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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碧隐-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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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芳相公回道:“并没有多远了,大概再走一个半时辰就能到。”
  朱子琰向云琪道:“歇息了一会儿,你应该也好些了吧,我们尽快赶路吧。”
  云琪顺从的点点头,便起身向小芳告别,临走前,她解下身上的一枚玉璧,赠到小芳手里,因担心小芳拒绝,就说是给孩子的见面礼,如此一来,小芳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也还是收下了。
  小芳相公原本执意要将他们送至鸿浮山下,无奈朱子琰坚持婉拒了,于是他将二人送了一段,又为他们悉心指好了接下来的山路,便回了家。
  漆黑渐渐褪去,天色在慢慢变亮,两人依然在山路上行进。朱子琰依然像初时握着云琪的手防止她跌倒,云琪也一直由他握着,脸上却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渐渐发热。可她渐渐感觉出,他的手不像刚才的那样暖,似乎在慢慢变凉,她有些担心,问道:“你没事吧?我觉得你的手好像变凉了些。”
  他却淡淡笑笑,安慰道:“我没事,可能是山风有些冷,吹的,我们快些走吧。”边依然快步赶路。
  云琪便放下心来,也加快了步伐。
  又行了许久,天已蒙蒙亮了,他二人也终于走到了鸿浮山脚下,随着天色渐亮,云琪才看见朱子琰的脸相较半夜在小芳处时已经苍白了许多,她大惊,急切的问道:“你脸色怎么这么不好?是不是血流得太多?我们要不要休息一下,还是……”
  他摇了摇头,像是屏住长长一口气后忽然松开,道:“马上就到了,别担心。”
  云琪望着他微蹙的眉,心里始终惴惴不安,隐约觉得他一定是伤得不轻,但眼下也并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在心内祈求尽快找到一个可以歇息的地方让他缓缓。
  转出一片山林后,一条宽阔的道路赫然出现在他们面前,顺着路望去,不远处有一片不小的庄园依山而起,就筑在鸿浮山的半山处,微微晨光中还有灯火亮着。大门前有一湖碧水,看样子像座山庄,云琪心内一安,觉得看见了希望,拉着朱子琰快步向前奔去。
  果然,穿过湖上的一座桥,走近大门处,云琪抬头看到,大门边石墙上砌着四个大字“碧隐山庄”。她大喜,正待要前去拍门,朱子琰却先开了口,似松了口气道:“到了。”然后伸手摇了摇门上悬着的一挂铜铃。
  正在云琪不解时,漆色的大门突然“吱呀”一声从内打开,出现了几个人,领头的一位五十多岁的阿伯一看见他们,脸上顿时现出惊喜之色,弯腰道:“公子,您总算回来了!”
  朱子琰笑笑,脸色却愈加苍白,抬手拍了拍阿伯的肩膀,手还没收回,身体却直直栽了下去。他晕倒了。
  云琪在他身后哭腔大喊:“子琰!子琰……。”
  待人们将朱子琰抬到他的寝室安置好,云琪才终于知道,原来他就是这处碧隐山庄的主人。才明白过来刚才他晕倒前那句“到了”是何意。
  那位阿伯是山庄的管家,因姓单,人们都称他单叔。单叔除过平时管理山庄大小繁杂事务,本身也略懂些医术,他查看了一番朱子琰的伤处,简单处理过后,凝眉沉思。
  云琪心一紧,急忙问道:“子琰怎么样了?他昨晚受伤流了许多血,可我隔了好久才看到……”她一顿,很内疚的继续问道:“是不是失血过多,会不会有什么大碍?”
  单叔略皱眉,沉沉道:“公子应该是中了毒。”又转头吩咐门外人:“立刻下山去通知郑员外,务必请谢大夫前来。”
  云琪脸上一派惊恐:“中毒?那怎么办,单叔你能治好他吗?”
  单叔安慰她道:“姑娘放心,老夫这几分浅薄医术虽然没把握,但谢大夫必定有办法,况且早先公子自己已止住了穴道,应该没什么大碍。”
  云琪才稍稍放下心来,刚才一张煞白的脸慢慢回了血色。
  单叔看了看她,道:“姑娘也应是一夜没休息吧,暂且让人带您去客房歇息歇息,您也缓缓吧。”
  云琪蹙眉摇摇头说:“他这个样子,我怎么有心情休息?要不是我,他也不会这样……我还是在这里陪他吧。”
  单叔笑笑道:“公子知道姑娘遇险,便急忙前去救您,眼下你们总算回来了,您又这样熬着,若是等公子醒来,您再晕过去,可叫我们如何是好?谢大夫眼下应该就在山下郑园,左不过一个多时辰也能赶来,您请放心。”
  云琪听到这番话,虽还是一脸愁容,倒也不再执拗,长舒了口气,起身跟着一个婢女往客房去了。
  单叔看了看她的背影,又看看床上躺着的朱子琰,摇头轻叹了口气。
  ?

