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蚀心者-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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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是方灯和那个死爹死妈的小兔崽子合起来欺负你。走,我送你回去,让你爹妈找他们算账。”

傅至时不说话,还是流着眼泪死死瞪着方灯,仿佛要在她身上刺出个血窟窿来。

“你倒是说句话,她是不是欺负你了?别怕,我知道那丫头阴损着呢。回头让你爹妈找她那酒鬼老爹下跪赔不是……”

“杜叔,你真会开玩笑。你看他们两个像是能欺负他的吗?”傅镜殊从傅家园里走了出来,反手掩上院门,不以为然地打断了老杜的话。

老杜的杂货店虽然离傅家园很近,但一条马路之隔,两边向来泾渭分明,傅镜殊一贯深居简出,甚至连老崔都鲜少与他们打交道,这时忽然出声,老杜竟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

“怎么都不说话?”傅镜殊挑眉看向傅至时,又问了一遍,“是他们两个把你打成了这样?”他的语调依旧是慢悠悠的,说话间眼神却刻意在方灯和她身后的小男孩那扫了一眼,嘴角似有笑意。那话背后的意思傅至时怎么会听不出来,方灯是个细挑身材的女孩,那小男孩更是瘦弱得像只小鸡仔,若是承认自己被这两个人收拾了,只怕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傅至时是个好胜的人,尤其在和他年纪差不多,辈分却长了他一辈的傅镜殊面前。

“关你什么事!你管好你自己吧,小野种!”

傅镜殊并不生气,冷冷道:“你不叫我七叔不要紧,不过被别人听见了,还以为你父母没管教好你,说不定还嘲笑姓傅的一点教养礼数都没有。”

“你算什么姓傅的?我爸妈都说你是小野种,你爸是个大野种,你是野种和妓女生的……”傅至时最恼火的就是傅镜殊压在自己身上的辈分,虽然他父母明面里对傅镜殊还算客气,可他偏不把他看在眼里。

“好啊,这话真是你爸妈说的?我不相信,要不我们一起去找二哥二嫂,当面问问清楚。”

傅至时当然不敢,他父母之所以对傅镜殊有所忌惮,归根到底是因为大房现在少不了受海外三房的恩惠,而三房虽把傅镜殊独自晾在这岛上,但长辈们也没说不认他,毕竟他现在是名正言顺住在傅家园里的主人。背地里怎么嘲笑他都可以,他们小孩子之间闹矛盾也可以一笑而过,但当着大人的面撕破脸,傅至时绝对在他父母那儿讨不到好处。

“你说去就去,凭什么?我爸妈才没空搭理你。”傅至时犹逞口舌之快。

“这不要紧。我不够分量,下次郑太太让人打电话回来的时候,就由他们来问问二哥二嫂,我们三房是不是真的出了那么多野种。”

“呸,我懒得跟你说那么多。”傅至时后悔自己一时没留意被绕了进去。傅镜殊平日里最不喜别人叫他小野种,这次却偏偏要在这件事上揪住不放,他父母若是知道了,只怕顾不上他在方灯那里受的委屈,也要给他好看。

“方灯,你给我记住!迟早我会找你们算账!”傅至时甩下狠话扭头就走,老杜见状也讪讪地回了店里。

直至傅至时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了,方灯低头,看见男孩手里依然攥着的石头,奚落道:“你今晚上要抱着它睡觉吗?”

“不能让嬷嬷们看见。”男孩好像没听出她话里嘲弄的意味,郑重地将拳头大小的石块收进了黑色的布书包里,迟疑了一会儿,忍不住又问道:“我们赢了吗?”

方灯翻了个白眼,“你赢了。”

男孩用手背擦了一把鼻涕,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了笑脸。

“我叫苏光照,嬷嬷们都叫我阿照。”介绍完自己,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已经不成样子的草蜻蜓,献宝似的举到方灯面前,“这个给你,这是我编得最好的一只。”

方灯笑着说:“你自己留着吧,说不定老杜哪天心情好,能答应你用它换个面包。”

叫阿照的男孩见她不肯要,又眼巴巴地把草蜻蜓递给了傅镜殊。在他眼里,方灯带领他痛揍了欺负他的人,傅镜殊却几句话把坏人打发走了,他们在他心目中都是了不起的存在。

傅镜殊说声“谢谢”,手却推开了阿照送过来的草蜻蜓。他看着方灯;方灯懂他的意思。

“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嚣张的样子。”她强辩道,“反正我给了他好一顿苦头吃,我一点都不后悔。”

