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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衣行-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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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幼安也靠在他身边,闻言笑:“那总也放上去了。”
  
  “还会落下来的,”陆恒话还未完,那纸鸢已经越飞越低,直线落到了地上,他只得无奈地扶额叹息,道:“实在失策,失策。”上前拿过幼清手里的线,捡起纸鸢,绕着林子继续放——
  
  四月的最后一日,陈郡袁氏女郎袁英英,在幼泽山游玩遇到山崩。下落不明,生死未知。袁家将消息压了下来,只是搜山的人渐渐少了些,三日都没找到人,想来也是放弃了。
  
  “袁家女郎怎就真的能料到,安公子会下山来寻她?”耀灵奇道。
  
  “与其说是料到,不如说是在赌。”谢幼安跪坐着,手轻抚过膝上的琴弦,试拨了两个音后,随手弹了曲酒狂。
  
  耀灵不以为意:“若是猜错了,大不了自己从幼泽山出来,也不损失什么,算不得赌吧?”
  
  “你错了,她遇险是真的。”
  
  耀灵啊了声,道:“竟不是苦肉计?”
  
  “幼泽山前几年便总地震,最近又被风雨山洪冲刷过。”手随手拨弄着焦尾琴,谢幼安答道:“提前预料到会山崩罢了。她遇险是真,苦肉计也是真。”
  
  “这便是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了。”耀灵若有所悟地点头。
  
  “你不懂。”谢幼安将琴搁在一旁,站起了身道:“无论安复临有没有下山,会不会来找她,袁英英都必须死,死定了。”
  
  “诈死?”
  
  “对,聪慧。”夸了句,谢幼安扬起唇角,道:“怕是袁英英自己都没想到,她遇难的书信刚送上山,便让安复临心绪大乱。”
  
  “还不是安公子他相信女郎,谁知女郎也会叛变呢。”
  
  “我如此是为了他好。”
  
  陈郡袁氏的女郎,婚配只从侨姓望族里挑选。哪怕一辈子不出嫁,族人也不会将她许给白衣寒门。若真毫不动心,便是十个袁英英,都不能拿安复临怎样。
  
  “想不到袁家女郎这般痴情,安公子不过无意间救了她,这便真的不顾身份悬殊,执意以身相许了。”耀灵语气带着淡淡钦佩。
  
  “救了一命?”谢幼安脸色有些古怪,“你说谁,是安复临同你讲的?”
  
  “对啊,安公子说这正是英雄救美人啊。”
  
  谢幼安从目瞪口呆,继而嗤笑,终是忍不住地大笑道:“他还真有脸乱扯。分明是他当年馋嘴,猎杀了山林里人家放养的小鹿,剥皮抽筋时还被袁家女郎当场抓住。后来耍赖说那鹿是自己养的,实在赖不过去便跑了,这一抓一跑的几年里,不知怎么便有感情了。”
  
  “原来是这样的。”耀灵和甘棠俱是呆愣的模样,很明显都被骗了很久。
  
  谢幼安复跪坐回去,抱着琴拊掌笑道:“还英雄救美呢,何其无耻。”
  
  其实藏在山里这个办法,谢幼安也玩过。一念及两年前,她在堂兄怂恿下闹了中正官的教考。又和谢景恒闹了不合,拌嘴之后,她有心找了个山洞角落躲了起来。
  
  谢景恒必会被长辈责罚,必心急如焚。她有心让他着急下,谁知谢景恒却以为她归家了,独自回了乌衣巷——虽然他后来也确实受到了责罚。
  
  但谢幼安也是自食其果,遭遇颇为狼狈。
  
  原本,她待了两个时辰便按耐不住,便想趁着天还没彻底暗下来,自己找路下山。却绕着绕着迷了路。
  
  “奇怪,紫金山的路怎么也如此曲折。”念念叨叨了一会儿,十四岁的谢幼安捡起路边石子,在地上摆了一个小小阵。
  
  学艺未精啊,怎么也找不到下山的路。
  
  眼前有条人踩出来的细路,她猜是砍柴人的下山路,便扶着花草小树,慢慢地另辟蹊径下山。明明走得很慢很稳,她却忽然脚下踩空,滑到了陷下去的穴里。
  
  谢幼安眼眶都红了,心里后悔如潮水般涌来。使劲吸了吸鼻子,屏住泪花。好歹只是个不算深的□□,若是数米的陷阱兽穴,命就交待在这儿了。
  
  “救命,有人吗?”喊了两声,这时的深山哪里还有人。谢幼安自己手脚并用,努力爬出去。花了大半时辰,终于从有她整个人那么高的穴里爬出来。
  
  饥肠辘辘,偏偏在深山里闻到了烤肉味道。
  
  于是,陆恒弄了大半天的山鸡和整只鸽子,尽落到了面前这个衣衫褴褛,脏兮兮的乞儿般的小姑子嘴里。
  
  耀灵推了推甘棠,甘棠顺着望去,问道:“女郎,想什么呢?”
  