☆、拳拳执念

?  云琪一觉醒来时已是中午。
  经过一夜的惊魂,她的确疲乏之至,婢女引她来的这处客房处在山庄的内侧,除过偶尔山中一两声鸟鸣,便没有其他杂音,很是安静。她睁眼时正午的阳光正透过窗洒进房中,明亮中带着暖意,这一觉她睡得很沉,清醒后却突然想起之前还在昏睡的朱子琰,便随意理了理装束,急忙就要出房门。
  许是听见房内有动静,一个婢女轻打开门进了来,看见云琪醒了,轻声问道:“姑娘这么快就醒了,您睡得可好……?”
  没等她说完,云琪已经急急打断道:“你家公子怎么样了?醒了吗?”
  婢女见她一脸着急,笑着安慰道:“姑娘别急,谢大夫两个时辰前就已赶来为公子诊治了,公子用了药,方才已经醒了,谢大夫说幸亏公子自己发现及时,止住了穴道,否则连他都要棘手呢。”婢女眨了眨眼又续问道:“姑娘您饿不饿,想吃点什么吗?”
  听见朱子琰醒了,云琪这才放下了心,摇摇头说:“不急,我想先去看看他。”
  怕云琪迷路,婢女又引着她去朱子琰房里。隐隐听见里面有说话声,云琪一迈进房里,不由得一顿,除过已经醒来的朱子琰半躺在床上,房中还另站了两男两女。其中一位是她在京城仁济堂中见过的女医谢夫人,其他的她并不认识。
  房中各位见她进来,也仿佛都吃了一惊,原本的谈话也停住,齐齐望向她。还是谢夫人先反应过来,笑着走进来拉她的手,道:“原来是云琪姑娘,咱们又见面了,你还记得我吗?”
  云琪也笑着回礼:“当然记得您,能在这见到您真是惊喜,谢夫人好。”
  谢夫人点点头。一旁的另一位女子开口道:“这样一位漂亮姑娘怎的大嫂见过,我们却没见过?三弟,你还不快给咱们介绍一下?”
  朱子琰虽半躺着床上,气色看着倒比先前好多了,听见二嫂的话,笑道:“云琪,你来得正好,这是我的大哥,二哥二嫂。大嫂你们之前在京城见过的,其他人应是头一次见。”
  云琪微笑着端端行了个礼,道:“小女韩云琪,第一次见各位,这厢有礼了。”
  大哥与二哥含笑点头,二嫂倒迎了上来,细细打量了她一番,赞叹道:“哎呀,我说怎么三弟一听见姑娘遇险就急成那样,原来是位这样出众的佳人,三弟果然好眼光!”
  二嫂一向风趣直言,一番话说的一向落落大方的云琪也脸红起来,低头轻声说:“夫人过奖了。”
  二哥在一旁朝二嫂使了个眼色。
  倒是大嫂善解人意,过来解围道:“嗯,这都忙了一早上,我们连顿饭还没吃呢,也该到时候吃饭了吧,听说三弟这里的桂鱼不错,今儿咱们也都尝尝?”
  朱子琰点头,冲门外道:“来人,准备午饭吧。”
  虽说早先朱子琰因中毒晕了过去,但好在他多年习武体质好,又经过大哥大嫂这一双名医的妙手诊治调理,伤口的毒已经得以控制,眼下除过受伤的左臂还僵硬着用不了力,他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云琪渐渐放下心来。
  二哥二嫂府中事务繁忙,当日晚些时候就下山回了郑园。大哥大嫂二人留下来照顾了朱子琰两日,眼见他身上毒已清的差不多,由单叔接下来再看护调养即可,再加上京城来信有事需处理,便也一同告别回了京城。山庄热闹了几日后又恢复了宁静。
  第三日午后,山庄又迎来两位客人。其时,云琪与朱子琰正在厅内下棋,听单叔差人来报有客至,便一同去了前厅。刚进到前厅,云琪看见来人,不由得喜出望外,原来正是安乐。
  安乐一见到云琪,不由分说便扑上来抱住了她,哽咽道:“云琪,看见你就好了,我一直担心你,一直觉得对不起你,要是你有什么事,我一定不会原谅自己……”
  云琪也眼眶泛红,拍拍她的背安慰道:“我这不没事吗,我也一直担心你。现在就好了,我们都好好的,都能放心了。”
  安乐却哭得更加厉害:“都怪我,要不是我硬要拉你来江南,也不会发生这么多事,那天你让我先走,自己却出去引开他们,我心里不知有多后悔,特别害怕你万一……对不起,对不起。”
  云琪也落下泪来:“你们家就你一个女儿,裴大人那么疼你,却还要忍痛舍得你去北辽,万一你要真出什么事,我也不能原谅我自己啊!安乐,别哭了,好在我们一切平安,就不用再担心了。”
  两人抱着一番落泪,安乐忽然想起,急问道:“你有没有受伤,听说他们是反贼,凶残得很,有没有伤到你?”
