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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碧隐-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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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青碧隐
作者:延琦

纵横江湖的剑客与深闺大院的千金,原本不该相遇的两人偏偏一次次的相遇了,是前世仇怨还是今生姻缘?若是仇怨,为何不快意恩仇,若是姻缘,却为何阴差阳错?
云琪的幸运是因为遇见他,云琪的不幸也是因为遇见他,但无论如何,她是清醒的,知道自己非他不可,也明白这份爱注定不能被王权允许,她该怎么做,她能怎么做?

内容标签:恩怨情仇 因缘邂逅 铁汉柔情 骑士与剑
搜索关键字:主角:云琪朱子琰 ┃ 配角:周恒安乐江允墨娴妃 ┃ 其它:佳人山庄郡主飞燕门冷玉剑



☆、狭路相逢

?  盘狐山。
  半山黑狐寨,已近亥时,仍灯火通明。
  三天前寨子做了笔大买卖,没费多大精力就劫了山下两匹过路的快马,当然,令寨子里众人至今还欢欣鼓舞的乃是快马上两个人携带的八百两银票。通常他们要劫过路财的时候少不二三十个兄弟得大费一番体力,有时还得挂点彩,但这次这个只有两个少年人,功夫还不咋地,因此这笔横财实在来得轻松。
  寨主一高兴下令众弟兄大醉三天,因此三天来寨子里到处弥漫着酒肉气,浓得熏人。
  寨主正在堂内开怀畅饮,眼看坛子里酒没剩多少了,开口向门外喊道:“来人,上酒!”
  这一声喊却不太灵光,门外半天没动静,他醉醺醺的又大喊一声:“上酒!”
  这次有反应了,门吱呀一声从外打开,抬脚进来的不是寨子里的兄弟,却是个携着剑的黑衣人。
  寨主有点诧异,眯了眯醉得有点重影的眼睛,问道:“你谁?这样闯进本寨主的地盘,找死啊!”
  黑衣人冷冷道:“是找死,但死的是你!”
  寨主仍歪在榻上,道;“来人,给我把这个口出狂言的砍喽!”
  敞开的门外冷冷清清,没有半点动静。
  他开始觉得有点不太对,酒醒了些,边拿起榻上的长刀边起身问道:“你是谁,干什么来的?”
  黑衣人不紧不慢,将手中的冷剑拔出,慢慢道:“冷玉剑许久未尝过血的味道,今日来个痛快!”
  “冷……冷玉剑?”寨主顿时酒醒的彻底,结巴道:“你是朱……朱三爷?我盘狐山与你素无瓜葛,三……三爷此来到底所为何事?”
  黑衣人道:“好,让你死个明白,前两天你们是不是劫了两名少年?他们有没有告诉你们身上的钱是拿去进药材的?”
