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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爱忘记了-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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橱窗的灯光在她的头发上晕出一种奇异的神采,就像她此时的眼神。
他看着她,一脸无法阅读的表情。
敏桢抓着他的衣服,”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不好——,”她摇摇晃晃的,胸口闷得难受,”我讨厌你这个样子,自,自以为很了解的样子”。她很不甘心,凑得更近,双手绕着想抱着他的脖子,仿佛一定要看清什么。
下一刻,唐亦歆清晰地感觉到了,一个轻轻的吻,右嘴角上,温热湿润的触感,混者水蜜桃的甘甜与白兰地的醇香。
他头往后靠了靠,扶住何敏桢,瞪大了眼睛看着她。敏桢见他看着自己却不说话,戳戳他的鼻子说,看什么看。
唐亦歆回过神,握住她另一侧下巴,别向身后的反光玻璃,说,自己看。然后敏桢看了玻璃里自己的左脸,高高的肿了,好像包子哦,她笑了,还自己动手戳戳,刚一碰,整个人就微微的一颤。
好疼哦,她瘪着嘴。
唐亦歆猛的搂过她,狠狠亲上她的嘴唇。
有时候,爱情就像细细地春雨,润物了无声。不知道是哪天,哪个瞬间,他喜欢上了她的。她心里只有李舜,一直在自己的世界里苦苦挣扎,完全没有注意到另一个人也在向着她的心路艰难跋涉。他从没想过会以这样一种方式,表明自己的心迹。一个吻,她便安静地躲在他的怀里,像个小孩,如果可以他真愿意就这样一直下去,可是已经很晚了”Joyce……”他推她的手顿住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睡着了,轻轻地呼吸,一起一伏。
大冬天的晚上,搬着个醉酒的人,走上一段并不是件难事,难的是这个人任性无比。
何敏桢被他一背就醒了,扒着路边礼品店的橱窗不肯走,告诉她人家关门了。她就赌气自己往前走,踉踉跄跄没走几步就倒在地上。
唐亦歆扶着她半靠着自己,被她一手抓住衣领,”喂——问你哦,要老实回答。”整个人摇摇晃晃的,”你结婚了吗?”
“没有。”他认命地答道,一边用手臂护住,帮她站稳。
她立刻高兴起来,刚起步有歪倒在他怀里,”那女朋友呢,有吗?”
“没有。”他微微一笑,倒不急了,想看看她脑袋在想什么。
她声音有点迟疑,仿佛在拼命理清什么,”但是,你喜欢她,对不对?”
“喜欢?谁?”他看着她眼里伤心破碎的样子,心脏狠狠一缩。这会在她眼里究竟是谁,是自己还是李舜。
“你为什么也喜欢她。喜欢我那么难吗?”何敏桢喃喃道,使劲推开他,挣扎着爬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却因脚步不稳,蹲了下来。唐亦歆走过去,捧起她的脸,擦着颗颗滚落的泪珠,看进她的眸中问道:”我是谁?知道我是谁吗?”
“T—Te,唐亦歆,我没醉,没醉。”她跺着脚,痛心疾首的样子。
——仿佛心中那只扑扇翅膀不停乱舞的蝴蝶,一下子冲碎了周围玻璃四壁的阻碍,在耀眼的阳光里来到一片开满繁花的原野。唐亦歆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重新睁开双眼,再一次注视着这个今天晚上第二次掀起自己内心波澜的女子。”我喜欢过的,就只有你。”他轻轻地说道。路上一辆货车呼啸而过,敏桢闭着眼睛脑袋歪靠着墙,安静得似乎什么也没有听到。唐亦歆无奈的一笑,将何敏桢散在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然后将她的手臂勾上自己的脖子,从地上横抱起回酒店。
唐亦歆小心地翼翼将何敏桢放到自己的床上,她的头侧到一边,露出左脸上大片的红印,在雪白的肤色上格外清晰,从冰箱里取点冰块裹着毛巾敷上。她皱着眉头,额头上微微沁出汗珠。醉酒的人容易出冷汗,他起身给她多加一条毛毯,用热毛巾敷在额头上。暖暖的灯光,细细的眉,浅浅的呼吸,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不过离开一会,就被人欺负了。罢了,原本还想找服务生开门,让她留在这边照应吧。
