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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颜歌-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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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他们为何要这样,总之是宫中特有的人情世故,对于落难的人,大家总要齐心协力地踩一脚的。
  这些事,并莲与采风却也不愿在颜兮面前提起,采风不提是因她知道提了也无济于事,颜兮此刻如同活死人一样,即使把这些告诉她,她也不会做什么表示。并莲不提却是怕颜兮更加伤心。
  “我知在这儿的日子必不好过,若娘娘不嫌弃,嫔妾往后便经常送些东西过来。”碧痕看着已消瘦大半,时不时便咳嗽两声的颜兮,也有些难过,又问:“娘娘身子还没好么?”
  颜兮喝了口水,淡淡答道:“没什么。”
  碧痕想了想,叫手下婢女拿了副药,交给了并莲。
  她说道:“嫔妾自幼身有顽疾,也求过许多药,都没什么效果。这服药是嫔妾一直吃的,只是强身补气的,娘娘不妨可以试一试。”
  颜兮点头接下,又与碧痕说了几句,她话很少,大多是听碧痕说这段时日宫中的情况。
  听她说自从颜兮搬到长冬楼后,荣妃便更加得势,前几日竟又诊出了喜脉,王上大喜,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要册封她为贵妃了。
  那些美人婕妤们以纷纷示好,碧痕特意说了兰锦兰素二人,说她们每日去给荣妃请安,阿谀奉承的话说得天花乱坠的,就像是亲似姐妹一样。
  “她们却从不提起娘娘,好像没有娘娘这个人了一样。也枉费娘娘曾经待她们那么好。”
  颜兮心头冷笑。
  这中间,她做戏,她亦做戏,人人都是戏子,何苦非要演这些出。
  但她什么也没说。
  末了,碧痕为拉拢颜兮,又命婢女送了一副画赠她。
  颜兮打开一看,所绘的竟是自己的画像,她一身素日的红衣,站在梅花树下,轻容曼妙,竟如要跃出纸上一般栩栩如生。
  “娘娘在嫔妾心中,一直是这般样子的。望娘娘能身子早日康复。”碧痕说道。
  颜兮心中五味杂陈,只点了点头。
  送别了碧痕,便觉身心疲惫,想去倦着。一回眸,见那天让并莲扔掉的面具还在桌上,心中难免一酸,又连咳了几声。
  “并莲,我说过让你扔掉。”
  并莲犹豫道:“可是娘娘……”
  颜兮没再说话,只冷淡地看了她一眼,便回身走向屋中。
  并莲知这面具对颜兮而言定意味着什么,况且看她拿出面具时的样子十分珍惜,因此一时不想扔掉。可此时见颜兮如此,便也不得不去扔掉。
  若扔在长冬楼哪里,又被颜兮发现,那定要再惹她心烦的,于是并莲便拿着面具想扔得远一些。
  谁知刚一出长冬楼,走了几步,就见着前面走来了四个人,为首的那个瞧着眼熟,并莲疑惑着想了想,才记起那人正是太医院的江半。
  打了照面,并莲行礼问道:“江大人怎么来了?”
  江半仍是和眉顺目的样子,笑了笑:“听说都一个来月了,娘娘的身子一直没调理好,我便来看看。”
  并莲正要答话,站在江半身后的一个男子问道:“手上拿的是什么?”