  寨主立刻头皮发麻,继续结巴道:“有,只……是当时不知他们是三爷的人,对不住啊,我这就把银票全数归还,全数归还!”说着就要翻箱倒柜的找。
  黑衣人渐慢慢往前走,边冷声道:“治病救人的钱也劫,今日我不除你,有违天道。”
  五个时辰后,阳光慢慢照进盘狐山,暖色日光下,横尸遍地的黑狐寨格外刺眼。
  自此后,附近乡民的日子倒是过的安稳多了。
  清明过后,正值暮春时节。
  这是京城一年中景色最美的时候,西郊越山脚下有座大相国寺,是京城香火最为旺盛的寺庙。 
  一辆马车缓缓停在庙外,由马车上下来一对母女。走在前面的母亲四十来岁,气度雍容举止优雅,身后的女儿大约十六七岁,穿一套淡兰襦裙,袅娜聘婷,姿态清丽。也许是因为到庙宇上香,母女二人均打扮素雅低调,但身边几个仆人婢女,均是穿戴整齐行事训练有素的模样,由此可以看出这是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
  来人正是当今太尉韩肃府上的家眷,今日是韩太尉母亲的七十岁寿辰,按照韩府的惯例,每年的安排都是上午来大相国寺进香布施,算是为老夫人做些善事,祈求神明保佑她老人家福寿安康,晚上则会在城内的韩府内举办家宴,招待诸多前来为老夫人贺寿的亲友。而为表表虔诚与重视,来相国寺进香这件事一向由韩府内务的当家人——韩夫人亲自出面。
  时候不久进香完毕,一行人沿着城郊的路回府。
  今日特意跟随母亲来的韩二小姐其实对进香之类氖虏⒉桓行巳ぃ哪耸浅抢锍峭舛杂谝桓錾罟肷倥圆豢啥嗟玫木吧
  山上成片的树木初春时刚抽的嫩芽此刻正要茂盛,偶尔一树树的踊ǎ夯ǖ阕浩浼洌奖橐昂彀谆坡蹋獠槐壬钫笤褐刑匾庵种驳幕灸前愎嬲赐嘎蹲挪吹萌顺磷砥浼洹
  “云琪,小心风吹着凉!”母亲细心叮咛道。
  这位叫云琪的韩二小姐只是微微一笑,仍然仰着头迎接拂面的春风。
  马车渐渐往城里走,也越来越热闹。进入集市,路两边摊贩售卖着各种各样的商品物件,琳琅满目,瞧着颇新鲜。
  “母亲,我下去玩儿一会可好?”云琪忽然转头问母亲。
  “不许胡闹。”母亲边闭目养神边淡淡的说。
  云琪却不依不饶的撒娇:“求您了,这不马上就到家了,我边逛边往回走,不会有什么事。”
  夫人睁开眼看见云琪一脸认真,又看看马车外的街道,是快到家了,这条街一直走个三四里,拐角处就是她们韩府的正门。白天的大街人声鼎沸,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孩子一向乖巧听话,平日里净关在府中,着实没什么机会出门,又正是爱玩的年纪……夫人想了想,向着马车外吩咐道:“桂儿,你跟着小姐,不准胡闹!”
  “是。”车外一个清凌的声音响起,一个看起来与云琪相同年纪的丫鬟应答着。
  桂儿是云琪的贴身丫鬟,八岁进府,与小姐相伴长大,平日里伺候小姐吃穿,陪着小姐玩闹。虽说是下人,但长在书香门第,从小受诗书礼仪教导的小姐从不曾苛待她,因此主仆二人的情份更像是姐妹。
  马车缓缓停在街道宽敞处,韩夫人对云琪嘱咐道:“别耽误太久,早点回去准备,别误了晚宴,不然祖母会担心。”
  “是!”云琪立刻欢呼雀跃,下了马车。
  桂儿也心内窃喜。
  马车继续向府中行进,主仆二人却早已等不及在街上逛了起来。
  大街上人来人往,摊贩们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更添热闹。云琪一会瞧瞧这边各式各样的纸鸢,一会摸摸那边的首饰发簪,一会又暗自点评下哪位书生文人的字画……身后的桂儿匆忙地紧跟着小姐转来转去,生怕一不留神跟丢了小姐,那回去可少不了得挨板子。
  忽然,一阵女孩子的哭声传来,引起了两人的注意。循着声看过去,只见一个与她们年纪相仿的少女正跪在地上哭泣,身上土黄色的麻布衣衫已近褴褛,凌乱的头发上插了根草标,旁边一个衣着光鲜公子模样的人身后跟了两个身材高大的随从正对她说着什么。
  “这是干什么?”从未见过这种情景的小姐云琪转头问丫鬟桂儿。
  “她要卖掉自己!”桂儿小声回道:”大概是家里有什么难事过不下去了,所以卖掉自己换些钱。”
  “啊?卖自己?”这种事云琪从来只在书上看过,大街上如此亲眼所见还是头一回。
  “我说你这小丫头怎么这样固执?你现在跟我们公子回去不就正好偿了你爹的债?又何必非要来这么一出!”其中一个随从说着就要拉扯那女孩。
  女孩忙躲避,一边哭着说:“要不是你们在赌场下套蒙我爹,又放高利贷,他也不会欠你们那么多钱去上吊寻死。我现在就是把自己卖到别人家做苦力下人,也不会跟你们回去!” 女孩又向越聚越多的围观群众们求助:“各位好心人,求你们帮帮我,我什么苦都能吃,把我买回去吧,我一定好好干活!”
