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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颜歌-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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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卫头领慌了神,忙跪下身子请罪道:“是小人有眼无珠,耽搁了王妃的要事,小人甘愿领罚,甘愿领罚……”
  颜兮仍旧不答,视他如无物,只缓步走出宫门。
  借着微微晨光,看见远处城桥之上独独地立着一个人影,修长熟悉的身形,再无二人。
  颜兮朝他走去,他的身形面容也渐渐在眼前清晰,也不知他是已在此等候了多久,却仍是在看到颜兮的第一时间面上微露欣慰放心之色。
  颜兮看着几步远外的人儿,终于低声说出了自听到从彭礼去世后的第一句话,她说:“吉……承……”
  而吉承向她伸出手,晨曦之中,他身上有着可以令人起死回生之安心从容。
  颜兮走到他身前,无力地闭上已哭得红肿的眸子,把身子埋进他的怀里。
  吉承轻缓地摸摸她的头,轻声道:“大小姐,我们回家。”
 

☆、狼狈

 自古红白喜事,凑在一起是民间最为忌讳的。
  然而颜兮却遇到两次。
  第一次是她嫁给子明时,自己的兄长从朔战死沙场。
  第二次便是如今她的父亲从彭礼去世,而自己的丈夫却在此时张红纳妾。
  子明得知颜兮父亲去世时,把她搂进怀里,温柔安慰着。。
  “子明,能不能……”颜兮无助地看着他。
  子明知她何意,沉默良久。
  “对不起,兮儿。”他最终淡淡说道。
  迎娶齐落焉的婚礼,如期进行。
  如此,葬礼与婚礼也恰巧是在同一天的日子。
  那日天气微冷,无甚阳光,薄云遮住日头,天地间冷冷清清。
  不过这只是从府,一片素缟白幕之下,自然显得了无生气。
  再加上因今日青龙城中所有有名有姓之人,都选择了去宁宫府,为即将登基为王的子明之婚礼庆贺,自然没有什么人会愿意来已经败落了的从府送葬。
  颜兮看着如今清冷的从府,冷笑一声。
  从前从府兴旺时,又有过多少人每逢佳节贺礼不断,前来拜访之人数不胜数。他们与父亲称兄道弟,说什么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而今,却只有吉方一人来帮着打点,再无第二个从彭礼旧年好友前来悼念。
  颜兮一身白色长裙,不施丝毫粉黛,默默地站在府前,棺木仍放在屋中,丧仪队之人正要搬移棺木。凌冬儿自远处走来,到她面前,犹豫再三,说道:“小姐……宁宫府那边,已在拜堂了。”
  颜兮面无表情,轻轻说道:“知道了。”
  如今的宁宫府,该是何等热闹喜庆?虽有规矩,侧室婚礼不可太隆重,可那毕竟是齐恩瑞之女,他与子明,自然是会让她风风光光。
  想来可笑,一边是锣鼓喧天之景,一边却萧瑟败落。
  她的丈夫啊,在她人生里最无助的时刻,正忙着娶另一个女人。
  芩氏自内堂走出,她亦一身缟素,虽强打精神,却仿佛只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目光中再无神采。
  她对颜兮道:“都打点好了么?”
  颜兮点点头:“陵墓那儿有吉承和孔叔在候着了。”
  芩氏道:“那……我们也走吧。”
  谁知,几人正欲行,突然有个家中小厮慌慌张张跑了过来,大惊失色地说道:“不……不好了!前门那儿来了一群官兵,说……说是要……要开棺验尸!”
  “!!”颜兮与芩氏等都是心头一惊,芩氏问道:“谁这么大胆子?敢来从府放肆?”
  话音刚落,就听前门处官兵们已硬闯进来,看门护卫被打得躺在地上连声哀嚎。
  为首那官兵身形魁梧,一个人顶三四个人的身量,人还未至,声音先到:“不用问了,咱们是齐大将军的人,奉旨办事。”
  颜兮走到芩氏身前将她们几个人护在身后,皱着眉头问道:“谁的旨?先王还是三王子?”
  那人笑道:“自然是齐大将军的旨。”
  颜兮怒斥道:“笑话!家父乃正三品官职,齐恩瑞同样是正三品,谁给他的权利让手下强闯我们从家?!”
  那人身边一个小兵在他身边耳语两句,为首那人听后一愣,而后哈哈大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三王子妃殿下,咦,奇了怪了。现下宁宫府里,三王子不是在婚礼之上么?怎么王子妃反而躲在这里?”