傅镜殊说:“我还以为你是个聪明人。让他吃苦头的办法多的是,你偏偏选了最蠢最费力的一种。”

“像你这样忍耐,他们就会怕你了吗?”方灯说完,等了一会儿,并没有听到傅镜殊接她的话。她抬头悄悄瞄了他一眼,他的嘴紧抿着,面无表情。

她觉得没趣,不知道再说什么才好,只得拿身旁眨巴着眼睛看他们的阿照出气。

“你还杵在这干吗?没你的事了,快走。”

阿照显然还不愿意离开,但方灯凶巴巴的样子让他有些发憷,孤儿院也管得严,一日三餐均有定时,再回去得晚一点,只怕连剩饭都没了。

依依不舍的小可怜走后,傅家园的高墙边只剩下静悄悄的两人。方灯玩了一会儿手指,期间自然又偷偷打量了他好几回。他不说话的时候,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过了一会儿,傅镜殊才开口道:“你站在这又是干什么?回去吧。”

方灯暗喜,谢天谢地,泥塑菩萨一样的人终于肯开口了,虽然他说的话与她驱赶阿照时如出一辙。

“只准你站在这儿?这又不是你们傅家园的地盘。”她微微侧着头看着他嘻嘻笑,“你先说你站在这干吗。”

他没有马上回答。方灯怕他又冷着她,不情不愿地说了句,“行了,你说得对,我不该找事的,以后我都不去惹小王八……傅至时了好吗?”

“好不好都是你的事。”傅镜殊嘴上那么说,眼神却明显缓和了不少,瞥了方灯一眼道,“你以为你每次都能赢?”

“怕什么,我打的架比他吃的盐还要多。像他这样的人我见多了,赢不赢不说,至少不能让人觉得我是好欺负的。”

方灯说得轻松,但傅镜殊知道,如果不是从小看惯了别人的白眼,受够了欺负,她未必会是这个样子。她长在一个什么样的家庭,方学农是个什么样的父亲,他也不是不知道。

“女英雄,打了胜仗也要回去吃饭吧,天都黑了。我在等今天的邮差,一会儿也回去了。”

“邮差?”平日里像拿报纸这样的事都是老崔代劳的。方灯纳闷地问道:“老崔呢?都这么晚了,今天的报纸早就送过了吧?”

“我在等一个包裹。老崔有事要离岛一段时间。”

方灯原本还想追根问底,然而看他的样子似乎也不想多说。她只能踮起脚尖和他一样望向黑黝黝的巷口,喃喃道:“你确定今天会有包裹吗?”

傅镜殊沉默了一会儿,“不确定。我想今天是不会送来了。回去吧。”

他示意方灯回家,自己也朝傅家园走去。他的表情和说话的口吻虽然依旧轻描淡写,但方灯爬上了自家的阁楼,瞧见他锁好了院门,犹犹驻足朝邮差可能到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第六章豪门弃儿

也许是方灯有心留意,一连三天,她都看到傅镜殊有意无意地在门口,或是窗前等待。他等的那个包裹迟迟未来,他素来平静的脸上也渐渐染上了几分焦灼。

方灯从来没有收到过包裹,甚至也没人给她写过一封信,她不明白那种等待的滋味,却知道那个包裹对于傅镜殊而言一定非比寻常,才会让他这样什么都习惯放在心里的人按捺不住地期待。这份期待也像一种神秘的病毒似的感染了她,以至于每每听到类似于邮差自行车铃的叮叮声,她都会不由自主地停下手里的事伸头去张望,虽然好几回那样的声音都来自于收破烂的。

有一次,方灯在渡口附近遇上了刚上岛的邮差,她赶紧把对方截住,问有没有送到傅家园的包裹。即使邮差不会把包裹交给她,能第一个把好消息带给傅镜殊,于她而言也是一件快乐的事。

邮差的摇头让方灯失望了,她不死心,央求邮差再检查一遍包里的物件以便确认。年老的邮差却告诉她,他在岛上送了十几年的信,每年差不多这个时候,的确会有一个从海外寄到傅家园的包裹,他不会弄错,但今年确实没有收到。

方灯陷入了沮丧之中,她也没发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情绪不由自主地被傅七掌控,他喜则她喜,他忧她更忧。掐指算算,已是十月末,马上就到他的生日了,这是方灯偷偷看到学校的学籍登记表记下的日子。她得想办法让他高兴,哪怕逗他笑一笑也好。