  看那几个男子面目张狂,周围的人群只是纷纷议论却无人敢搭女孩的话。
  “这女孩好可怜,那几个男的不像善茬,要是落在他们手里,恐怕没有好日子过了。”桂儿小声冲云琪嘀咕。
  “你就是求破天去也没用,谁还敢跟咱们公子抢人?”说着这几个男人就要硬拉她走。
  “求求大家!求求各位好心人了!”女孩边哭边咚咚的朝围观人群磕头,一张秀气的脸糊满泪水,沾着尘土的额头眼看要有血渗出,状况十分凄惨。
  云琪用手肘碰了碰桂儿:“你去,刚才夫人不是给了你一个钱袋?去给这女孩些钱。”
  桂儿如临大敌:“我?我……可不敢,瞧这几个男的可不好惹。”
  云琪斜了她一眼:“你平日里不一向伶牙俐齿的吗?这时候倒没本事了。” 
  桂儿闭嘴不说话,云琪叹了口气。
  “慢着!”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看着指望不上桂儿,云琪自己挺身而出了。
  众人被这位忽然杀出的少女程咬金镇住了。
  “这位姑娘,你欠他们多少钱?”云琪目不斜视,镇定问道。
  “二十两银子。”女孩含泪望着眼前这个差不多年纪的少女怯怯的回道。
  云琪从桂儿手中拿过钱袋,随手掏出三个大银锭,递给那女孩:“这些够吗?”
  女孩迟疑了片刻,而后破涕为笑,冲云琪磕了几个头,接过银锭道:“够了够了,谢谢姑娘,谢谢!”接着转身递给那几个男子:“这些钱够还你们了,现在这位姑娘买了我,我要跟她走了!”
  那几个男子跟围观众人一样怔了片刻,等反应过来,一打量云琪跟桂儿,立刻拦在她们面前。
  “哎,这位姑娘,以前从未见过你们,可是刚从外地来的”领头的公子模样的男人一脸不怀好意的坏笑。
  看阵仗不太妙,桂儿立刻将云琪挡在身后,故作镇定道:“我们从哪来的不关你的事,这姑娘的钱已经还你,让开!”
  那公子摸样的不依不饶:“萍水相逢就是有缘嘛,既然这小丫头我们领不回去,不如请姑娘回我府上坐坐?”
  话一出两个随从立刻会了主子的意,一人一侧的将云琪二人围在了中间。
  看这形势,这几人是看见美貌更胜一筹的云琪一身朴素,又只带了一个弱不禁风的丫鬟,以为她是哪里的小家碧玉,已经打算转移目标了。
  “你,你们……”眼看形势不妙,桂儿急的有些束手无措。看来这几个人是看上了很少出门的小姐,有意要找麻烦了。虽然家门口就在不远处,原本快跑几步也就能到家,但眼下这三人将她们堵在中间,根本动不了。
  “光天化日的你们还没王法了?”云琪也有些生怯,刚才不过是路见不平随手相助一下,以为给这女孩些钱就能解决她的麻烦,没想到这伙人如此不讲道理竟然来为难自己,平日里深宅大院琴棋书画的千金小姐哪里见过这个,一时间也急的面色泛白。
  “慢着!”就听见一个沉沉的男声,众人扭头望去,一个青衫男子慢慢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站定在这几个男人对面:“几个大男人众目睽睽之下欺负女孩子,就不怕人笑话?”
