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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归寂-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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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懊妗�
殿中大臣皆是惊讶,这行止间皆是气质卓然,哪里是外头传言的乖张跋扈?只是那瘦弱的身形,不大红润的脸色倒真是真的重病缠身了。
李怀忙起身,一边走向她一边柔声道:“你身体尚未痊愈,怎的就出来了?”这才去看她身后,他指了那巨大的冰块,笑问:“这是做什么?”
李容锦不着痕迹的避开,余光触及一人惊诧的表情时,微微看过去。
许还真也是朝中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官员,此时自然在席。此时见他表情复杂,惊讶?遗憾?后悔?还是愤愤?
可那些对如今的李容锦来讲已不重要,无论他认没认出来也与她无关,她唯一还有点希冀的,就是他能平平安安的就行了。
李容锦冲着那边的他微微笑着颔首,当真是一国公主该有的气度。她回身来委身行礼,道:“今日儿臣身体大好,父皇寿宴哪有做女儿的在宫里贪睡的道理?女儿多有不孝,只曾在幼时习得一舞,多年不曾跳过,父皇今日生辰,故儿臣想借来献给父皇贺寿了。”
李怀大笑,道:“那就允了!这太子请的乐师,就稍后再弹罢!”
“父皇,”李容锦叫住他,却是看着祁无月道,“听闻祁公子琴艺惊绝,本宫亦是好奇得很,恰好本宫这舞尚未谱曲相和,祁公子可否为本宫弹奏一曲?”
哈哈哈哈哈!这个让他憎恶的女人,此刻端着一副好作态,让他给她谱出一曲!他,就让她所愿,只是所愿之后,定让她悔不当初!
祁无月心底在翻腾,脸上却是温润的模样。他转过身冲她拜了拜,压制着内心呼啸而出的仇恨,化作一点点的柔软,问道:“不知公主想要草民弹什么曲子呢?”
李容锦微微愣住,她看着他,目中露出哀切。
他毫无意外,好像早已知道。知道她是那个臭名昭著的锦城公主,也知道她要做些什么。
李容锦终于想通,大概是不喜欢,才会这般淡然相对吧。
她回了礼,转身朝那侍卫放在地上的冰块走去,大约是太过晦暗的缘故,眼中再无其他。
一袭月白水色纱衣重重叠叠翻卷而走,随着她稳落的步子一翻一落,轻轻扬在脚边。
这一幕,竟让不少人看呆了去!
步态升盈,貌若水中清芙,发髻轻簪,每一眼,皆不知是哪重天宫的仙女落了下界!
“恰好本宫生母只会一曲《采薇》,祁公子也弹采薇罢。”她轻轻一跃,落到冰上。不知何时,那双素白的绣鞋前端绑上了两片铁片,而那芊芊玉指也绑上了白布条,也各自捏了一块生铁。
大殿上有人率先反应过来,不由得惊呼道:“公主这是要在冰上刻画?!”
琴声在无月公子的指间萦萦落出,在这有些闷热的大殿上宛若山间清泉,清灵美妙。而那身翡翠玉色的青衣身后,冰蓝的冰块上,如月如玉,如云如雾般的身影正在翩翩起舞。
时而跃起而急落,衣带风起而绕;时而轻盈而细步,婉转眼眉巧笑。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
靡室靡家,玁狁之故。不遑启居,玁狁之故。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曰归曰归,心亦忧止。”
两手在衣袖间行云流水,俯身时淡描浅挑;小足在水上凌波微步,提裙而落,扫脚而刻。她轻轻随着琴声唱起歌来,气定神闲,嗓子平稳,声调却有疾有缓,这宛若“仙人踩云而清波舞,相携而琴歌和”的景象,竟让殿上的人皆是看痴了,听痴了去!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少时她从不曾听过母亲唱歌,也知道母亲惯是个练武的泼辣美人,最厌恶读书练字,外公外婆又娇纵她,也顺着她的心意了,认得的字李容锦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哪里会唱什么《采薇》?那不过是她自己喜欢罢了,又是临时起意,才想也没想地让他弹了。
琴弦上玉指或轻挑,或狠拨,无一不让人沉醉着,陷进去。
至始至终,冰面上起舞的女子,忽然灿若星辰的眼眸之中,一直定定地看着前面的背影,和时而窜进眼帘的细手。
最后一式,那一眼的清月般的色彩缓缓落至冰上,清冷华光中,好似雪中一弯月落。
一片寂静后,殿中清脆的一声,众人还沉浸在方才的歌舞琴音中不能反应过来。李容锦立在祁无月的身后,见着他将琴忽然倒过来,一头轻轻撞在地上。
她悄然瞬间移到到帝座旁,静静看着他。
一刹,洞开的大殿外猛地窜进三只羽箭,直直朝那正上方的帝王刺去!
