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蚀心者-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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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旺的一支。”

“可惜再怎么样他身上流着的也不是真正傅家的血,难怪三房坐大。”方灯若有所思地说道。

“所以我说你是小狐狸,什么你都知道几分。”傅镜殊用狗尾巴草驱赶两人面颊边的蚊子,“虽然宗谱上他们是铁板钉钉的傅家人,但是二房也知道自己毕竟不是正统血脉,所以从傅传格那一代开始就长期居住台湾,一心一意在那边扎了根。傅家园这个祖宅虽然有他们一份,其实他们也没住过几天,家族里的事务也很少主动过问,大房没落后,就唯三房马首是瞻。他们记着我曾祖的恩情,在台湾桃园据说有一座和祖宅格局大同小异的院子,也叫傅家园。说是仿造,不过现在另一个傅家园一定比这里要好上许多倍。二房后人众多,我也是偶尔听到关于他们的消息,听说多半不经商了,不是从医,就是搞艺术的,大多过得还不错。”

方灯从没听过他一口气说那么多话,但看他的样子并不厌烦,仿佛他也需要这样一场回忆和倾诉。听他说话对于方灯来说是一种享受,连院子里飞舞的蚊蝇也没那么讨厌了。

“三房傅传声就是你的祖父吧,他的名气一点也不比你曾祖父小呢。”

“我祖父傅传声是曾祖最小的儿子,大太太嫡出,视同珍宝。他也争气,从小勤奋善算,聪明果敢,最有曾祖父当年风范,所以曾祖父也最疼爱他。二十岁那年,祖父在家族安排下娶了马来西亚一个拿督的女儿,姓郑,也就是现在大家说的郑太太。婚后他正式代父打理生意,继承了公业,把木材和橡胶生意做得更大。除了我曾祖打拼下来的基业,他自己还购置帆船,开拓船务。那是傅家最鼎盛的时候,岁入万金,富极一时,祖宅也是在他手上重新翻新,重整了花园,加盖东楼,供自家三房妻小居住。我祖父字风涛,东楼当时又叫做风涛别院,就是我现在住的地方。”

“你祖父有几房妻妾?几个儿子?”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方灯小心翼翼地问道。

“三房不如二房人丁兴旺。我祖父只有一个妻子,就是仍旧健在的郑太太。”

方灯纳闷道:“怎么会……”

傅镜殊当真就像一只修炼了千年的老狐狸,总是能一眼看穿对方的心思。他顺着方灯的话说道:“郑太太也是个奇女子,人品才貌不逊于我祖父。她是家里独女,为人精明,手腕玲珑,在娘家待嫁时说话就很有分量。她带着巨额的嫁妆来到傅家。可以说,如果没有她娘家的助益,傅家在南洋不可能至今四代不衰。我祖父生前也很敬重她……”

“我听出来了,你祖父怕老婆!”方灯笑着拍手,自觉不妥,又拉了个鬼脸。

傅镜殊似笑非笑,“总之,郑太太一直是我祖父的贤内助。不过……婚后几年她连生了一儿一女都夭折了,之后很长时间无所出。”

“然后呢……”

“四十年代末,国内局势渐渐明朗。我祖父同意郑太太的提议,将三房暂时迁往大马。二房一直都在宝岛台湾,傅家园里除了大房,还有两个负责看管园子的下人。”

“我是问你祖父后来是不是有了别的孩子?”方灯想说的是,她其实只关心傅镜殊的身世和命运,别的统统与她无关。

“你就是沉不住气。”傅镜殊笑话她,“我说的就是这件事。解放前夕,傅家三房,实际上也就是继承公业的傅家本家举家外迁,人和值钱东西基本都带走了,只留下一个园丁,也就是老崔,和一个丫鬟,还有……丫鬟肚子里的孩子。”

