有再大的祸事,她也不会跑回南榆谷去了。
苏久夜细细地思量了一番,慕容恪大抵是不会突围的。南榆谷出来的人,脑子里只有“智取”。既然出云托她,她便来帮慕容恪一个忙,也就可以跟他两清了。
既然要帮忙,就干脆帮个大忙,替他取了赵军了事。
苏久夜对胖子说自己喜欢做菜,去厨房帮忙正好,那胖小官就让她去炒几盘菜试试。她便拿蛋黄和蘑菇做了碗蟹黄鲜菇,切了些肉片做了芦笋小炒肉。她把笋丝切的极细,肉片叠在上头,实际上没什么料子的两碗菜,看上去却周正的像是宫廷菜肴。
胖小官满意地尝了口,嘴里头嚼着,就使劲的点头。
苏久夜忍着笑意,硬生生装出幅胆怯的样子。没想到事情会进展的那么顺利。
她心下真欢喜着,小胖子的面色忽然冷了冷,“好吃好吃,但你还是去后头洗衣服吧。”
“为什么啊?”
“厨房重地,怎么能让你这样的外人进来,若有个什么祸端,我可怎么跟赵王殿下交待啊。”
多了一个送上门来的新人,本帮着洗衣服的民户们自然乐意,从早到晚打发苏久夜做这个做那个。
“早知道这样就不来帮忙了,该死的慕容恪,好心帮你还得遭这种罪。天生煞星,跟你有关的事情就是倒霉。”苏久夜想着,狠狠地拿棒槌打起了衣服。
忙成了这般,想要打探情况的计划也是无法再继续。虽说进来的容易,到底是军营重地,苏久夜只能待在后院,根本进不去营地里。
苏久夜的手泡在水里,发起了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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棘城。
大概是因为有着高高的城墙阻隔,棘城里的风沙比起赵军大营要好上许多。
传讯官慌慌张张地跑进院子里的时候,慕容恪依旧在抚琴,一曲《平沙落雁》奏得那传讯官心里像是飞过了一千只大雁。
他抹了把额上的冷汗,等慕容恪停了手,才道:“赵军那送来了一个人,说是在他们军中抓到了一个我们的人。赵王说就当见面礼了,让把这个够蠢的奸细带给王爷您处置。”
“人呢?”
“在城门外呢。”
“去看看。”慕容恪说着起了步子。
慕容恪到城门时,周围已经围上了好多人,外头不断传来凄厉地哭喊,“王爷,救我啊。王爷,我下辈子给你做牛做马啊。王爷,你不能不管我的死活啊。我可是你的……”
“开城门。”慕容恪赶紧打断对方的呼喊。
“城门不能开啊,赵军就在三里外……”城门卫苦口婆心地劝道。
“开。”慕容恪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没听到人家哭的那么凄惨吗?”
“可是……”他也没可是出什么来,见慕容恪板起了脸,就赶紧招呼兄弟开城门。
城门一开,便看到外头远远的一片尘土,黑压压的都是人。一个蓬头垢面的小兵慌忙跑了进来,城门卫便重新合上了门。
“哟,”慕容恪看着外头的人群反而有些高兴,“他们来了多少人啊,跟角楼上站岗的人说,要是闲的没事干,就去数数人头。”
“已经数好了,十万。”传讯官道。
“哦。”慕容恪点点头,瞪了他一眼,传讯官便赶紧把那一句“孟将军已经回报了邺城燕王”给咽了下去。
慕容恪向四周看了看,遂扬起了声音道:“赵国有十万人,我们只有三万人,你们是不是觉得输定了,想跑去对面另谋生路了?”
周围一阵躁动。
“你们看看,”慕容恪拎起那个小兵,“跑到对面,人家还是会给你送回来的,你们觉得一个投奔敌营的人被送回来,还能怎么样啊?”
“王爷,明明……”小兵一开口就被慕容恪打了一巴掌。
“别吵。”
他接着对众人道:“我们大棘城有吃有喝、有酒有肉,何必跑到对面去做奸细,对不对?”
说到这里,人群中才零零星星地喊出几个“对”。
慕容恪很是满意地点点头,“行了,散了吧。”
************
北边的气候少雨,明明是刚过了冬,却像是直接越过了春季,一时间天便热了起来。白色的营帐反射着刺眼的光芒,将整个营地晕染出一层浮动的热气。连呼吸都觉得闷的慌,后院里做工的人也都懒洋洋地等着夜晚的来临。
可这天旁晚,却突然阴起天来。
大雨说来就来,不过转眼工夫,便已倾盆如注。
苏久夜急急忙忙收了衣服,赶紧跟着大伙跑进了屋子。回头望望窗外,雨水凌厉地打在满是尘埃的地面上,激□□点泥水。
似乎再是磅礴的大雨,都无法洗净这里的尘土,无法洗刷掉属于战场的灰暗与悲哀。
赵军在棘城外头的荒地上驻扎,附近只有寥寥几家农户,房屋都被军队征用了。棘城周围没有水,全靠的这几家农户挖的井。
看着窗户外头滴滴答答的雨,苏久夜对主事道:“我听闻这雨水积久不落,会脏的很。那几口井都盖上了吗,若是落了这些雨水,明日喝起来,怕不太好。”
“这雨突然就起了,谁记得关心井的事情啊。”主事先是皱了皱眉,继而故作赞许地看了看苏久夜道,“到底还是你们城里人细心些,那就你吧,你去把井上的木盖子合上。”
苏久夜听了,不悦地咬了咬唇,咕哝了句“早知道不说了”,也只得取了把伞,走进了雨里。
夜色无边。雨水沿着瓦檐,流水似的落了下来,溅在泥地上,蜿蜿蜒蜒地沿着土壤的缝隙延绵而去。
远离了营房,四周静的只剩下她不小心踩到水洼的声响,啪嗒,啪嗒。苏久夜浅色的裙摆边已经沾惹上了深灰的泥水,她却浑然不介意似的,快步向前走去。
终于走到了井边,她却看都没有看一眼一边搁着的木盖子,而是缓缓地蹲了下去。
苏久夜往井口望了望。
深不见底的井水上,映出了一轮隐隐约约的新月。雨中的月色那么浅薄,似乎已经被全然打碎,随着雨点落到了人间。
黑暗中,一只手突然搭上了她的肩膀,苏久夜惊觉一颤,立即松手。另一只手却以更快的速度攀上了她的手腕,握住了她拿着药包的手指。
“下毒?”
雨雾中走出了几个人影。
人赃俱获,任何辩解都是多余。
撑着黑伞的人影却并未显出严肃凶狠的气质。为首的胖墩官吏依旧满脸堆着横肉,他厚实的脸颊上带着笑意,得意洋洋地道:“我就知道,这突然送上门来的,必定是细作。”
“去回禀赵王,又抓到新的细作了。”
被关进柴房之后,苏久夜只是心疼她那包药粉。千求万求才从徐姨那求来这一小包,只需一点就可撂倒十万大军的精华版泻药。
就这么被抢走了。
真是笨死了。什么事都没做成,还落了对方的圈套。那么这次她是向千里外的爹娘求救呢,还是找找近在咫尺的慕容恪?
好像都不太合适。赵军肯定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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