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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衣行-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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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严重些,见不得这些花,其实也早就没什么大碍了。”
她扬了扬唇,眼中带笑,黑澄澄的眸子直盯着陆恒,也不知是一语几关。
“沧海桑田世事易变,幼时喜欢桃花而不得,便只当桃花最宝贝了。直到现在终于可以靠近了,却发现原也没那么喜欢。”
陆恒眸色深深,却也不过只是一瞬,他便笑了,“不喜桃花还带着桃花香囊?”
谢幼安低头一看,腰间挂着的藕粉的香囊,绣着的果然正是含苞待放的桃花。
她脸上微恼之色一闪而过,伸手便要摘下香囊,却又被陆恒拦住。他那漆黑的眼此时尽是笑意,“香囊幼安自己带着便好,不必忙着摘下送我。”
“摘下送你?”谢幼安轻哼了声,似笑非笑地道:“哪怕是犹带露水的新春第一支桃花,到了将军手里也只能拿去当柴烧。”
“别的花或许,桃花不会。”他认真地道。
谢幼安不再说话,心里暗悔方才没沉住气。
沉默半响,陆恒轻轻道:“幼安,我以为你不会再理我。”
这句话语气不似之前,柔软温柔,又带着些莫名地小心翼翼。谢幼安一怔,恍惚间仿佛忆了那沉默寡言的八岁孩童,或是十年后那一直跟着她身后的倔强少年。把安西将军一身煞气褪的精光。
车辙咕噜一声,牛车划过小石块轻颠了下,掩住不知是谁的轻叹。
稍才到陆府,还未来得及喝口手里的茶水,谢幼安便被耀灵拖着沐浴更衣。今夜宫中设宴邀各大士族相聚,为的是安西将军赫赫战功。
谢幼安再不情愿,也只得随陆恒去凑这趟热闹。
“女郎,穿这件衫裙罢!”
未至戌时,天光微暗,屋外细雨绵绵。谢幼安换上了淡黄月牙色交领衫裙,裙摆处纹着大气的祥云,饰带层层叠叠,双袖翩翩。坐在铜镜前待耀灵绾发上妆。
耀灵上上下下盯着谢幼安,忽然笑道:“我家女郎还是无须敷粉抹胭脂了,徒增俗气。”
铜镜中的素颜,远山黛下眸若点漆,面如凝脂,鼻梁直挺。她唇角带笑,眉宇间有股从容自在,轩轩如朝霞举,那是种融入血脉的士族风骨。
无须微笑便倾城,灿如春华,皎若秋月,这就是了。
今上孝武帝司马氏,虽精于事理,但也长久的沉溺酒色,长夜饮酒。诸位顶级门阀的人物聚齐之前,司马曜早就坐在高位喝得微醺。
澄黄的琼浆倒入金樽,司马曜见各大士族几已近齐,便举杯大笑道:“开宴罢。”随着他的话落,丝竹之声便立刻奏起,大气高雅,悠然悦耳。
司马曜落座南面,王谢大族落座右侧,吴姓的陆顾张朱氏,与南渡的侨姓王谢袁萧相隔甚远,相互瞧不上眼。谢幼安跪坐在女眷席上,身旁依旧是王齐玥,还有清河崔氏的崔瑾容。
“谢家姊姊今日可真美!”崔瑾容转过头,嫣然一笑,声音温婉如水。她自己便是个清秀俏丽的女郎,身着紫衫襦裙纹着翩然紫蝶,不施粉黛的脸庞。
“听说萧家的族伯已向清河崔氏纳彩了,瑾容何时嫁给萧家哥哥?”谢幼安倒了一杯酒水,拿在手里笑看着崔瑾容。兰陵萧氏的萧弘亦是谢幼安的堂兄。
“婚期初拟下月。”崔瑾容微垂下眼,虽有些羞涩,却也不吞吐。
“萧家哥哥风姿俊朗,瑾容开心否?”
“能教养出谢夫人这般蕴藉风流,才貌双绝女子的兰陵萧氏,家族的子弟自然也都不会太差。”崔瑾容微笑着感叹了句:“有母如斯,难怪谢姊姊也是这般的优秀!”
谢幼安在身旁耀灵的目光灼灼下,不由无奈一笑,只得放下了手里的杯子。正闲聊着,王齐玥忽然插了句话,掩嘴轻笑道:“那边的郎君神姿丰颖,气度不凡,可是谢姊姊的郎君,安西将军?”
“安西将军?”
“那儿的真是安西将军?!”