  他正说到颜兮心中最痛楚之处,颜兮用手紧紧攥着衣袖,咬着嘴唇。
  芩氏拍了拍颜兮的胳膊示意她不可莽撞,而后冷静问道:“不知将军乃何人?又是为何事竟要开棺?”
  那人手掐着腰,不客气地说:“我是齐将军手下第一武将严广。齐将军说了,从大人之死蹊跷,先前也未听说过他有什么病,怎么会无缘无故就去世了?更何况还是夜闯王宫而亡。咱怀疑,从大人是陷害先王的主谋,如今畏罪!才偷偷服毒自杀的。”
  芩氏一愣:“陷害先王……?先王乃因病驾崩,怎么会有主谋?”
  严广冷哼一声:“先王,乃被人下毒才驾崩的,你们这都不知?”
  颜兮和芩氏面面相觑,她们都知,王上丧仪那几日,从彭礼恰好身子实在不适,因此卧床连着歇息了好几日,都从未上朝。可是吉方来府上之时,却也从未提过此事啊。
  而另颜兮更加心寒的是,子明,竟然也没有将这件事告诉过她。
  为什么?他在防她什么?
  颜兮道:“家父身子近来一直不好,只是从未向旁人说过,这事国子监祭酒吉方也知,他此刻想来应正在赶来的路上。严将军莫若稍稍等等,请吉方来为家父证明清白。”
  严广却并不答应:“都知二人关系甚密,保不齐做什么假证。从大人到底是否清白,开棺叫人一验便知。来人!跟我走!”
  他们刚抬脚要走。颜兮立刻挡在欲行的众人面前,丝毫没有畏惧,她怒道:“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棺木岂是你能随便开的!你不怕我告知三王子吗!”
  严广哈哈一笑:“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人,恐怕是你吧。我们奉的是齐将军的命令!换言之也就是三王子的命令。你大可以去告,到时再看看三王子到底会不会为你出头!”
  说罢,他再不顾许多,推开颜兮便闯进灵堂。
  颜兮被他一推,险些摔倒,幸亏有凌冬儿在旁扶着。她刚刚站稳,又冲向众人,也全然不顾自己身份,硬要挡着不让他们碰从彭礼的棺木。
  严广便十分不耐烦了,他本就怕齐落焉以后会因是侧室而吃颜兮的亏,想给她一个下马威。而今又看她性子刚强倔强,更是怒火攻心。于是口上叫着“走开”。手上用力一推,这次用了八成力气,直接将颜兮推倒在地。
  “兮儿!”芩氏等人连忙来扶,场面一时混乱,又有些忠心的家仆要上前阻拦,却哪里打得过这些身经百战的士兵,不一会儿便都被制服。
  颜兮倒在地上,只觉得眼前金星直冒,摔倒时胳膊也磕到了门槛,顿时鲜血流出。
  她挣扎着又要爬起来,大声叫着:“不能让他们碰棺木!!!”
  众丫鬟在旁哭成一团,却也并不敢再上前阻拦,就在一片哭声之中,严广已走到棺木之前,抬手便打开了棺木盖子。
  “!!!!”颜兮坐在地上,泪痕尚挂在脸上,咬牙就想站起来再上前阻拦。
  就在这时,芩氏在旁紧紧抓住了她。
  她回头看去,见芩氏亦是在哭,却向她默默地摇了摇头。
  芩氏哽咽,目光中蕴藏着巨大的悲伤,她说:“兮儿,我们没办法。”
  那是颜兮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芩氏流泪。她的母亲,她的永远端庄得体的母亲,如今一身素衣,面目狼狈地坐在地上,无声地哭泣。
  我们没办法。
  随着严广而来的大夫让身边的人将从彭礼的尸体抬出来,几个士兵上前,粗鲁地抬着从彭礼冰凉的头脚,将他移到地上铺着的白布之上。
  从彭礼原本整齐的寿衣,被凌乱地扯开。
  那原本是芩氏含着泪仔细为他一点点打理的,生怕他入葬时有哪怕一点不整齐干净。
  她曾说,丈夫虽然平时总是好说话,对凡事也不太较真在意,却最是要体面的人,到了那边,也一定要体体面面地去。
  大夫手中拿着刀具,对严广道:“那小人便要查验从大人腹中可有□□痕迹了?”
