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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碧隐-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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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历来好风景,曾有诗云“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虽则眼下并未入春,但江南俨然不同于北方京城的婉约气质也顷刻间吸引了两位小姐的芳心。
同样是冬季,若下雪在北方定是鹅毛大雪铺就一片茫茫雪原,天地间顿显苍茫肃然。但江南却别有滋味,泠泠碎雪翩翩轻舞,恬然水乡一时间淡妆素裹,宛若一位风姿绰约的美娇娘,有股柔到了骨子里的美。
一家临水而建的客栈里,安乐正躺在客房的软被里沉沉睡着,云琪还不困,便倚在窗边看了会儿雪景,心里忽然想到了朱子琰。不知他现在是不是就在江南,江南这么美,难怪他说一年里有一半时间呆在这。她依稀记得他说过二哥常居在此,仿佛是叫郑铎,她这几天要不要去看看他……
飘渺的思绪忽被一阵脚步声打乱,云琪转头向掩着的门口望去,正发现一个身影在门口一闪,云琪起身去开门,却发现门外并没有人,心内顿时升起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便转身去摇醒安乐。
安乐正睡得迷蒙,恍惚间听到云琪说外面好像有什么人,还以为是家里的人找来了,一个激灵顿时清醒了,忙起身偷偷打开门去看,却也发现并没有什么人。正想责怪云琪扰了她的好梦,忽然想起以前常听人说的江南有名的酒楼禾香园,眼看将近中午,摸摸正咕咕叫的肚子,便拉了云琪一同往外走了。
从她们落脚的客栈到禾香园并没有多远,沿路打听打听,没多走几步也就到了。虽然安乐大大咧咧心情很好,云琪却总感觉背后有人跟着她们,但当她回头却又没有发现什么人,一路上内心很是忐忑疑惑。
待她们两个吃饱喝足从禾香园里出来,这份忐忑就果真成了现实。她们原打算沿着来时的路细细踱个步回去,前脚刚出酒楼的门口,那些原本还隐藏的跟踪她们的人便现了身。两人顿时一路快走想甩掉他们,然而毕竟路不熟,原想绕来绕去甩掉这帮身份不明的人,一阵快跑后却把自己绕进了一个死胡同。
眼下安乐与云琪被逼进一处死胡同里,两人躲在了一户人家门外的石壁后方。安乐小声地问:“你说他们是什么人,会不会是京城家里派来的?”
云琪蹙眉摇摇头:“应该不是,倘若是家里的,肯定一发现我们时就现身了,何必偷跟着我们这么久?”
安乐大惊:“那他们到底什么目的?难不成看我们身上有钱,要劫财?”
云琪冷静些道:“说不准!不过一定没有好意!”
就在她们一筹莫展之时,外面的那帮人先开了口,一个男子的声音冷冷道:“两位姑娘莫怕,我们只不过奉主人命请两位到府上坐坐,并没恶意,这江南并不比京城,没那么容易逃的。还请两位乖乖出来吧,免得待会兄弟们手脚不知轻重伤了姑娘。”
这一番话明摆是说来者并非家里人,也并非劫财,却好似知道她们的身份定要带她们两个走,来者意图这么明显,若她们一旦被抓去必定难以脱身,云琪冷静的想了会,对安乐小声说道:“看来我们遇着麻烦了,但也绝不能就叫他们这样捉了去……”
话还没说完,安乐攥了攥拳头:“我跟他们拼了!”
云琪一把拉住就要冲出去的安乐,急急又小声的道:“你疯了,他们几个大男人你难道真的能打过?这不是在京城有家里人撑腰!你听我说,我出去把他们引开,你趁机赶紧跑,你多少有功夫跑得快,去找府衙也行,或者还有……”云琪定了定,从发上拔下一柄玉簪交到安乐手里,继续说道:“还有你去找一个叫郑铎的人,就说你是朱子琰的朋友,把事情告诉他,他们一定会帮你!记住了吗?”
还没等安乐回话,外面那几个人的声音又响起了:“姑娘们倘若再不出来,我们可要真的进去了!”
云琪又小声的催促安乐:“你记住了吗?郑铎,朱子琰,记住了?”
安乐手里捏着那根玉簪,木木的跟着重复了遍两个名字,忽然反应过来道:“你要干什么,你不能出去,要走我们一起走!”
云琪匆匆说:“眼下只能这样办,你一定要趁机跑掉,别叫他们发现,否则我们真没救了!”