  云琪摇摇头,看了眼身后的朱子琰道:“没有,子琰一心护着我,我没有受伤,倒是他自己被伤着了,还中了毒。”
  安乐闻言,含泪看了看朱子琰,道了声谢。
  朱子琰点头算是回了礼,转头向一同来的江允墨问道:“你们怎么来了,案子都办好了吗?”
  云琪这才看清,原来陪安乐来的是江允墨。
  江允墨跟云琪打了个招呼,接朱子琰的话回道:“都差不多了,主犯周炬与万天威已被捕,现下在押。朝廷派来处理的官员应该过几天就到了。我们此来,是为接云琪小姐,案子办完,人无大碍,也应该回京了。”
  原来,自上元夜云琪与安乐出门后,两府人一直急着寻找,但大户人家走失小姐这等事实在不好张扬,不得公开通报官府,韩肃不得已,便私下寻了江允墨,请他帮忙找人。江允墨是一等一的查案高手,自然轻松的探查到她二人是来了江南,便也一路赶来。谁料碰见叛乱余案,但好在安乐及时脱困,冲出去求救,正赶上江允墨一行也赶到了江南,在郑园中遇到,待郑二爷的人查清周炬一行人的落脚点,当夜朱子琰打头阵先去救云琪,江允墨知会当地府衙后,也带人随后支援上山剿匪。
  安乐一直担心想见云琪,待案件查清,罪犯收押,手上的公务办完上报朝廷后,江允墨便带了她来这。
  既然是父亲韩肃亲自拜托江允墨来找寻她们两个,此时云琪自然是应该跟安乐一同随他回京,可几日来遇到的这些事让云琪不再是以前笼中金丝雀一般的深闺小姐,她亲眼见了许多生死,心内也起了不小的波澜。她看了看安乐,深吸一口气转身向江允墨道:“多谢江大人的尽心,照理说我是该跟你们一同回京,可眼下子琰伤还没好,他是因救我受的伤,我若这样一走了之心内必然过意不去,因此,我还想多留几日,就请大人先带郡主回去吧,我过两日会自己回去的。”
  江允墨闻言一怔,迟疑道:“可是……”
  “我知道这有些为难大人,但请大人谅解,若父亲怪罪,待我回京自会向他请罪。”云琪没等江允墨说完,已经打断了他。
  安乐也着实吃了一惊,但她看看云琪,又看看朱子琰,心内明白了几分,她握了握云琪的手,安抚道:“好,那你先暂且再待几天,就算等我们回去你家里人再派人来找你,最快也还要六七日,事是因我而起,我一回去就亲自向你家请罪,你放心。”
  云琪握紧了安乐的手。
  其实听完云琪的一番话,再细想一番朱子琰救云琪的前后,江允墨也已有几分了然。在情上面,他失去过,以至于如今仍在追悔,当然最清楚珍惜的重要,于是他默了一会,也应允道:“也好,我们先回去,那就请朱兄这几日多多照顾云琪小姐了,老师那边,我自会交代。”
  云琪感激的冲他笑笑。再回看朱子琰,他也正望着她,深邃的眼睛里好似含着浓的化不开的温柔与暖意,如同午后的阳光,在冬日里更显难得。
  寒暄几句后,因还要赶路,江允墨与安乐一行便告别离开了。
  江南,府衙监牢。
  朝中皇上亲自指派的钦差在江南府衙上报案件三日后已至,很快此次叛乱余孽祸乱江南案件已有了结果,除过当夜在官府剿匪时死掉的两百人,剩余的包括头目周炬,万天威在内一律就地处斩,以永绝后患。
  行刑前夜,死牢迎来一对探监的父子。
  经神医谢良的妙手救治已醒来数月的万氏掌门万天成在儿子万清远的搀扶下缓缓踱步至关押万天威的监牢处。万天成虽转醒后又经数月调养,但毕竟经年累月中毒太深,且已年长,虽从前一身超群武艺威震江湖,如今也只能每日须在人搀扶下缓慢行路。英雄暮年至此,的确令人唏嘘。但好在他的儿子,少庄主万清远历经家变后,一夜长大,原本就少年老成的他如今已可独当一面,且还在渐渐成长,令人感概,万氏大业,虽历经波折,但好在后继有人。
