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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颜歌-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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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今日遭受一连串打击,人已疲惫不堪,心中更是悲痛欲裂,只是她知道越是此时,从府的一切越需她来打理,她的身后,还有从家上下人丁近百口,她不能倒下。
她的双目红肿,如故意抹了红粉胭脂的妆饰,面色苍白,站着的时候身子微微摇晃,因双腿有些微抖。她自己并未发现,但吉承却看在眼里。
吉承知道她不想让自己看出她的疲惫。
于是他用手按了按脖颈,随口说:“有些累了,能陪我去旁边坐会儿么?”
颜兮点头与他坐在了不远处。
“我从未想过依娘的性格,竟会走到这步。”眼眶又有些红,颜兮闭了闭干涩的眸子:“她回房时样子异常,似是下了什么决定,我还只以为她是要强,不肯在人前展露弱态。是我……”
吉承道:“若大小姐,提早便看出了夫人的心思。会阻止她么?”
颜兮没料到他竟这么问,一愣。
她静思着。
终是摇了摇头。
“若娘做决定,必是已想好了的。即使我阻止得了一时,也阻止不了一世。况且……”她轻叹:“娘做的决定,必是从着自己的心吧。她性子要强,今日受此辱,必定一时难以接受。而且……我也明白娘的另一层意思。”
她咬了咬嘴唇。
她记得当初子明来提亲时,芩氏曾将她唤入屋中,一番长谈。那时芩氏说过一句话:
“兮儿,选择你最安然快乐的路去走,我与你爹,总会支持你的,纵使是牺牲性命。如今是,以后也是。这一点,你一定要记得。”
她知娘的深意。她知道的。
就在这时,身后灵堂的大门忽地被推开了。
便见吉方走了出来,他仍是那个素日里镇定的模样,也未见有失了仪态之处,他看颜兮与吉承起身走过来,对他们疲惫地扬了扬嘴角,却真的无法笑出来。
吉方道:“兮儿,我知道此刻如何安慰你也无济于事。但你要记得。你的身后,还有你吉叔呢。”
这恐怕是此时迷茫无措的颜兮,听到的最最能令她心安的一句话了吧。
她顿时就流下泪来,又赶忙以袖拭泪,点了点头:“吉叔,也莫要伤了身子。”
吉方又看向吉承。
他们二人,早有种父子般的情意。
吉方道:“吉承,你应该知道我想说什么。”
吉承侧目看了看颜兮,而后对吉方点了点头,再无他言。
吉方至此,再未多说什么,告辞离去。
颜兮回身看着吉方的背影,暮色之中,他走路微有些不稳,他远没有看上去那般淡定自若。
当晚,颜兮必得回府,于是只好留了吉承在从府打理。
翌日,按理齐落焉该清晨来向正室请礼问安的。
颜兮虽人已身心俱疲,却仍为此起了早。谁知等来的却是齐落焉身边婢女唤琴带来的一句齐落焉身子不适,今日怕不能来问安。
朱夏儿立马讥讽道:“哟,侧夫人身子倒金贵。夫人起早候着她,她竟还敢不来。”
颜兮看了一眼朱夏儿示意她莫要多言,而后问道:“她身子哪里不适?可需大夫?”
唤琴烦她啰嗦,只简单答道:“我家夫人应是昨日婚仪太过疲劳。旁的奴婢也不知道,奴婢只是代为传话而已。”
朱夏儿见她目中无人,便想再说。
颜兮马上按下她。摇了摇头。
而后对唤琴说:“知道了。你下去吧。”
唤琴前脚刚走,后脚子明便来了。
颜兮冷冷看着子明,也不起身,只口头上问候道:“三王子。”
子明只道她还为齐落焉之事怪他,却不知这中间已发生了这许多事。便走来想要安慰,开口说道:“兮儿——”
“从府的事,三王子知道么?”
“何事?”子明一顿。
“齐将军的手下严广,擅自闹到了从府,打伤家仆不说,更要开我父亲棺木验尸,他说是得了齐将军,换言之也就是三王子的命令。可有此事么?”
子明目光一跳:“什么时候的事?”