“那就是你父亲?”方灯说罢就轻轻扇了自己一嘴巴,她脑子一热就犯傻。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真要那样,傅七绝对是驻颜有术的妖怪小心翼翼地问。

傅镜殊支着额头笑,“方灯,真有你的。”他的笑容总是很浅,一瞬就散了,“那是我父亲没错,他叫傅维忍。”

“为什么别人会相信那是主人家的儿子,而不是丫鬟和园丁生的。”方灯暗暗祈祷老崔听不见她的话。

“因为丫鬟和园丁老崔是两姐弟。一年后我祖父亲自来信承认了这个儿子,还托大房的人多多照顾他。他本打算缓几年等到郑太太那边心境更平和就把那对母子接过去,没想到一转眼时局就不允许了,这一等就是几十年。”

方灯说:“那个丫鬟当初被留下来看院子,也是郑太太的主意吧。”

傅镜殊答道:“你有时很聪明,有时又很傻。不过还好聪明的时间比较多。丫鬟叫小春,大家都叫她小春姑娘。她是我祖父乳娘的女儿,比他大五岁。”

方灯张嘴做了个惊讶的表情,“后来这个小春姑娘,也就是你亲祖母也去了大马?”

“不,她死了。原本也可能是去得了的吧。毕竟小春姑娘生下的也是我祖父唯一的血脉,没想到郑太太寻遍寻名医终于得偿所愿,在三十五35岁之后又生了一对龙凤胎。所以,不愿意再接他们过去。直到十多年前我祖父去世,临终交代郑太太一定要把我父亲傅维忍带回大马好好栽培。郑太太念着几十年夫妻恩情,才最终同意了。”傅镜殊将这些事用寥寥数语带过。

“小春姑娘是怎么死的?你为什么没跟你父亲一块去大马?”

“你问题太多了。我没有去,是因为郑太太只答应了把我祖父的‘儿子’带往大马,并不包括其他任何人。”

“你也是其他人?”她隐隐觉得其中的缘由必定和朱颜姑姑有关,否则傅维忍也不可能丢下妻儿独自远走,但方灯不敢问这个。

傅镜殊不想说的事,谁也没办法让他开口。

“你还没被蚊子咬够吗?我不想明天到学校被人以为脸上长麻子。”他转开了话题。

方灯扭过头去看他。院子角落有一盏昏黄的灯,灯下的傅七面色如常,但方灯看得很清楚,他那双大多数时候都无比清明的眼睛里此时透出了些许迷茫,仿佛还随着他先前的追述迷失在旧时光里。

“那我回去了,我的脸好痒。”方灯走到墙根,又回头对他说了一句,“真好,我真羡慕你。”

“羡慕我?”她没头没脑的话让傅镜殊有些惊讶。

方灯点头道:“你的家人就好像活在故事里的人一样,难怪大家都说傅家是这岛上最了不起的家族。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会觉得很骄傲。”

傅镜殊把手里捏了一晚上的狗尾巴草扔进草丛里,自我解嘲地笑了,话语里不无落寞,“你真觉得除了这个姓氏,我和原本住在这座宅子里的傅家人还是一样的吗?”

“当然!”方灯想也不想就回答道,“说不定你会比他们更好……你看,你会画画,还会种花。”她好像也觉得自己说得乱七八糟的,挠了挠头,笑着说:“反正我也不认识别的活着的傅家人,除了你——傅至时那个小王八和他的一家子不算,他们不配,就好像凤凰窝里生出的黄鼠狼,只会干些偷鸡摸狗的事。”

方灯说完已经窸窸窣窣地爬到上了墙头,姿态并不雅观。她义正词严地说别人偷鸡摸狗,自己倒好像体面地从主人家款款离去一般。双脚在另一端利索地落地时,方灯还有些闹不明白目送她消失的傅镜殊在笑什么。他坐着的地方光线是那么黯淡,但那个笑容却亮得像屋檐上的月光。

或许一切都出自于她的想象。

第五章我赢了吗

第二天早上,方灯撕掉糊在破窗上的报纸,习惯性地朝斜对面小楼上的那扇窗望去。她惊讶地发现他的窗台上多了一盆美人蕉,盆底湿漉漉的,似乎刚浇过水,油绿肥厚的叶片中绽开了娇黄色的花。

一旁竹床上睡着的方学农被报纸撕开后透进来的光惊醒了,单手遮着眼睛坐起来,嘟囔着,“大清早地傻笑什么?”

