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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之千里寻夫记-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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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叔默默点了根烟,张妈见着连忙说:“你疯了,明知道太太最受不了烟味。”
  李叔吐了口烟,凝重道:“我说,翠云。如今情况可能有点不妙。”
  颜初睡得昏昏沉沉,四肢百骸都没有什么力气。被褥都是张妈趁着有太阳的时候拿到庭院去,晒得结结实实才又铺回来的。以前妈妈也经常这么干,她跟着妈妈进进出出,早上将被褥从床上扯下来,搬到外面,中午的阳光白花花的。下午再搬回来,两个人一起将床铺得整整齐齐。再一齐倒下去,将脸埋在被子里,妈妈问她:“暖和吗?”她鸡啄米似的点头,喜笑颜开:“暖和。”
  妈妈虽说是名门小姐,却对晒被子这活亲力亲为,小时候她不懂,如今病得神志不清,却猜到了妈妈的几分用意。这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被子,都有妈妈的感觉,感觉她还在她身边。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有只手拿着帕子拭着她额上的汗,动作轻柔,不似张妈那般有几分蛮力。她心中触动,不觉唤了声:“妈妈……”
  那只手一顿,她使劲睁开眼看去,那人却是周奕。
  周奕见她醒来,笑道:“怎么,见我不是伯母,很失望?”
  她噙着一丝笑:“不。我很高兴。”
  “你倒是难得这么坦诚。”周奕坐在床边,将手放在她额头上,她感觉冰凉冰凉的。
  周奕说:“你怎么搞的,烧得这么烫。你竟然穿着睡衣就跑出来找我了。”
  她不好意思笑了笑,说:“我那时候不是着急么。”
  周奕笑笑:“我看出来了。你还算有良心。”
  颜初左右看了看,问她:“羽羽和东东呢?”
  “睡着了。”
  “他们吓坏了吧?”
  “没事。”周奕捋了捋头发,“就当让他们坐了次过山车。吓过就忘了。”
  颜初却没她那样豁然,眼睛黯淡下来。周奕察觉到,爽朗一笑:“你别管我了,好好吃药,快快好起来。贺秉荣说不定还等着你下山去和他离婚呢。”
  颜初差点没好气:“提他干什么?”
  周奕收敛了笑容,正色道:“虽然我总是让你们离婚,可是也是打心底里觉得你们不会离的。颜初,你知道为什么吧。”
  颜初想起那条离婚的短信,黯然道:“这次是真的要离了。”
  “好吧。”周奕站起来,“等你真的离婚了,我一定送你份大礼。”
  颜初见她站起来,忽然就着急了,心被揪在一起,生疼生疼的。她焦急道:“你,你站起来干什么?”
  周奕见她如此慌乱,就解释道:“孩子哭了,我去看看。”
  颜初仔细听了听,勉力笑道:“哪有孩子在哭?”
  周奕说:“你病了,耳朵不好。我听得清清楚楚的。”
  颜初忙说:“孩子哭了有张妈哄呢。”
  周奕定定看着她,那眼神让她生出一种绝望。周奕摇摇头:“你知道的,颜初,我该走了。”
  颜初不能坐起来,胳膊也像生了根似的抬不起来,她连挽留自己好朋友都做不到。她眼睛干涩,此时又渗出几滴泪来:“你,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再多陪我会吧。我马上吃药,我马上就能好起来。”
  周奕依旧摇头,无奈道:“你知道我最怕孩子哭了。君翔一个人哄两孩子哄不过来。我必须要过去了。”
  脑袋“轰”的巨响,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在翻天覆地肆意驰骋,让她痛苦不堪。周奕姣好的面容逐渐血肉模糊,她才记起,那声巨响,是一辆汽车的爆炸声,车里载着的,是周奕和她的一双孩子……
  颜初想抬起胳膊去握她的手,使尽全力终究不能如愿,她呜咽着,如做错事的小孩:“对不起,对不起……”
  手被一双冰凉的手握住,她的话却让她温暖:“不怪你。”顿了顿又道,“我还要谢谢你,能让我完整地去见他,而不是那样恶心的行尸走肉。”
  颜初仍然哭诉:“对不起……”
  “谢谢你颜初。我走了。你要好好的,跟贺先生,两个人都要好好的。”
  颜初无言,呆呆的,看她的身影越来越淡,她嘴角的笑容也越来越淡,空气中最终什么都不剩了。颜初想起断了的木依桥上,她的车鼓足了劲,终究没有越过来,差了那么几米。她们两都期待着奇迹降临,然而没有奇迹。
  车毁人亡。
  她失去了最好的朋友。最好的朋友在她的鼓励下,死在了她的面前。
  她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伏在栏杆上看那燃着的熊熊烈火,热气穿过几十米的空气浮到她的脸上,没有温度,一时间天地都寂静下来了,再没了色彩。
  她昏厥了,被李叔带了回来。
  再次睁开眼时,天完全黑了。颜初看了看时间,晚上十点。虽然没有吃药,但捂了一身汗,身子也比下午那阵好多了。她哑着嗓子叫了两声“张妈”,没见人来。她那过放在床边的手机,给张妈打了个电话过去。
  五分钟后,张妈边穿衣服边赶过来,气喘吁吁道:“太太醒啦。有什么吩咐?”
