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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风临夜-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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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都不太合适。赵军肯定会大敲家里一笔竹杠,至于慕容恪这种没心没肺的人,更别指望了。
那么,好像就剩下江临照了。
外头依旧下着瓢泼的雨,像是谁家受了气的姨太太,狠狠地砸着瓷瓶瓦罐,恨不能将周遭所见的一切,都敲成齑粉。
如果还有机会,她也想把家里那些价值连城的摆设都一股脑的摔了,也不知道看着它们碎成了一文不值的渣子,会不会让人变得开心一点。
苏久夜想着,忽然觉得胸口又似白日里那般闷的慌,似乎有一口气堵在了喉咙口。紧接着,门缝里忽然吹进了一股冷风,将柴堆吹得簌簌作响,她身上紧接着起了一阵阵的凉意,如同百蛊噬心般攥紧了她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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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平沙雁,完。?
☆、第八章 往事遥(1)
? 第八章往事遥(1)
即使已经到了初春的月份,北地的棘城依旧沁着隆冬里留下来的寒气。前些日子有过一场暴雨,如今虽是大晴,空气里依旧弥漫着那种带着湿气的冷。树叶零落的枝条在北风中簌簌作响,让人看了愈发觉得凄清。
慕容恪望着这远不同姑苏南榆的春景,怔怔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正出神的时候,忽然听得“吱呀”一声,院子一侧那扇赭黄色的木门缓缓地开了。
“世子殿下。”
见到江临照从孟辰初房里出来,慕容恪似乎完全不觉得惊讶,笑着打了个招呼。
反倒是江临照愣了一下。
大军围困,作为统帅的慕容恪天天弹琴作曲,比起孟辰初说的“捉摸不透”,江临照觉得,慕容恪这个人,根本就是连一丝一毫都看不懂,完全是个疯子。
“太原王。”他也只能应一声,想着这种奇怪的人还是少接触,快点走开好了。
没想到慕容恪突然道:“世子殿下对师妹如此关照,本王真是……”
他的眼角下垂,似是故意告诉别人“我很不开心,但我努力忍着”,继而便道:“真是有些担心啊。”
江临照受不了他那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表情,立刻回敬道:“她的事,轮不到你管吧?”
“是,我是欠了师妹,没资格再管她的事。可我走的时候,师傅再三嘱咐我要管好师妹。”慕容恪一句话撇清了关系。
又接着道:“你觉得,我师妹是适合做世子妃娘娘的人吗?在父王、母后面前做出了礼数,在朝堂之后、众臣之间替你斡旋游说,日后看你后宫三千却还要为你主持选妃。你觉得,我的师妹应该成为这样的人吗?”
“这是我和她的事。”江临照道,“况且,既然离了南榆谷,她便不再是你的师妹了。”
“是吗?”慕容恪的语气有些失落,却也如刚才那委屈般,看起来就是故意。
他果真不理会,“在京兆府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你若放不下你那世子的身份,就别来招惹我师妹。”
“我说你们好歹也是师出同门,你就这么见不得小夜好吗?你自己伤她心也就算了,还不让别人喜欢她?”
“你若真喜欢她,就不应该再做这个世子。慕容家和南宫家的那些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日后就算她真的嫁了你,你觉得她这辈子会安心吗,她对的起父辈祖宗吗?”
江临照只是受了打击般地向后退了一步,便立刻盯着慕容恪的眼睛,缓缓道:“说的冠冕堂皇,说的你有多在乎她,多为了她好。若我放弃世子之位,不就是要让给你坐吗?”
江临照说完便从慕容恪身边走过,进了邻院的另一间屋子。
待他进了屋,慕容恪却快步走到院墙边,扶着门廊上的石柱,使劲地喘气起来,他轻轻咳嗽了两声,从口中吐出一口鲜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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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转星移,夜色初降,月色四洒,而后便是沉沉的暗色。僵持着的两国营地,各自沉入了宁静的夜色之中。
苏久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外头的天蒙蒙亮,屋子里没点烛灯,更是昏暗。却也能依稀辨别出周围的环境已不再是柴房。
她一眼望过去,只看得见床脚边的雕漆梳妆台,摆着粉釉长颈的花瓶,斜斜插了两支初春的桃花。
苏久夜动了动脑袋,却发现床沿边趴着个人。头发毛毛躁躁的,身上披着件将军用的披风。
明明应该认不出来的,谁能凭借一个后脑勺把人认出来呢。
可看到他的第一刻,苏久夜便明白了过来。
这个场景实在是太过熟悉了。
在西清流的时候,她烧的迷迷糊糊,偶尔醒来,眯着眼睛就能看到他乱蓬蓬的头发。
毛茸茸的脑袋动了动,江临照抬起头来,揉了揉眼睛,忽然兴奋地喊了起来:“你醒了啊!”
