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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归寂-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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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这高大人的次女,这二女儿高曾晓并不是高大人亲生闺女,却是在渝州捡的一个丫头,听说以前因为家道中落卖身在青楼,因着年纪小才没有服侍人。想这高大人也是个善良的,捡了回来不仅给予吃住,还将她收为义女,现在这高家呀,可真是一家幸福,让人歆羡哩!”
再讲的便是人家在渝州不知是真是假的一些生活趣事,有些是渝州百姓传的,堂下时不时传来哄笑声,却皆是善意的。想来也是,这朝中更迭于百姓来讲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换上的新血为不为民,护不护得住他们的家。
别人家的趣闻轶事李容锦并不感兴趣,便起身出了风华楼。
外头已是日头要往西落的痕迹,换的那身长衫这会已是有些闷热了。李容锦挥了几下扇子,正在思考着要不要回去的时候却拐进一家茶馆。
从另一个茶馆逛进另一个茶馆,不过是李容锦看到了迎面走来的熟人祁无月。
确切的说是祁无月的马车。
那样骚包的青绿色轿帘,也只有云乐楼的老板祁无月才爱了。李容锦忍不住“切”了声,竟然还在上面绣了凤栖牡丹!
那马车停在风华楼门外,不消片刻刚才还在里面俯视一众听客的中年掌柜,此刻低声弯腰在马车前。不知里面说了句什么,李容锦只看到老板唯唯诺诺,点头称是。
想来这风华楼又是祁无月那人的产业了?从那日后便一直躲着祁无月的李容锦,此刻内心正无比庆幸自己出来的不早也不晚,恰好避过了此人的轿子。
轿中一只手伸出来递给风华楼掌柜一块白玉佩,上面不知刻了什么,李容锦隔得远并未看清。只是那只手,圆圆润润极为白皙。
李容锦几乎是立马肯定,轿中不止只有祁无月一人。另一人,想必正是那雪霜。不禁眉间含了鄙笑,看来京中有的传言,也不是完全不可信罢。
京中常笑言,云乐楼的无月公子对自己的雪霜公子可谓爱惜,出则同辇,入则同榻。
茶馆小二递了茶上来,李容锦低下头看着那碗茶水,浑浊的茶汤,与之云乐楼的最劣等茶叶想必,也不知甩他几个长安城。
再抬头时马车已经走了,却不是调转回云乐楼的方向,而是直接往城门去。
莫不是要出城?
出城好啊!
李容锦喜上眉梢,好久没去云乐楼,她可是想念清水姑娘得紧!
打定主意,李容锦随意放了锭银子在桌上,抬脚就去了云乐楼。
果不其然,连云乐楼的老鸨都说祁无月是出城了,估摸着有个十天半月不回来了。李容锦脸上做出一副遗憾的表情,实则内心早已笑开了花。
一下子点了两个云乐楼的姑娘,一个自然是清水,另一个是宛如。宛如如今住在清水院北院,与清水一来二去也成了知交姐妹,日子倒也过得怡然。只是这二人风格全然不同,清水是清倌,而宛如却是前些日子刚开了苞的。不少公子哥点了宛如伺候也会顺便叫上清水,云雨的时候听听小曲,倒真是会享受的。
李容锦知道后不禁十分好奇那些有这个爱好的,想这两姐妹如何同处一室竟然还没撕破脸的?原以为清水姑娘是个清高的主,没想到竟能接受给自己的姐妹“助乐”了?她一旦玩乐的心思一起来就一定要去做了,是以当下就让这二人去了宛如的北院。
往日她都是点的清倌,只是不知道别的姑娘房中与清倌可有何区别?
相较于走在前头李容锦的一脸好奇外加兴奋,这样的表情在青楼之中虽不见怪却是最放~荡的,好似下一秒就要扑倒身边的姑娘一般。
而身后的一双姐妹花,表情却各自微妙。
李容锦虽自顾自走路可也没忘了自己是对她们感兴趣的,不时地悄悄扭头向后看,然后又转过头吃吃暗笑。
真真是怪异。
一个心虚,一个冷着脸没什么表情。
进了屋,李容锦急切地让清水自己唱曲子,而让宛如给自己捏捏腿,疏通疏通筋骨,自己则表面享受着不时剥颗花生实则暗自看着她们。
倒真是奇怪。
可这二人也没什么别的不同,除去脸色皆是不大如意外倒没有让李容锦感到奇怪的地方。可这会天色要晚,若是再不回宫估计得被发现。遂干脆问宛如道:“听说你和清水姑娘也是歌妓的,怎的开始服侍人了?”