  颜初觉得有点奇怪,记忆里张妈还没有这么早睡过觉。不过此时她也无暇管那么多,只是说:“我的药呢?”
  张妈指了指床头柜:“就给你放那的呢。我去给你倒点热水。”
  热水倒来,她将药片一饮而尽,嗓子太干,又多喝了几口水润喉。她肚子“咕咕”叫着,张妈离得近,听得分明,也知道太太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便试着问道:“太太饿了的话,我去给你煮点东西吃。”
  颜初将杯子递给她,恍然想起:“中午我出去的时候,是不是让你多准备饭菜?”
  “是啊。我记得着的。”张妈说,“我想你可能要去接什么朋友,还奇怪那桥竟然这么快就修好……”话未说完,见颜初脸色惨白,她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不禁失声。
  颜初眼睑动了动,神色掩藏在睫毛的阴影下,看不出悲喜。她装作没听见张妈后面的那些话,说:“那些菜还在吗?”
  张妈答道:“还在,都放冰箱里呢。”
  颜初说:“你把那些饭菜热一热,等会我下来吃。”
  张妈第一次觉得这大小姐转性了。要知道她从来不会吃剩菜。张妈出身穷苦家庭,最看不惯铺张浪费,偏偏贺家有钱,财大气粗,饭菜只吃一餐,没吃完的尽数倒掉。张妈看着心疼,掌握厨房大权后,就会偷偷留点在冰箱里,不敢拿去给主子吃,就自己解决,有时也会带回去给家人。贺家的先生太太原本不知情,张妈偷偷瞒着,后来他们无意中知道了也没说什么。她将剩菜放在冰箱的行为也就光明正大了。
  想想就好笑,放点剩菜跟犯法似的。张妈自己都笑自己。
  如今太太转性,竟然也吃起剩菜来了。
  颜初将自己裹得厚厚实实地下楼来。餐桌上摆着几道小菜,冒着腾腾热气。她吩咐张妈:“多摆副碗筷,不,三副。”
  张妈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再把我屋里的那瓶红酒拿来。”
  她一人坐在主坐上,张妈取来了红酒,她接过,对张妈说:“你也辛苦了。先去睡吧。”
  张妈又一次被吓到,这大小姐竟然会对她说辛苦?她在贺家干了三年都没有听过。
  餐厅里安静下来,只剩她一个人,她给自己倒了杯红酒,说:“这桌子菜,本来想给你接风洗尘,但……没关系,回头我给你多烧点纸钱,可别说我这个做朋友的小气。”小心地抿了口,“这酒也不给你喝了,我要留着自己慢慢喝。”
  “羽羽过两天也四岁了吧,东东三岁生日也快一个月了。你说你怎么那么命好。儿女双全,不差钱还有老公疼。你不知道我跟贺秉荣吵架的时候有多羡慕你。你说我不会跟他离婚,是吧,就算不离,可他也不是因为喜欢我才不离的啊。”
  “我喝多了,跟你说这些干什么……”她摸着额头自己笑起来。
  “我答应你,以后好好的。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好好的。”
  她放下高脚酒杯,走到窗前,外面挂着一轮大月亮,明晃晃的如日头,将地面照了个通透。别墅的高墙像城墙似的将整个别墅妥善包裹住,围墙里面是花园,若是春天,那里百花斗艳,可如今已是初冬,只显得残败不堪。围墙外是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因为突如其来的危险成了未知世界,她随时可能丢掉性命。
  这么一对比,墙内的残花都可爱起来了。
  她试着开了窗,冷风吹进来,呼呼嘶鸣如哭诉,甚至带来了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她关上窗,缓步上了楼。地上铺着厚厚的毯子,每走一部都悄无声息,这楼梯她走过无数次,可是她知道今晚是她放纵的最后一晚,从明天开始,她不能再任性,要为了自己的生命而活。
  

☆、舆论

  大概是因为药效,这夜颜初睡得很沉。翌日醒来,一睁眼便看见阳光透过窗帘照射进来。因这山上并无旁人,挑选窗帘时她特意选了轻薄飘渺的一款,白色,简洁得很,什么花纹也没有。贺秉荣批判说这窗帘不适合装在卧室,她一执拗,就专门择了一间房,亲自监督工人将这窗帘装上。
  贺秉荣很不理解:“你实在喜欢的话,我也不会说什么的。”
  他说出这话,已经是让步了。她说:“这窗帘只是我一个梦。”装修完毕的房间,窗子大开,窗帘飞舞,她在房间里转圈圈,“你不觉得这样一个环境,我很像个公主吗?”