  谢幼安回神,笑道:“无事。”
  
  耀灵心里嘀咕了下,又道:“再过几日便是端午了,怎么将军还是这么忙。”
  
  “天灾频发,旱灾还未过,据说又有水灾了。”谢幼安皱眉,心想灾难不断,给北伐又增了不少的难处。
  
  **
  
  五月初五端午日,幼清坐在谢幼安膝头,学着围棋的摆子布阵。
  
  幼清穿着簇新的纹锦交绢小襦裙,粉嫩嫩的颜色,蹙眉认真地思考着棋局。手臂系着五色丝线,脖子上还挂着个平安锁,可爱极了。
  
  但她一见到陆恒,便撇嘴做怪脸道:“娘亲说,今日端午幼清要以兰汤沐浴,这样就可以驱邪避凶,看来也不灵嘛。”
  
  这分明在说陆恒是凶物。
  
  陆恒却浑不在意,甚至微扬了扬唇,开玩笑地道:“我现在便要去军中,一整日都回不来。臂上系的五彩缯还是有点用的。”
  
  始兴等地涨水落雨,汛期怕有涝灾。陆恒手里的军户将士,受令派遣到各要地支援。
  
  幼清一声欢呼。
  
  谢幼安笑道:“小幼清,端午一大早你就跑到我这儿来,姨娘不生气啊?”
  
  “哦对了,娘亲去谢家了,叫我来找姊姊一同去。”
  
  “那还不早点说?”
  
  沐兰汤是《大戴礼》记载的古俗。小孩子都要用菖蒲草、艾草、香草等煎水沐浴。兰汤香气充盈,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
  
  以往每年端午都在家中过,今年谢幼安出嫁了,谢母也不想要例外。
  
  “小幼安都嫁人了,长的真快啊。”姨母看见她又感叹了次,话末又让幼清跟她学习,幼清照例嘻哈笑着敷衍。
  
  饭毕,母亲和姨母要谈话,谢幼安便带着幼清到处逛。走到后院杏林之下,幼清道:“这花是梨花吗?”
  
  “梨花更白,这是杏花。”
  
  此时桃花已谢,杏花倒还嫣然。不过也快要花谢了,再过两个月便能结出酸涩杏子,拿来泡酒最宜了。在没填土栽杏林六年前,若此处还是那片荷塘,七月一到满池娇荷也是好看的。谢幼安漫不经心地想着。
  
  移眸却见一娉婷少女,向谢幼安和幼清走来。
  
  “阿容见过姊姊。”对方盈盈下拜,谢幼安却很想躲开,最终还是笑了笑,道:“阿容有何事?”
  
  这少女正是比幼清,比司马纨王齐玥袁英英等女郎,更有资格唤了姊姊的谢容——谢幼安同父异母的庶妹。
  
  “无甚么大事,只是听闻姊姊今晚要去宫中赴宴,可能让我同去?”
  
  “你去同母亲说,自有牛车送你去。”
  
  谢幼安起先疑惑,但见她略微迟疑的神情,不由领悟到了。谢容不比她小多少年岁,建康城中却无几人识得她的名,大抵是想借她之势。
  
  “我一人去有何意思。”谢容话说一半,便继续求她道:“姊姊带上我顺便罢了。我们是亲姊妹,姊姊就当帮我一次?”
  
  “幼清看如何?”谢幼安唇角扬着笑。
  
  “不要。”幼清垂着眼,弄着臂上的五彩缯,干脆地道。
  
  “我同母亲说,叫萧家女郎陪你罢。”谢幼安牵着幼清的手,又笑道:“阿容同她关系不错,又何必舍近求远呢。” 说完带着幼清绕路走,不去看谢容的神情。
  
  如此心急,大抵是不信谢夫人会给她安排什么好亲事。
  
  毕竟八岁年幼且能将姐姐推进荷花塘,长大后又使计让嫡姐代嫁。
  
  谢容是想自己争一把,可惜她不愿效力。
  
  夜里宫中欢宴。
  
  谢幼安刚至位前,司马纨便捧上了个香喷喷的香囊,笑道:“这里头缝着蝎子、蛇、蜈蚣、蟾蜍、壁虎,以艾草包藏裹着,辟邪灵验得很。”
  