“如此仪容,怕是不逊色于吴郡顾子缓吧……传言当真荒谬!”众位贵女不由随着她的目光望去,有纯粹好奇者,亦有眼中带着轻鄙者,却在见到他的那刻,眼里诸般复杂通通化为了惊艳。
他手中拿着酒盏却不饮,微抿着唇,肃俊之容带着些慑人威仪。片刻后,他放下酒杯,抬眼似乎望了一眼这里。旋即唇角微扬,竟是朝这里微微笑了笑。
这一笑眼尾弯弯,那从战争杀场鲜血洗礼出的,若有似无的戾气便彻底消失,眉眼只余下春光暖暖。仿若初春冰融般的舒意,月牙白袍,大袖翩翩,又仿若名士般清贵风流。
低低惊呼声一片,周围女郎们望向谢幼安的眼神,便多了些微妙的嫉妒,亦有纯粹欣赏欢喜者。谢幼安只低头喝着杯中茶,不辩喜怒,宠辱不惊的样子。
“谢姊姊和安西将军可真相配,诸位看看,就连身上衣衫也如此相宜呢。”
王齐玥微压低了声音,掩唇笑道。声音不大,却因安静着被众人听见了,当下一道道艳羡的眼神望了过来,旋即恭贺声不断。陆恒的衣袍是月牙色,而谢幼安身上的衣衫是淡黄。仿佛约定好似的。
这都第几回了,她不由放下茶盏,扫了一眼身后的耀灵,耀灵很快垂首掩饰住脸上笑意。
谢幼安摇头轻笑起身道:“听说这宫殿后有座锁云桥,不知比之朱雀桥如何,我自去看看。”
王齐玥失笑道:“那虽精致,但自是比不上朱雀桥的!谢姊姊不常来宫中吧,反正处处有侍卫指引,不识路也无妨的。”
谢幼安能避开找个清静地方待着,陆恒就不能这样。
这宴会本意是庆贺击败胡人的胜利,所以他不免是众人目光灼灼的焦点。他安静不了一会儿,便被前来敬酒的士族围着。
他虽没什么话说,却对敬酒者不多推脱,眉目间自带一股洒脱之意,颇有名士之风。偏偏这样一个用兵如神的男子,即是百姓爱戴不已的战神,也是胡人骇然的阎王。
士族皆轻武重玄,认为上战场的乃武夫粗鄙之人,高位将士也只由既能谈玄又能懂兵书的士族担任,称之儒将。在场的均是顶级门阀的显贵,真正控制晋朝的上等士族。
他们虽然看不起陆恒的清寒出生,却因他娶到了陈郡谢氏女郎,而不得不重估陆恒的分量。
骤雨初歇,月色朦胧在云层中。
谢幼安扫了眼耀灵,“说吧,惊鹊用了多少金收买你了?”惊鹊是陆恒身边的少年侍从。
“女郎这可小瞧了耀灵,分明我重金收买了惊鹊才对嘛……不对,这次真的和奴婢无关啊。”耀灵轻诶呀了一声,方才道:“谁知将军也恰好穿了身月牙袍子,真是般配呢。”
甘棠告诫他道:“虽女郎不同你计较,但你也不可如此自作主张。”
耀灵闷闷地喔了声。
也就甘棠能让耀灵畏惧半分。谢幼安笑出了声,继续向前走,很快便到了今上特命挖的小湖泊。
耀灵垂眼看着脚下大小不一的鹅卵石路,心里还在嘀咕着。乍一抬头,却见垂柳映着湖边小池,微蓝的湖水浮着白雾。很快被眼前景色转移了注意力。
玉色石桥平铺水面而设,那所谓的锁云桥出乎意料地简朴素淡。桥不甚大,不过只有一丈许。走在其上夜风清凉,水面隐约可见藏着许多尾锦鲤。
“这锁云桥是今上为了云姬所造,可惜还是锁不住佳人的命。”谢幼安望着脚下湖面,立在桥上随意地说道。
那水极浅流的极慢,虽精致优雅足够赏心悦目,却果然比不得朱雀桥边细波粼粼的秦淮河。倾国倾城的舞女云姬,自陛下娶了王氏女为后,便香消云陨了。
“女郎,你说那云姬的身殁,会不会与王皇后有关?”耀灵眼神亮晶晶的,好奇地揣测着。
今上乃李陵容所出,母族寒门不显,亲政那年便娶了太原王氏的女郎,镇军将军之女王法慧。王皇后出身高贵,骄傲善妒,弄死一个无名无权小小云姬简直易如反掌。
甘棠道:“王皇后和云姬都已逝,还说这些做什么。”
“谁知道呢。”谢幼安笑了笑,忽然湖面一个浪花微溅。抬眼望去,夜色渐浓中隐约有一道身影,拿着铜盆将鱼食全部倾倒下去,引得锦鲤蜂拥而至。
耀灵不由咦了声,“哪家女郎那么好兴致,晚上还来赏鲤喂鱼?”