  并莲一愣,看向那人。见他不过是个少年,穿着太医院的一身玄色长衣,模样生得俊秀,皮肤又白皙,站在四人之间分外打眼,只因刚刚并莲心中疑惑着江半来此的缘由,才没有注意。
  那少年盯着她左手半露出的面具,安静等待她的回答。
  他虽问得不太客气,可并莲还是如实回答道:“哦……这是娘娘让我扔了的。”说着,她把面具递到少年面前,无奈道:“实在是可惜了。”
  “…………”谁知那少年看着面具,竟愣了一愣。
  “有什么……不妥吗?”并连问。
  少年拿过了面具,沉默地低头看着。
  须臾间,并莲觉得他低着头的模样是有一丝委屈的。
  可待她想确认这份感觉的时候,他却已恢复了刚刚的面无表情。
  “这个面具,我收下了。一会儿会还给她的。”他理所当然地说道。
  “啊?”并莲有些为难,看了看江半。
  江半苦笑着摸了摸头:“就依着他吧。我想他自会对娘娘说清楚的。”
  并莲歪了歪头,直觉告诉她,这个少年定有来历,不会只是太医院的一个下手那么简单。
  “那……我可以问一下,你的名字吗?”并莲不确定地抬头看着他。
  “……”少年仍看着手中的面具,忽而抬头,黑发黑瞳,他对上了她的眸子,淡淡回答道:
  “吉承。”
 

☆、重逢

 吉承见到颜兮的时候,她正倦在十分简陋的榻上。
  她闭着眼睛,睫毛浓密长卷,脸色苍白,仍着那身为朱夏儿而穿的白衣,长长的头发只懒散地挽起了一半,另一半黑发蜿蜒若水蛇散落。
  阳光从窗外透过窗纸朦胧地洒在屋里,他修身而立,静静看着那张已阔别太久的面容。
  她的脸,比每天里想着的,要消瘦太多,并且好像再也露不出印象中那抹春风一样的笑意。
  忽然失了言语,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或者不说,就这样能一直一直看着她,也好。
  “江大人,怎么了?”听那人迟迟不来诊脉,颜兮略有疑惑地睁开眸子。
  那一刹那,看见了屋中静静站着的少年。
  他……似乎又长得高了些,一身黑衣,身子修长直立,样貌没有太多变化,神情中却又多了一份接近成年人的坚定。
  他看向自己的眼眸中如以前一样,流动着脉脉温柔,阳光从他身后的窗外映射在他的身上,空气中有微尘起伏飘落。
  恍惚间,颜兮以为自己仍在梦中。
  是一场,不应该醒来的美梦。
  直到眼前那人轻声一句:
  “……大小姐。”
  久违了的,他清朗好听的声音。
  颜兮的心突突地跳着,她的手在身后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强烈的痛楚告诉她,这并非是梦。
  而是那个人回来了,终于来看她了。
  那个心心念念,想了无数次的人。
  一瞬间眼泪难以遏制地涌了上来,这漫漫岁月中的一切委屈,悲痛,都在那一刹那想要得以宣泄。
  她多想告诉他,过去的年岁中,每一分秒,她有多么想他。
  可是,她却咬着嘴唇,硬生生地把眼泪忍了回去。
  “吉承。”颜兮不自然地牵起嘴角,做了一个随意的笑容,淡淡道:“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大小姐,身子还没好么?”吉承没有接她的话,问道。
  “好些了,会好的。”颜兮低了低眼睛。
  “太医院开的药,要吃的。”
  “嗯。”
  生疏的对话,久久不见的二人,虽然心中都如火一般灼烧着,可竟一时再也不知该说什么。
  时光慢慢流逝,屋中一片安静。
  “我……”
  “快……走吧。”颜兮坐在榻上,低头冷淡地说:“以后不要来了。”
  “……”吉承看着她:“大小姐——”
  刚想解释什么,却被颜兮硬生生地打断:“是我自己向王上提出要静修在此的,因此,清清静静,没有纷扰,我过得很好。”
  说罢,胸口一酸,赌气的话脱口而出:“吉承想必,过得更好吧。如鱼得水。”
  “……”吉承安静地站在她几步远的地方,一动不动。
  “我都听公主说了。”颜兮看着地面,声音平静冰冷:“我亦很为你们开心。其实和韵公主本性单纯善良,是个好姑娘,我曾答应她在她婚礼时去的,可也没去成。你回去……回去时,替我向她道歉吧。你的话,她都会听的。”
  低着的眸子落出一滴泪来,颜兮忙装作无所谓地背过了身去,不让吉承看到自己的悲意。
  身后的少年一声不吭,颜兮的心一酸。
  巨大的失望将她瞬间吞噬,连最后的力气都已用尽了,再也无力伪装。
  “还有什么话说么?没有的话,快回去吧。再也……”
  颜兮深吸一口气:
  “以后再也别来了。”
  “……”
  颜兮紧紧咬着的嘴唇渗出血来,她深深呼吸着,为了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平淡一些。
  她曾坐在明夕宫的屋里,隔着屏风,看着院中的花开了,开得艳了,又败了,败花随着风落在了地上,最后被皑皑白雪覆盖。她每天都在想着:哪一天呢,吉承就会走过那些花木,来到她的面前。
  她那时想,见到吉承时,该笑着说些什么呢,该如何罚他的不辞而别?该如何诉说每一句心里的话?