宛如先是一愣,然后屈辱地抿了抿唇。李容锦不禁好笑,在这青楼里头,还能有什么贞洁烈女不成?
说是清倌,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妈妈逼着接客了。多少青楼惯爱这样,小姑娘们倒是天真,以为清倌就可以护着自己了?
宛如道:“先前宛如也是不知的,没想到云乐楼的姑娘,除了除了有清水姐姐那样一副好嗓子的,是不能做清倌的。。。。。。”
“哦?”李容锦心道,没有好嗓子,还有好琴技也行吧?
那边唱曲的嗓子却是突然走了调,李容锦不悦皱眉,正欲回过头去说几句清水,却听得清水突然尖利了嗓子,嘶着声音道:“你自己非不听我的劝要去勾。。。。。。你能怪谁?能怪谁?”说完,她竟落下两行清泪来,抬起头来目光哀怨的盯着宛如。触及李容锦越来越不悦的神色,惊觉失态,忙起身欠身,歉意道:“清水失态,望锦爷恕罪。”
宛如哑口无言,垂着头,还是死咬着唇。一滴水渍滴到李容锦垂放的手臂上。对于一个见惯女人眼泪的人来说,遇此情景往往会有两种反应:一是见怪不怪,二是厌烦。李容锦属于后者。
后宫中的女人们似乎总有流不完的泪,对着帝王有着说不完的情话,念不完的幽怨。不止妃子们,还有妄图接近龙床的一些宫女。那是多么一个乌烟瘴气的地方,哭哭啼啼的声音似乎总是不断,想必那些人,有时候做梦,也会是噩梦,噩梦中有曾经自己悄悄害死的哪位娘娘的哭声,吵得不安宁?
呃,想远了。
李容锦尴尬地咳了咳,才想起来房内还有其他二人。她二郎腿换了只脚,在这寂静的环境中怡然自得地拿扇骨在榻边上一下没一下的虚敲着,颇有些指点他人的味道。
“罢了罢了,哭哭啼啼成什么样子。要是你们公子见了,该要说爷我不懂得怜香惜玉了。”
待李容锦说完,宛如脸色又是一变,越发的灰白了。
李容锦挑眉,大约猜出些什么了。既然如此,得问问才行呢。
遂他弯下腰,眼睛与宛如的平视。后者慌乱的低下头去,手指不安的绞着。李容锦拿扇子往她下巴处一抬,逼迫她仰着头看着自己,就像祁无月那日也非要她仰着头,最后都酸了脖子那样。
“不如宛如姑娘说说,有多少个公子哥得你服侍了?”李容锦语气轻佻,问道。
宛如一张脸白转红,红转白,又转为青灰,煞为精彩。她颤抖着张开嘴,抖着声音道:“加上、加上公子也才、才三个,三个。”
瞧这吓得。。。。。。李容锦有些不忍,放开那张花容失色的脸,又问:“怎的本少爷很吓人?”
“没有!没有。。。。。。”宛如没有下巴的扇子,慌张低下头。
李容锦又是淡笑,抬头问清水道:“不知清水姑娘,也是爷我十分喜欢的姑娘,是如何认识宛如姑娘的?”
清水咬着唇,不答话。
她也不过是随口问问,又没有真要知道。。。。。。李容锦有些好笑的看着二人,道:“爷我不过是跟你二人开个玩笑,怎的当真了?”
清水愣了愣,诧异道:“锦爷何须如此玩乐我姐妹二人?若是清水唱的曲子不合您的心意,换了姑娘便是。如此侮辱。。。。。。”
看样子是有些生气了。。。。。。李容锦有些不好意思,把玩着扇子,思索着道:“爷我听说清水姑娘娘家还有个姐妹,后来贼寇横行,家中惨遭横祸,姐妹俩逃难到京城,最后不知何故竟失散了。。。。。。”
“你怎么知道的?”说话的是宛如,她一脸惊诧地看着李容锦,除去惊诧,竟还有惶恐,好似李容锦会对她不利般。
李容锦挑了挑眉,这话不过是刚来云乐楼和清水认识后老鸨无意间说起的,说来云乐楼的姑娘几乎每个人都对旁的姑娘知根知底的,倒也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只是这宛如如此惊诧,想必是担心自己知道别的事?