然后还没等安乐再回话,云琪就果真起身走了出去。
外面的人见只有云琪自己出来,问道:“另一位姑娘呢?难不成真要我们亲自去请?”
云琪倒很淡定,道:“她身手好,刚才进来的时候就丢下我自己跑掉了,倒是我想问问,既然是请我回去坐坐,那好歹我也得知道你们主人是谁,为什么这么多人偏要请我们吧!”
只听外面的人并没有回答,反而冷笑一声冲进了云琪身后的死胡同,但那里却真的没了安乐的身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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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夜奔
? 朱子琰的确正在江南。
安乐匆忙找到郑园时,他刚与二哥办完事回到园中歇息喝茶。
其实安乐趁乱从胡同里逃出时第一个念头是去府衙告官,但当她一转念,才发现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云琪现在被带去何处更不得而知,显然告官并不是捷径。她又想起云琪叫她去找的那两个人,她一直知道云琪遇事冷静清晰,虽然自己并不知道这二人的身份底细,但此时事情紧急,何况既然是云琪叫去找,那这两个人必定有办法,于是她一路打听,好在郑铎在江南颇有声望,她不多时就找到了郑园。
待安乐语无伦次的描述完事情经过,拿出那柄玉簪给朱子琰看时,郑二爷发现他一向冷静内敛的三弟居然如临大敌一般,脸色瞬间变白,眉头紧锁,这般紧张可是身为二哥的他已许多年未曾在三弟身上见过。常言道“关心则乱”,可见这位被捉去的姑娘在三弟心中的分量着实不轻。好在郑二爷尚算冷静,问安乐道:“姑娘可知对方是何人?身上可有什么标记?”
安乐皱紧眉头回想道:“我匆忙间听见云琪走前问过,可他们并没有说是谁派来的,好像……”安乐猛然间想起其中一身腕臂上似有一枚印记,便续说道:“我好像看见有一个人手上有一枚印记,像是一个狼头。”
闻此言,郑二爷与朱子琰对看了下,说道:“万天威!”
朱子琰冷笑一声:“好啊,朝廷的人满天下找不到,现在居然敢自己送上门来。”语罢提剑便要出门,却被郑二爷伸手一拦。
郑二爷道:“听这位姑娘的描述,万天威应当是早有准备,甚至她们二人才出京城时就可能已被盯上,既然这样,那位姑娘恐怕必是被关在隐蔽的地方,你这样贸然前去岂不浪费时间。不妨稍等片刻,待去打探的人回来,你我再行动。”
朱子琰闻言轻叹一口气,手方才一直捏紧的拳头却重重击在了桌上,使得茶桌猛然一晃,看得安乐心内一惊。他此举算是默认了二哥的建议,但紧锁的眉头却久久不能放下。
云琪坐在马车上辗转了近一个时辰,终于被请下了车。入眼处已不在城镇的街道,变成了隐蔽在山中的一处不小的院落。院内一个平坦的圆场,周围摆着些七七八八的兵器,看样子像个练武场。带她来的几名男子把她围在中间,直到将她引到武场后排的一间房内,才离开站在门口,像在等什么人。
其实郑二爷他们猜的没错,这些人确为万天威的手下,但他们口中真正要见云琪二人的主人却并不是万天威。
一阵脚步声过,门口有男子问:“人带来了?”方才引她来的一名男子即刻答:“是!正在房中。”云琪警惕的抬头向门外望去,那个抬脚进来的男子令她大吃一惊。
来者分明是兆王周炬。
几个月前起兵造反被朝廷镇压后潜逃的周炬,因一己妄念造成几万人死伤的野心家周炬,此刻就这样活生生出现在云琪眼前。
云琪呆了一瞬,一种彻骨的恐惧顿时生起。她们不过才到江南,这个人就已摸清她们的底细,还抓了她来,他背后是不是还有什么阴谋,难道要拿她与安乐做要挟,找她们两家复仇?还是……云琪此刻更庆幸安乐已经逃脱,否则若她们俩都被抓来,事情便真的没有一点挽回的余地。
还没等云琪想清楚,周炬先开了口,笑道:“本王听闻今日小小江南之地竟来了两位倾城美人,便想请来坐坐,谁知一见竟是故人,本王一定好生招待一番,韩二小姐,路上本王的手下可有怠慢?”
这话配上周炬一脸阴森的笑令云琪不寒而栗,但她还是故作镇定行了个礼道:“王爷手下还算客气,许久未见王爷,小女这厢有礼了。只是不知王爷硬要邀请我们来这般客气,到底是为何?”