方灯翻出自己仅有的零花钱,到岛上的文具店买了最好看的一张卡片——这是少数她能够买得起的东西,一切与衣食住行无关的东西都是她的奢侈品。她攒下点钱不容易,平日里家用归她管,但除了吃饭、买酒,家里能剩下的钱少得可怜,还得躲过父亲酒瘾发作时满屋疯狂的翻找。

那张生日卡片一面印着不知名的花束,上面还撒了闪闪的金粉,花朵是黄色的,和摆在傅镜殊窗前那盆“她的”美人蕉有点相似。她想,他会种那么多的花,一定也知道这卡片上的花束是什么品种。

为了力求完美,方灯在废稿纸上演习了好几回,才一笔一画地在卡片另一边写上“傅七生日快乐”几个字。她不是嘴笨的人,然而想了许久,似乎最想对他说的也只有这几个字。她就是希望他快乐,仅此而已。最后,在署名的地方,她用笨拙生涩的线条画了一盏灯。

如果他是镜子,那她就是灯。这样,她就可以照亮他,并且在他的折射里也看见光芒。

到了傅镜殊生日的那天,方灯早早就做好了安排。她打算在渡口截住老邮差,托邮差把卡片送到傅家园,好给他一个惊喜。阿照自告奋勇地接下了这个任务。

自从经历了那天的事之后,这个叫做阿照的鼻涕虫就整天出现在方灯和傅镜殊的左右。他大概是孤独惯了,平日里围绕着他的满是漠视和白眼,所以稍微遇见对他好一些,又远比他有力量的人,他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再没有放开的道理。

方灯鲜少给阿照好脸色,被缠得烦了就会毫不留情地损他,可在她和傅镜殊两人里,阿照面对她时反而比较自如。虽然傅镜殊从不会在言语上对阿照刻薄,阿照还是有些怵他,更确切地说,是敬畏。他愿意用崇拜而向往的目光看着那个比他长几岁却住在岛上传说一般的傅家园里的少年,与这个人之间产生的任何牵连都是他黯淡生活中值得引以为傲的事。

正因为这样,替方灯跑腿,又是给傅镜殊送礼物,这在阿照看来是个绝对的美差。方灯起初有些犹豫,但是想到邮差上岛的时间多半是放学后的黄昏时分,她若在渡口守候,难免就耽误了做饭,饿了肚子的方学农必定又让她不得安宁——况且,她也期盼着亲眼在阁楼上看到傅镜殊收到礼物的那一幕。于是她再三叮嘱,阿照欣然领命。

傍晚,方灯刚把饭烧熟,楼下就传来阿照的口哨声,这意味着他已经顺利求得邮差接下这个委托,虽然横竖也是顺路,不过想必阿照可怜兮兮的样子也帮了不少忙。方灯探出头给了阿照一个赞许的笑,阿照喜滋滋地跑开了。

接下来,方灯就一直竖着耳朵聆听窗外的动静。直到吃过晚饭她收拾好碗筷,巷子里才终于传来邮差自行车的铃声,这对于方灯来说不啻于天籁。

“傅家园,有东西到喽,下来领一下。”老邮差扯着嘶哑的声音唤着。

方灯立在小窗一侧,咬着嘴唇窥视楼下的动静。傅镜殊很快走出了傅家园,说不清是不是方灯的错觉,她几乎觉得他接过邮差递过来的东西时,双手是微微颤抖的。

傅镜殊所在的位置,方灯只能看清他的侧脸。她在加速的心跳中半是观察半是猜度着他的表情。喜悦?纳闷?狐疑……接下来却更像是失望和愤怒。

邮差推着车走远,傅镜殊缓缓转身,方灯看到他手中拆开了的卡片。他定定地看向方灯所在的小窗,方灯飞快地把头缩了回去,可她心想这一定逃不过他的眼睛。心中默数了二十下,她再度小心翼翼地看往楼下,他还站在原地,手里的卡片不见了,脚边却多了个揉成一堆的纸团子。

方灯心里乱糟糟的,雀跃和期待更是跌入了谷底。在逼仄的小阁楼里没头苍蝇般转了两圈,她还是跑下了楼。

傅镜殊看着她走过来,目光冷冽,不对,那里边藏着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怒火。

“你是怎么了?我就是想让你高兴!”方灯俯身去捡他脚边的纸团,心疼地重新将它展开,“就算你是嫌弃我,这东西也没碍着你什么呀,犯得着这样吗?”