没人反应过来,皆是愣愣地看着那三只利箭,他们帝王的眼中,除了方才的一片醉色,竟还未反应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众人提了喉——
“护驾! !”
“噗!”先是闷闷的一声长剑入骨的声音,大臣们乱作一团,皆涌上前去护驾。回头一看,竟是锦城公主站在那里,全身颤抖,手中正要往外拔肩上的三只箭!
“锦城!”身后传来雄浑而显苍老的惊喊,李容锦却是恍若未闻。她忍着眉头,将肩上的三根箭全部拔出扔到地上,避开来拉她的手,有些踉跄地退到一旁,淡声道:“我没事。”
大殿之中乱作一团,李容锦四处看了看,找到那个立在刀光剑影之中,眼含讥诮却淡然处之的青衣男子。
刺客逐渐增多,而御林军也全数赶来。
她趁着混乱优雅走向他,步履之间是一国公主的沉稳风范,连身边的长刀乱箭也不能乱其分毫。 祁无月心里已全部明白,眼前这个人,从第一眼相见的时候,就欺骗了他。 满腹的仇恨,怨怼,皆化在眼眸,一点也不遮掩地如利剑般刺向她。 无关任何,只因这人拿着他的心,骗他的情。 他如何不恨?! 真让他,恨不能噬其骨,挖其心!
李容锦险些站不稳,她捂住肩头,那里有源源不断的血在往外流着。
“我想,无月公子与其在这与我瞪眼,还不如回去看看你的雪霜公子罢。”她笑道。
眼前的人浑身都散发着戾气,每一眼都好似将她剜碎。
她踱到他的面前,仰头看着他,轻声:“你复你的仇,我,自有我要护的人,互不相干。”
“哈哈哈哈!”祁无月破声大笑起来,他冷冷注视着她,一字一顿道,“好一个互不相干!我祁无月今日发誓!定要你李容锦,血债血偿!”
一个眨眼,眼前的人已没了踪影,连丝气息也没有,好似那人从未来过这里一般。李容锦笑出声,渐渐意识模糊。
他说的是李容锦,不是其他。
原来他早就知道,却毫不在意。
方才在殿中大放光彩的冰块此刻被踩得肮脏不堪,全然没了月下仙子起舞作画时的洁净无瑕。
渐渐暗掉的眼光中,那冰面上的白玉兰开得正好,恰是当年母亲指给她看的院中白玉兰的模样,似乎一丝都没有变。
父皇利用她将庄梦杀死后,她不知是何想法,只是有一个念头盘桓在心中:一个庄梦会因此而死,就会有数不清的庄梦。
下一个会是谁?
雪霜?还是她锦绣宫才进来的那一批人?从她锦绣宫的人第一次无故消失连尸首都不见后,李容锦或许就明白了,那个宫中,她只是一个人,却又不是一个人。
…
婢女弗如战战兢兢地将落在院中的扇子呈到祁无月面前,头皮阵阵发麻。但她一动也不敢动,连吓得颤抖也不敢,只因头顶戾气如寒冰,动了,则碎尸万段。
那柄檀木而制,甚至还有淡若无味的香气的扇子,弗如不认识,可祁无月认识。上面是他勾画的竹子,每一部分,他都熟悉得很!
“公、公子,这是在竹林中找见的,奴婢去的时候雪霜公子、公子他已经、已经不见了。”弗如僵着声音说道。
“呵呵,”祁无月把玩着手中的扇子,唇角越来越弯,“这新仇旧恨的,不知道该怎么去折磨她呢?”
他微垂着头,想起那日他回眸时见到她的那一刹那,很没骨气的那点心动,如今已是一点一点的嘲笑着他。
嘲笑他无月公子,竟栽在他自以为最是了解的女人身上!