那喂鱼的女郎忽然也看见了谢幼安三人,放下手里的铜盆,大声道:“那边可是谢家女郎?”只有月光在湖面投下朦胧倒影,想不到那女郎竟能认出自己。
谢幼安便也不能立刻转身走掉,索性走上前:“正是谢氏幼安。”
作者有话要说: 好冷……默默抖三抖!
☆、公主 (修)
那女郎面含惊喜,笑容可掬道:“还真是谢姊姊,湖边昏暗,我原还不确定呢!”她在锦袍上随意拭了下微湿的手,动作颇为随性。发髻高挽,衣袖被风吹拂起来。
谢幼安很快认出了她,正是今上司马曜的三女司马纨。
也不知她不好好在宴席上坐着,怎么会出现在这锁云桥边,还喂起了鱼。谢幼安想要行礼却被她拦住了,她巧笑倩兮,微露皓齿道:“谢家姊姊不必客气。”
笑容让她那美丽的脸庞亲和了些,继而道:“谢家姊姊可真美!方才远远所见,月下恍惚仿若谪仙下凡,纨儿可是久闻姊姊的才貌无双。”
言辞有些夸张,她偏偏语气真诚亲近,没有半点公主架子。
“公主谬赞了。”
谢幼安面上笑着回道,心中却有些莫名。她很少进宫,与这晋陵公主不过数面之缘。她的身份也无需讨好谢幼安,这般刻意亲近她是为了什么?
两人客套一会儿,司马纨忽然道:“纨儿有些事想问谢姊姊,不知……”她眼神望着谢幼安身后的耀灵和甘棠,又看了眼谢幼安。耀灵和甘棠在谢幼安微微颔首后,躬身退到了旁边去。
司马纨垂首,犹豫了一下方轻轻道:“谢姊姊可知王家的烨郎君何日回建康?”王烨之是谢幼安从小玩到大的兄长,他若欲回建康城,谢幼安必定知晓。
谁知谢幼安垂下眼睫,有些无奈地道:“堂兄在兖州一切都好,不肯回来。姨娘也拿他没法。”
当世之世,有才名士都喜欢隐居不出,非朝堂再三求出则不为官。就像谢安隐居东山时,天下甚至曾传出了,“安石不肯出,将如苍生何?”
司马纨不由微怔,看谢幼安的表情也不想说假话。再说她也没必要骗自己,当下笑容淡了下来,神情有些黯然,不过很快又笑着道:“无妨,总有一天烨郎君会回建康城出仕的。”
只是不知,她这个公主还能等得他多久。她嘴角笑容渐渐苦涩。
谢幼安心中思忖着,司马纨却忽然笑着道:“谢家姊姊,我甚是欢喜你,日后定要来找你来玩。不过宴席将散,我们一起回大殿吧。”
于是,谢幼安微笑颔首。
王齐玥看见司马纨与谢幼安一起回殿时,表情有些奇怪,待谢幼安落座,便立刻压低声音问道:“姊姊不是去看锁云桥了?怎么会和晋陵公主在一起。”
“她在桥边喂鱼,碰巧遇上。”
王齐玥笑着哦了声,道:“谢姊姊你知道吗,这锁云桥的云姬,似乎和晋陵公主关系不浅呢。”
“晋陵公主不是姜美人所出?姜美人应该和云姬无所交集吧。”谢幼安微微惊讶,王齐玥揶揄着笑道:“云姬死前可是怀了身孕的,算算时间,晋陵公主与云姬真是有缘呢。”
她虽说得含糊,却是指晋陵公主的母妃不是什么姜美人,而是那曾倾国倾城的云姬。
谢幼安心中留了意,却笑了笑:“公主的生母是谁不重要,只需知道她是陛下唯一的公主,就足够了。”
王齐玥亦是点点头,亦是笑着道:“是的呢。”
宴席将散,孝武帝已然喝得兴高采烈,他举起酒盏朗声道:“欢宴将散,为了庆贺我晋朝的战神安西将军击退敌寇,满饮此樽!”