  云琪这才看清眼前这个挺拔的青衫青年,他剑眉下一双深邃的眼睛正瞪着那几个男人,俊朗的脸上流出的目光严峻清冷。
  “怎么,出来个管闲事的,滚开!”那三人意外了一瞬,一人随即挥出拳头。
  却只听一声惨叫,那先出手的随从倒反被这青年单手制住了胳膊,动弹不得。然后只见青年轻轻一推,那堪称壮汉的随从竟然被甩出去五六丈远,跌在地上。
  周围人群仿佛有轻声人喝彩。
  看到同伙被打,另一个随从也上前挥拳,却见这青年面色不改,仍然只是单手几下就打得他鼻青脸肿,同样摔在了地上。
  看见遇到了高手,从地上爬起来的那两人犹豫着不敢再上前。
  “敢打本公子的人,我看你是不想活了!”一旁的主子终于开了口,虽恶言恶语却颤颤巍巍:“你可知道我是谁!”
  青年冷笑:“任你是谁,天子脚下竟能如此目无王法?”语声淡淡,却一字一顿,掷地有声,语罢还轻轻拂了几下衣衫。
  “好,好,你有种,有本事报上名来!”那公子依然挑衅。
  青年没有接茬,表情依然冷淡,只是一开手中的折扇,轻轻扇了下。
  一个随从定睛瞧了瞧青年手中的折扇,脸色忽的煞白,赶忙在主子耳边嘀咕了一句,就只见刚才还在大街上横行霸道的三人一阵快跑,一溜烟的消失了。
  没了热闹看,人群也纷纷散去。
  “公子!”看到那青年也正欲转身,云琪急忙道:”多谢你刚才出手相助。“说完侧身行了个礼。
  “小事一桩,不足挂齿。”青年客气的低头,只是抬头间看见云琪的脸,似乎微微一顿。刚才忙着打发那几个人场面混乱,没看清楚她,此刻一瞧,才发现这确实是个风姿绰约的美人,加上此刻正微笑着向他行礼,嫣然一笑间翩若惊鸿,也难怪他有一顿了。
  但他顷刻回神,淡淡一笑道:“告辞。”
  云琪二人也转身正欲离开,忽听见身后有个怯怯的声音:“姑娘,你们带上我吧。”
  回头一看才发现是刚才那卖身的女孩,竟忘了这茬了,云琪莞尔一笑,摆摆手道:“我家里人多,用不着丫鬟了,你不用跟着我,快回家吧!”说罢跟桂儿急急的往前走了。
  女孩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呆立了良久,直到看她二人远去后才又泛起泪来,喃喃自语道:“真是遇到贵人了,多谢姑娘,多谢……”
  不远处,青年望着云琪二人离去的背影,微微一笑,转身走进路边的茶肆里。
  刚才出来的急,茶钱可还没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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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探韩府

?  朱子琰走进茶馆,坐回窗边自己的位子。
  只耽搁了一会儿功夫,茶肆里说书的还在说,桌上的一壶好茶已微凉。“小二,换一壶。”他轻声唤道,生怕吵了台上说书人眉飞色舞的精彩表演。
  不一会儿,一壶新茶重新换上,清香四溢,仍是他爱的峨眉雪芽。
  此刻茶肆里的人正都聚精会神的听着说书,没人看到他是怎样从窗边一跃而下去出手助人,也没人注意他又慢慢走回来。这也难怪,江湖上鼎鼎大名的冷玉剑朱三爷轻功了得,一向来去无踪,岂是浪得虚名。
  台上说书人说的是许多年前的一段江湖风云,主角正是他的大哥谢良,众人皆沉浸在其中,他也在旁一边品茗一边听,时而涵笑时而皱眉,颇有一番乐趣。每回办完一桩事回来,在这街边小茶肆里喝会儿茶听篇书就是他最惬意的消遣。