苏久夜傻傻地看着他。
想要厉声地质问,“为什么不向燕王退掉婚约”。
想要十分讥讽地嘲讽他,“所以辰初那天在听雨楼向我道谢,都是说给你听的。原是那么好的朋友,却为着你的身份,只能遮掩下全部的情绪。你就这么受之无愧吗?”
想要把热茶泼到他脸上,声嘶力竭地指责他,“你自己是三妻四妾不在乎,可出云的一辈子都会毁了,你知道吗?”
在心里预演了无数遍的场景,想着一见他,必得争个你死我活才好。
可到现在,真的见着面了,没见到光鲜亮丽的世子爷,只是见着了这么一个乱糟糟的孩子。
苏久夜坐起身,话到了嘴边,终究成了一句轻描淡写的“嗯”。
她接着道:“换个地方睡吧,趴着伤神。”
“没事,我不困了。”
看着江临照可以说是“欣喜若狂”的眼神,苏久夜想起了出云说的,“他也有他的难处,我们又如何明白他在那个位置上的艰辛。”
或许真的父命难为吧。
不管是不是,她终归是没法去苛责他什么。
见到了他的人,她便一点办法也没有了。没法去责怪,没法去生气,只是想着这么久了,这么久没有见到他了,此刻共处的时光便显得愈发弥足珍贵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去了赵军的?他们找你了?”她的声音闷闷的。
“出云跟我说,你怕是要过来替……替辰初解围,她放心不下,让我跟过来看看你。”
“出云姐怎么喊你过来,万一赵军攻城,到时候有个磕着碰着的……”苏久夜说着忽然发现江临照看着她,眼角满满地沁着笑意。
是在关心吗,紧张吗,担心吗?
是。她低下头,无力地承认了这个事实。
江临照的手本就搁在床沿边上,一晃便碰了苏久夜的手指,他一用力,一把握住了她纤细无力的手。
“怎么了?”突然的动作让苏久夜回过神来。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他的语气忽然严肃起来,“你是不是疯了,你跑到那种地方去,被他们发现你是谁怎么办?”
“那正好看看我爹愿意花多少钱来赎我啊。”苏久夜故意笑了起来,想要缓和屋里局促的气氛。
“胡闹!”江临照蹙起了眉,“如果真的出了事怎么办?”
“哎呀,放心啦,就算没有我你的听雨楼也不会倒闭的,最多少赚点钱罢了。”
“我没有说听雨楼,我说我,我自己。”他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瞳孔里透亮的琥珀色,“如果你再出事,我可怎么办呢。”
从西清流回到邺城之后,他一直被母后禁足在宫里,出云进宫请安的时候和他说起了这件事,她说自己好像说错话了,说小夜可能想去找辰初。她说的模棱两可,全是猜测。可他一听就觉得苏久夜就是会做出那种不要命的事情的人。
然后,他根本顾不得母后的阻拦,顾不得宫里那条条框框的规矩,把他这十多年来在父王母后面前装出来的温顺恭谦的样子全都抛到脑后了,他就想着一件事,他要去见她,他绝对绝、对不能够再让她出事了。
他跑到听雨楼,花影告诉他苏久夜命人伪造身份,要潜入赵军时,他才发现她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大胆更多。那一刻他真的是要疯掉了。生平第一次,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平日里的沉稳与谋略都去了哪里,满心只剩下担心,怕她又如上次一般,不知不觉就被人算计了去,差点就让他见不到她了。
那时候他才彻彻底底的明白过来,除了王位之外,他有了其他的、想要拥有、甚至说是愿意舍弃那些曾经重要的东西去守护的存在。
“你怎么就不能好好的爱你自己呢,”江临照说着叹了口气,“算了,那就让我来爱你好了。”
“诶……”
“可以吗?”看着苏久夜装出一副不知所谓的模样,他只能继续说,“你想要听雨楼,我给你,世子妃的位置,也给你。还有什么?反正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更重要的是,我不会有什么相思,我只要你。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很划算?”