没想到一时兴起竟或许能听些别的东西。
眼看天色也已不早了,就算是如何见不得光的事也是别人的事,与她并无干系。拍了拍裙角,李容锦起身,出了北院。
沉香萦绕,香帘翻飞,身后的小阁楼上,似乎又是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人皆有过往,或喜或悲,皆是她带在身上抹不掉的痕迹。
不能拿出来说的,便不要去问;津津乐道的,李容锦想,若是有这样一个人,跟她说她以前的美好往事,她也不一定会认真听,说不定会不耐烦的打断。
因为她会嫉妒。
这个歌舞升平的长安,在见不得光的地方,有的人活得坦荡,有的人活得屈辱,有的人活得隐忍。李容锦不是这其中任何一类人,她活在最是深潭,却活得最是无所谓般放纵。
皇宫之下,皇城之中,李容锦这回才明白没有轿子要走回去是如何的艰难。
她倒不是觉得累,只是不想走罢了,可现下只有认命了。
入眼已是黄昏日下,天边镀了层暖和的橘黄。
对面高门大户下出来三男一女,李容锦本是要路过的,却在见到那水色衣裙的女子时不由得吓了一跳,赶紧加快了脚步,指望那边的人别望见自己。
但事实总是让人猝不及防地接受了她。
“那不是锦爷么?”庄梦不知为何叫住她,小步走到她身后,忙急声叫住装作没有听见的李容锦:“锦爷!”
李容锦叹息一声:萍水相逢,我不过是假惺惺地调戏你一下,你怎的还记仇了呢?
她回过身,装作惊讶地捂住嘴巴,道:“原来是庄姑娘啊?”
“哼,倒是个会演戏的。”一尖利的男声不大善意说道。
李容锦又作了一副更为惊讶的表情看着庄梦身后的三人,口中呼道:“这不是梅公子和肖公子么?这位是?”
见到阿肖时她确实假假惊讶,可见到雪霜,不禁真的奇怪,这人不是和祁无月去了外地?怎的出现在这,还和庄梦在一起?
那陌生男子客气抱手道:“在下许家许还真,久仰锦爷大名。”
锦爷本是要假装客气一番的,却是听了许还真的话后,不仅什么都不没说,竟用一种旁人看不懂的神色,打量着许还真。
许还真方才并未真正将这锦爷客气对待的,被他盯着也忍不住皱眉,才正眼看向这位京中锦爷。这一看,却叫温润如玉的许公子当即恍然在当场。
李容锦突然笑道:“不知几位拦着爷我是想做什么?莫不是庄姑娘。。。。。。”说完又换了副吊儿郎当的表情看着庄梦。
“你!”阿肖眉一横,就要拔剑。
庄梦连连摇头,红着脸止住阿肖,才抱歉笑道:“阿肖性子冲望锦爷别在意。我只是对锦爷觉得有些愧疚,上次害你被无月他。。。。。。。”
李容锦无所谓地摆摆手:“爷懂,是想替祁无月道歉?不需要,若是他知道你这么做估计可能立马来杀我。”
庄梦忙不迭又要道歉,被李容锦慌忙止住。她心道,现在的女孩子,道起歉来还真是没完没了,在这么下去天黑也回不到郑府,更别说回宫了。可她却没想,要不是她说那句祁无月会来杀她,庄梦是不会再给她连连道歉的。
雪霜也连忙按住庄梦的手臂,不冷不热道:“姑娘无需再道歉了,这等风流人,最爱折腾人。”
李容锦一听不乐意了,怎么,你一个风流场所做生意的,还来嘲笑她这个去给你们生意的了?遂眼一横,就直接冷笑回了过去:“不及梅公子风流,只是好歹爷我也是贵族公子,只是不知道梅公子你,又是哪个场所生的?”
“你!”身世向来是雪霜最为敏感的地方,当即拧了拳头就要去揍李容锦。
可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哪能打得过练家子锦爷?庄梦连连拉住,冲他直摇头,道:“待会我们还要陪许公子去找卿儿呢。。。。。。”
见挑起雪霜怒火,李容锦也不再多说,冷瞥了眼他不甘心咬牙的模样,一张秀眉的脸也扭曲在一起。
真是,也不知祁无月怎的想的,这么好的苗子,比凤尾那家伙好得多了。
唔,大概是留着给自己的?李容锦这般想着,自己先打了个冷颤。她转身欲走,却听身后一人突然喊住她。
“这位锦爷,”许还真连忙叫住要走的李容锦,待到她转过身时,又急切问道,“不知可否问锦爷一个问题?”