周炬又是一笑:“好说好说!昔日本王与令尊同朝为官也算同僚,你们远道而来,做长辈的招待一下晚辈理所应当。等等本王手下把裴崇家的安乐郡主也一同请来,你们俩作个伴,等着京城里你们自己府上的人来,我同他们谈便是。二小姐先在这好生休息着,安乐郡主估计不消明日也能到来。”语罢便要出门,又想起什么,嘱咐道:“外面山林深茂,又即将入夜,这处场地虽说不大却也有个几百号人,小姐且安心住着,否则一旦闹的动静大了,手下们都是些粗人,万一伤着小姐,本王可不好向你父亲交代啊!”
云琪冷笑一声:“多谢王爷提醒!”
周炬点头,阴鸷道:“好!”便出了门。
门又被重重关上。
云琪叹了口气环视了屋内一周,找了个椅子坐下。经过这半日内的一番折腾,此刻酉时将末,冬日里天短,外面已是一片茫茫黑夜,周炬说的不错,此处山林深茂,凭她自己是很难逃出去的,却不知安乐是否已经安全,可万万不能再让周炬的人给捉了来。云琪心内越来越不安。
好在自周炬走后他的手下也再没什么动静,除过不久有人送了饭菜进来,放下后立刻又出去关了门,几个时辰内也再无其他人进来。云琪没心思吃饭,一直默默坐着听房门外的阵阵响动,心里却再难得平静。
又过了大概两个时辰,外面的响动慢慢小了,许是夜深,周炬的手下们也都休息了,沉沉夜色笼着深山中一片寂静。连日来的奔波让云琪也很是疲乏,却又实在不敢贸然躺下去睡,她只好手撑着桌面托着腮,一点点的对抗着困意。
忽然一阵窸窣响动,门外仿佛有人倒下的声音。云琪立刻惊醒,片刻后,屏息移到门口,轻轻试着开了一下门。门一打开,眼前立着一个持剑的黑衣人,云琪一惊,来者赫然竟是已许久未见的朱子琰。
朱子琰一看到她,眼睛忽地睁圆,却含着喜色,没等她开口,便竖了个手指在嘴边,示意她不要出声,云琪强忍住心内的惊讶,点点头,朱子琰紧拉起她的手,带她向外走去。一路穿过连廊,云琪才发现脚下已横七竖八的躺了十几个人,她强忍着内心的恐惧,紧握着朱子琰的手,急匆匆的跟着他走。
两人趁夜色匆匆穿过来时的习武场,眼看大门已不远,身后却响起了不小的动静,一阵阵人声呼喊和愈加杂乱的脚步声,看来他们是已被人发现了。朱子琰脚步变得更快,云琪也不由得跟紧。可就在还有十几步将到门口时,却还是瞬间有许多人急急拦在了面前,那些人满脸杀气,提刀便向他们扑来。朱子琰朝云琪嘱咐了一声“小心”便松开她的手,迎了上去。
这是云琪第一次看见他用剑,眼下虽有二十几个人,携着刀剑四面八方的向他砍来,但他脸上却无任何表情,更没有丝毫惧色。他刹那拔剑上前,随着冷剑挥舞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四周就已没有再立着的人,这身手恐怕连周围的武士们都要在心内暗赞。但周炬手下毕竟人多势众,人群不断涌上来,如此的以一敌众不多时候已过了几轮,尽管来人不断倒下,却也还是有人前赴后继扑上来,朱子琰武功再高,却也一时难以进退。云琪明白,他一面与那些人拼力打斗,一面还得分神护住身后的她,实在是不容易,若没有她,他轻松闯过这百人之阵肯定不在话下。
正在她担忧之际,忽然远望见门外的山路上一片火光晃动,还有众多杂乱的脚步声,接着就听见有人大喊:“大胆逆贼,你们已是穷途末路,还不快快束手就擒!莫要再负隅顽抗!”