“家父葬礼之前,恐怕是三王子婚礼之时。”颜兮的语气寒入骨中。
“……”子明没有说话,蹙眉思考着什么。
“家母……”颜兮声音略一哽咽,忙看向别处强做镇定:“家母亦因此受辱自尽。”
饶是子明为人稳重,此时亦是心中一惊。
“我只想为从府,讨一个公道。”颜兮咬着唇,定定地看着子明。
“……这件事。”过了许久,子明缓缓说道:“我自会追查,只是这中间细节还未查明,不能鲁莽。”
“你不信我?他分明就是为了欺侮我从家,他口中说的那些理由,哪有半分道理?”
“他说了什么?”
“他说王上乃被人毒杀,”颜兮看着子明的面色:“便怀疑父亲是畏罪服毒自杀的。”
子明不动声色,目光从颜兮的脸上移开:“哦?他说了这话。”
“王上是被毒杀的?”颜兮问道。
“父王龙体不可被随意触碰,因而也无法验尸,这本就是前庭传得些浑话,未经查明,严广便敢乱说。”他若有所思地说道:“他的胆子的确是太大了些。”
“……”颜兮看着他温和的面容,却觉得他离自己越来越远,处变不惊的他,身后到底隐藏着多少情绪和秘密?
子明察觉到她投来的目光,淡淡说道:“我自会给你一个公道,只是,时机未到。”
颜兮其实知道他这句话也只是打太极,想暂时稳住她的情绪。
如果真的在意,那其实这个公道,何时不能给?
她却也不愿再多言,低声说道:“我自是信三王子的。我身子有些不适,不能陪三王子用早膳了,先行告退。”
说罢,也再无它言,转身离去。
☆、初争
又过许多天,从府中的事大多也都打理得差不多了。幸得有吉承在,他虽年轻,做事竟没有一点纰漏。再加之有吉方帮忙,也算丝毫不用颜兮操心。
这日微雨,颜兮叫来凌冬儿与朱夏儿于房内,支走了其余所有佣人。
二人有些不解,见颜兮闭了房门,转身沉默地坐回桌旁。
“小姐?”凌冬儿疑惑地问道。
颜兮看着二人,面上虽仍旧难掩疲惫,却难得流露笑意:“坐下吧。”
二人更是满腹疑惑,只得坐下。
颜兮喝了口茶,说道:“我与你们二人自幼一起长大,如亲人一般。这些年我待你们如何,你们待我如何,我们都是知道的,对么?”
凌冬儿心细,这些天见颜兮逐渐沉默寡言,每日总似有心事一般,就猜到了一二,如今颜兮又这样认真地叫来她们二人,她心下更是又明白几分,顿时眼眶便红了。
朱夏儿尚不解其意,只感动说道:“说句大不敬的话,虽然小姐是主子,在我与冬儿几个的眼中,却是亲如姊妹一般。不不,是比姊妹还要亲的。”
颜兮心下大为感动,却忍住悲意,面上并无两样地说道:“我与你们,想得是一样的。”
说罢,她顿了顿,低头盯着茶杯斟酌再三,轻轻说道:“可是。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
“!!!”朱夏儿听后,惊得手足无措地愣在那里。而凌冬儿则已落起泪来。
“当初从家尚且得势之时,我便想着要为你们找个好人家的。只是……是我自己自私……”颜兮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我总想着,让你们多陪我一阵子,哪怕多一天,再多一天……也好。我每天这样想着,便每天都舍不得对你们说这些话。”
她始终没有忍住,红了眼眶:“这样拖着,却到了如今这步境地。从家败落,我再也给不了你们什么好的。都怪我……我能做到的,只是在入宫前为你们找个好人家,不让你们跟着我进那王宫,否则,这一辈子恐怕是再也出不了宫门半步了。”
凌冬儿再也忍不住,哭道:“小姐,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说这话就是要了我们的命!”