…
八月时,当今圣上身体江河日下,早朝逐渐稀落。前段时间皇上寿宴太子殿下因意图夺位行刺,重伤公主而被禁足东宫,朝中渐渐被四王爷把持住。
可这些与祁无月,与李容锦二人都无关。
一人看着戏,一人,后来待在长明宫,等着这一出戏。
皇城中的暗探回报,圣上病重,白日里根本出不了长明宫,东宫也在日渐消沉。而主子无月公子最为关心的那位锦城公主,身体虚弱,比那帝王亦是好不到哪去。
“太医诊断是心脉有亏,想来皇上和锦城公主也将不久于人世。”
“嘭!”那黑衣人还未反应过来,只见眼前突然崩裂开一个茶杯,下一瞬,一片锋利的碎片刺在他的喉咙。
黑衣人“咚”一声倒在地上,脸上布匹扬起,露出那张死不瞑目的脸。
而帷帐另一头,一阵衣物的窸窣后,薄如蝉翼的纱帐被一只素手掀起,露出一张越发妖冶的脸。那人还在整理自己的外袍,青绿色的衣袍上,是女人的胭脂气。
他冷冷看着地上的人,起身绕开,走到窗户边上,望着窗下那处当初李容锦跌落的池塘,仿若那个时候的场景就在眼前,那个姑娘还在对他恶言相向。
袖中手指紧握成拳,祁无月勾出一个恶毒的笑来。
敢欺侮他无月公子的人,这天下,还没有一人能善终过!
病死?哈哈哈哈哈哈哈!她李容锦凭什么?!他要让给他,受尽折磨,才能病死!
就算她死在自己的面前,不是自己动手的,他也会不甘心。
而彼时的皇城之中,渐渐笼上一层萧然之气,在这深秋已是极为肃杀。
月末,四王爷意欲取代东宫的心思越发明显,朝中一片讨伐,越来越多的大臣站出来,希望皇上能出来主持大局。
然而皇上自上次在金銮殿晕倒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众人面前。而皇上的寝宫,也被锦城公主把持住,平日里的膳食等一切起居,全由锦城公主亲自过手。除太医外,谁也不许进出。
正当朝中大臣无一不人心惶惶,皆手举玉笏板跪在长明宫外的长梯上,一片怒言要锦城公主放他们进去探望皇上。
冰冷的地砖上,是朝中无论老少的膝盖和铮铮厉言。
移驾长明宫而居的锦城公主突然手持一道圣旨,出来对着跪在长明宫外一片的王公大臣,皇亲国戚,宣,皇上沉疴再复,朝事乏力,责太子监国。
大臣们皆是神色大变,稍不沉稳些的已经毫不畏惧的站起来,指着李容锦的鼻子,大骂:“我朝什么时候要一个女子来传达圣意了?公主封闭长明宫,隔绝吾等与皇上见面,不知居心何意?!”
此时的李容锦,在晴淑的搀扶下,垂着眼,闻言也不生气,只是淡淡抬起沉重的眼看了那几位愤怒的大臣,讥讽问道:“尔等只说是本宫居心不良,不知本宫何处居心不良了?本宫一不涉朝,二不弑君,是谁给了你们的胆,赶在长明宫外吵吵闹闹?!”
“你!”
“再者这位大臣声声说本宫居心不良,若是让皇上听见了小心治你个挑拨之罪!皇上病重,哪里经得住你们这般闹腾?”
“现下皇上不知如何,不知公主殿下何时让我们与皇上见上一面?”稍沉得住气的,还是恭敬问道。
李容锦却是半点客气也不给,冷道:“朝中大臣皆为男儿,如今冬已至,百姓为衣食而忧,众位不为天下黎明之生计却在这长明宫门口,为这父女间的相处,同本宫这将死女子吵嚷、骂闹,敢问众位,是何为国,是何为家的?!”
众位大臣皆是被说的无颜,默声不敢再说半个字,只得暂缓。
待长明宫外的人差不多都撤走了,李容锦吩咐宫外候着的一干御林军,道:“好好拦着,谁也不许放进来。谁若是硬闯,就告诉他,本宫杀人可不会眨眼。”
她说完,便又是一口鲜血。
母蛊渐亡,她的子蛊也活不了多久了。
听闻死在鸳鸯蛊手中的皆是七窍流血,模样难看,难怪当初母亲宁愿一把火烧了自己,也不愿让她为她殓葬。
?