“啊……”她想了想,最后还是点点头,“好像还行。”
事情好像转变得太快了,明明几天,不,几个时辰之前她还想要好好教训他一顿的,结果却对江临照的话一点反驳的余地都没有。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很难再记起关于师兄的事情,反而会反反复复地想起和江临照在一起时候的那些片段。
想起如意医馆里幽幽的龙诞香,想起中秋节那天绚烂的焰火,想起那一碗最终送到了他手上的药膳,想起出云的生辰宴,想起西清流的日与夜。
以及手上这一只略有瑕疵的白玉镯子。
以前她觉得师兄就像是墨臻师傅手上那只完美无瑕的羊脂白玉手镯,清明、透亮,如他的温和、善良。她总觉得,师兄是宛若谪仙的人,一袭白衣、不染尘埃。而江临照却是在邺城那阴险狡诈的尘土堆里打了十多年滚的人,他满身的秘密,脸上是一层又一层揭不开的面具。
可是,师兄再好,终归也不是她的,他已经为了相思,变成了她几乎要不认识的人了。而江临照,哪怕第一次见面就是他被人下毒,第二次见面就是发现他开了酒楼探听别人的言语心事。而后更是知晓了他的隐瞒,亲眼看到了他对出云和辰初的不成全。
明明应该是那样的愤恨和怨怼,可是一路走来,却渐渐理解了他无法言说的艰辛。他身上有那么多那么多的顾忌,他没办法像师兄那样孑然一身,逍遥自在,他像是笼中的困兽,哪怕有着万兽之王的称号,依旧是枷锁满身,不得逃脱。
可是,她反而想要陪着他走下去。
她想要抚平他每一个紧皱的眉,想要在他陷入泥沼、掉入深渊的时候,拉住他的手。
她在还不明白什么是爱情的年纪遇到了慕容恪,她那么那么地喜欢他,把她最好的年华都用在了“喜欢他”这件事情上,可是最后,她什么也没有得到。然后,她带着对爱情的巨大失望,回到邺城,遇到了江临照。
这时候的她,再也不会傻傻地去相信什么爱啊,唯一啊,一生一世啊。
可是和他在一起时候的欢喜是真的,离开他之后的想念也是真的。
她不敢这承认是喜欢,却知道眼前这个人,是她想要在一起走下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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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往事遥(2)
? 第八章往事遥(2)
“可是……”
这世上总有太多可是了。
“可是我还有婚约,还有父王和母后要说服。你也还有一个庞大的家族要交待。”江临照接过她的话来,沉着声音道,“可是,很多时候,就是这样一个又一个的‘可是’,一辈子也就过去了,不是吗?小夜,我不想再等了。”
他其实很想说,“我很喜欢你,我希望你也是喜欢我的。”
可他不敢说,他怕听到她说她还忘不了她的师兄,所以他宁可先说出她的“可是”是因为她的家族、她的父母。
却没想到,最后真的一语成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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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前还脸红心跳地说了“好”,几分钟后两个人已经开始谋划怎么搞定那群长辈了。
江临照的意思是他先陪苏久夜回家,向南宫耀提亲,不然若是先进宫禀明燕王,到时候直接就来一纸赐婚的旨意,着实是失了礼数。
苏久夜却觉得他应该先进宫,“靠表明和心迹和说服什么的,我爹是不会答应的,得来圣旨,真的。”苏久夜这么说。
江临照没办法,只得想办法找个好日子,先向母后探探口风。
苏久夜心里,也一样想着迂回战略。虽然哥哥不在了,但爹娘肯定已经为她的终身大事准备好了各种方案,而那些选择里面,绝对不会有“慕容氏”这一个选项,可她却偏偏要选那一个。
苏久夜觉得,就像一个童养媳长大之后跟主人说我不嫁给少爷了一样,主人家是肯定不会同意的,连试的必要都没有。
所以这事完全不用跟她爹南宫耀去说。
不过这个比喻好像太磕碜了一点。
苏久夜想着,忽然想起来他们好像还在军营里,现在生死都说不清楚,他们竟然还有心情谈情说爱。
她撇了撇嘴,问:“赵军还是围着城?”