  贺秉荣差点笑掉大牙,大约是从没见过她那么孩子气的一面。他是家中独子,家族上下也没能有个姐姐妹妹,所以对女孩子的所谓公主梦不甚清楚。
  两人刚结婚在这别墅上住时,这间屋子空置着,后来他们分房睡,她拖着自己的行李来了这个房间,就再也没有踏进两人的卧室一步。
  她看着透过窗纱后变得模模糊糊的阳光,心中一动,起身想去主卧看看。
  主卧在二楼位置最好的里面。这里面布置与新婚时候并没什么差距。与她自己卧室的差距是,这是一个大套间,独立的卫浴,沙发茶几,上面已经落下了淡淡的灰尘。打开衣柜的门,里面放了他几件衬衣和夏天的睡衣。睡衣是深蓝色的,扣子是盘扣,很有中国味,她记得是她买给他的。
  结婚后的第十天是他的生日。她从商场淘到了这件睡衣,晚上临睡前,央他穿上。他要当着她的面换,她因害羞将他赶去了卫生间。当他从卫生间出来后,她连连赞叹,说他穿上这睡衣才有几分民国风骨,才称得上“儒将”二字。对于她近乎调侃的夸奖,他嗤之以鼻。从那以后她从未见他穿过,她一开始也有几分失望,后来渐渐忘了这事。如今在这见着这件衣服,才知原来是放在了这里。
  卧室的窗帘是咖啡色,上面绣着蝶恋花的图案,针针细密,足见绣女的功底。合上窗帘的时候,室内灰暗,倒有几分暧昧的色彩。
  因位置关系,从主卧的阳台看秀舟,效果最好。她倚靠在白玉栏杆上,那座城有高楼大厦,有矮小的江南瓦房,两者结合在一起,却是相得益彰,沉浸在阳光下,安安静静地,让她一时忘记了发生过什么。
  发生了什么?
  记忆复苏的那一刻,她手脚冰凉,双目恐慌,如临大敌。
  她竟会因为那缕阳光,忘记如今的险境。
  颜初三五步跑回房里,主卧里床的对面墙壁里镶嵌了一个液晶电视。这是贺秉荣的习惯,他喜欢躺在床上看世界杯球赛。她打开电视,找着遥控板,一下一下摁着,液晶屏幕画质极好,画面随着她的手指跳跃。没有,没有她想看到的东西。
  她沮丧地扔了遥控器,倒在床上。电视里中央一台正放着一个古装电视剧。她只觉得不可思议,丧尸爆发这样大的事情,先不说实时报道,为什么新闻报道迹象都没有一点。
  对了,网络,网上说不定会有蛛丝马迹。
  颜初跑回自己房间,在枕头下掏出手机,一摁,竟然没电了,慌里慌张地找出充电器充上电。
  她打开微博,搜索“丧尸”两字,出来的只是一些丧尸电影或者小说推荐,要不就是一些网友的调侃之词,完全没有半点恐慌。
  为什么?难道昨天的一切都是她做的梦?
  她也希望那是一场梦。
  颜初试着发了条微博。
  “我在秀舟遭遇了丧尸袭击,有和我一样的幸存者吗?”