方灯摸了摸自己的脸,才知道自己是笑着的,她讪讪地回了父亲一句,“你喜欢看我一脸晦气?”

方学农捡起昨晚喝完的酒瓶子,倒过来晃了晃,“妈的,又没了。楼下老杜开门了没有?”

“他开不开门我管不着,有本事你自己下去问他要酒。”方灯自顾梳头。

见女儿不买账,方学农脸色更加阴沉,他无意看向女儿视线所对的方向,冷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我说我的好闺女怎么一大早笑得跟朵花似的。你看人家,人家拿正眼瞅你了吗?”

“你瞎说什么?”

“难怪连老杜都说你整天像只小浪蹄子一样跟在人家后面,我先前还不信。说出去别丢尽了我的脸……”

方灯毕竟年纪小,被父亲这番话说得脸皮一阵发热,又羞又恼地把梳子朝床上一扔,“丢你的脸,你以为你还有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大早朝我发酒疯,不就想我下楼替你打酒?”

“那你还不赶紧去?”说到酒,方学农什么都忘了。

“老杜的老婆这两天回娘家,说不准他真愿意再赊我两瓶。”方灯自言自语一般地说着。方学农浑浊的双眼都亮了起来,就差没印帕辰小昂门保降迫春鋈换胺嬉蛔翱晌移臼裁慈ジ闵蘧疲肆四愕牧趁婵刹坏昧恕!�

她抱起书包就走,灵敏地绕开方学农试图阻拦她的手。

“敢耍老子?看我不打死你!”他嘴里骂得狠,可宿醉虚浮的脚步如何跟得上方灯,眼看女儿闪下了楼,只得大声叫骂:“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早知道你们都是一样的贱骨头,眼巴巴的以为能攀上高枝,你和你姑姑一样没什么好下场……”

方灯又是厌恶又是惊讶地回头看了一眼,楼道一头的父亲脸涨得通红,他已经许久没有这么歇斯底里地发疯了,她甚至不知道他现在是清醒还是糊涂的。

“你们以为对面住着的是什么了不起的玩意?不过是一堆野种,都是野种……总有一天老子要扒了他们的皮……”

他越来越不堪入耳的叫骂声渐渐地远了,方灯再了解自己的父亲不过,他嘴上叫嚣得再厉害,通常也不敢冲上来拿她怎么样。她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他对傅家的厌恶是那么根深蒂固,难道是因为朱颜姑姑的缘故?

到了楼下,方灯甩了甩头,远远地朝摆放着美人蕉的那扇窗看了一眼,想借此驱散从父亲那惹来的不快。老杜今天开门还真早,几个附近住的学生一边啃着刚买的面包一边从店里走了出来。

“哟,今天那么早。吃过了吗?今早刚送来的面包,新鲜得很。”老杜殷勤地朝方灯打招呼。家里的凶婆娘不在,所以他显得胆子格外的地大,“你过来尝尝嘛,怕什么,我又没说要你的钱!”