李容锦却不想听,冷冷淡淡瞥他一眼,却见他眉间疑惑重重。便叹口气,道:“你问吧。”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小锦的小姑娘?”许还真道,突然想起什么,马上又改口,急得竟上前去拉住李容锦的袖子,“不不不,她现在已经不是小姑娘了,已经和锦爷你差不。。。。。。”
“不认识!”李容锦推开许还真,皱眉拍拍被捏到的袖口,庄梦阿肖二人皱眉。
雪霜欲上前,却被庄梦拉住。
李容锦退开了些,望着许还真,一字一顿道:“从不认识。”
许还真茫然不已地看着她,空中的手无力放下。
“这样。。。。。。冒犯了。。。。。。”许还真无力说着,勉强笑了笑。
庄梦看着这样的许还真,不觉疑窦渐生。许还真如今是卿儿的未婚夫,却逮着旁人问一个她从未听过的女孩子,是为哪般?
而在场的,除了李容锦,皆是同庄梦一样的想法。
李容锦笑了笑,看着对面失魂落魄的人。
“等等。”李容锦突然道。
她突然觉得那样的神情不大适合在这样一张干干净净的脸上,他应该是没有忧愁的,以后的生活中也不该有那个叫小锦的姑娘。
“你说的那个小锦姑娘,我倒是听说过的,七年前渝州不是发了大水么,冲走了。”
“这话,你信与不信,这是爷我一个朋友,与小锦也是朋友的同爷说的。”她说完,便见许还真猛地睁大了眼,满眼的错愕与愤怒。他瞪着她,不可置信道:“不可能,她不可能死!”
许还真是愤怒的,因为眼前这人,分明就是她。
十七年前出生在渝州,七年前离开渝州的容家表小姐,那个他的青梅竹马,小锦。
每每笑得很开心的,露出两颗小虎牙的小锦。
不,这不是她,这分明是个男人,还是个和小锦完全不一样的男人。他风流倜傥,遣词不雅,话语不饶人,又常年混迹青楼,不是那个温柔的小姑娘。
可虽然眉眼变了些,可依稀能见当年的身影。
再有可能便是小锦她,有一个同胞哥哥?他听小锦说过,她的父亲在京城。
李容锦愕然片刻,便恢复了神色。她语气轻薄,纤指指向许还真,笑得邪恶,道:“公子这般姿态,该不会是故意引起小爷我的注意吧?虽然小爷我美丽风流。。。。。。”
“不知所谓!”雪霜冷冷打断她,回头瞪了眼许还真,问他:“你还要不要找到卿儿了?”
一声“卿儿”终于让许还真回了神,他看了看李容锦,她还是那个姿势,眼含暧昧。便淡了声音回道:“在下无意冒犯,只是在下觉得公子同在下一朋友相像,才言辞激烈,望公子勿介怀。”
李容锦笑了笑:“不介怀,不介怀。”
望着远去的几人,她还是保持着方才那样轻佻的微笑,嘴角越弯越深,脸上的笑容越发的大,也,越发的空。?
☆、姑娘十七
? 长明宫中,灯火摇曳。
身着明黄龙袍的男人,低眉看着下席端坐的人,眼底情愫在暗自汹涌。只是,却不知是在通过那人,看着谁。
寂静的大殿上突然响起女子清冷的声音,方才端坐的人,敛了裙摆起身行礼道:“父皇,夜深了,若是没旁的事,儿臣先退下了。”
男人皱了眉头,抬了抬手,像是要拉住什么,却是只到腰腹处的虚空。半晌,他才低声说:“你,身体不好,回去好好歇息吧。”
粉蓝宫装的女子,十七岁的姣好面庞,却是冷清的眉目,细抿的唇。闻言,那抿着的唇,嘴角向上翘出嘲笑的弧度。
李容锦无不讥讽地,看着站在那里的人,说:“谢,父皇关心。”
“你的扇子怎么换了?”话落,男人突然大步下来,走到李容锦面前一把抓住她握着折扇的手。
方才她坐下时习惯性将扇子掏出放在一边的小案上,没想到这么远的距离,他也能看出扇子换了。
沉香木,色泽比之之前普普通通的仕女扇油亮许多。
李容锦抬头看向他的眼睛,那里面露出来的神色,她似乎并不是第一次见。蓦地,她有些惧怕,想要抽出手,却被握得更紧,勒得发疼。
“容儿留给你的扇子呢?!”男人低声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质问着,眼底快要冒出火来。李容锦知道,这个男人,在压制着巨大的怒火。
手腕上传来的剧痛使她倒吸了一口气,男人松了松。
“丢、丢了。”李容锦道,不忘趁着空当逃脱桎梏,退出老远。
眼见着那大火磅礴蓄势待发,李容锦忙跪下,装出请罪的姿态,哀声道:“前些日子儿臣好容易能起床走走了,就四处去逛逛,没想到一个不注意扇子脱手掉到池子里,这么冷的天,父皇莫不是要儿臣跳下水去找那死物?”