  精巧的香囊花纹是只小小花蝎,漂亮得很。
  
  “我闲时也绣了个香囊。”谢幼安和司马纨交换了香囊。
  
  “我也有香囊给谢姐姐。”远处看着的王齐玥上前,摘下自己腰间香囊,笑盈盈地道:“虽然不是玥儿亲手绣的,却是不会有毒的。”她这是玩笑话,司马纨脸上也还笑着。
  
  王齐玥同司马纨不和,她还是第一次感觉到。
  
  谢幼安不着痕迹地带开话,笑问道:“今夜来了这么多女郎,可是要来什么了不得的大名士?”
  
  “姊姊整日待在府里,一点都不关心这些啊。”王齐玥眸子望着门外,也带着万分期待地道:“三吴顾氏,顾子缓啊。”
  
  顾子缓三个字,声音略略大了些。引得好些女郎都往这儿瞥了几眼。
  
  谢幼安微抿着唇,脸上笑意丝毫未变。
  
  旋即一片低低议论,忽然一婢女报信道:“顾家郎君到了。”众女郎屏息以待,眸子紧盯着门口处,简直目光灼灼得要将门槛烧穿。
  
  半响,来人一袭白衣乌发,面如玉般白,轻绸广袖似水带风。
  
  衣裳粗看只是普通的丝绸布料,但隐约间褶皱处,掠过一抹入水般的银色。便知这布料的珍贵稀少,郎君的身价不凡。
  
  他唇角有一抹淡淡笑意,光是静静站着,便是颠倒众生了。眼神掠过诸位女郎,被那么多双眼神紧盯着,他唇角依旧是淡笑,抬步衣袂微微飘拂。竟向着陈郡谢氏的谢景恒那儿走去了。
  
  “呀,谢家几时与南方士族交好了?”
  
  “从不曾听闻过啊。”众女郎眼瞅瞅谢幼安。又不便上前言问,俱是欲语还休的模样,期待着谢幼安开口解释。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顾郎君当真谪仙般的人物,不愧是天下智者江宴的嫡传弟子。”司马纨也笑道。
  
  谢幼安唇角含笑,回了句道:“可惜我堂兄谢叔源不在,不然也能双壁齐辉。”
  
  司马纨眨了眨眼,便微笑着不再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事忙,也懒【。
先来个正经的土下座m( _ _)m 
也希望大家给我点评论续费我的动力【?

☆、谢容(修)

  
  等顾子缓随着谢景恒离开,众女郎这才能冷静些。王齐玥忽然扯了扯谢幼安的衣袖,一脸莫名地看着她,轻声道:“你怎么把谢容也带上了?”
  
  围绕在萧家女郎身边,果然有个身着杏色襦裙的女郎。
  
  “你眼神倒是好?”谢幼安很快看见谢容,便说道:“她想来端午宴会,我还能拦住不成?”
  
  “你若把谢家那份请帖拿上,她还怎么进来啊。”王齐玥嘀咕了句。谢幼安笑了笑,没有理会她。对于谢容这个妹妹,她总是能避则避,不想多什么交集。
  
  “姊姊只知道以德报怨,却不想这要以何报德呢?”王齐玥继续嘀咕道:“她幼时便敢对姊姊那样,谢夫人竟也容得下她。”若非谢容在寒冬腊月,将谢幼安推下荷花池里,她的先天不足早该调补将养好了。
  
  不过也幸亏当时的九死一生,才让谢幼安与师父结缘。让彼时八岁的顽劣女童,渐渐长成名倾江左的谢家才女。最近总会想到往事,叹句命运莫测。
  
  谢幼安安抚她道:“往事罢了,提这些做什么,谢容想怎样由她去罢。”
  
  “左右是我多管闲事,狗拿耗子,瞎操心。”王齐玥翻了个白眼,终于乖乖地闭嘴了。
  
  谢幼安不欲多说什么,便道:“我去广源亭看看,你们先聊。”
  
  “姊姊进宫赴宴不是去这儿,便是去哪儿的,真是半点也不想呆在大殿里啊。”王齐玥睨了眼司马纨,取笑道:“可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姊姊多喜欢来宫里呢。”
  
  说话说的,可真是半点不怕得罪司马纨。
  
  谢幼安不去理会她了,径直离开大殿。同司马纨讲话需时刻提神,她今日不想那么费神,只能躲着点她的试探。
  
  “女郎,公主的话似意有所指?”左右无人,甘棠小心翼翼地道。
  
  “我知道啊。”谢幼安看着月色初现,天还没完全暗下去的景色。半天才道:“让她去猜,让她去查。猜不到便罢,猜到查到了自然也收手了,总归是聪明人。”
  
  走着走着,脚步一顿。
  
  甘棠疑惑地向前看去,立在亭子边那道颀长身影,可不就是方才大殿里的顾子缓。她和司马纨她们说了几句话,便到了这儿,这人怎么比她还快?
  