  严广毫不在意地挥挥手:“你验你的。”
  颜兮远远地坐在门前地上,任凭任何人扶她都不起身。
  她双眸不住地流着眼泪,一滴一滴洒在面前的地面上。她直勾勾地盯着那些人在从彭礼尸体上刻画的一刀一刀。她面无表情,亦并不移开视线。
  因为,她要记住。
  在这一刻,满屋家眷哭声不止,却没有一人敢轻易上前。芩氏背过身去,无力地沉默地哭泣。严广随意地坐在棺木旁,不耐烦地催促那大夫快些。
  她的父亲,在去世后,受到了世间最大的侮辱。
  而这份耻辱,不仅是对父亲,更是对芩氏,是对颜兮,还有整个从府的。
  可是她什么也不能做。
  因为她身无可依,此刻,没有任何人会为她出头。她只有她自己,可是她自己,却是如此弱小,弱小得无能为力。
  不知过了多久,大夫满头大汗地抬头对严广说:“严将军,似乎从大人体内没有中毒痕迹,应是……真的是因病去世的。”
  颜兮紧咬着嘴唇,死死盯着严广。
  严广却并未有丝毫愧疚,他一笑:“哦,是么?那也是件好事,还了从大人一个清白。”说罢,也不看颜兮等人,边走边吩咐身后士兵道:“把从大人抬回去吧。”
  他说着,便要跨出门槛。
  一直久久沉默无言的颜兮突然在他身后说道:“严将军。”
  严广略一侧头。
  颜兮盯着他,许久,一字一句说道:“今日之辱,来日必还。”
  严广不屑地哈哈一笑:“一介女流。”
  说罢,头也不回地抬脚走了出去。
  当吉承匆忙赶回的时候,见灵堂之上众人已尽数散去。
  远远的只有一身着白衣的女子站在棺木之前,静静看着棺中已面目全非的尸体。她面色苍白,已不再流泪,双眸中却有难以遏制的悲凉。
  “……”吉承走到她身边,亦是悲伤,他无力地轻声说:“对不起,大小姐。”
  颜兮身心俱疲,只是一直在众人面前苦苦支撑。她声音低缓,却带着凉意:“吉承,他们……欺人太甚。”
  吉承目光撇向棺木中从彭礼的尸体,饶是他为人沉稳,也立时心中一惊。
  他背着身子,目光一寸一寸地变得冷冽。
  “我原本以为自己只是女儿家,肩上本就负不起什么担子,每日里只要读书弹琴,偷得悠闲便足够了。”二人静默许久,颜兮忽而说:“如今想来,是我太幼稚自私了。”
  她垂着眸子看着棺中的父亲。
  “爹去世前对我说过,要我保护从府上下,要我保护我娘。那是他临终前的嘱托。”
  她的手轻轻抚着棺木冰凉的材质,微微一笑,眼泪一滴一滴滚落:“我以为很容易。可事实是,我做不到。我什么都做不到,我白白活了这么多年。”
  “以前,爹费尽心力想让我嫁给三王子,娘亦费尽心力让爹坐上了翰林院学士之位,我还颇为不屑。可是,若没有他们的争取努力,默默隐忍,又怎能换回我衣食无忧的十五年?我自以为聪明地活着,全然不知生命的丝毫艰难之处,是因为我一直被众人护在身后,不受到哪怕一点伤害。”
  “可即使如此,我竟然还曾天真地问你我何曾没有经历过苦痛。”
  她闭了闭干涩的眸子,灵堂之上一片静谧,只听得她的声音清冷回响。
  “往昔种种,原来我都错了。”
  吉承的双手暗暗在袖中紧紧握成拳。
  他原本尚有一事无法抉择,却在今日又遭此一劫。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颜兮,冷眸冷目的面庞之上,尚且有撕心裂肺地痛哭过的痕迹。
  他心中有如针刺,曾暗自发誓过要保护面前的人,从小到大,他在她左右,不让她受任何一点伤害,他总以为自己即使如今地位低微,可只要一直跟在她身边,就能在每一次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然而,如今二人长大,当面临权利下明目张胆之争时,他却如此无力,只能看着所爱之人痛彻心扉后一天比一天变得坚强。
  而一个人有多坚强,何尝不是意味着她经历过多少痛苦
  吉承垂眸看着颜兮胳膊上包扎的白布之上,如今又渗出血迹来。
  点点猩红之色,犹如如今他们几人的命运,狰狞且狼狈。
  吉承细细地看着她的胳膊,轻轻握着她的手,颜兮则倚靠在他的肩上。
  他们二人在灵堂之上久久沉默,却互相依偎。
  此时的他们,伤痕累累,身形弱小,只能靠着彼此。
  如同两只互相舔舐伤口的孤狼。
  “吉承……我或许懦弱,可是我忽然想……”颜兮颦着眉头:“如果我们真的离开了,带着娘和冬儿他们,会不会,就不必再承担这些。”
  吉承问:“大小姐,你想离开?”