听这话语,应该是官衙的人来了,云琪稍稍安心。果然,周炬手下的武士们一听清来人的话,瞧见山路上迎面而来的阵仗也顿时慌了神,朱子琰趁机将围攻人群破开了口,拉着云琪往密林深处隐去。
两个人急急在山林中 奔了许久,身后的晃动的明火与耳边嘈杂的打斗呼喊声渐渐越来越远,云琪才终于松了口气。冬日的山林遍地枯叶,加上前几日积的薄雪,脚步踩上去引来沙沙响声。今夜原本应有好月色,却被几片云遮住了大半,借着朦胧的月光,脚下尚勉强能辨出几分。朱子琰在前尽量引着云琪避开石块洼地,拉着云琪的手却一直没有松开,方才生死攸关的混乱中,云琪仿佛感官麻木,此时放松些许她才感觉到朱子琰的手温暖宽厚,自己方才因恐惧而冰凉的手渐渐回暖,好像丝毫感觉不到这冬日山林中的严寒。
又匆忙走了约两刻钟,两人已经离刚才杀戮的山头隔了很远,山中一片寂静,除了偶尔一两声鸟鸣就只剩下他们二人的脚步声响。大约是怕云琪体力不支,朱子琰渐渐放缓了脚步,云琪刚才奔跑时的重重喘息也得以舒缓下来。她轻声问他:“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安乐找到你了?安乐她还好吗?”
他依然握着她的手,轻声回到:“她下午就找到了我,现在很安全,你放心。”
她稍稍安了心,想起了什么,又问道:“那刚才上山那些人可是衙门来的?他们知不知道那个是叛乱的兆王周炬?”
朱子琰点点头,说:“知道了,朝廷的人一直在追查他,加上京城里你们两家也派了人来寻你们,现在应该都已经真相大白。”他停了片刻,又急忙转头问道:“他们可有伤害到你?”语气里藏不住的担心。
云琪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周炬大概从开始就盯上我们了,一直想拿我们当人质想要挟家里什么,所以对我还算客气。”
他握着她的手指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安抚。
迎面的山风寒冷,云琪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朱子琰停了下来,柔声关切道:“是不是不舒服,你再忍耐些,等会儿找个避风的地方给你歇息下。”
因从午后再没有进过饮食,加上刚才一通折腾,此刻云琪其实真有些体力不支,只好诚实的点点头,却又担心道:“倘若他们追来怎么办?”
他轻笑一声,安慰道:“朝廷的人还不至于这么疲软,会让区区两三百人逃脱,况且我们已走了这么远,还有我在,放心。”
复行几步,山下隐约现出一团灯火,仿佛有人家,应是已接近某处村落了吧,云琪终于安下心来,与朱子琰加快了脚步往灯火处行去。
?
☆、碧隐山庄
? 两人渐渐走近灯火处,才发现那并不是村落,只是一处孤零零的小院,独立在山中。
云琪警觉的看看朱子琰,朱子琰却笑笑道:“你且先在这等着,我去看看。”
他悄悄在院中转了一圈,发现院内只是些生活杂具,除过一张猎鸟的旧弓,并无什么武器,便放下心来,也领了云琪过去。
拍了拍木门上的锈迹门环,门内传来一个女子弱弱的声音:“是谁?”
朱子琰答道:“我们是过路的,不小心在山中迷了路,看见你们这里有灯火才寻了来,不知能否行个方便让我们进去避避寒?”
屋内的声音犹豫了片刻后,怯怯道:“我家相公现在并不在家,一个弱女子家,实在不太方便让你进来,抱歉……”
云琪听得这话,看了朱子琰一眼,忙朝屋里说道:“这位娘子请放心,我们并无恶意,只是实在因天寒夜深又迷了路,实在没办法,所以才来打扰你,不知你能不能行个方便?”
大概是听见有女子的声音,屋内的人不久后终于打开了门,伴着灯光,一个年轻女子的身影出现在他们二人眼前,这年轻的女子还大着肚子怀着身孕,他们这才明白为何她方才称不方便,顿时心内一阵感激。
那女子看到云琪,仿佛怔了一下,大概看出他们二人确实不像坏人,便将他们让进屋内。
屋里虽简陋却整洁,一盆炭火加上一盏灯光笼的屋内暖暖的,隔开外面的寒冷,透着一股温馨。那女子又打量了云琪片刻,突然开口道:“小姐可是从京城来的?”
云琪一惊,警惕的问她:“你怎么知道?”
那女子却眼眶潮红欲泛泪般拉着云琪的手颤颤道:“小姐不记得我了吗?您再仔细想想?”
听见这话,朱子琰也靠近站了过来。云琪只觉得这女子秀气的脸庞是有几分面熟,却实在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她,只好狐疑的摇了摇头。
那女子却好似异常激动,眼睛里的泪水几乎要淌了出来,说道:“去年春末,小姐不是在京城救过一个卖身还债的女孩子?您替她偿了欠款,却又放了她走,您不记得了吗?您再仔细看看,我就是那个女孩啊!”