方灯冷笑,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老色鬼还真以为能凭小恩小惠占到便宜。

“真的不要钱?我能尝尝吗?”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传来。方灯这才注意到店门口还站着个小不点。那是个瘦小的男孩,身上穿着和她一样的校服,但年龄看上去要比她小好几岁,脸黑糊糊的,鼻孔下挂着的两串鼻涕,随着他时不时的吸鼻忽长忽短。

“你倒想得美,小兔崽子。”老杜不耐烦地驱赶着男孩,男孩的眼睛却仿佛死死地被黏在了柜台里的面包上——早上刚出炉的面包,透明的塑料纸包裹下是烤得焦黄酥香的外皮,那对于渴望它的人来说就是无上的诱惑。

老杜从方灯那受了冷遇,见男孩纹丝不动,心中冒火,想把他推远点,可他身上邋遢,又恐脏了手,便骂道:“馋死你!想吃?找你的上帝要钱去。”

听老杜这么一说,方灯也有些知道这男孩打哪儿冒出来的了。果然,他身上斜背着一个褪色的黑布书包,那是一旁圣恩孤儿院的孩子特有的标志。孤儿院虽有政府和部分民间善款支持,但毕竟收入有限,开支又庞大,里面的孤儿们日子过得清苦,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可大多数孩子维持温饱没有问题,在嬷嬷们的打理下衣服破旧好歹还算整洁,像眼前这男孩一般邋遢落魄的并不多。不过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方灯暗忖,哪里不是弱肉强食?孤儿院也不例外。以这男孩的窝囊瘦弱,不被人欺负嫌弃才是怪事,恐怕平日里嬷嬷们也不待见他,才任他像个小乞丐似的。

方灯自顾尚且不暇,更没多余的同情心分给这种没用的小鬼。离开之前,她听见那男孩瓮声问老杜:“我能不能拿这个和你换?”

“换个屁!滚远点!别挡了老子做生意。”

一个草编的小玩意儿被扔到了方灯身旁,看上去像是只蜻蜓,倒还像模像样,挺精致的,只是不知道他哪来的异想天开,竟以为这玩意儿能从老杜那里换来吃的。

男孩呜咽着去捡他的草蜻蜓,一脸委屈,可是连哭声都压抑着不敢放肆,两条鼻涕在他弯腰时滴落在马路上。方灯摇头走远。

上课时,方灯托腮看着黑板,脑子里却只有那盆美人蕉。美好的一天过得很快,放学做值日她也是哼着歌完成的。

回家的路上天色已经略微暗了下来,方灯绕进她住处所在的小巷,忽然远远地看见傅至时朝她迎面走来。傅至时的家在小岛的另一面,通常他出现在这一带是为了到老杜的店里买零食。方灯感到一阵厌恶,趁他没注意到自己,赶紧退回和他回家的路相悖的一条小径。她并不是怕那小王八蛋,不愿与他打照面只是不希望自己在他口出恶言的时候按捺不住又起了冲突,到头来反倒给傅镜殊惹麻烦。

岛上曲曲折折的羊肠小径和高高低低的围墙很好地掩饰住了方灯的身形,傅至时如她所料地折向了另一条小路。他并没有留意到十步开外一大丛三角梅后面的方灯,方灯却把他一脸的得瑟和手里把玩的东西看在眼里。

傅至时手里的东西方灯很是眼熟——一只草编的蜻蜓。

待到傅至时走远,方灯才继续朝回家的方向走去,经过圣恩孤儿院和杂货店相接处的花圃时,她毫不惊讶于那里多了个瑟缩着为失去爱物而抽泣的小可怜虫。

也许是感知到方灯短暂的驻足观望,小可怜虫哭得愈发伤心,可他再悲痛,那哭声也不过是闷在胸膛和鼻腔里的呜咽。受惯了欺负的人,连痛哭都不敢放肆。纵使他低着头,方灯也可以想象那两条仿佛永远擦不干净的鼻涕在可怜巴巴又卑微地伸缩着。

她心里涌起一股夹杂了厌恶和不适的烦躁感。很久很久以前,有个烂酒鬼的女儿也曾经因为邻家孩子的戏弄嘲笑躲在墙角偷偷地哭,但她很快就学会收起无用的眼泪,悲伤和愤怒应该是化作保护自己的利器,而不是缩在暗处折磨自己的借口。

“他抢你东西你不会揍他吗?”方灯没好气地问。

小可怜虫大概没料到她会和自己说话,抽泣声顿了顿,许久才颤声回道:“我怎么可能打得过他。”

的确,傅至时比他高了不止两个头,别说打架了,恐怕对方只需恐吓一声,便能轻易将他手里的东西夺走。可方灯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她不耐烦地斥道:“就算你打不过他,他打你三拳,你还踢不了他一脚?我不相信他断了你一只手,你还敲不碎他一颗牙!”