  今日虽是韩府老夫人的寿辰,但因韩府已过世的那位老爷子从前是位鸿儒又曾官至太傅,为人正直和善,现朝中的不少官员亦是出自他的门下,在京城颇有威望。所以虽然老爷子已辞世,作为他的遗孀,韩老夫人寿辰每年还是有很多高官显贵甚至皇亲国戚来贺寿。
  韩府的后花园原本已有些年岁,种植的树木花草虽并非罕见的名贵珍品却胜在园丁们料理的错落有致,亭台水榭环绕其中,甚具韵味,再加上提前几日的修整,此时正值百花齐放,姹紫嫣红。午后陆续到来的客人们或在前厅寒暄,或被引领至此休憩。
  云琪的闺房就在这园子的深处,一座二层小楼,门口朱红漆的大门上挂了一块匾额,上题“落月”二字。
  好在下午只耽搁了不久,眼下她已经装扮完毕,可以盛装出席晚宴了,其实她本就称得上绝色,只需简单梳个头换身装,就立刻成了一位倾国倾城的大家闺秀。
  主仆二人穿过一条碎石小径,再经过一片初露荷角的碧绿湖水,偶遇两三位结伴交谈的客人与她打招呼,她都拿出小姐的教养来端端行礼。湖畔几株白玉兰开得正盛,风一经过,有几朵轻坠下枝头,正落在她的发上,云琪停下来由桂儿帮她摘下。低头间忽感觉正被一缕目光注视,她下意识抬头望去,果然看见一位衣着华美,贵气儒雅的男子隔着湖正冲她点头微笑。
  “这位是?”云琪觉得眼熟。
  “咦,那位不是世子吗,今日连他都来了!”一旁的桂儿顺着她的眼光看去,小声道。
  啊对,此人正是齐王世子周恒,云琪记起来了。上次见他还是四年前长姐入宫被册封娴妃的时候,那时自己还是个黄毛小丫头,难得如今这位世子还认得她。
  ——其实韩太尉膝下只有三女,长女云珮早已入宫当了皇妃,幼女云珊此时年纪尚小仍是个孩童,眼下这府中正当碧玉年华的小姐不就只有云琪了么。——
  与他父亲齐王的淡泊避世截然不同,这位世子周恒文武双全,好学进取,年起轻轻就已成为皇上的得力臂膀,是皇室宗亲中出类拔萃的翘楚。听闻前些日子已被圣上亲封上将军,平日公务繁忙,今夜还抽空前来赴宴,真是难得。云琪忙微笑回礼,然后继续向前厅走去。
  夜幕渐渐落下,晚宴正式开始。宴厅分为东西两处,中间一处假山池隔开,男宾客在东厅,女眷们在西厅。通常女宾们不怎么吃酒,宴席结束的早,韩夫人就特地请了戏班在与西厅一水之隔的戏台上表演,以招待各位女宾客,这当中除了家族的亲眷就是王侯贵胄们的夫人小姐,自然要尽力周全,不敢怠慢。
  原以为今天能见到自小的闺中密友安乐郡主,谁知却听说她身体抱恙并没有来,看了一会戏,云琪直觉得无聊,便起身跟祖母和母亲告辞。
  “二小姐如今也长成大姑娘了,真是名门毓秀,国色天香,老夫人好福气啊!”看见云琪起身,众女宾纷纷向祖母夸赞,祖母呵呵笑着点头,母亲脸上也露出满意之色。
  “二小姐可定下亲了?”有人问道。 
  “不着急,且先留她些日子吧,我们还没稀罕够呢!”祖母依旧笑着,脸上却隐隐有些怅然。
  人人都羡慕她韩府出了位娴妃娘娘光耀门楣,可宫门似海,其中滋味又有谁人知?她这个祖母已经四年没见过长孙女云珮了,如今眼看着云琪也长大,左不过一两年也得出阁了,到时候她这个祖母身边可要愈发冷清了。
  听见宾客们竟然谈论起自己的婚事,云琪立刻不自在起来,赶紧出了西厅。
  桂儿前面打着灯笼,云琪跟在后面,两人边慢慢往园子深处走边细语刚才看的戏,恰逢今夜月光甚好,如银纱般铺在地上,加上时而飘散的花香,夜色醉人。
  忽然,地上树影猛晃了一下,好像有疾风吹过,二人抬头看去,廊檐上好似有个身影一下闪到了暗处的花丛里。二人一惊,桂儿正待大喊,云琪竖起手指却示意她噤声,然后壮了壮胆子,表情严峻的朝那暗处说道:“是谁?……不知阁下何人,有什么事可以出来说,何必躲在暗处吓唬我们?”