说道最后,尽管是假的,可她语气已经带了怨气,好似这是真的般。李容锦自己却知道,那事故是假的,情绪却是真的。
龙袍几经翻动,眼底烛光忽明忽暗。半晌,头上略显疲惫的声音在低喃:“罢了,罢了。你,先回去歇着罢。”
“儿臣告退。”
李容锦抬眼看了眼正前方明黄纱帘后的稀薄云雾。
透着云雾那清冷的月光投下来,照进她的眼睛,一样的清辉,毫无暖色。
她满身疲倦地走在夜中,身后的掌灯公公二人安安分分提着宫灯,仅三人的影子,背着明月齐齐投在青石板上,在这无声的夜中,显得孤寂寥寥。
翌日。
李容锦还在薄眠,便听见殿外有些吵闹的声音传来,大约像是有人要进殿,被锦绣宫的人拦下了。
正殿之上,碧如与子如、相如二人挡在一深栗色衣衫的内侍跟前,死活就是不让开一步。那内侍两鬓在帽中也露出斑白的两鬓,在这三个女子面前愣是急得左右踱步,沟壑的老皮脸子一抖一抖,不知如何是好。
见到李容锦掀了帘子推门出门来,碧如连忙从一旁扯了狐裘往她身上一批,一边还皱着眉直嘟囔:“公主殿下身子不好怎的就这么出来了?定是奉公公吵着您了?可有何不适?”
李容锦皱眉推开狐裘,这天也不冷了,就算是锦绣宫也该把这些冬天用的厚物渐渐收起来。
“奉公公大清早的吵本宫清静所谓何事?”她坐到小案旁,接过碧如递过来的汤勺,喝了口粥问道。
奉公公方才被急了些汗,抹了把道:“皇上遣老奴来请公主前去长明宫,说是有要事需与公主对峙。打搅了公主,望公主恕罪。”
李容锦手一顿,抬起头来看着这老公公,语气不善问:“对峙?”
奉公公又是着急又是担忧,急的是长明宫那边片刻都等不得了,担忧的是这锦绣宫素来就是个不大令人开心的地方,这锦城公主更是骄纵,稍一不如意对下人便是讥讽谩骂,这一趟,真是像入母老虎的洞请母老虎出山啊!
李容锦不知道他心里已经将自己恶化成母老虎,听了奉公公又一遍解释后更是疑惑。
太子妃梁淑妃皆是被请了去,想必也是后宫中的那些破事,与她何干?夹了个包子,她咬了口,口齿不清道:“你去回话,说本公主还在用早膳,吃完再来。”
奉公公的脚抖了抖,这。。。。。。
然李荣锦却是再也不搭理他,安心吃起自己的包子。奉公公低叹,素来传闻锦城公主脾气不好,身子也不大利索,十天有八天是躺在床上的。别说吃早饭,就是女孩家精致的吃食也没有那个福气去尝。
今见锦城公主能起得床来吃早饭,就当是给自己积德了,皇上那边也说是公主好容易有了胃口,不忍打搅罢。奉公公暗自嘀咕完,便弯身退了出去。
等到太阳都爬上了树,锦绣宫的轿辇才在一干宫女的簇拥下出了宫门。
而后苑外头,一佝偻着腰看不清脸的内侍,臂上挂了把拂尘,正恭恭敬敬地迎着个青衣男子,往东宫的方向走去。
茂密的柳丝垂下一缕一缕,透过光影可依稀可见青衣男子背脊挺直,与前面带路的公公形成鲜明对比。侧脸见眼眉低垂,就算是前面公公在低声说话,他也没有低下头。
“祁公子,这会皇上还在长明宫处理今早的事,恰好可以避开的。”
他淡淡应了声,似乎并不在意被别的人看见。
公公一听他漫不经心的语气无奈摇摇头,只好安安静静地在前头带路。从后苑旁就可以绕过长明宫前的长阶,很快便可以到达东宫。
这里有一排茂密的柳树,树下是同样茂密的小灌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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