众人纷纷举起酒盏,满饮樽中酒。
宴席散去。
惊鹊是个眉目清秀的侍从,大概不过十六岁,却机警聪敏的很。宴席来时明明来时两路牛车,他却将陆恒扶到了谢幼安乘着的牛车里,而后躬身离开。
待谢幼安上了牛车,才发现牛车里还有一个烂醉如泥的陆恒。耀灵一看见车里的陆恒,立刻利索的转身跳下车去,声音清脆地道:“女郎,奴婢和甘棠去坐另一辆牛车。”
谢幼安张了张口,还未来得及说出半个字,耀灵就拉着甘棠跑向了惊鹊那儿。
她不由心中重重叹息,这丫头真是平时太宠着她了。
牛车轱辘,只有他们两人后,看似烂醉如泥的陆恒却睁开了眼。他挪动一下坐直了身子,唇边微微笑着,开口道:“幼安,你离席错过了些好戏。”
谢幼安笑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酒过三巡,有卢氏的人问我会击鼓否?”他随手扯松了交领衣襟,停顿了一下,唇边依旧是笑着的,说道:“居心叵测,不怀好意。”
这话果真是别有用心的,谢幼安一瞬明白,问道:“那你这般高兴作甚?”
当年王敦初入京城时,不懂规矩,不会琴棋书画,被人看作是土包子。有次晋武帝与名士议乐曲,王敦自求击鼓,激昂的调子和他旁若无人的神情,都令人拊掌称赞。土包子的窝囊气,在这击鼓中宣泄一尽。
然而王敦是出自琅琊王氏,家族显赫。他的豪迈是有底气在。
陆恒则不然,他若真在今夜宴会击鼓,不单应了别人暗指他武夫,恐反被有心人以流言损他名誉。轻则以卑躬屈节打压他,重则,王敦可是反贼。
区区安西将军,怎敢与一度权势滔天,野心昭昭的逆贼看齐?
“那时谢景恒拿着酒盏,笑着让那范阳卢氏之人与我来比剑,生死天定。我同意了。”
谢幼安闻言不由嗤笑:“景桓哥哥自幼任性惯了,不过范阳卢氏,他还不放在眼里。范阳卢氏的人拒绝了?”
“义正言辞的讪讪而退。”他唇角勾起弧度,脸色因酒气有些微红,衣襟散乱。谢幼安知道他在高兴什么,不是范阳卢氏吃瘪,而是谢家在司马曜的宴上当众维护他。
这是在向众人表明态度,陈郡谢氏不会因为陆恒赴北之事,而对其心存芥蒂。
谢幼安忽然倾着身子凑进陆恒,距离近到,他的眼眸映出她的脸庞。她微微一笑,故意压低声音神秘地道:“将军,我掐指一算,不出两月将军便会加官进爵,飞黄腾达。届时苟富贵,勿相忘。”
若有似无地拖长了尾调,也不知是意指什么。
话落,手轻拍了拍他松垮的衣襟,垂下眼,替他理了理领口。
陆恒久怔,慢慢才理清她话中之意。心下不平亦委屈,伸手捂住她替他整理衣襟的手,开口却是促狭地道:“夫人,扯散了我的衣襟,是要在牛车中对我做甚?”借着酒意,成心耍赖。
谢幼安一愣,蹙眉瞪着他:“分明是你喝了太多酒,自己嫌热扯开了衣襟。”
“何必狡辩,左右都是你的人了,要在牛车里对我那样,也不无不可——”他正经地说着,车夫似乎夜深没望清路,车轮硌上了块不小的石块,整车猛然一颠。谢幼安斜着身子重心不稳,直接撞在了陆恒怀里,险些将陆恒扑倒。
这车夫该赏。他在心里笑着,绷着唇角,手臂拦抱住她道:“夫人果真心急。”
车外传来驶车的仆人惶恐的请罪声,“小的一时不察,夫人和将军没事吧?”