朱夏儿也抹着眼泪道:“我还当小姐要说什么,闹了半天是要赶我们走。我偏不走,小姐怎么说我也不走。这辈子,我是跟定了小姐。”
主仆三人一时哭成一团,
颜兮不住摇头:“我不是赶你们。只是女大当嫁,你们最后总要有个好归宿,我才能放心的。日后入了王宫,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我不想累得你们要跟我一起过那日子。”
凌冬儿道:“小姐,莫说只是王宫中的尔虞我诈,就即便是为小姐而死,我也绝不说半个不字。”
朱夏儿亦点头道:“我们几个,旁的帮不上小姐,可这点忠心还是有的。”
颜兮赶紧制止住她们:“好好的,再也别说这些不吉利的了。你们的忠心我自然知道。”她见二人不肯依她,只好说:“但,你们不在我身边,我也总算再无甚可牵挂。没有牵挂,便无把柄。于我也是好的。”
她说的这句话本意是想激凌冬儿与朱夏儿离开,谁知却还是瞒不过二人。
尤其是凌冬儿,在她身旁时间最长,平日里也几乎是不离左右的,早已对她的性情一清二楚。她知颜兮绝非无情自私之人,相反,她是会为保全身边之人而牺牲自己的。
凌冬儿轻轻握着颜兮的手臂,也止住了泪水,说道:“小姐,你也知我和夏儿是怎样的性子。要我们在你孤立无援之际离开你,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哪怕小姐哪一天当真嫌我们累赘,那一天也只能是小姐已过上安定日子,不再需要我们的时候。”
颜兮听她话已说到这般田地,除了感动,也再也可说。也去握住二人的手,道:“今日说这些,反是我错了。可是只有一点,若你们心中有了意中之人,是定要告诉我的。”
她说到这儿,朱夏儿忽然想起那日夏嘉要自己交给凌冬儿的笛穗。因她心下有些别扭,这些天迟迟未找凌冬儿说这事。此刻想起,心头又有些不畅快。又想着小姐也在,不如当着面给了凌冬儿,她与夏嘉就是真有什么,也该让小姐知道,不该隐瞒的。
因此这便起身去里间找出那笛穗来,走过来放到桌上。
颜兮看那笛穗做工精致,却并非自己房中物件,不解其意,问道:“这是?”
朱夏儿到了此刻心头又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告诉颜兮,便有点支吾:“这是……夏嘉,夏公子给……给的……是——”
她方才又要说话,在座的二人都是一愣。
颜兮忙问道:“夏嘉?他竟授了你这个?”说着,破涕为笑道:“我竟然都不知,夏嘉竟与你……”
朱夏儿见她误会,忙解释:“不是的,夏公子与我没有——”
颜兮看她神色扭捏,便误解更深,还只当她是女儿家的害羞,便笑道:“那人家平生生地送你这物是何意?”
朱夏儿刚待要回答,却瞥眼间看到了楞在座上的凌冬儿,那一刹,鬼使神差般的,朱夏儿住了口,再没有解释,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
颜兮见她默认,便又打趣了会儿,却见凌冬儿在旁一直未肯做声,颜兮看她神思游离的模样,一下子自己也不再言语。
她霎时间是懂了凌冬儿的心。
于是三人各怀心事,都再无心思说些什么。沉默许久,颜兮道:“来了宁宫府这些日子,却未曾在下雨时赏赏园子,以前在从府,我们总爱下雨时去院里玩儿的。”
凌冬儿回过神来,道:“小姐,下雨阴冷,你如今身子不好,还是别出去走动了。”
朱夏儿却说:“小姐既然有这心思,你又何苦拦她?我们为她多披件衣裳也就是了。”
换成往日,凌冬儿定要再说几句的,可今日,她不再辩驳,只去拿了件朱红色绣梅长袍,披在了颜兮身上。
凌冬儿走在颜兮身侧,为她撑了把荷叶青色的油纸伞,朱夏儿自打一把跟在其后。院中花都败了,只有秋菊还有些艳色。雨水淅沥打在青石板路和伞上,噼里啪啦地倒一时显得幽静。
三人一路沉默,一时也走得远了,忽看见不远处也行了三人。
一顾之下,竟是齐落焉与其婢女唤琴,唤书。
齐落焉走在前面,穿着件暗紫色明线绣纹的长裙,披着深青色褂子。纵使入府后颜兮只见过她一面,却也没能忘记她倾国倾城之容貌。颜兮总以为司徒沐容大概是自己见过最好看的人儿,却没想到见过齐落焉后,才意识到世上竟有人能明艳至斯。
只是她不喜穿艳色,似乎也不怎么精心于打扮,那次来颜兮身前问安,也是像今日一样,穿得很显老气。
齐落焉冷冷地朝这边看了一眼,也不着急行礼。
朱夏儿本就对她没什么好印象,觉得她只向颜兮问过一次安,从此便寻了借口再也不来,是对颜兮的不尊,又见她行为举止傲慢无礼,此时更是不悦,便叫道:“前面何人?见到夫人不快请安?”