云琪恍然一惊,脑海中那个女孩子的样貌浮了出来,再仔细看看眼前的人,才明白过来,惊讶道:“是你?原来是你!”惊喜之余又有些疑惑道:“你当时不也是在京城吗,怎么现在到了这里?你成亲了? ”
女子缓了缓情绪,眼角还有泪光,却羞涩笑道:“我叫小芳,那日多亏小姐相救,我原本是定了亲的,可那个梁少爷私开赌场,我爹一时沉迷,欠了他们赌场好多债,我爹眼看还不起就上吊死了,我家原本也就我们俩个人,爹爹一死,我孤苦无依,梁少爷的人便想来抓我,小姐救了我后,我就嫁到了原先许的夫家。”
云琪又问道:“那你们怎么大老远跑到了这里?”
小芳叹了口气:“我们成亲后,那个梁公子还经常派人来骚扰我们,我家相公看不过眼,与找麻烦的人动了手,可那梁公子背景深,反而变本加厉,要抓我相公见官,我们实在没办法,只好躲,就来江南投奔一位远亲。可亲戚家的光景也不太好,只能帮我们找了这个地方,说是他们从前的祖地,空闲着,叫我们先住着。入了冬,没什么农活可干,我相公就时常出去网鱼打猎,今夜他便正好出去打猎了,所以不在。”小芳摸了摸隆起的肚子,一番话虽无奈,眼神里却含着满足与幸福。
这情景引得云琪一阵唏嘘,问道:“你说的那个梁公子就是那天要拉你走的那个人?他到底是谁,怎么如此嚣张?你眼下怀着身孕,家里就你们两个人,这样的日子有些辛苦吧?”
小芳愤愤道:“他爹就是京兆府尹,养了许多手下,净做恶事,平日里专门欺负我们这些平民百姓,他们官官相护的,我们惹不起只好躲。”又低头道:“眼下日子虽然是清苦些,但好在平静,两个人能安稳度日,苦些也不怕。”
云琪点点头,她这般的千金小姐实在是养尊处忧,似小芳夫妻遭遇的这般民间疾苦或许还有很多,只是她从前不知道罢了,她一时觉得仿佛有些愧疚,但又实在不知该些说什么。
说了半天话,炉上的水也沸开了,小芳给她们二人一人倒了碗热水,不好意思道:“平日里也没什么人来,我们也没有茶泡,只好怠慢两位了。”
云琪一面笑道:“没关系。”一面看了看朱子琰。
一看不得了,她这才发现,方才朱子琰没有牵她的那条胳膊,上臂竟已殷出大片血迹,刚才他们一直在夜色中奔跑她并没有察觉,眼下借着灯光,她才发现这个状况,顿时大惊失色,口中惊呼道:“子琰你怎么了,你……你什么时候受的伤,我竟不知道。”
小芳闻言也围了过来,看到血迹,一边去翻箱倒柜,一边安慰道:“这位公子怎的受了这样重的伤,我家相公有时外出打猎也会有些小擦碰,我这里找找,应该还有些止血的草药……”
朱子琰看云琪惊慌失措的脸色惨白,笑着安慰道:“没关系,皮外伤,你不用这么害怕。”
小芳找来些草药布带,云琪颤着手折腾了半天总算给他包扎好了些。朱子琰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慌张样子,有些好笑又心疼。于他们习武之人而言,这种伤口并不算什么,但云琪毕竟从小娇生惯养在富贵人家,今日却亲眼见到这么多血腥场面,实在难为她了。
门外有些声响,大约是小芳的相公打猎回来,小芳忙去开门,进来的果然是她的相公。
她相公带着一身寒气,还有些许疲惫,眼见到他们一愣,待小芳向他说明他们的渊源,他立刻感激的要向他二人鞠躬。
朱子琰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劲,按说上臂的伤口血已止住,本来这种伤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可他眼下周身却渐渐越来越冷,受伤的左臂居然隐隐有麻痹感,这种症状非同寻常。他一瞬间想到万庄主的病情,才恍然明白,万天威近来善用毒,那些人的刀剑上可能都有毒。他忙不动声色的点住肩部的穴道,怕云琪担心而没有表现出异样。镇定的向小芳的相公问道:“兄台可知此处离鸿浮山有多远?”
小芳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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