  她酝酿了很久很久,终于对背后的人轻轻说道:
  “吉承。”
  “……”吉承看着她单薄的背影。
  光影摇移,微风吹卷。
  “你走吧。”
  吉承静静地看着她,一句话也没有说。
  然后,轻轻放下了一个什么东西在她身旁的桌上。
  颜兮等待着,很久很久。
  久到屋中再也没有一点声音。
  她才知道,结束了。一切的一切,这个早该醒了的美梦,终于结束了。
  他们二人,也就是如此了吧。
  往后的岁月里,就这样,让她一个人可笑又可悲地,故作坚强地活下去吧。
  深埋的头稍稍抬起,便见她脸上一片泪痕。
  她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泪,微一侧头,看向桌案。
  便见桌上,竟然正静静躺着那副她让并莲扔掉的面具。
  她心一动,转过身去。
  然后看到了,立在原地,温和地看着她,根本没有离开的吉承。
  一瞬间记忆似乎回到了那个秋天,她和他赌气,好几天都没有说过话。
  那时朱夏儿叫来了吉承,却被颜兮嘴硬地撵走。
  瑟瑟枫叶中,她回头时,他却仍旧站在她身后,一步也不曾离开过。
  “你——”颜兮仰头看着他,眼圈红红的。
  吉承稍一侧头,声音轻柔像在哄一个孩子:
  “气消了吗,大小姐。”
  颜兮鼻子一酸,忙低头用手抹着眼泪,仍旧嘴硬着:“我说……让你走。”
  “我还能去哪儿呢。”吉承走过来轻轻把她搂住,问:“除了你这儿,我还能去哪里?”
  “你可以——”
  吉承安静地低头看着她,打断她的话:“我不会走的。”
  眼泪一滴一滴从脸庞滚落,颜兮在他怀里哭得翻天覆地。
  “那段日子,你离开的那段日子,我经常夜里哭着醒来,我想再见见爹娘,想再见见你……可是我什么都不能说。白天里,我只能装作从容的样子,装作什么都不在乎。”
  吉承一只手搂着她,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秀发,看她哭着,他心亦隐隐刺痛。
  “可是其实我在乎。很在乎。”颜兮哭着:“所有人都说你不会再来找我了,所有人都说我的相信和坚持是错的。那样孤独的时间里,日子一天一天流逝,甚至最后的最后……连我自己都动摇了。”
  “对不起,大小姐。”吉承难过地闭上眼睛。
  “可是我还是做不到啊。吉承,我做不到把你从记忆里割去。只有你,我做不到。”
  听着她热忱地表白,第一次,吉承知道了她心中所想。
  “从什么时候啊,我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对你的依赖,想要和你过完以后岁月每一天的冲动,我抑制不住。知道你对别人好,误解你喜欢的是别人之时,心疼得快要裂开。我安慰自己,以为过一段时间我就会忘掉,就会好的。可是根本没有,每过一天,思念就又加深了一些。”
  那个故作坚强地保护着身边之人的颜兮,那个总是隐藏起情绪,看似淡然处之的颜兮,在这一刻,在吉承面前,变回了她自己,说出了她深埋在心底很久的话来。
  吉承抱着她,冬日里和煦的阳光将时光拖得很长。
  “大小姐。”
  吉承垂着长长的睫毛,低头看着怀中的她,从不愿轻易表露内心的他,终于轻轻地说:“我又…何尝不是。”
  独自下棋时,想着她留下这残局时调皮笑着模样;和子良古义吃饭时,偶然看到了一道她最爱吃的菜;看着大海时,想要带她一同来看看;读书时,画下了一句话想念给她听;夜里仰头看到一轮皓明的皎月,那此刻,她是否也正看着同一轮月亮,她又在想些什么?