小可怜显然被方灯这番话吓到了,抬起头睁大眼睛看着她,连鼻涕都忘了吸,任它颤颤巍巍地挂在下巴上。

“不敢是吧!就是因为你没用,别人才欺负你!”方灯鄙夷地说。

“他……”小可怜满脸是泪,下意识地缩往花圃更深处,“我不敢。”

“哭死你活该!”方灯抛下他往前走了几步,傅至时把玩着草蜻蜓时喜滋滋的模样不断地闪现在眼前,还有不久前他当着众人的面肆无忌惮地嘲笑她和傅镜殊的那副嘴脸……此前眼看着傅至时父母借儿子的事由像强盗一样从傅家园往外搬家私,方灯心里就窝了一把火。她嘴一撇,掉头将小可怜从地上拽了起来。

“有什么不敢的?你跟我来!”

小可怜的身子轻得像落叶,任她牵引着快步流星往前,左行右拐地追了好几个巷子,傅至时漫不经心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

方灯见四下无人,天色昏暗,路灯又尚未亮起来,示意身旁的男孩放轻脚步,抄起路边一个空的竹编垃圾篓,狸猫一样几步窜蹿到傅至时身后,趁他来不及回头,迅速将垃圾篓往他头上一罩,脚顺势踩在他的膝盖内侧,毫无防备的傅至时仓促地发出一声“唉哟”,整个人重心不稳地向前扑倒。方灯不等他稳住身子,举起书包将他砸得趴倒在青石路面上。

倒地的傅至时挣脱了罩在头脸处的垃圾篓子,方灯却整个人骑在他身上,见他将脸转过来,就势一个大嘴巴子抽在他满是灰尘的脸上。

“我叫你欺负人,叫你欺负人!”

傅至时忽遭变故,似乎被她这毫不拖泥带水的一巴掌打蒙了,居然没喊出声,也没顾上挣扎,只是呆呆地,双眼直勾勾看着骑在他上方的方灯。

“你过来!”方灯催促着一旁发抖的男孩凑近前来,飞快地命令道:“打他,像我刚才一样打他,快!”

流着鼻涕的男孩吓得又开始抽咽。方灯气不打一处来,傅至时开始试图摆脱她爬起来,她用书包死死按住他的上半身,声音也变得急促而尖锐,“我叫你打他听见没有!你今天不收拾他,他以后永远欺负你!”

男孩缩着肩膀上前一步。

“你们敢……放开我,我整死你们。”傅至时的挣扎更激烈了,方灯在体力上并不能与一个同龄男孩抗衡,靠的不过是偷袭取巧和一股子狠劲才暂时制住了对方。

“没出息的东西!他看见你了,你打不打他,他以后都要整你!”方灯气喘吁吁地朝男孩喊道。她这句话起到了作用,瘦弱的男孩犹豫了一瞬,手忙脚乱地跪坐下来,用半边身子替方灯压住了傅至时揪她头发的一只手,闭上眼睛,以一种豁出去的姿态挥手朝傅至时脸上扇去,只不过那力道轻得像替他抹灰尘。

眼看被自己视作蝼蚁一般的胆小鬼也敢朝自己动手,心高气傲的傅至时狂怒得差点没背过气去,腾出来的另一只手死死掐住了男孩的脖子。男孩用尽吃奶的力扳开那只手,纠缠中用力咬了傅至时的手背,傅至时痛叫一声。