  “幼安,好久不见。”这厢谢幼安还在踌躇,他先走向她来。熟悉的眉眼,眼角微微上挑,唇边衔着笑意。独立于漆黑的凉亭前,交绢锦纹白缎衣裳,在夜里也瞩目得紧。
  
  她不由左右看了看,竟没有跟着众多女郎,也不知他怎么脱身的。
  
  “别来无恙。”她扬起笑容,顿了顿,道:“师兄。”
  
  对她变化的称呼只意外了一瞬,顾子缓脸上还是温和地笑,说道:“想同你讲一声,始兴、南康和庐陵都发了大水,但奏折还没有呈上去。大概和琅琊王有些干系。”
  
  琅琊王司马道子是北伐的大阻力,若能有其把柄,便不成威胁了。北伐之势的暗涛汹涌,能瞒过几个明眼人?
  
  谢幼安听懂了,顾子缓似乎是想要帮她。
  
  见她不语,顾子缓也不说话。
  
  “姊姊?”这么个柔软带怯的嗓音,又含着一些些的疑惑,将两人片刻的沉默打破。树下五步之外,站着个杏色襦裙的女郎。小脸大眼艳丽极了,身边没有任何婢女。
  
  她走了两步,似刚才发现顾子缓,忙盈盈行了一礼,娇娇地道:“顾家郎君好。”
  
  看来是看上顾子缓了。谢幼安了然一笑,道:“我还有话同王家女郎将,先走一步。”
  
  等她走到三丈外,微微偏头瞥了一眼,便见谢容挨着顾子缓说话,两人近的只有半步。扑哧一笑,她望向周围漆黑的道路,和前方一点光亮的殿堂,直直前走没有再回头。
  
  往昔之事不可追,只能向前走,一直走。
  
  **
  
  庙堂之上,文武百官分列而站,陆恒同陈郡谢氏之人一言不发。
  
  会稽王司马道子同琅琊王氏的人,吵着要去赈灾。抢着抢着司马曜大怒,甩完奏章才能冷静——赈灾的差事竟莫名其妙落到顾子缓头上。
  
  “真不知名士要怎样去赈灾镇乱,该不会一路铺锦熏香去吧?”这是多数朝臣之思,却因其背后有顾家这个大粮仓,极少有说反对的话。
  
  六月初九,始兴、南康、庐陵发大水,水深五丈。汛期刚过七月却又大旱,好好的庄稼地里颗粒无收,旱死禾苗饿死庄户。
  
  “璇玑,你说司马道子为何抢着去赈灾?”
  
  “朝堂之上权谋之术,你问我有什么用?”璇玑低头研磨药粉,两耳不闻窗外事。
  
  “司马道子向来最好酗酒,其次好权财。天下苍生几时放在眼里过。这背后缘故,我却琢磨不出。”谢幼安却依旧看着她。
  
  “既然捉摸不出,说不定是女郎多心了。”
  
  谢幼安皱眉,放下茶杯道:“但我总觉得还要再发生什么。”
  
  “北伐算不算大事?”璇玑淡淡地道。
  
  “可若要成事——”侨姓士族至少不可在背后给她捣乱。
  
  谢幼安想到几月前谢景恒对她的话。
  
  “查到了梁益荆三州的大旱,由度支尚书的四曹袁家人管理,赋税等事宜似乎不太正常,不过灾荒之际税收不正常才对。”谢景恒只是嗅到一丝不对劲罢了,远算不上什么把柄。袁英英说她手里有袁家的把柄,应不是胡乱说的。
  
  谢幼安瞧不出有什么端倪。
  
  “真想亲去一趟荆徐二州瞧瞧。”她轻喃,却唬得耀灵一惊,忙道:“那两地刚发水灾,随后必有疾疫。女郎可别什么热闹都要往前凑啊!”
  