  颜兮不置可否地陷入沉默,末了,喃喃道:“不是离开,我只是想逃。”
  吉承心中一动。
  而就在这时,突然从远处迸发一个女人尖利的喊声,划破只有片刻的安静。
  如同汹涌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纵使身心俱疲,噩运一旦降临,便无法逃。
  当颜兮与吉承赶到时,才发现传来女人叫喊之声的地方正是芩氏房间。
  颜兮双腿有些发软,险些踉跄而倒,幸有吉承在旁相扶。
  便见一直跟在芩氏身边的婢女大哭着从房中跌跌撞撞跑出来,看到颜兮立刻跪倒在了她的面前,颤抖地用手指着房间。
 

☆、梦魇

 颜兮面色苍白,身子不住颤抖,一步一步在吉承地搀扶下走进房间。
  她微微抬头,正见芩氏的一双眸子同样直视着她。
  “娘……”
  颜兮的声音如哽在喉,一时竟至嘶哑,无法发声。
  吉承立刻走到她身前,用身子挡住她的视线,一把将她搂在怀里,不让她再继续看着眼前的画面。
  在他身后,芩氏吊死在悬梁之上,已换上了平日里最喜穿得那身蓝底金纹长裙,随着身子摇晃,裙子亦摇摆于空中。
  她睁着双眼,死不瞑目。
  颜兮身子一软,神智似有些不清,在吉承怀里哆哆嗦嗦地喃喃说道:“娘……爹爹他真的是去翰林院了,你不要怪他好不好……”
  “……大小姐!”吉承心中一惊,忙叫她:“兮儿,你冷静一点。”
  颜兮摇摇头,抬起头来看吉承时,满面泪痕:“娘最疼爱兮儿了,虽然她表面看着严厉,却其实总是护着我……她虽然看似要强,却都是为了我们从家啊,所以,不要让他们伤害娘,好不好?”
  吉承心中痛楚,不可发一言,只拭着她的泪水,不住点头。
  “吉承啊。我的生辰又快到了。”颜兮眼中水雾迷蒙,愣愣地看着吉承:“今年,我什么礼物也不想要了。就一家人再一起吃饭好不好?”
  吉承紧紧搂着她,声音嘶哑:“好,大小姐,好。”
  颜兮闭着眸子,泪水不住地顺着脸庞滑落:“有爹,娘,还有哥哥嫂子,冬儿夏儿,还有秋儿……对,还有阿凖呢。他也会说话了……哥哥一定会很开心的。”
  “大家平平安安,团团圆圆。多好啊,多好啊。”
  她的脑海中如走马灯般地划过往昔在从府的点滴。
  犹记那年暮冬大雪,家家闭户,飞雪中的从府,她夜里随吉承走过白皑皑的花园石路,行至膳厅。门被骤然打开,满屋暖意扑面,屋中尽坐这世上最最疼爱自己的亲人。烹羊煮酒,笑语欢声,芩氏有些嗔怪:“兮儿一路行来,不会冻着了吧?都是你们出的主意。”
  从朔大笑:“哪儿就那么娇贵啊。”嘴上说着,却拉过她,递了杯暖胃酒来。
  从彭礼听后忙转身对婢女说道:“快给小姐拿个暖炉,捂捂手。”
  “臭丫头,都多大了,还撒娇,也不害臊。”
  “兮儿,那栗子羹我是特意为你留的,我打包票,你一定会喜欢。”
  “瞧你这孩子,又去哪里玩儿了?明明是女儿家,还这么调皮,下次可一定要罚你了。快过来,让娘看看。”
  颜兮睁开双眼。
  头顶赫然的,是芩氏的尸体,摇摆于静谧的房中,颜容依旧,就似还在身侧,却再也无法张口对她说一句“兮儿”。
  颜兮曾问过吉承:“你说,人为何要不停在命运中挣扎,至死方休?”
  “若不挣扎,何以抗衡命运。”
  “那……为何要抗衡命运?”