☆、正好分别
? 是夜,李容锦服侍好李怀睡下,起身出了内殿。好在她是个练武的身子,要不然这么个高强度的折腾,若搁在晴淑、晴好二人身上,怕是得去半条命。
忽然一阵疾来的阴风,生生将李容锦踏出的步子逼回去,竟退了几尺才将将能站稳。
短促的死寂后,背着夜色,高大的殿门下出现了一个衣袂翻飞的身影。
依稀可见他目光如炬,狠光乍现。一身烟青色长袍在寒风中簌簌翻腾着,触及他手中寒剑竟又逼退了开。
李容锦险险稳住脚,心中一惊:这殿中此刻阴冷至极,没想到他杀气如此之重!可还未等她展笑开口,一把长剑破空而出,直接朝她刺来!
当真是用了全部的功力,狠戾的程度在这空当的大殿之中划出刺耳的破风声。
他竟如此恨她!李容锦一跃跳开,浑身因为刚才的心脉剧烈震动而开始作疼。
狠戾的剑气相互抵杀,谁也没说话。大约是感觉到李容锦越来越力不从心,祁无月突然收了剑,冷眼看着她,笑容讥讽:“果真是快被病死的,可惜本公子尚未报复够,哪能让你死了?!”
话一落,一旁的柱子后面突然飞出一个白影,一道寒月白光一闪,向祁无月逼去。
祁无月又是一记冷笑:敢阻止他祁无月的,下场那就只有一个!他轻巧地接了那一式,反过去杀那人。
可当他看到那人的脸时,表情一怔,忽而变得扭曲。
“周庭渊!”祁无月收了剑,咬牙切齿看着来人,狠狠瞪着他,那发红的双眼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般!
周庭渊也收了剑,故作漫不经心道:“纵然你我好友多年,只是庭渊还欠师姐一条人命,望祁兄成全。”
扬起的尘灰落地,李容锦看清是周庭渊时不由得一愣:“周师叔?”
周庭渊闻言回头来看她,触及那一副病体时,眼神瞬的黯淡。他忙回过头去看着祁无月,客气道:“现下小锦在皇宫一日,庭渊便守她一日。你与她二人的恩怨我顾不着,也麻烦祁兄可怜下我。”
“哼!”祁无月深深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注视着李容锦半晌,转身毫无留恋的出了长明宫。
看着那身影连一点都没有留下了,李容锦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周庭渊抿唇,僵着一张脸过来扶她。她也不客气,就着那双手,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倒真像是个苟延残喘的老太婆了,起个身,也得要人扶着。李容锦胸中发出一声沉闷的自嘲,手掌也因身体疼痛用了几分力。
周庭渊被她捏得疼了,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哀痛地看着她。这样的表情,让李容锦不觉有些生动,便扯了个笑,逗他道:“师叔这副样子莫不是家有悍妻,把你追出来了,跑到我这长明宫来躲着?”
“你倒是看得挺开。”周庭渊幽幽叹口气,偏过头不再看她。
深夜了,不知何处有不清晰的歌声传来,隔着重重宫闱,只依稀可闻。
李容锦突然笑了笑,沉思道:“金光寺还关着个公主,我倒被这个忘了。改日放她出来罢,别不是关傻了,回来偷偷又把我毒了。”
歌声骤停,整个天下刹然安静下来。
长明宫中,无光无声,只一白衣男子扶着个水粉色宫装的女子,缓缓褪尽黑暗中。
冬了,长安城中的生灵们都有些萎顿。
不止是冬雪将至,更是现下皇城之中的那一派紧张气氛。
太子监国,本无可后非。只是当今圣上自传出重病在床后便再无一人见过,□□现下又被锦城公主牢牢把持着,更与前朝耗上了。
树叶尽落,满眼而去连棵冬日里仍然傲挺的松柏都没有。
李容锦身披厚实的狐裘斗篷,被晴淑扶着,立在长明宫的檐下,看向远处。她身后的白衣男子,腰上别了把长剑,风流倜傥,只是这表情,十分哭丧。
周庭渊皱眉看着她,久久不语。
等到天边的昏黄变成血红,连身后跟着的宫女、公公们都走得干净了,李容锦才恍若初醒般,回头看着周庭渊。
她缓缓开口,不知为何慢慢絮叨起来:
“细眉柳,红笑靥,胭脂心痣祁无月;青丝如墨,素衣胜邪,风尘绝世。”
“当日我见他便觉得这人长得极为妖孽好看,心道是绝对不能过于亲近的。可惜每次总有什么烦恼事找上我,我都会遇上他,简直是个霉星。听说他又收了几个姑娘去宅子里?竟不知他何时待女子上心起来了。”
“周师叔云游四海自然听说过鸳鸯蛊,自古以来那蛊都是种在夫妻之间的,你可曾想过,竟会被我那痴迷的父皇种在了自己亲生女儿的身上?”