  “想想罢了。”她笑了笑,又瞧了眼璇玑说道:“再者有璇玑在,愁甚么疾疫?”说是那么说,但大灾过后北上伐燕,时机不对。
  
  春夏多疾疫,待秋收结束,北伐之际堪堪。
  
  斜阳映得整个陆府红彤彤的。
  
  清风徐徐,小池里菡萏娇艳。陆府哪儿都有花草树木,一草枯萎一花开,后院小荷露尖,这一池塘菡萏挨得紧紧,初露风华。
  
  “荷花真漂亮。”她和陆恒并肩站着,望着一池菡萏绿叶舒卷,随意地道:“原来的谢家后院里也是有荷花塘的,只是我幼年落水过,娘亲叫人给填了。”
  
  “……”
  
  谢幼安瞥了眼陆恒的神色,忙道:“别这模样,皱着眉,好像要填平这池塘似的。”
  
  “当初挖的深了些,仔细想想,确实不妥。”
  
  “杞国有人忧天地崩坠,所以食不下饭,寝也难安。”
  
  “我看过《列子》,笑我杞人忧天?”陆恒自己想了想,才道:“这池挖了半丈深,若只是清池还尚可,但莲花池底下都是淤泥,落入水里容易陷下去。当初是我没考虑清楚。”
  
  见他如此认真,谢幼安禁不住失笑,转而道:“ 赈灾途中必定不安稳,陛下可有让你调兵护送?”
  
  “并无此意。”
  
  “陛下之心不易可揣啊。”
                          
作者有话要说:  有喜欢顾子缓的吗??

☆、赈灾(修)

  永嘉之乱,北方大片土地沦陷胡人铁蹄之下,大批流民南迁,东晋朝廷为了管制这些大批的流民,便设立了相应的侨州侨郡。徐州乃是侨迁流民所在之处,相较别州混乱得多。
  
  顾子缓一路以马匹押送粮食,借着身边人对此地形熟悉,官道连同小路一并换着走。只求迅速到达庐陵郡。
  
  “郎君何不休息一会儿,下午再赶路也不迟啊。”侍臣王恭劝道。
  
  “无妨,早日到徐州百姓也好早日饱肚。再者快些到驿馆,也能好好休息。”
  
  此行一路果断命令,毫无半点矜贵的做派,他完全不像平日里清高不理俗事的名士。王恭望着他平静温和的脸,看见他眼神似带若有若无地试探,不由心中一凛。无言行礼退下,悄悄藏起了心中歪念。
  
  看来不能小瞧这所谓无为的年轻小郎。
  
  天际灰朦,雾气氤氲得白日里也看不太清前方。
  
  天色刚暗下来,顾子缓便下令原地休息,不再继续赶路。押送着五车粮食,大灾之后定然盗贼肆行,夜里赶路实在太危险,极易得不偿失。
  
  “王恭,此处距庐陵还有多远?”
  
  “禀郎君,此地已是庐陵郡了。”
  
  “这便是庐陵了?”惊讶了一瞬,顾子缓不由沉默片刻,下令道:“继续往前走吧。这粮食如何用来赈灾,士卒如何镇乱,一切都找到扬州的刺史再说。”
  
  目所及处,无不是断垣残壁,泥泞满地。酒家的旗杆折成两半,水缸破碎一地。田里已没成泥泞水塘,千里鸡犬之声不闻。这哪里有人烟,哪里像是个郡县?
  
  又行了半日,地上水塘渐渐干涸处,这才慢慢找到灾民。
  
  大水一发,昔日繁闹小街半点不残存,坐在路边衣不蔽体的难民,忍着寒冷饥饿,一张张僵硬发紫的脸庞。目光空洞绝望,苟延残喘的活着。
  
  “禀告郎君,向此前行十里,便是袁使君所在府邸。”前去探路的士卒道。
  
  “好,先去拜见袁府君。”
  
  那王恭小心地道:“郎君,不若先去驿馆洗漱,仆去下帖?”
  
  “在此等危急时候,无需如此在意礼仪了。”顾子缓见左右无人,便道:“你是叔父派来协助我的,定然是能干之人,若有想法直言无妨。”
  
  王恭正好想表忠心,于是便道:“仆虽不才,必当鞠躬尽瘁。”
  
  顾子缓笑了笑,说道:“那便由你指挥这些士卒护粮,我自去拜见袁府君。”
  
  “是。”
  
  “此行虽为赈灾,却也要防居心叵测之辈,恐盛传谣言,聚众抗粮。”他走前淡淡地嘱咐了句,留下呆愣在原地的王恭。
  
  分明是第一次赈灾的名士,却心思细腻,一路反应机敏,主掌大局又如此从容笃定。半点不逊色昔日宰相谢安石,此子绝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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