  如她所说。
  一切都可以割舍,只有你,做不到。
  吉承的声音温和:“大小姐,我回来了。从此,让你难过的事再也不会有了。”
  颜兮哭着点了点头。
  他们二人,依偎着,在冬日里互相取暖。
  是两只行走在荆棘之中的孤狼。
  可是啊,纵使这世界,人心不古,尔虞我诈,天罗地网。
  所幸,你还有我。
  这点从未变过。
  也,永远不会变。
 

☆、复仇

 她偎在他的怀里,听他说了很多。
  比如关于江半。原来他曾是骏王,也就是吉承祖父府中一个大夫的学徒,骏王一族被诛,他便跟着师傅辗转了许多地方,后来因他医术高明,被请去了宫中的太医院。
  他知道吉承身份后,恍然大悟地笑道:“难怪最初看到吉承的时候,便觉十分亲切,原来是幼时便见过。”
  颜兮知道吉承既然能信他,那他必是可信之人,也感欣慰。的确,若有江半在,吉承便可出入后宫无阻。
  再比如邵子良与古义,因在一场战役中被吉承所救,因此和他结为好友。古义的表弟在宫中当了太监,因而可以常探到后宫的事情。只是他似乎后来是被子明察觉了,便被封锁了许多消息。这也是吉承后来在白泽,没能立即得知颜兮情况的原因。
  至于和韵收到的那些信,全部都是邵子良替他所书,吉承自然没有那些心情做这种事。
  说到和韵,颜兮垂着头沉默不语。
  过了半晌,轻声问道:“你是在……利用她么?”
  吉承低头看看她,轻轻一笑,没有答话。
  “可是她毕竟从没做错过什么,她不应该承受这些的。”
  “是么。”吉承摸了摸她的头发:“朱夏儿的事,大小姐以为是谁告诉荣妃的?”
  颜兮一愣:“和韵?”
  “这事,我还在查。但从朱夏儿被发现,到你滑胎,又到那些人故意在那时候告诉你这一切,让你悲痛欲绝,身子亦受了损,都绝对不会那么简单。”吉承道:“你方才告诉我,她常去找你说我的事,大小姐有没有想过,她到底为何如此。”
  颜兮神情一冷。
  “况且,”吉承无所谓地笑了笑:“她的路是她自己选的。我不是说过么,除了你,其他人的生死悲喜,也没什么。”
  是啊。
  怎么会那么简单呢?这个宫里,甚至这个世上,哪有一个人,会那么简单呢?
  并莲曾经对颜兮说过,她总觉得那时与颜兮走的那路有问题,便又颜兮滑胎的那个深夜里悄悄去了当初的地方,却见那一大块冰面已被不留痕迹地处理掉。由此可见那冰面乃是人为。
  那路是通向荣妃所居凭阑宫的,起初她们以为应该是荣妃做了手脚。
  可也巧了,吉承走后,又过了几日,并莲忽地急着来找颜兮,对她说在库房见到了那时来明
  夕宫,告诉她朱夏儿出事的那个眼生的婢女。
  “原来她并非荣妃的人,我背着身子故意不露出脸来,听她跟太监说是要从库里拿些窗纸,给……兰婕妤。”
  “兰婕妤?”颜兮一皱眉:“她是兰锦身边的人?”
  “嗯。”并莲点点头:“想来……她那时会着急火燎地跑来告诉娘娘,为的就是让娘娘一时冲动去救夏儿。只是奴婢没想到,她竟是兰婕妤的人。”
  颜兮听后,面无表情地看了看自己的小腹。
  原来如此。
  她还与吉承想过,那麽麽为何在那天非要告诉颜兮,朱夏儿的死呢?明明看到颜兮难产,正在生死交际,她为何非要在那时说出这些话呢?
  而能指示得动那个麽麽的,又会是谁呢?
  这个世界上,心中阴毒的人太多。人们都只等着他们能得到一个所谓的报应。
  可是其实,报应什么时候会来?
  那不过是弱者安慰自己的一个借口罢了。
  从前的她,何尝不是个与人为善,相信世间自有公正的好人。
  可是结果呢?
  她只能看着身边的人,甚至包括她自己,任人宰割,为人手中鱼肉,却无能为力。
  原来那些她以为简单善良的人,一直以来,全都笑着藏了刀子在袖中。
  那些跋扈之人,只是一如既往地继续跋扈着。
  他们所有人,如今不都过得很好么?
  而她,不才是成为笑话,最惨的那个么?
  因为善良,所以父亲才没有被及时医治。因为弱小,所以母亲才会负辱自尽。因为轻信,所以腹中的孩子才会因她而死。
  这一切的一切,她何尝错过一丝一毫?