唐亦歆冲了个澡,拿了本书,卧在沙发上慢慢看,模模糊糊头一点一点开始打着盹,不知过了多久,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睁开眼睛,原本在床上乖乖躺着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蜷在地上,头枕着他的手,靠在沙发上睡了,手心紧紧攥着他的毛衣袖子,他不经意的扯动衣袖,引得她整个人一缩,团成个团子,像是在做什么噩梦,微微地颤抖。他将她拥过来,用另一支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她才慢慢的放松下来,眉头没那么紧了,嘴里好像还在说话。侧头细听,好像是——爸爸。……
何敏桢做了一个梦,即使是在梦里她也知道自己在做梦,因为她是皇后,却爱上了一位白马轻裘的将军。这场爱恋,惊天动地,肝肠寸断。梦里,他为了她,与皇帝对峙,与天下人为敌。他说,等我,我要我们在一起。最后一幕,是他们策马逃离,他将她拥在怀里,挡住追兵的箭雨。她看着他奄奄一息,却束手无策,直到最后,她才看清他的面容,为什么是……唐亦歆!。
她猛地睁开眼,就看到眼前货真价实的唐亦歆的脸。她吓得大叫一声,往后一翻就滚下了沙发。唐亦歆也被她吓醒了,坐起来,揉着自己被枕得僵硬的手臂,抱怨道:”大小姐,酒醒了就开始吓人哪。”
“我、你——”何敏桢拍掉他伸过来的手,自己爬起来,语无伦次的指着沙发。
“是你喝了酒一定要这样的。”唐亦歆一脸无辜,表示自己什么也没做的表情。
何敏桢脸噌的红了,她从没让自己喝醉,完全没料到自己喝醉了是什么样子。”对不起,我不太记得了,你也是吧。”
“我又没喝酒,干嘛不记得。而且——某人还强烈要求我喜欢她呢。”唐亦歆慢慢的扬起眉,扬扬手机。敏桢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声音有点变调的颤音:”什么?”
唐亦歆按下手机拨放键。
——”喜欢我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好好好,乖,睡吧,睡吧。”
录音里那个带着点鼻音的声音确实是自己,敏桢觉得自己所有的血液都涌上了大脑,扑过去就要抢手机。被他一把抱住”好了好了,逗你的,不玩了,今天我一个人去参加活动,你好好休息吧,早餐过会儿我让服务员送来。”唐亦歆推着她的肩膀往盥洗间送,见她不肯动,好言相劝道”好了,你梳洗一下,我会删掉啦。”
“你保证?!”敏桢扒着盥洗室门,得到唐亦歆保证才放了心。
她沮丧地站洗漱台前,看着掌心被细心贴上的创口贴,微微出神。
门口又传来唐亦歆的声音,”哦,对了,”
“嗯?什么?”敏桢探出头,看见原本要出去的人还站在门边的穿衣镜前,用手抚着自己的下巴,眉头轻锁,”你看看我是不是真的很老?”
“没有啊,怎么了?”
“昨天,你叫我爸爸……”说完,唐亦歆咧嘴一笑,出门了。
“……”敏桢扭回头,直视镜中气鼓鼓的人,微肿的眼眶和更肿的脸颊,丢脸就丢掉底吧,昨天哭的时候就应该把鼻涕、眼泪都蹭到他衣服上。
*****
中午的时候,唐亦歆只身出了会场,沿着市区起伏的道路一路小跑。他外形出众、一身价格不菲的正装,却在昆明这样节奏感不算强的城市街道中奔跑,引得路人侧目不已。他仿佛习惯了众人的注视,完全不以为意,僵硬了一上午的身体舒展开,步履越发轻盈起来。拐过两个街区不一会就到了翠湖公园,这个季节的湖水沉静动人,阳光泼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天空与碧波之间海鸥云花般自由地盘旋,很是心旷神怡。就算这个时间游人还是蛮多的,他走上湖心叠桥,走到第三个拐角,看到要找的何敏桢,她穿着栗色的翻领套头毛衣,显得整个人很娇小,趴在白色的桥栏上,看着成群的红嘴鸥出神。
他走过去,轻咳了一声。何敏桢转过身,看见他,眼神一亮:”来了,是不是很美啊,我们走走罢?”