谢幼安气得一把推开他,皱眉瞪着陆恒,久久才向外道:“无妨。”
这一下冲散了方才,两人隐隐剑拔弩张的味道。
此时牛车已经驶到了陆府门口,别过夜色美好的桃花林。苍穹弯月被薄云遮掩,昏昏暗暗月下柳梢头——
☆、远行 (修)
“女郎,这些天将军都在忙些什么呢?”耀灵瞧着左右无事,似是无意地提了句陆恒,然而一双杏眼瞥着谢幼安的侧脸,目不转睛地瞧她反应。
谢幼安左手轻拢长袖,立在雕花玄木桌前习字。背脊直挺,纤手握着一支粗狼毫,悬腕挥毫,纸背透墨,运笔却极为有力。字枯丝平行而转折处突出有力,临的正是那兴起的“飞白”。
提笔转折间,宣纸上黑白大字渐成。长睫随目光垂下,似乎并未留意耀灵说的话。
“安石不肯出,将如苍生何。”
谢幼安写的正是太公谢安石隐居在山东,几次三番拒官职时,天下人所传送的话。耀灵只瞧了一眼便认了出来,但她没放心上。
这几日陆恒皆是深夜才归府,谢幼安从未担心过问甚么。
真是不知女郎在想什么。耀灵皱眉思索了会儿,于是决定试探一下,又看了眼宣纸,忽然灵机一动道:“女郎,我听说当年王夫人嫁给王郎君时,曾说过‘不意天壤之中,乃有王郎。’是否?”
王夫人是谁?东晋赫赫有名的才女谢道韫,亦是谢幼安的姑姑。她幼时随口一句“未若柳絮因风起”不知惊艳多少士人名士。
谢道韫长成愈加聪慧又辩才,被赞有林下风气,乃女中名士。
谢安让她嫁给王羲之次子王凝之,谢道韫曾对谢安说道,“谢家叔父辈有谢安、谢据;兄弟中有谢韶、谢朗、谢玄、谢渊。没想到天地间,还有王凝之这样的人。”
她拿他们来与王凝之相比,意指王凝之才华低微。
“怎么了?”谢幼安顿笔蘸墨,转头望向耀灵。
“耀灵只是觉得,世人虽皆说王夫人瞧不起自家夫君,但王二少对夫人却是多有包容疼爱,身边妾侍亦甚少。那句‘天壤之中,乃有王郎’或许只是王夫人初嫁时,对谢太公的抱怨撒娇之词。”
“你言之有理。姑姑虽然对姑父冷冷淡淡的,却也未尝不上心。”谢幼安回想了一下许久未见的道韫姑姑,颔首道,于是落笔继续习字。
耀灵在旁欲言又止。
谢幼安没留意耀灵的话中之意,又写了几笔,方才觉得有些奇怪。无缘无故提起姑姑作甚,她朝耀灵瞥去,顿时明白过来。
于是搁下了笔,笑着道:“你这小丫头也学会话中藏话了?你想探明我心意可是与姑姑一般,虽对将军冷淡,但心中也未必是不喜他的,对么?”
小心计一眼被瞧出,耀灵讪讪而笑。
但她心性本直,仗着谢幼安素来宠爱,索性按耐不住地快言快语道:“我的女郎啊,将军相貌堂堂,对女郎也无所不依的。为何耀灵总觉得女郎在躲着将军?”
“我未有躲着他。”
谢幼安不欲再说。刚拿起了笔,忽而想起了什么,索性不写字了。
她将笔浸在青玉笔洗里,瞧着墨汁化在水中继而消失,光线透过窗柩将浸在水中的笔扭曲起来。谢幼安黑沉沉的眼蒙上一层光,变成浅浅栗色。
她别过脸,背着光,那双长长眼睫微微一垂。
再定定望着她时,耀灵神情一紧,不禁微抿着唇,知道必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
“你可知晓,那日陆恒深夜赴北,为了什么?”
“为了兖州告急,陛下急召啊。”耀灵心想,原来女郎还在记着这事,那也难怪了。
“错了,据说他手下谋士林青衣之妹,和将军朝夕相处了几年,互相有了感情。林青衣着跟陆长仁来建康城时,其妹留在了兖州。所以一旦兖州告急,他便不顾一切赶去了边疆。”
谢幼安叹了句道:“此情谊当真令人感动。”
耀灵心中总觉得怪怪的,几次欲言又止。这种情谊?但这到底是哪种情谊呢!
谢幼安背着耀灵,勾唇一抹浅笑。心想这下耀灵总能安静些时日了。
漆黑的夜里,风透过窗柩吹卷起桌上白纸,哗哗作响欲乘风归去。一双修长漂亮的手按了块镇纸上去,纸顿时偃旗息鼓,任凭风吹亦纹丝不动。
陆恒借着两三盏火烛光辉,低眉凝目手中一卷帛书。哪怕帛书上的字看了无数遍,早已烂熟于心。听见足步声,他收起了帛书。
敲了敲门,进来的是谢幼安。
她手里拎着一盒食盒。将红叶硬塞给她的四层檀木食盒,轻放在桌上道了句:“你晚膳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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