  发送成功。
  她一次又一次的刷新,等待着谁来回复。但不过半分钟,她的这条微博就刷不出来了。
  她意识到这是有人在控制舆论,而有这个本事的自然是政府。她开始思索起原因来,若这次丧尸风暴真像她想象的那般严重,政府是如何掩饰都无法掩盖不了的。它能将这一消息封杀地如此彻底,是不是就说明目前大多数人是安全的?
  想到这,她稍微放了一点心。可转念一想,网络上的消息封杀很容易,但秀舟总有几个人能或者跑出去吧,政府难道不怕这些跑出去的人泄露它们千辛万苦想要封杀的消息?
  颜初心头一寒,心里有个想法不可抑制地破土而出。
  她大学时候有个舍友,喜欢猎奇重口味,将生化危机行尸走肉重温了一遍又一遍。她耳濡目染,也知道了有个城市叫浣熊,因丧尸爆发被放弃。
  她被自己想法吓到,这个想法太可怕,以至于不愿再想下去。
  对了,贺秉荣。贺秉荣还在秀舟吧。
  从昨天到今天,凭他的本事,肯定还活着吧。
  她抿抿嘴,将通讯录打开,给贺秉荣打了个电话过去。
  想想她已经在这山上呆了5天了,这5天他不曾给她一句关心,也不曾像从前那样服软哄她,更不曾让她回去。
  “叮——叮——”
  贺秉荣的电话无人接听。
  她看了看手机,不死心又打了一个过去,电话响了很久,仿佛一个世界那般漫长,她手忍不住握成拳,最后终究还是没人接听。
  她皱起眉头又打了过去,贺秉荣你快给老娘接电话,你快接!那缓慢响着的“叮——”声,传到她耳朵里却像一道道催魂令,一声一声,让她万分不安,她越来越惶恐,想起之前他没有回她短信,仿佛默认了离婚。她似魔障了,忘了手机正充着电,突然将手机狠狠掷了出去。
  手机在地毯上滚了几圈就停下来了。颜初的理智也在那时候恢复。她跑过去捡回手机,觉得地毯这样柔软,总不至于摔坏。捡回来的手机确实没有摔坏,但离摔坏也差不了多少。
  手机的充电插孔坏了。颜初插了几次都没能充上电。这手机维修来说,这本来是小毛病,但现在时局这样特殊,她去哪找师傅修手机?手机里剩余电量岌岌可危,只剩下5%。
  颜初打死自己的心都有了。她想起别墅里是有座机的,客厅的沙发旁放着一个主机,副机在主卧的床头柜上摆着。
  客厅里有张妈,颜初现在还不想让他们知道这些事,所以又回到主卧去。
  拿着洁白色的听筒,她又迟疑了。贺秉荣的电话打不通,她原本想把电话打去贺宅,那宅子里总有人,但却记不住贺宅里的座机号。
  颜初无力地将听筒放了回去。她只能安慰自己,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渔具

  如此一番折腾,等她下楼来时已经十点了。张妈坐在沙发上,手指翻飞在织着什么,地上滚着一个毛线球。张妈时不时会拉一下线头,每拉一下毛球就滚一下,趴在一旁的地主也会跳一下,躲得远远的,待球不动了方才回来接着趴着。
  地主听见颜初的脚步声,舍弃了毛球向她奔来。颜初将它抱在怀里好好□□了一会儿,张妈见了,笑着说:“这狗养了三年了,真的只跟太太亲。”
  颜初但笑不语,坐在张妈对面,问:“你这是给谁打毛衣呢?”
  张妈微笑,慈爱道:“毛毛,就是我家的小孙女,再过几天就半岁了。这不天冷了么,我在这山上无聊,给她织几件毛衣,给她带回去。”
  毛线是她在山下就买好了的,青草色,清新明亮。也是早早就开始织的,颜初见毛衣领子已经缝好,针脚整齐细致,穿上必会暖和,不由得心生羡慕:“等下山了,你也替我织一件吧。”
  张妈闻言却是一愣:“太太你要什么毛衣没有……”
  颜初面色一僵:“你不愿意?”
  张妈回过神来,乐呵呵道:“愿意愿意,太太肯穿,是我的荣幸。”
  颜初却感觉烦躁,脱口而出:“我不要了。”地主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火气,从她怀里跳开了。气氛这么僵,张妈也暗自责怪自己方才的不识抬举,她想说点什么来缓解下气氛,“太太还没吃早饭,虽然马上快中午了,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填下……”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颜初打断:“李叔呢?”
  张妈脸色一僵,颜初将这变化看在眼里,逼问她:“李叔呢?他去哪了?”