“你想让我高兴?还祝我生日快乐?你希望我高兴快乐就不会开这种玩笑来耍我!”傅镜殊竭力让自己声调如常,然而急促的呼吸让他的掩饰显得有些失败。

方灯也明白了,这不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份包裹,他要的不是她可笑的祝福,这个所谓的生日“惊喜”反倒让他空欢喜了一场,所以他生气了。

她有些意识到自己所做的事是那么的不合时宜,难怪他觉得她蠢。然而后悔并不能减轻她心中的难过。

方灯不服气地朝傅镜殊喊道:“你的包裹就那么重要吗?”

“当然。”傅镜殊声音很轻,却言简意赅,没有分毫犹豫。

“那么重要又怎么样?活该你等不来!”方灯嘴上强势,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傅镜殊脸色一白,没有说话,一旁却传来他们都不想听见的一个声音。

傅至时嘴里含着冰棍站在老杜杂货店门口,声音含糊,但却足以让不远处的两人都听得清楚。

“啧啧啧,有好戏看了,一窝的老鼠也会打架!”他挑衅地看向方灯,“你求我啊,说不定我会告诉你我的好七叔在等什么?”

“滚!”方灯的怒气正愁无处宣泄,顺势将手里的卡片又揉成一团,朝傅至时掷去。卡片轻飘飘的,还没近身就已落地。

傅至时将冰棍从嘴里抽出,他的嘴角还挂着未散的淤青,昭示着不久前刚和方灯结下的新梁子。然而奇怪的是那天他被方灯和阿照揍了一顿之后,竟迟迟没有发难,不管明的还是暗的都没有。方灯自是没有把他放在眼里,阿照的石头揣在书包里好几天,也没有派上用场。方灯觉得,或许傅至时这种人就是欠收拾,就像王八一样,喜欢张口咬人,你给它迎头痛击,压下它的气焰,它就会把脑袋缩回王八壳里去。

“你叫滚我就滚?有本事再来打我啊,别玩阴的,看谁吃亏。看你哭得那副熊样,我还怕打脏了我的手。”傅至时满脸不屑,斜瞥了傅镜殊一眼,又对方灯说道,“你以为你是谁?一张破卡片能和大马寄回来的包裹比?有些爹不疼妈不爱的人就靠着一年一度的那点念想过日子了,好让人以为他不是个野种,还有人记挂着。我的好七叔,他不知道,大马那边的人早就不要他了,他就等着和这鬼屋一块烂掉吧。”

“你什么意思?”傅镜殊向来不与他计较,然而这时也难掩怒火,声音冷得像冰。

“没什么意思,你不是爱用辈分来压我吗?就算你是祖宗辈的,家里头都不认你了,你连个屁都不是。要不怎么你爸自己认祖归宗去了国外,把你单独留在这?三房容下你爸一个野种已经够了,野种的野种想翻身,门都没有。你爸一年就给你来一封信,随便寄点东西,你当做宝?呵呵,我妈说,这和打发叫花子没两样。现在好了,别人连这点施舍都懒得敷衍你……你不服?那你说,怎么大马那边不给你寄东西了?趁早别等了,换往年,该到的早到了!”

方灯都不敢去看傅镜殊的面孔,她应该还生他的气的,但更恨傅至时落井下石的搅局。有些人就是以别人的痛楚取乐,她恨不能撕下对面那张得意洋洋的脸。

“疯狗!你叫够了没有?”方灯环顾四周,在墙根下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子,“我再说一次,你给我滚!”

方灯动真格的时候,傅至时还是有几分忌惮,他清楚惹恼了她,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反正看着傅镜殊的样子,他已经得到了莫大的快慰,见好就收,一点也不吃亏。张嘴将快要融化的冰棍咬下半截,傅至时扬长而去。方灯想不出自己留下来有什么意思,擦了把眼泪,扭头跑回了她的阁楼。

第二天是周六,方灯带着阿照去池塘边捞鱼。她心不在焉,阿照看上去傻乎乎的,学东西倒很快,瘦猴似的小身板,灵活地舞着比他人还高的网兜,居然收获不少。一想到方灯答应炸了小鱼之后给他留几条,他的口水都快要和鼻涕一块掉下来了。

“灯姐,我出来的时候看到七哥好像站在他家门口,不会还在等他的包裹吧。”阿照一边把鱼往塑料桶里倒,一边对方灯说道。他嘴甜,在方灯面前一口一个姐姐地叫,又听方灯有时将傅镜殊唤作傅七,便跟着叫他七哥,反正傅镜殊没有应过他,也没有反对他这么叫。用阿照的话说,他刚出生不久就因为感染了重度肺炎被扔在圣恩孤儿院门口,没见过父母的模样。因为身体弱,胆子又小,孤儿院里大一些的孩子们都欺负他,嬷嬷也嫌他流着鼻涕总是脏兮兮的,没人搭理他,方灯是唯一肯带着他的人,傅镜殊也愿意帮他,不嫌弃他,在他眼里,他们就像他的亲人一样。他虽然不是很清楚他的灯姐和七哥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为了一个包裹,他们都很不开心。