唐亦歆刚挑起眉,她马上说:”吃饭就在这附近,看看时间—才11:40啊”,说着伸手将腕表在他眼前晃晃。
“好吧,问个问题作为交换好了。为什么你的表要戴在右手啊?”唐亦歆问。
“你认为我又不是左撇子带右手一定有原因是吗?”敏桢反问道。
“这倒不是。禁止——反问。”
“嗯,好吧,我想想,大概是为了装酷,回答完毕。”敏桢拖着唐亦歆往前走。
“不要离得太近了,脸上还红的,不知道的人以为是我家暴怎么办啊?到底有没有擦药啊。”
“有擦啊,我也有带墨镜,只是这会戴着就不能看清楚风景啊。”
“喜欢装酷的人,还要什么风景啊。”
何敏桢中午请唐亦歆吃了顿地道的云南过桥米线,她虽然嘴上没明说,他也明白这也是为了昨晚的事表示感谢。席间态度积极,向他”热烈”推荐了几款不辣的米线,还把他不吃的青豆全部倒进了自己的那碗里面。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青豆?”他记得自己问的时候,她神情有着一闪即逝的尴尬。”呃,你从来不选A餐。”
他才想起来自己午餐工作餐确实只选套餐B。”那你有什么爱吃和不爱吃的吗?”他接着问。
“我吗,还好啊,好像没什么哎,比较好养活。”
“有个啊,你不说我也知道。”唐亦歆胸有成竹的样子。
“是什么?”敏桢很惊讶。
“你是个甜牙齿啊!”唐亦歆说出来的时候,敏桢耳朵都红了,天哪,她从来没为爱吃甜食这么脸红过。
“我susan奶奶会做好多甜点,每年我回去的时候都会给我做很好吃的苏芙哩,等你去的时候,一定要尝尝。”浑然不觉她的尴尬,他献宝一样的介绍着自己的祖母。
“好啊,会有机会吧。”敏桢不免神往起来、
“在英国我可以给你做导游,你比较想去哪里?”
“海德公园——听说那里的树很美。”
“翠湖公园也很美,作为回馈,一定要带何敏桢小姐去海德公园。”唐亦歆很郑重的宣布。何敏桢笑得很开心,虽然伤口还没有完全好。今天的她,已经与昨天晚上那个失意、伤心地女子判若两人。
吃完饭,两人就一起步行回去,经过一个路面小摊,”米刻字嘞——。”摊主大爷,向他们招揽生意。
敏桢跟唐亦歆说,”你等一下。”说完,就跑到摊上,不一会她再跑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样东西,”送给你,”她把东西放进他的手里。
唐亦歆摊开手,掌心里是一个小小的荷包。”真的是米刻字吗?”他语气里有着小小的激动,到底是外国长大的孩子,看什么都带着神奇。
“嗯,回去再看吧,快到时间了。”敏桢及时止住他拆荷包的动作,午间休息的时间有限,眼看下午的活动快开始了。
之后十分钟,两人匆匆赶到会场附近。”我先去开会了,晚上一起吃饭吧;到时还是这里见。”唐亦歆说完,转身向会场方向走。
“嗯,Terence………”何敏桢在后面叫住他。
“怎么了?”唐亦歆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关切的问道。
“没什么。”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你外套领子没翻好”,她说着踮起脚动手帮他理。
那一瞬间,仿佛过得很慢,像电影的慢镜头一样,在视网膜上一帧一帧的呈现,唐亦歆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呼吸。
当她退开,将两个人的距离重新恢复的时候,他甚至有种将她再次拉回的冲动。为了及时掩饰自己,唐亦歆转过身,不自然了咳了咳。
“晚上见。”他回过头再次跟她挥手道别,带着无法抑制的喜悦,这种发自内心的情感,一直延续到了会场,即便见到秦沐那对扎眼夫妇也没有丝毫退减。
晚上5点多,唐亦歆出了会场,环顾四周没有看到何敏桢,她还没有到吗,他刚要拿手机想起最近她为了躲记者基本都要关机,于是走进建筑外围的景观花园里,看她在不在里面。两段男女争执的声音,从一边传来,是秦沐跟汪夜玫。
“好了,我承认,是我打她,怎么样?一巴掌都嫌轻!”
“你——”秦沐刚要发作。
一个声音从侧面传过来:”是吗,那什么是重的?要不要我给你们见识一下?”