“你知道要怎样才能不被别人欺负?让他怕你!你赢了他,他害怕了,才会离你远远的。胆小怕痛就会被人打得更痛,一辈子翻不了身!”方灯的声音适时出现在男孩的耳边。

两个人的力量终究强过一人,男孩和方灯合力把傅至时压倒在地,小可怜虫仿佛也被激怒了,他一手捞起掉落在傅至时身旁的草蜻蜓揣进口袋里,鸡爪一样瘦骨嶙峋的手握成了拳,雨点一样朝傅至时身上招呼。

眼看傅至时已经放弃了招架,方灯知道是时候了,她从他身上爬了起来,又扯开了双眼冒火的男孩,“行了,快走。”

他们趁着夜色撒腿狂奔,路灯在身后陆续亮起,但这光亮也驱不散激斗过后夹杂着快意的恐惧。一路跑回到他们出发的地方,方灯扶着孤儿院门口的围墙大口喘气,男孩更是脸色煞白,差点连站都站不稳了。

“你回去吧。他要是找上门来你打死不承认。没人会相信你敢动手打他的,嬷嬷们也不会相信。他要是揍你,你就和他拼了,不过我猜他未必有那个胆子。”方灯说完,却见那男孩纹丝不动站在原地,只嘴角动了动,似欲言又止。

“怎么,现在知道害怕了?”方灯挤出了一个笑容,不怪他后怕,连她现在都不确定是不是下手太重了。不过她可不怕傅至时找她算账,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男孩吸着鼻子,嘴里却颤巍巍地冒出一句,“我赢了吗?我打赢了吗?”

“你……”方灯又诧异又好笑,还来不及接话,却见灰头土脸的傅至时出现在巷口,他竟然也一路追了过来。

“你快回去。”方灯推了男孩一把。没想到傅至时那么快就找上门来,是祸躲不过。

男孩全身都在发抖,他慌慌忙忙退后了两步,没有躲进孤儿院,却用颤抖着的手捡起了花圃旁的一块石头,缩在方灯身后。

“方灯,你居然敢打我?”傅至时又靠近了几步。

“你一肚子坏水满身贱骨头,我打你怎么了?”方灯讥讽道,“你不赶紧回去搬救兵,找你爹妈替你出头,一个人追过来不怕再被揍得满地找牙,孬种!”

她嘴里不留情,但正面冲突之下,毕竟对“复仇”的傅至时有些忌惮,脚下不落痕迹地也动了动,情况实在糟糕的话,她还可以跑。

傅至时靠得更近了,路灯下他的眼角亮晶晶的,方灯凝神一看,竟然是眼泪。正纳闷间,傅至时又抬高声音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方灯,你凭什么打我?”

一声控诉罢了,他没有如方灯所料地的扑上来和她扭打,反倒“哇”地哭出声来,像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想来他平日被爹妈捧在手里,养尊处优的,偶尔跋扈,看起来张扬,临吃了苦头,瞬间被打回原形,哪里有什么彪悍勇猛的劲头。

方灯微张着嘴被这一幕震得一时无话,打架的时候没有惊动人,这孬种哭起来的动静倒引出了好管闲事的老杜走出店门观望。

“这是唱哪出?这不是傅老板家的孩子吗?你这是怎么啦?方灯,你这小坏种又干了什么好事?”傅至时家境尚可,他父母算是这岛上的体面人,他自己也经常慷慨地掏出零花钱光顾老杜的小店。老杜有心巴结,走上前察看,见傅至时一脸脏污悲愤,腮边红肿,知他多半在方灯手里吃了亏,又恼方灯不给他好脸色,便做出一脸心疼状,“一定是方灯和那个死爹死妈的小兔崽子合起来欺负你。走,我送你回去,让你爹妈找他们算账。”

傅至时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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