  吉承沉默良久,平静回答道:“为了活下去,大小姐。” 
  是啊。她真的累了,不想再与命运抗衡。
  可是,她不得不。
  因为她要活下去。
  后来,吉方才与夏嘉同来。
  原是本来吉方一早就来了从府的,可后来因事外出,心头纵使有难言的焦躁,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忙完事才匆匆而来,正巧又在从府外遇到夏嘉,原来夏嘉也为缅怀从彭礼而来,于是二人结伴同往。
  可一入从府,才知已生了如此大的变故。
  夏嘉一时不知该从何安慰,而吉方怔在原地许久,才问道:“她在何处。”
  颜兮答道:“在父亲的棺木之旁。让他们一同入殓,这大概也是母亲所愿。”
  吉方置若罔闻,抬脚便往灵堂走去。
  夏嘉安慰几句,也知非常时期,自己留在这里也只是添麻烦,便就此告辞,颜兮心身俱疲,也未思量许多,便吩咐朱夏儿送客。
  朱夏儿心内打鼓,却还是应了,走在夏嘉前面引他出府。穿过回廊之时,府内四下静谧,只闻二人脚步声回荡。
  朱夏儿始终忍不住,稍稍侧头去打量夏嘉,见他走在自己身后,风流出尘,丝毫没有文人之孱弱。
  她盘算着,终于搭话:“夏公子来从府,是有心了。”
  夏嘉在她身后回答道:“夏某有今日,也依仗从大人。且为官时他也对我诸多关照,夏某不敢忘恩。只可惜……今日竟生此枝节。”
  朱夏儿也感气愤:“是那些人仗着齐恩瑞将军之势,故意来捣乱。夫人她……”
  说到这儿,也难免神伤,略哽咽,没能说下去。
  她低着头走着,所思着些什么,最后略一停步,下了决心转过身来:“夏公子,奴婢有个请求,还望夏公子定要帮忙。”
  夏嘉一愣,问:“何事?请讲。”
  朱夏儿道:“虽然奴婢愚笨,却也看得出来,三王子娶了侧室,从大人与夫人双双离去,小姐往后的日子恐怕是要很不好过的。我只是个婢女,除了端茶倒水,也帮不上小姐什么忙。我也更没见过什么大官,只见过吉方大人还有夏公子您。所以,”
  说着,她竟跪在夏嘉面前:“请夏公子以后多多照拂小姐,哪怕只是帮她说句话。小姐生性倔强,断断是不肯低头求人的,我们几个人,总是怕她吃亏,又帮不上什么。只能心里着急。可如果夏公子肯帮帮小姐,起码有这份心,也总是好的。”
  夏嘉忙扶起朱夏儿:“我知道姑娘意思,其实纵然姑娘不说,夏某也定会竭尽所能帮助王子妃的。”
  朱夏儿自然不知,夏嘉早与颜兮相识这一段事。
  她只道夏嘉好心,便心中一喜,点点头:“有夏公子这句话,奴婢便放心了。”
  夏嘉见她如此忠心护主,也很欣赏,便问:“敢问姑娘芳名?”
  朱夏儿双颊一红:“我……奴婢叫朱夏儿。”
  夏嘉微一笑:“朱夏儿。倒与夏某有一重字。也算缘分。”
  朱夏儿平日伶牙俐齿,如今却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说:“是……”
  二人复又前行,到了大门,夏嘉停住步子:“夏儿姑娘就送到这儿便好。”
  “嗯,那……”朱夏儿还想找些什么话来说,却又不知还能说些什么,只好道:“公子保重。”
  说罢,转身要走,忽听身后夏嘉又叫住了她:“夏儿姑娘留步。”
  朱夏儿心里咯噔一下,有些不可置信他竟与自己心中有所感应,也不愿就此分别。
  夏嘉从袖中拿出一枚碧色穗子,交给朱夏儿。
  朱夏儿尚不解其意,他便微笑道:“今日未见冬儿姑娘,请姑娘将此笛穗代为转交于她。夏某谢过。”
  朱夏儿的笑意凝固在脸上。
  “冬儿……?”她又确认一遍:“你……认得她?”
  夏嘉点点头,模样理所当然:“认得,凌冬儿。”
  朱夏儿再未言语,沉默接过了笛穗儿。
 

☆、失望

 颜兮已在灵堂外侯了许久。久到吉承已打点吩咐完府上的全部大小事宜,来寻她时,见她竟还安静站在闭着大门的灵堂外。
  颜兮听到脚步声,知是他。也不回头,说道:“我该不该进去?我怕又生事端出来,又怕贸然进去打扰了吉叔。”
  吉承安静站了一会儿,听不到里面有半点响声,他略一思索,道:“再等半柱香的时间。”
  “可……”
  吉承摇摇头:“以吉叔的性子,不会有什么事的。他与老爷夫人一辈子的好友,如今自是打击不小。”说罢,抬头看着颜兮:“我担心的是你。”
  颜兮今日遭受一连串打击,人已疲惫不堪,心中更是悲痛欲裂,只是她知道越是此时,从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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