就听唤琴叫道:“雨天路滑,你再叫嚷,也需我们慢慢走过去。”
朱夏儿闻后一怒,刚待又说,便被颜兮拦下:“这样吵嚷,反而是我们失了身份。不急,我们等她过来。”
说罢,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看着齐落焉等人。
齐落焉走得近了,这才行礼问候:“见过夫人。”
也并不等颜兮说什么,便自己站直身子,冷冷道:“夫人还有事么,没事的话嫔妾告退。”说罢便想离开。
朱夏儿忙拦住,轻轻一笑道:“告不告退,也该等夫人告诉您。夫人还未发话,您怎么如此心急?”
齐落焉回过眸子,看向朱夏儿,浓密的睫毛盖住一汪冰冷的眸光,她回答道:“就算是嫔妾失礼,可嫔妾却也从没听过,一个下人可以越了主子发话的。”
颜兮回道:“她是受了我的吩咐说话的,你也要过问么?”
齐落焉秀眉微蹙,看向一直未做声的颜兮,而颜兮也同样看着她,丝毫不退让。
“前段时间听说你身子不大好,如今好些了么?”颜兮看着她,问道。
齐落焉并未想许多,只冷冷回道:“好了。不劳挂心。”
颜兮笑意浓了些,说道:“很好,那从明日起,每日便按规矩来请安。无论如何,礼是总要守的,对么?”
齐落焉目光如冰,冷哼了一声,不再答话。
颜兮笑道:“早起些,别迟了。”
说罢,与凌冬儿和朱夏儿便往前行。
才行几步,却听身后传来唤琴低声在齐落焉身边耳语之声,该是说颜兮的碎语。
颜兮也并不在意,正欲继续走,却忽听唤琴说着什么“……她娘有个姘头,也难怪她也无甚教养……”
颜兮止住脚步。
雨水声仍旧哗啦哗啦地不绝于耳,一片淋漓。
颜兮回过头去,目光死死盯着唤琴,眸中如同要滴出血来,她一字一句说道:“你再说一遍。”
凌冬儿与朱夏儿都未听到那句话,因此一时不明白其中缘由,也都愣着看颜兮。
唤琴没料到这话会被颜兮听到,见她转身,也是吓了一跳,赶忙辩解道:“什……什么?恕奴婢不懂夫人在说什么。”
颜兮并不多言,又重复道:“你再说一遍。”
齐落焉冷笑一声:“夫人是否听岔了?唤琴都已说了没说什么了。”
凌冬儿在旁也听出一二,她适才是听到唤琴在背后嚼舌的,只是雨声淅沥,一时也没听清。料来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被颜兮给听到了。
于是在旁说道:“莫若请唤琴姑娘把刚刚在背后说的那几句,都原封不漏地重复一遍,这样是否有误会,也可辨知。”
唤琴心里有鬼,此时也不知瞎编,就一口咬定:“我什么话都没说,没说就是没说。你要拿我怎样?!”
颜兮道:“你过来。”
唤琴看了看齐落焉,后者只得使眼色让她去。唤琴走到颜兮身前,尚自没个好气,看着她有些不满地说:“夫人岂能随意——”
话只说一半,突然脸上落了重重一记耳光。
唤琴立刻被打蒙了,就听颜兮厉声道:“跪下!”
唤琴哪里还敢想许多,扑通一声跪在雨中,伞也落在了身侧,滚出几步远去。身上马上便被淋得湿了,哆哆嗦嗦在雨中不敢做声,只一个劲儿地落泪。
齐落焉怒道:“你干什么!”
颜兮抬起眸子看着她,冷冷回道:“你不会管教下人,我便替你管教。若还有下次,你舍不得遣走丫鬟,我便替你遣走。”
说罢,与凌冬儿和朱夏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隐情
走出些距离去,朱夏儿与凌冬儿才稍放松些,朱夏儿为了方才教训了齐落焉等人正自高兴,便笑着说道:“小姐,这回给了她们颜色瞧,看她们还敢不敢那副嘴脸。”
谁知颜兮却并不答话,只铁青着脸往前快步走着。
凌冬儿见状不对,忙向朱夏儿使眼色示意她不要乱讲,而后小心问道:“小姐……唤琴适才到底说了什么?”
颜兮握紧拳头。
突然停下脚步,问道:“三王子今早来说,今日要去王宫中,是么?”