  张妈见躲不过去,只好说实话:“他去钓鱼了。”
  钓鱼?颜初脑子转得飞快。这木依山能钓的了鱼的,只有半山腰的一个人工湖。这山本来只有几眼水塘,后来为了满足山上的富豪们的闲情雅致,就将那几眼水塘连在一起,做成人工湖,放了鱼苗,成了钓鱼的好去处。她不记得李叔有钓鱼这个爱好,怎么会突然去钓鱼?她想起围墙外的危险,不由得脸色更紧张起来。
  她忽然问张妈:“你刚刚为什么迟疑了一下才告诉我?”
  张妈一愣,低下头,不安地织着毛线,但针脚已经乱了。
  颜初开始担心,莫不是他们已经知道什么了?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颜初咄咄相逼时,李叔回来了。他背着渔具,右手提了只桶,面色如常,只是因刚从外面回来看起来要红润些。颜初审视了半天,觉得李叔看起来并没什么可疑的,那么张妈又为什么想替李叔隐瞒呢?
  李叔察觉到这僵硬的氛围,但他在贺家呆了多年,也算见过些世面,他叫了声:“老张,来,今中午可以给太太熬点鱼汤补补身子了。”
  张妈应了一声,放下手中的活,去门口接过桶,惊叹道:“真是一条鲜活的鱼。”
  颜初忍不住跟着去看,桶里安静地游着一条鲤鱼,长度正好是桶的直径,她见这鱼死气沉沉,也不知张妈哪知眼睛看出这条鱼鲜活,不由失了兴致。
  张妈浑然不知,进了厨房说:“这鱼熬了汤出来,肯定好喝。”
  李叔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嘴角微扬,仿佛自己是个功臣,颜初打量着他,目光变得幽深。李叔似乎察觉到了,有点尴尬地低下了头,嚅声道:“太太……”
  颜初打量的不是李叔,是李叔背着的渔具。那副渔具一扎眼看上去,与其他名贵渔具无异,但贺秉荣的东西,往往都有属于他的标签,军绿色的钓鱼包上,被人用金线绣着一个“荣”字。这个字绣得歪歪扭扭,她觉得无论是颜色还是字形都丑不堪言。她心目中的贺秉荣可写不出这样难看的字。可因为是贺秉荣的东西,它也变得光芒万丈起来。
  本该在厨房的张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了,她小声道:“太太,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早上,我给中义……老李说过的,你们两夫妻不喜欢外人碰你们的东西。但老李也是看太太你病了,山上也没什么可以补身子的,才擅自拿了贺先生的渔具去钓鱼了。你,你大人大量,就别生气了。”
  颜初狠狠地吸了口气,也明白张妈为何袒护李叔的缘由。她也第一次知道原来她在他们心中是这般小气的一个人,小气的明明是贺秉荣,哪里是她?这黑锅背得好冤枉,她不背不背!
  她努力笑了笑,装作大方温婉的样子:“原来是这样。张妈你也没什么紧张的,你们碰的是贺先生的东西,我生什么气?更何况你们是替我着想,我就是再刁钻也没办法责怪你们的。”顿了顿,又说,“这样吧,看起来李叔应该挺喜欢这套鱼竿的,我就自作主张,替贺先生送给你了。”
  李叔踌躇道:“这……太太,这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在贺家呆了这么多年,劳苦功高,这点东西还是受得起。等桥修好,下山以后,我再给贺秉荣说声,给你加工钱,早点退休回去享乐。”颜初说的是实话,她还未嫁进来的时候,李叔就是贺家的司机,据说他在贺家干了十几年,也是时候让人家休息休息了。
  李叔感激道:“太太客气了,我才四十五岁,还可以再服侍太太和先生几年。”
  颜初不能分辨他眼中的感激是真心还是假意,只得点点头,状似不经意地说了一句:“对了,以后,没我的允许,你们不要到外面去乱晃。”
  李叔还未说什么,张妈已惊讶道:“为什么啊?”
  为什么?颜初说不出所以然,千言万语最后只化成一句:“我是为了你们好。”那两人闻言就不再做声,只是颜初知道他们心中会愤愤不平,她也管不了那么多,将手伸向李叔:“把大门钥匙给我吧。”
  李叔的手不自觉抓了抓自己外套的口袋,脸上分明是不愿意,她坦然相迎他探究的目光,最后他移开眼睛,从气势上就略输一筹,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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