  此时的万天威早已没了从前的威风,在死牢关押几日后现已是身着囚服满面蓬垢。他正盘腿坐在一堆枯草上,闭眼凝神,听到耳边沉重的踱步声越来越近,他睁开了眼,呆住了。
  半年多来亲兄弟的第一次见面,却在这暗无天日的死牢中,且将是至亲的他们此生的最后一面。
  万天威望着眼前的兄长,半天没有开口,因为他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曾经差点死在自己手上亲哥哥。令人唏嘘的气氛中,兄长万天成先开口道:“天威,为兄来见你一面。”兄长声音已明显沧桑沙哑许多,他顿了一顿,继续道:“明日后,我会派人替你收尸。你如今是死囚,不能再葬于我们万家的祖墓中,清远在别处替你选了块好地方,也是山清水秀,你以后可以安心长眠。”
  万天威目中已经湿润,身体止不住开始颤抖,却仍然没有开口,只是定定望着自己的兄长。
  兄长叹了口气,继续道:“早就叫你收手,你执迷不悟,如今真的落到如此下场,可又称了你的心意?你自己一条命不说,倘若连累了妻儿,你死后如何面对我们父母及列祖列宗?好在钦差大人仁厚,只道你是受周炬蛊惑,自己担罪即可,祸不及家人。我已将你妻儿妥善安置,算是尽为兄最后一点情义了。”
  万天威终于流泪颤抖着说出一句话,声音嘶哑道:“兄长……”却没有继续下去。
  万天成继续道:“爹娘早逝,为兄念你那时年纪幼小,从来都是尽心尽力的栽培你,扶植你,真心望你成才,生怕因自己的失误耽误了你,没法向死去的父母交代,可你……你执意违背祖训,孤注一掷,天威,你这次犯的错太大了……”
  万天威脸上泪水肆意横流,表情痛苦之至。
  兄长深深叹息一声,闭目道:“你我兄弟就此别过,走好。”语罢,转身,由万清远搀着缓缓走出牢房。
  唯留身后一声嘶哑的大喊:“哥……”
  ?

☆、亭台之约

?  自安乐与江允墨一行启程回京算起,云琪已在碧隐山庄待了五日。
  这五日,是朱子琰许多年来最宁静的五日。
  他刚将云琪带来山庄的初几日,因自己有伤,行动暂且还不灵便,云琪只每日不定时来探望他,与他一起用餐,聊天,因顾念着他需要休息,不多时就会回自己房中看看书之类的。后来他渐渐转好,便可经常带她在山中散散步,白日里在一起待的时间也渐渐多了起来。
  他带她去看自己在山中种的一片茶园,这片茶园虽不及二哥手下的名贵广阔,却胜在是自己亲手种植,养在自己的山中,平时若有闲暇他还会亲自采茶制茶。长在北方的云琪第一次看见成片茶园,自然很是兴奋,眼睛亮亮的仔细听他讲解茶树的生长习性,培植方法及制茶的工序,逛完茶园回到房中,他就特意拿出自己园中今秋才采制的新茶,亲自泡上与她对坐而饮,相视之下即便一时无语,也是心中自有默契。
  山中泉水汇集的深潭中有天然的美味,除了桂鱼,还有一种冷水鲥鱼,在他们同去欣赏潭边一挂银瀑后,他便钓了来,回到山庄中,命厨房做出来,一起享用,自然是味道鲜香,无上的人间美味。
  而他最难忘的味道却是她第一次炖给他的一碗汤。那日,他正在房中看书,忽听见一阵敲门声,其实书房的门是敞开的并未关,他就没抬头只道了声“进”,随着一阵细细的脚步声,一只釉色梅花碗就摆在了他面前的书桌上,还伴着渺渺的热气同扑鼻而来的香味。
  他一愣,抬头一看,正望见她轻笑的脸,遂笑问道:“这是什么?”
