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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炉知尽欢-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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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我最后一次去波士顿好像真的在人群中看到她了。那时候,波士顿的雪特别大。她戴着红色的帽子,非常显眼。我走上前,她转头,我发觉不是她。可是可那一瞬间,我觉得,好像全世界都是她了。”
  “我ipod里adele的歌,someone like you ,是她给我放的。我不能听,听一次哭一次。我们都知道我们回不去了。但我想,我可能再不会找到一个像她一样的人……” 
  我语无伦次。
  我哭了。
  梁樱静静地躲在被窝里,眼睛红红的。
  她说,“韩京,我跟你说说,我和郑瀚吧。”
  

  ☆、chapter 23

  梁樱第一次见郑瀚是在高中棋社。郑瀚下得一手好棋。每次他下棋,身边总是围了一堆棋迷。他能弹古琴,能吟古曲,其字纵横捭阖,其人眉目清爽。梁樱高一刚进社团,听说有这样一号人物,便暗下决心会他一会。当时两人不在一个班,梁樱在七班,郑瀚在五班。梁樱就在食堂二楼等了几次,终于在一个乾坤朗朗的周三逮住了郑瀚。
  “你叫郑瀚是吗?我是梁樱,隔壁班的,我们一个社团。听说你下棋很厉害,等下吃完饭,我们去社团杀一盘怎么样?”梁樱端着餐盘一屁股坐在郑瀚身边,就像个老熟人一样。
  郑瀚不慌不忙地从隔壁小胖餐盘里夹了一块红烧肉。他斜了一眼梁樱,“不好意思,我今天中午约了人下棋了。”
  “那明天中午可以吗?”
  “明天中午我要去英语老师那里背英语。”
  “那你今天中午背不行吗?我知道我们的英语是一个老师教的。”梁樱说。
  郑瀚放下筷子,面无表情地说:“同学,难道你没看出来,我就是不想跟你下棋吗?”
  “为什么?”梁樱不解。
  “浪费我时间。”郑瀚站起身,端上餐盘就往楼下走。
  十六岁的梁樱愣在当场。
  郑瀚的成绩很好,数理化全能,除了数学不如我,物理竞赛直接进了省队。他的作息跟大多数人都不一样。因为准备全国物理竞赛,高中三年有一半时间他都独自呆在空荡荡的物理实验室钻研竞赛题。我和梁樱以及我们班的所有人都被划分到一个阵营里,相对郑瀚的阵营。我们阵营的名字叫做“普通学生”,郑瀚阵营的名字叫做“变态学生”——智力发育到接近变态的学生。
  郑瀚是一块奇才。我们物理老师说,像他这样的学生,一个学校要几十年才能遇到一次。同样是翻书,郑瀚翻完一遍书,所有的物理题迎刃而解;我们翻完一遍书,依旧隔靴搔痒不会做题。高中第一年,郑瀚包揽了所有大大小小考试的第一名,同时,梁樱包揽了所有大大小小考试的第二名。高一结束,两个人被分到实验班。就像全年级所有人都被雷劈过一般,大家的眼睛通通擦得蹭亮,聚焦在这两人身上。试想下,百无聊赖的高中生活突然多出来三座大山,一座叫郑瀚,一座叫梁樱,剩下一座叫高考,我们这些在缝隙里生存的虾米根本无法正常呼吸。
  想学好的,整日盯着梁郑两位尊神,盯到眼睛都飙血了,依旧没领悟出大神的学习之道;不学好的,整日盯着梁郑两位尊神,耳听八方眼观四路,作死都要捣鼓出点大神间的花边料来。大神们的八卦是难扒的。众人皆知从前郑瀚在食堂二楼毫不留情地驳了梁樱的面子,梁樱从此便对郑瀚避而远之断了邦交。两人虽在一个教室修道,可是一个修九阳真经,一个修九阴真经,实在形同陌路。
  梁樱性格爽朗,为人谦和,乐于助人。同学们有什么不会的问题都去问她,所以一下课,梁樱身边总是围满了虚心求道的众虾米们。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梁樱在班里的地位一升再升,几乎到了隐形市长级别。反观郑瀚,他像一颗闭塞的□□,尽管所有人都知道他强悍到能端掉整个年级的人,但是没人敢去碰他身上的按钮,更别说是向他虚心求道了。虽然虚心求教的虾米陈善可乏,但是暗送秋波的虾米源源不断。郑瀚很招桃花,平均一个月能收到两封情书。
  早晨跑操,一般能听到两种声音:
  “你看,那个就是郑瀚,帅吧。”
  “你看,那个就是韩京,很帅吧。”
  一次跑操,梁樱因为系鞋带落后掉进了男生堆里。她个子小,我挪了挪地方,让给她内道。她气喘吁吁地对我说,“韩京,我跑不动了。”我笑:“跑不动,我拉你。”
  说着我真的伸出手拉住了梁樱,她低呼一声想抽出手,“韩京,别这样,大家都看着呢。”
  我下意识地拉紧她的手说:“怕什么,让他们看,你是我……我兄弟。”
  其实我很想知道梁樱会怎么回答我,可我还未听清梁樱的回答,脚下一绊,整个人就摔出了队伍。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及时松开梁樱的手。等我睁开眼,谢天谢地,梁樱没跟我一起摔到地上。
  可是,她的手在郑瀚手里是怎么回事?!