“嗯。”
“那慕容恪呢?”
“弹琴。”江临照耸了耸肩,“他从进了棘城开始,就一直在屋里弹琴。”
“孟辰初不管管他?”
“他说好听,舍不得管。”
“……”
苏久夜走到主帅的院子里,便听出了那悠扬的琴音是《平沙落雁》。
没听他弹过,以前在南榆谷的时候,他只弹什么《高山流水》的。
到底是变了。
“慕容将军还真是悠闲啊。”苏久夜靠在门边道。她身上穿着件浅草绿的云丝长衣,衣服上没一点多余的装饰,却都是顶好的质地、手工。不知是谁买来的,倒是合身的很。可衣服再好看,也掩不住脸上因为历劫一场的苍白。
“叫我……”慕容恪看到她没什么血色的脸,愣了一下,道:“没礼貌的丫头,叫我师兄。”
苏久夜却没理他,“你就打算让赵军这么围着吗?”
“是啊。”慕容恪落下一个高音,“他们十万人,我们三万人,你觉得谁的粮草能耗的久?”
“学诸葛孔明一把瑶琴唱空城吗?”
“师妹就是懂我。”慕容恪笑了笑,“况且这棘城还不算是一座空城。”
“将士都是背井离乡。离开父母兄弟,难道就是陪你来这里耗日子,比谁粮草多的吗?”
“这么认真做什么,”慕容恪的嘴角依旧漾着笑意,“你觉得是聚少离多的好,还是战死沙场没得再见的好?”
“歪理。”
“不战而屈人之兵,师傅教的。”
她要学旁门左道师傅一点也不肯交她,还以为慕容恪跟着他,学的是什么经世致用的大道理,原来也不过是这些小把戏。
“就算你耗的久又怎么样,就算这次赵国退了兵又怎样。那么下次呢,以后呢,每次都这样耗着吗?”
“不会有以后了。”慕容恪的神情正经了起来,“所有人都觉得,被围城的一方一定会粮草殆尽、无力支撑,而我之所以选择棘城,便是看中它的故都之位。早已在地下的仓库中备下粮食。等赵军粮尽肉竭之时,他们会想,我们都熬不下去了,城里的人肯定早就在吃树皮了。是时候攻城了。而这个时候,他们的军队已经极为疲惫,更没了军心。到时候,你说谁赢?”
“慕容将军不知道,人心是这世上最难猜的东西吗?你以为、你认为、你觉得,甚至是你确信,很多时候都不会变成真的。”
“那就拭目以待咯。”慕容恪不以为然地道。
“以三万人的性命,去赌一个‘拭目以待’,赢一瓶解药。我倒是很想拭目以待,看看相思受不受得起这解药。”
慕容恪蓦地起身,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断了太古遗音的弦。
“你赶紧给我滚回邺城去,别给本王添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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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临照依旧从来时走的密道,带着苏久夜离开了棘城。还是那辆他常用的马车,没了上次剑拔弩张的气氛,苏久夜这次只是乖乖地托着脑袋看着他。
“怎么了?”江临照被她看得有些怪怪的。
“没看过世子,好好看看。”
“别闹。”
“天下就一个世子,我当然要好好看看了。”苏久夜笑嘻嘻的说,看起来全然不在意他之前隐瞒身份的事情了。
江临照却自嘲地笑了笑:“不过是一个名位罢了,说不定明儿就被你师兄抢走了。”
“那就再抢回来啊。”苏久夜不以为然。
“你喜欢吗?”
“我有什么好喜欢的呀。”苏久夜努了努嘴,“这不你喜欢嘛。”
马车刚好行到了邺城的城门口,江临照亮出他的令牌,不想守卫却没有立刻放行。
而是对着边上做了一个手势,城门值房里很快走出来一位中年男子。他快步疾行到马车边上,一抬头,脸上立刻堆起了讨好的笑,说出来的,却是不容置喙的话语。
“世子殿下,王后娘娘有句话叫我带给您。”
“回去再说。”江临照摆摆手,示意他赶紧退下。
对方却一点也不给他面子,“娘娘问您,为何太原王还没死?”