  她有些忐忑:“刚跟厨房的师傅学做的汤,头一回炖汤,我刚尝了下觉得还可以,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你尝尝?”
  他惊喜,端起碗,热汤入口,味道鲜美浓醇,放下空碗,看见她期待的眼神,他笑道:“味道很不错,你要不说,我还以为是老师傅们做的。”
  她松口气,满足道:“那就好!”
  她紧张的样子实在可爱,他望了她半天,问道:“这些事不必你去做的,厨房烟熏火燎的,干嘛非要去受罪?”
  她就认真道:“你此次受伤都是因为我,给你添了这么大麻烦,又一时想不出该怎么报答,就只好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好歹能为你做些什么,我心里也少些内疚。”
  他也认真的看着她,半晌,方柔声道:“如果真让那些人伤了你,我才会后悔,习武之人握刀提剑,不就是为了除暴安良保护弱者吗,更何况,我若连你都保护不了,那还要这一身功夫干什么?”
  她的心一热,紧紧的凝视着他温柔的眼睛,然后甜甜的笑了。
  那日日暮时分,天空纷扬起碎雪,雪虽小,但不多时倒也铺了满地,他怔怔望着天空,耳边忽然就传来一阵琴声。他循着琴声走去,正看见她在抚一把绿绮,那是他从前收藏的一把好琴,怕她住着闷,前几日命人找出放在她房中。他从前只听过她弹筝,因筝声华丽明亮,他才能隔着园子听到,如今近看她,才晓得原来她的琴弹得也不错。一首《梅花三弄》从她指尖流出,古朴宁静,遥远空灵,正恰似清冷雪中梅花幽远的暗香,又似正在抚琴的她,沉静淡然。
  他忽然觉得,若能有她陪在自己身边共度余生,岂不正是世人孜孜追求的所谓圆满。心内有个声音在问自己,真的放下了?不管她是哪个名门的小姐,不管她是谁的女儿?他自己又在心内轻笑,其实在送玉簪给她时,在为她深夜吹笛时,在那夜心急如焚去解救她时,在每一次见到她时,他不都早已放下了?
  一曲弹完,她抬起头来,看见倚在门边的他,暖暖笑道:“我最喜欢在落雪时弹这首曲子,觉得心里十分宁静。”
  他凝目注视着她,缓缓道:“我也是。”
  第二日雪停,他带她去看山中的一片梅林,仿佛是也听了她昨夜的那首曲子,梅花纷纷盛开,缀在漫山遍野的雪白中显得格外清丽。他折了只梅花递到她手中,她微笑接过,低头闻了闻,问道:“这片梅林也是你亲自种的?你也喜欢梅花吗?”
  他目光深远,望着梅花道:“我母亲名字中有个‘梅’字,种这片梅林,也是为纪念她。”
  她记起他父母早亡,惊觉这个问题问得不好,怕引起他的伤心事,低头道:“你一定很想她,这个话是我问错了。”
  他却只是笑笑,伸手轻拂开落在她肩头的一簇残雪,道:“没关系,已经很多年了,都过去了。”
  从前因为忙,也因为孤单,他很少在山庄能待得住很长时间,但有云琪在的这几日,他忽然发现,山庄居然开始有温馨的感觉,似乎就像一个家。
  这何尝不是云琪这些年来最愉快的几日。
  自与他相识以来,每次见面都很短暂,最长的也不过个把时辰,他们从前只是简单的说说话,这几日的相处下来,她才终于更多的了解他。
  她见到他那夜救她时一身黑衣拔剑出鞘逼退悍匪的样子,那是一名侠客的威风。也见了他淡淡素衣在家中随意读书饮茶踱步的安闲样子,又有一位隐士的淡泊。大约因为幼年吃过苦,他对山庄的下人们都平易和蔼,从不大声对他们说话。他钓鱼时候的气定神闲一点都不像手握冷剑时随时能取人性命的江湖高手,似乎有天壤之别的两种气质在他身上却又都那么合适,真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她闲时会进他的书房取几本书读,他的书架上不仅有武学秘籍,诸子百家,还有一些药理医书,也许因为经常在大哥大嫂医馆处长待的缘故吧。
  云琪觉得,朱子琰真是个有趣的人,他身上好像有许多矛盾,却又浑然天成,但就是这样的一个他,每次都救自己于危难之中,也许这就是从第一次见他就对他充满着信任的根源。
  第六日,阳光明媚。
  他与她在一处亭台下棋。虽然常言大家闺秀理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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