没料到有其他人,秦沐跟汪夜玫都吃了一惊。看到说话的是不远处面色不善的唐亦歆,汪夜玫整个人瑟缩了一下。
“记住,不要挑战我的底线。”他扫过两个人的眼睛,确保自己的意思传达到了,转身离开。身后,传来啪的一声,秦沐一巴掌扫到妻子的脸上。唐亦歆仿佛没有听到,继续往前走着,半秒停顿也没有。
会场大厅、休息室、花园,能想到的地方都没有何敏桢的影子。唐亦歆拿出她给的那个小荷包,里面是一个精致剔透的琥珀吊坠,琥珀的中心是一粒小小菱形米粒儿,被细细雕琢了小篆,待他看清文字的时候,心理升腾起的不安愈加强烈。拨通酒店服务台的号码,传来前台甜美的声音:”先生,0314的客人已经退房。”他飞奔回酒店,一路上,之前分别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重复播放,是他太掉以轻心了吗?
当他喘着粗气,带着一丝期许打开自己的房间门,却还是面对一室空无的时候,心里最后残存的希望也被一下子抽空了。一个白色的信封,静静的躺在书桌上。信里没什么特别内容,一行行娟秀的字迹显露的不过是道歉、感谢,还有辞职,语气客气周到、恰如其分,如同这世上所有即将走上陌路的人。他想起何敏桢的母亲,此时此地,他万万不能与敏桢失去联系,唐亦歆攥紧了信,拨通一个号码:
“——伯父,敏敏不见了。”
☆、梅里雨崩
假如有一台时光机,你可以握着它穿越到过去的任何一个时间,你会选择哪一个时间点?
——何盛平
对于何盛平来说,人生有两个重要的转折点。一个是他创办了清盛传媒,另一个是妻子郁雪君的事故。前者成就了他一般人难以企及的辉煌半生,另一个让他心目中无人能及的女儿敏桢从此形同陌路。
他从未后悔过选择跟雪君的结婚,就算再有一万次的机会重新选择,也不会有其他选项。但是他不敢确定雪君不曾后悔。所以,当心理协会传来雪君在云南失足从高山上滚下,下路不明的时候,他在晴天霹雳过后的第一念头,竟然是她终于可以解脱了。当年的多次搜救都无功而返之后,他也放弃了。只有尚读初中的女儿不肯。
四年后,他选择了申请宣告死亡。敏桢立刻从家里搬出去,十年了,她依靠雪君的信托基金完成学业,倔强得不肯见面,也不要他一分钱。从一个人人羡慕、万千宠爱的公主,变成现在仿佛钢筋铁骨的模样。他的女儿不是谁都可以欺负得起的,一个句话就让视野放了人。不着痕迹地安排她到《MOON》;请世侄唐亦歆代为照应,也颇能放心。
在接到Terence电话,说敏桢在昆明不见了的那一刻,十年前接到电话那天,那种被命运打击到的恐惧再次袭来,他顿时大脑一片空白。电话那头,唐亦歆仿佛也感受到了他的惊惶,忙安慰道:”叔叔,您放心,我一定把敏敏安全带回来。只是我不知道——”他停顿了一秒之后,说:”阿姨出事的地点,敏敏应该是去了那里”。
“我知道了。”何盛平冷静下来,有点惭愧于自己的失态,他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这么多年想想就心痛的地名,”那里是梅里雪山雨崩村。稍后我将照片和详细地图发给你,一定要把她带回来。”
“好的。我随时跟您保持联络。”
唐亦歆挂断电话,闭了一下眼睛。何叔叔的惊惶让他更心慌意乱。
他跟何敏桢小时候见过。十岁那年,临去英国之前的暑假,母亲将他送到江南外婆家,隔壁奶奶家也来了一个叫敏敏的小朋友。他来的第一天,她在门缝里偷偷看来着,他趁大人不注意冲她眨眨眼,她就跑回去了。后来,傍晚的时候,在巷口遇到她一个人在玩,他举着外婆刚买的雪糕说,妹妹,咬一口吧。她眨着乌黑的大眼睛,想了想,慢慢的走过来,就真的咬了一大口……。
后来,他们慢慢就玩的很熟了,他经常站的外婆的小楼门口,冲着对面喊:敏敏,敏敏。不久就会看见她从阁楼窗户上探出小脑袋,他就赶紧招手:下来玩啊。看她点点头,他就跑到她奶奶家门口等,等她出来就一起去跳格子、买雪糕……。
这些可以在一个十岁的孩童的记忆里,停留忆多久?这么些年他意得志满,恣意生活,从未想过回头看看,能够放在眼里,留在心底的又有多少,那个叫敏敏的小姑娘,在时间的光影里,模糊得几乎不留痕迹。半年之前,何叔叔找到自己的时候,那段尘封的童年记忆才重拾,慢慢开始清晰,带着神奇的五彩斑斓。
他想,有机会见见,也许更有机会帮到敏敏,至少不是一件坏事。可他万万没有料到他们父女关系是现在这样一个局面。见到了十九年后的敏桢的那一刻,就知道,她不再是那个在记忆中,手拉着手跑过青石板小巷,喊着:落雨啦、落雨啦……………的小女孩,也不再是因为捉迷藏躲得出不来就哭花脸的”哭包”。他想起伦敦家中,橱窗里那个可爱的掌心圣诞老人,那个捧着它颠颠跑过来送给自己,约定要圣诞节的再见面的公主一样的敏敏,不仅被自己遗落在时光里,也被她自己遗忘了。
这时候,他有点恨自己,如果保持联络,事情是不是不会发展至此,这十九年里,敏桢可以多一个人倾诉,也许就不需要像现在这样强装硬朗?她的人生是不是就能够幸福多一点?