江临照压低了声音,厉声反问:“胡说八道什么?”
“娘娘说,”他惟妙惟肖地学了起来,“儿子,你可是答应本宫去宰了慕容恪那小子,本宫才允你出京的。你要是没宰了他,就别进城了。”
“……”
江临照回过头,很是尴尬地对苏久夜道:“那个……你先回去,我得去看看我母后……她最近有点不太好……”
江临照随着那中年男子去了宫中,苏久夜走到邺城街上,却没往回家的方向走。七弯八拐地进了一条小巷子,一眼便瞧见了转角处的三棵盛开桃花树。
粉意灼灼。
上次来的时候,还是初春。枝头缀满了花苞,只两三朵花开着。
这么一想,竟然已过去了一整年。
苏久夜走上前,推开了如意医馆的门。
墨臻师傅说过:“如果这世上有个人能制住南宫耀,那一定只能是……”
“老凌。”当时苏久夜是这么打断他的。
可墨臻师傅说:“南宫耀对凌家老爷也只是敬重罢了,他真正怕的人,是你姑姑,徐姨。”
他说:“所谓长姐如母,你爹本就是被你姑姑教训着长大的,这是畏。
当年你祖爷爷去世的时候,那么多叔伯兄弟都觊觎你家的家产,是你姑姑在人堆里甩出老祖宗当年创业用过的破石斧,在宗庙里对他们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一面拖着时间,一面去凌家提亲,让你爹能娶到你娘,借了凌家的势力做依靠。这才有了你爹如今的事业,这是敬。
要我说啊,就是你姑姑开口想要回这家业,你爹也不会说半个不字的,所以你回邺城之后呢,好好孝敬她就好了。”
当时还以为,是因为徐姨是师傅的旧情人,他才故意说的这么夸张,回来一打听,还真是如此。爹恨不得能把姑姑供起来天天跪拜,可姑姑却不知为何,突然厌倦了大户人家那些事儿,跑到这小巷子里来研究奇怪的药物了。
苏久夜想着,本不该叨唠她老人家的清净,可这件没法子的事,还是得来求徐姨出山才行。
徐姨一看到苏久夜,就一把按住了她的眼睛,数落了起来,“我说你这是多少日子没睡觉了,看看你这个眼皮,都要垂到脸颊上了。”
“没事,这不还没垂到下巴嘛。”苏久夜照旧摆出笑嘻嘻的面孔。
“行了吧,就你现在这样子,当心嫁不出去。”
“怎么会嘛,托您的福,一定能嫁出去的。”
徐姨到底是久经风霜了,一听便明白了过来,“怎么着,江临照那小子要去你家提亲啦?”
“可是……”
“可是你爹和听政殿里头那个人都不会同意的。”徐姨随随便便地接上她的话,却给出了苏久夜未曾想到的下文,就这么直截了当地下了定论吗?
“为什么?”
************
“榆木脑袋。”徐姨拍了一下苏久夜的头,“你就记得家里供着块丹书铁券好拿来保命,不记得宗庙里挂的约法三章了啊?”
“这个嘛,我记得其一为——若南宫家子女获狱,可免除死罪。这个之前用过。其二为——慕容家不得以任何名义向南宫家借款,包括征税。其三为——南宫、慕容两家互不干涉、互不利用,不得联姻。”苏久夜说完便紧接着道,“可我和江临照成亲,又不是什么联姻,我不要沾他世子爷的光,他也不需要从南宫家得到什么东西。”
“你们是这么想,可其他人不是这么觉得啊。能娶到邺城首富的千金,你觉得又比娶到封相的千金逊色多少?”
“可是,”苏久夜努了努嘴,低下头支支吾吾地道,“我又不是南宫家的千金。”
“什么?”
“我早就知道了啊。不就是为了让我嫁给哥哥,才送我去南榆谷学那些东西的嘛。现在哥哥不在了……”
“这是……唉。”徐姨想说什么,却还是摇了摇头。
她一向来看不惯家族里这样暗度陈仓的事情,所有人都为了那一个家主的位置费尽心机。
当年南宫耀主意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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