周庭渊嗫嚅着,撇过头不敢看她,明明有着淡淡的笑,却让人觉得惊心。
瘦骨嶙峋,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活蹦乱跳的小锦了。
他如鲠在喉,喉间吐出几个音节,艰难道:“听闻鸳鸯蛊唯有母蛊子蛊子嗣之精血才可解,一个宿主不能有两只母蛊,后果只有死。当初李怀就是在你下地后才对师姐下手,不然,她也不可能。。。。。。。”
李容锦轻点了点头,继续道:“我可以什么都不顾,这条命与我来讲,真是行尸走肉。”
“可是我还是不忍让他受苦,不忍让这么多人受苦,以至于最终,我欺他,骗他,甚至,玩弄他。”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极轻。
仿佛说出来,已是她全部的力气。
好容易喜欢一个人,只能将这唯一的欣喜葬在长安城。
“我熬过了这么多年,恐怕已是天不怕地不怕。可他说要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竟然真的怕得要死。”
“师叔,你最了解他,他是不是,睚眦必报的?” “也不知道这长安的第一场雪什么时候下,父皇还有三日。三日后,也不知长安下不下雪呢?师叔,你去的地方最多,能不能告诉我,别的地方下的雪和长安有什么不同?”她问。
七年前她来到长安,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长安城外的长水桥。而在那里,她痛不欲生。没有一个父亲会像他那样,禁锢着自己的女儿,只为女儿有八分像自己过世的妻子。而没有一个女儿像她那样,胆小如鼠。 “也不知道我这一辈子,能不能见到别处的雪景。”
她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周庭渊也回了她很多。
北地与南方的雪是不一样的,别的地方的雪与长安并无太大不同,却也全都不同。别处下雪总要比长安晚些,等长安的雪落了几回后,便带你去南方看雪。
夜很深了,周庭渊不知再如何去同她说话。
若不是这长安城的消息让他感到奇怪,他恐怕还在外逍遥自在;若不是再次见到李容锦,他都不会知道,若是他当年坚持一些,武功好些,至少好过李怀,好过他的师姐,就不会让师姐唯一的女儿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他悔不当初啊。。。。。。
风越来越大了,连很远处的树丫被挂断,这长明宫中也可以听到一清二楚。
只是这个狠心的,最后竟一掌将他敲晕,看着他一点一点昏睡过去,她哀声开口:“我还是想让他记住我,你什么也别告诉他好了。哪怕是恨,也好。”
“你若是不守承诺,信不信我趁你昏了脱光衣服吊在城门上?”
最后一眼,周庭渊极为无奈。
次日,长明宫传出一个消息,入宫看望公主的那位周姓无声谷传人,原是锦城公主外人不得知的师叔,惹怒公主,杖毙长明宫正殿,尸首不见何处。
而不知何时醒过来的,周庭渊睁眼望着四周一副鸟语花香的景色,在本是寒冬之际却展现生机的地方,久久未能反应。
此时的长明宫,自上次祁无月闯进来后,就再无人踏入。
大殿上空无一人,高大的烛台上的灯火,明明点得极为浓盛,却也是昏暗不堪。角落处的一方案几前,绿衣公公正躬身报着什么,说几句,不时抬头看着案后锦城公主的脸色。
“四王爷已经暗中集结了不少兵马,只怕是一等皇上驾去,就要闹得京城不得安生了。”绿衣公公叹道,臂间拂尘也因他说话而一抖一抖。
话落,对面一身锦衣下的公主却没什么反应,只是道:“晴好心性单纯傻气,不适合待在锦绣宫。你找个时间把她送回家吧。”
绿衣公公一愣,却还是领命而去。
今日是最后一日了,龙床上那人的生气越发不稳。他很少醒来,每每睁开眼睛了,却也只是盯着李容锦不发一言,晦涩的双眼血丝遍布,满含深重的嘲意。
他手握天下,却留不住爱人,留不住女儿。可是李容锦很想告诉他,曾经他手中真的握住许多,却全部被他自己扔掉了,一个也不剩。
他霸占着一切,甚至不惜代价。可是李容锦很想告诉他,不惜代价得到的,往往自毁。
殿中地火旺盛,却还是凄冷。已记不清这是几时的人,沉重的眼眸看了眼殿外的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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