敏桢,你在哪儿?
一定会找到她的,就像孩提时不管她躲到哪里,迷路了,他都能找到一样。
唐亦歆抓起手机,尝试着再拨打何敏桢的电话,还是忙音。
他再打了几个电话,然后开始打包行李。
他拨通了另外一个号码:”帮我查一个航班记录;……”这时候,传来敲门声,他一边讲电话,一边走过去开门,接过服务员手中的东西,点头致谢,问电话那头”确认了吗?好的,帮我预定同一个线路的航班,最快的,我很快就到,对……”一面拿过背包,装进登山杖、睡袋、加厚冲锋衣、手套、帽子、围巾,防滑面罩、一次性暖手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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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四十三分,一班从香格里拉到德坎的包车巴士上,车载收音机里放着歌手乌兰托娅的《梦中的香格里拉》,爽朗的歌声中,驴友们兴致很高的三两个热切的讨论着,他们都是前往梅里雪山徒步旅行的。何敏桢坐在车厢的后首,显得很是安静。她侧头看着窗外,此时,窗外已经很黑,微光中可以看见远山、雪峰的轮廓。若是白天,应该非常的圣洁,如临仙境。
————梅里雪山,是藏民心中神山,主峰卡瓦格博被《格萨尔王传》记载为:”戎地胜乐吉祥宝轮的圣山,是莲花圣地,多、康、岭众生绕匝朝拜的地方。”
一本有关这里的相册静静的躺在她的背包里,这是从母亲遗物相机里洗出的照片,是她唯一从家里带出来的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那天她收拾行李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书架,相册从上面掉了下来,摊开的一页上写了:
我愿就此老去。
是母亲写的吗?母亲,是一名心理学教授,也是一名虔诚的佛教徒。小时候,有一次她问:
——妈妈,这个世界真的有神仙吗?
——等敏敏长大了,自己去找找看好不好?
或许,妈妈这一生,都在寻找灵魂的栖息地。
当年母亲是不是也带着这样的心理,来到这里?
十年了,这在敏桢心中是个禁忌,触碰不得。
这一次,她把装进相册放进了旅行包。也许这就是冥冥中的安排,让她有勇气看一看妈妈眼中的世界。
晚上,九点多,车子到达海拔3300米的德坎县城,德坎的四面也都是山,县城不大。这个时间没有车再往前赶路了,同车的驴友们,相互招呼着下了车,他们有的已经预定了住处,有的则跟她一样需要即时入住。
人员比较多,登记入住花了不少时间,等到进房间的时候已经相当晚了,她打开手机,有多个未接来电,大部分是唐亦歆。他一定很吃惊吧,会不会很生气?她知道自己留下辞职书就走是很不礼貌的。但是这一趟万一有个意外,杂志社和他都会被推到风口浪尖,自己不能再连累他更多了,写好辞职信之前,她也已经将手头的工作整理mail给了叶薇,这样工作过渡起来也不会很困难,她的内疚会稍微减轻一点。
这时候电话响了,是唐亦歆!敏桢手一抖,吓的把手机摔出去,手忙脚乱的捡起来按下了关机键。
她跟他还会再见面吗?
在作出这样任性不负责任的行为之后,她怀疑自己是否有勇气再次出现的他面前?除了工作,让他们的人生有交集机会如此渺茫。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可说。
还是不要想这些,敏桢叹了口气,走近酒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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