方灯低头看了看今天的收获,又看了看天际,意兴阑珊地说道:“管他呢。走吧,看样子要下雨了。”

她没说错,这雨来得比预料中快,而且势头不小。方灯和阿照提着捞鱼工具一路小跑着回到巷子时,身上衣服已经湿了一片。

她说了不想再管他的,可是躲进住处的楼道前,还是忍不住朝傅家园看了一眼。傅镜殊居然还像阿照所说的那样在等他的包裹,雨来了也不知道躲一躲,整个人静悄悄的,面色如水,像是恒久以来就立在院墙边的一尊塑像。

阿照也瞧见了,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方灯。方灯大声骂他:“愣什么?还不快回去?想淋出毛病来?”

阿照莫名挨了一顿吼,怏怏地双手遮雨冲进孤儿院大门。方灯也钻进了楼道,噔噔地上了楼,还没进屋又停住了,用力跺了跺脚,放下鱼桶又跑回了雨里。

“你傻啊,今天是周六,又下那么大雨,邮差都未必上岛。再说,你这么等有用吗?”她恨恨地对傅镜殊叫道。

傅镜殊看了她一眼,轻轻抹去自己脸上的水渍,“那你说,我做什么才有用?”

“我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淋出病来谁可怜你?说不定那包裹是路上耽误了呢?”

“所以我才在这等。”

“你在哪儿不是等?犯得着和自己过不去?已经等了这么多天,该来的早就来了,如果给你寄包裹的人今年忘记了,那你是不是要在这等到死?”

“不会的,这已经是他唯一记得我的时候了。方灯,这件事和你没关系,你别管。”

“我不管你谁还会管?老崔也不在。”方灯气急,像他这样平日里什么都看得明白的人,偏偏遇上这件事如此固执。“他们把你一个人扔在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真的惦记记挂你的话,至于除了一年到头用一个包裹打发你之外,其余什么都不管吗?你爸寄来的包裹和信再重要,难道没有它你就活不下去?”

“我当然活得下去,但是和死了也没什么分别。”这是方灯头一回听到傅镜殊那么大声地对她说话,雨越下越大,似乎连他自己也对这种不管不顾的宣泄感到陌生。“傅至时说得一点都没错,我什么都不是,如果没有顶着这个姓,我就是他们嘴里不折不扣的野种、弃儿。我住在这个大房子里面,但是和阿照,和对面孤儿院里的人有什么两样。方灯,你不是没见过那些人的势利和白眼,我不想这样,不想一辈子被人看不起,不想烂在这个鬼地方!那个包裹,已经是我说服我是傅家人的唯一理由了,你懂吗?”

第七章云烟旧梦

傅镜殊问方灯懂吗,方灯不懂。她只是个酒鬼的女儿,更是个有一天过一天的人,那些所谓的家门荣耀从来就与她无关。但她想了又想,也许这也没什么难懂的,这世上有些东西在别人看来一钱不值,但是在某个人心中却是一切。

雨在入夜时分就停了,第二天一早,太阳急不可待地施展秋老虎的余威。傅家园院墙上的青苔被雨水洗刷得格外苍翠,方灯再从那里经过时,墙下已经没有了等待的人。

这天,她在去学校和回家的路上都未遇见傅镜殊。到了晚上,对面的窗口也没有了透过猩红色天鹅绒帘缝流泻出来的一线灯光。他去了哪儿?自从方灯搬过来那天起,就从没有见过他离岛过夜,按他的说法,岛外的市区也早就没有了亲人。

“我去他们教室里看了,七哥的座位是空着的。”又过了一天,阿照啃着油炸小鱼对方灯说。他的脸看上去干净了不少,方灯说过,想要吃她做的东西,最起码要把鼻涕擦干净。

“灯姐,七哥他会不会想不开……”

“我呸!”

阿照不敢再说晦气的话惹方灯生气,吃完了炸鱼,又恋恋不舍地舔着手指,突发奇想地又说道:“说不定七哥他根本就不存在……嗯,就像是石头变出来的。别人都说傅家园里藏着成精了的石头狐狸,所以他说不见就不见了。”

“再胡说八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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