凌冬儿一愣,点头:“是,三王子确实说过。”
颜兮道:“吩咐他们备轿。我有事要出府。”
凌冬儿忙道:“小姐不可,上一次小姐已自作主张离府,又闹了王宫,到次日才回府。三王子虽不说什么,可府中上下已是非议不断。此时侧夫人又刚入府,大家都看着小姐的动静。风口浪尖上,小姐切不可冲动啊。”
凌冬儿能冷静下来说这些,也只是因为她并未听到唤琴说的话。而颜兮此时哪里还管那许多,只坚持道:“我一定要出府。即使子明来也拦不住我。”
凌冬儿知道颜兮性子,见她这样坚持,便也只好答应。只是心底仍不放心,坚持要陪她一起出去才好。
备了车马,二人同车夫与随从一起出发,颜兮在车内脸色十分不好,也不肯多说什么,只闭着嘴看着车外。凌冬儿便也不敢多问,车子在沉默中一路驶去,到了地方停下,凌冬儿才发现原来停着的地方正是国子监祭酒吉方的府邸。
几人随门前侍卫入府,吉方也听了通报迎了出来。有外人在,他依礼节行了礼,才起身不解问道:“不知王子妃突然前来,可是有什么急事?”
颜兮吩咐身边之人尽数退下,凌冬儿也只候在门外。
待人都离开,只留二人,她才卸下了虚假的笑意,蹙起眉头。
她想了想,也不知如何开口。几番思索,才道:“吉叔,今日冒然前来,其实也并非有大事。只是今日兮儿听到了些不太好的风言,一时气愤,才想着找吉叔说说话。”
吉方起初以为是从府里又生事端,此时听说无事,才放下了心来,便安慰道:“这段时日,诸事变故太多,总会有些闲言传出。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知道。”颜兮垂着眼眸,目光落在桌案摆着的茶杯之上,语气中难言悲伤:“只是……她们那样说我娘,我无法不计较。”
吉方脸色一变:“她们说了什么?”
颜兮抬起头直视着吉方,犹豫道:“她们说的是些侮辱娘的话。还说………”颜兮顿了顿,痛苦说道:“还说爹是因知道了娘的事,才气得病逝的……”
吉方闻及此处,手一拍案,震得茶杯一晃,他斥道:“莫听她们胡言,你娘始终待你爹一心,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爹的事!”
“……”颜兮却不答话,静静地看着吉方。
吉方看她不答,便问:“兮儿,你不信我?”
颜兮沉默良久,轻轻回道:“我从未说过她们说的是娘有二心。为何吉叔只单单为我解释这个?”
吉方一愣,开口想辩驳些什么,却忽看到颜兮看着自己的眼神,那一刹那,他收回了所有想说的话,只以沉默代表着对颜兮疑问之事的默认。
颜兮的眼神中,有着坚定,怀疑,失望,还有冷漠。
须臾间,吉方意识到,眼前淡淡看向自己的女子,经历了许多风雨,已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单纯无忧的小姑娘了。
吉方叹了口气:“兮儿,你已不再相信我了么?”
颜兮看着他,摇了摇头,说道:“我不会因为一时的事,而否定一个人的全部。吉叔看着我从小长大,你为人如何,待我又如何,我自然晓得。我今日来找吉叔,说出这些,恰恰是因为我信任你。”
吉方问:“那,你是从何得知,我知晓你娘的事情?”
“因为你在知道娘去世后的反应,要比知道爹去世时的反应古怪许多。起初我以为你只是和我一样,受不了接连打击。可后来吉承跟我说,你为人虽洒脱,却其实是喜怒不轻易形于色之人,平日里只见你笑呵呵的模样,从未见过你失态。即使爹去世时,你也强自镇定地隐藏住了悲意。然而却唯有事情发生在娘的身上时,你才会控制不住情绪。娘去世的时候是,方才亦是。”
吉方苦笑道:“吉承么。他真是个好孩子……”
颜兮继续冷静说道:“还有。那天你走后,我又去过灵堂。因爹和娘的遗容都由我亲自整理,因此任何细微之处我都记得。包括,”她看着吉方:“娘额上的头发。我为娘梳理头发时,特意按照葬仪师的嘱托,反复确认娘的额前碎发不会有丝毫缝隙。可你却显然不知道,也并未注意到这一点。”
吉方沉默。
“吉叔,你动过娘的面颊,想来只是轻抚。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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