  须臾,一个身影从暗处转出,站定在她二人面前,轻声道:“是在下失礼,惊扰到两位。万望谅解。”顿了顿又道:“可在下并无恶意,请不要害怕。”
  暗影中这低沉的声音似曾相识,云琪定睛仔细分辨,眼前的人一身青衫,月光衬着挺拔俊朗的身形,是他?
  “这不是下午在街上救我们的那位公子吗!”桂儿也认了出来,在一旁轻声惊呼。
  闻此言,青年抬头,似乎也认出了她们,道:“原来是你们!”语间似有几分惊喜。
  云琪微微笑着打量他,方才的惊惧荡然无存,心跳却不知不觉间悄然加快。
  她歪头问道:“请问公子尊名?为何会这样……出现在这里?” 她随即狡黠一笑,又打趣道:“公子白日里刚行了回仗义,晚上又这样从天而降到别人府里,这倒是什么路数啊?”
  青年有些惭愧,俯身道:“在下朱子琰,因有急事需寻一个人,而他现在正在贵府中做客,因事情紧急,不好惊动旁人,无奈只能出此下策,刚才惊扰到姑娘,十分抱歉。”
  听到他是有急事,云琪赶忙认真道:“既是如此,公子不必多礼。”思虑了一下又道:“只是今日府上有许多宾客,园子里的路又曲折交错的,公子这样去寻人恐怕也不太好找到,不知你找的是哪位?既是要紧事,不如我带你去找?”
  朱子琰坦诚道:“在下要找的人叫江允墨,不知姑娘是否认识?”
  江允墨?云琪当然认识。
  这位年轻的刑部侍郎昔日曾拜在她父亲韩肃门下,是父亲颇为器重的门生,甚至曾不惜甘他人口舌将其举荐至刑部。不过江允墨本身也是位难得的人才,文武俱佳,心思缜密,为朝廷屡破奇案,才在不过几年的时间里,由一个无人知晓的后辈一路成为刑部侍郎,令人侧目。
  云琪道:“我认得这位大人,方才还曾见过他,他现在正在东厅,公子随我们来吧。”说完便令桂儿前方掌灯,三人往东厅走去。
  不知为什么,虽然只是第二次见面,虽然他这次来的有些不算正大光明,她却十分信任他,心底里觉得他应该没有恶意。为什么自己会如此信任他?难道就因为他白日里救过自己?
  不多一会儿,已经来到东厅前的台阶下,桂儿挺机灵,不用云琪发话便自己上前叫住一个相熟的小厮道:“你去找下江允墨大人出来,他有位朋友有急事找他。”
  小厮点头立刻进去,不过片刻,就远远看见那位江大人出来了。云琪担心立于此被宴厅内的宾客看到难免会失礼,便朝朱子琰说:“人已寻了来,我便要先告辞了,请恕待会不能相送,公子见谅。”
  朱子琰忙感谢:“今夜多谢姑娘相助,在下不胜感激!”
  云琪点头一笑,与桂儿缓缓走回园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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