  可是她又的确是错了。
  因为她的错,害了身边最亲近的,她想要守护的人们。
  她何尝不知人心险恶,可她从没想过,人心会险恶至如此。
  她从未动过丝毫想要与人为争,加害别人的事,即使她身为后宫主位,也只想尽量安定生活,洁身避世。
  可是到了现在,她才恍然大悟。
  如果手中没有利刃,她无法保护任何人。
  如果利刃不能刺向敌人,那没有任何一个敌人能真正地得到报应。
  那时在从府,她曾与父亲争论过。
  父亲说过:“你若不去争不去抢,那些争抢之人便会先你一步把你的福报好运给夺走,你如果只固步自封,事事不争不抢,那只能落个惨痛下场。”
  而她却只是反驳:“与人为善又怎会是下场惨痛?照爹这么说,人人都锱铢必较,世上不是没有好人了。”
  那时从彭礼叹了口气说:“罢了,你如今年龄小,这样想倒也好,等你长大了,有一天知道了各中艰辛,自然会懂爹的话。……爹却也希望你永远不会懂。”
  而今,过了五年,她终于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来学会了父亲说的这一课。
  彼时,她半倚在长冬楼的院中栏杆旁,懒懒地看着那棵已起死回生的梅树。
  冬日里白茫茫的天地中,她一身鲜红的长裙,眼神冷冷淡淡,怀中轻轻搂着一个半边的面具。
  是啊,除了你,这世上其他人的生死悲喜。
  也没什么。
 

☆、冷宫

 后来的一个月里,吉承得空便会在采风等人不在时看看颜兮,因长冬楼地处偏僻,又几乎没什么外人会路过进出,因此只要跟着江半进入,便畅通无阻,不会被任何人起疑。
  此事也只有江半与并莲二人知晓。江半忠于吉承自不必说。而并莲其人,是吉承在宫外查过底细的,是清清白白没有与任何宫里之人勾结的家世,又入宫时日很短,且一进宫就分去了明夕宫里,因此也暂可信任。
  每到夜晚吉承回府时,和韵都会学着亲手做些饭菜,偶尔还会煲些暖胃的汤给他送去,笑着说天冷,听人说喝些暖汤能祛除寒气。
  “放在那儿吧。”吉承从来只是淡淡回应,末了会加一句:“谢谢。”
  就这两个谢字,却能让和韵高兴很久。
  虽然自吉承新婚那夜离去,一直到现在,他都从来没有碰过自己。
  哪怕是抱一下,不,甚至是任何身体上的接触,都从未有过。
  宫里派来管这些杂事的麽麽常旁敲侧击地提醒她,不行夫妻之礼如何能称为夫妻呢?可年纪尚小的和韵却也没那么在乎,她想着只要每天都能看见吉承,便好。
  这日,天气回暖,有了些早春的温度,阳光也好,一派晴空万里之景,连带着枯木宫宇亦覆上了暖意。
  颜兮怀抱着吉承前几天送她的画,画的是白泽国旁那片苍海之景。虽只是一副画而已,可吉承的画技了得,每一道波纹海浪都栩栩如生,大海的澎湃宽广之感如跃出纸面,颜兮便觉得有若亲眼得见一般。
  她知这些琴棋书画礼射之事,原是吉承在骏王府时就从小学习的,后来入了从府,只是怕暴露身份而装作不会罢了。这样一来回忆起那时候吉承不论学什么都快得出奇这件事,才觉得有了解释。
  她心情不错,便想着亦画幅画回赠吉承。于是叫并莲带着纸笔随她去长冬楼外转转,找个什么景色。
  二人出长冬楼走了些路,却未看见一个人影,颜兮走在前面,走得颇为漫无目的,过了一会儿二人都稍有迷路。
  又往前行,远远见一处大院围墙,走到大门处,发现那大门是从外面上了门闩的。
  颜兮与并莲都不知这是何处,正在纳闷之际,忽听院内传来一声女人凄绝的叫声。
  并莲吓了一跳,手中的纸笔应声落地,忙躲到了颜兮身后。
  颜兮略一皱眉,附耳在门上听着,便听见院内隐隐传来嘈杂的行走声,又有女人呜咽的哭声。一股冷意传来,仿佛阳光止在了此处,那院内飘散着不详阴凉之气。
  “这里……大概便是冷宫了。”颜兮略一沉思,对并莲说道。
  并莲进宫时日不常,也不知道冷宫到底在后宫的何处,只是觉得这里阴气很重,便害怕地说:“娘娘快走吧,免得沾了晦气。”
  颜兮也并不愿坏了好心情,于是点头欲行,却在这时,突然听到门后有个女声传来:
  “谁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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