  “多谢你了。”梁樱红着脸对郑瀚说。
  郑瀚松开梁樱,冷冷道:“没事别跑到男生队伍里。”
  高二伊始的几次月考,梁樱发挥不稳定。年级的千年老二经常换人,到了第三次月考她正式掉出年级前十。
  下课后,我走到她课桌边,问:“成绩出了?”
  她红了眼指着桌上一堆排名纸,说:“出了啊。”
  梁樱是学习委员,每次考试的排名纸她都最先拿到。
  我低头问:“这次没有年级前十?”
  她点点头。
  我再问:“那是第几?”
  她说:“十七。”
  我当时的感觉就像被一盆冷水浇过。年级十七很差吗?眼睛红的跟兔子一样,老子还以为她年级七八十名了。
  “梁樱,其实我这次进步了100多名。”我翻着排名纸恨恨地说。
  她笑,“那这次第几名了?”
  “第309名。”
  “不错啊韩京,你进步的空间多大,不像我,我根本没什么进步的空间。”
  我听完心都碎了。不好意思梁同学,其实我也是奔着年级前十去的好吗?你知道那种在我远大的理想和我残酷的现实之间揉来揉去的撕裂感吗?我感觉我的心早就被揉碎了。
  郑瀚在教室前的饮水机灌水,路过时听到我俩对话脚步顿了两秒,问:“我这次第几?”
  梁樱面无表情地说:“第一啊。”
  “哦。”郑瀚仰头喝了一口刚灌的水,然后驮着背走回自己课桌,模样甚拽。
  梁樱嘴巴歪了歪,“呆子。”
  一日无事。
  放学的铃声打响后,郑瀚又神乎其神地出现在梁樱的课桌前,“我们去社团杀一盘棋如何?”
  梁樱拒绝。
  “你不是喜欢下棋?”郑瀚皱皱眉头。
  “我考砸了,我心情不好。”梁樱背起书包朝门外走。
  “我在办公室看过你的卷子,你这次物理没发挥好,最后两道大题全错光了。你怎么那么蠢,系数都会乘错,虽然差了几个数量级,但是如果放到现实中会出大事故。”郑瀚跟在后面说。
  梁樱火了:“我知道你物理好,我知道!你别来烦我行吗?”
  梁樱这样一吼,放学闹哄哄的教室瞬间安安静静聆听大神对话。
  郑瀚语无伦次:“我只是想找你下棋,你说你心情不好,下下棋就心情好了?你说你喜欢下棋。我只是想找你下棋。”
  一秒钟以后,全班都炸锅了。
  郑瀚几个意思?
  郑瀚几个意思?
  郑瀚几个意思?
  我们的郑大神终于灵台清明,知情为何物,急火攻心,于是走火入魔了吗?
  郑瀚要追梁樱了吗?
  郑瀚要追梁樱了吗?
  郑瀚要追梁樱了吗?
  郑瀚把一盘围棋塞到梁樱手里,喊了一句“我在棋社等你!”便飞快走出教室。全班倒抽一口冷气,待梁樱也跟着奔出教室,才一齐发出感叹:
  “哇……”
  “哦……”
  “我去……”
  “卧槽……”
  “AUV(诶呦喂)……”
  酒店房间里,梁樱喝着我给她买的芒果汁,对我眨眨眼:“所以,我们就是这样开始的。我们下完棋,他就跟我表白了。我永远也忘不了郑瀚虚抬起校服的袖子,伸出右手,好像只是寻常的下围棋前的谈手。他对我说,梁樱,我们来谈一局。”
  谈一局,是围棋术语,意思是两位棋手以黑白子对弈,每次落子,都如同一次对话。谈一局,是开一盘局;谈一局,谈的是梁樱最美的年华和最真挚的情感。
  梁樱和郑瀚确定关系后的第二天,不光我们实验班炸锅了,全年级奔走相告。事实是,所有人都炸锅了。大家顶着被雷劈过的凌乱头毛,目击梁樱和郑瀚双入双出有说有笑。我们班跑操的时候,经常能看到高一的小学弟小学妹们趴在走廊的阳台上指指点点:“你看,就是那对!高二的两个大神!”再也没有人关心“你看,那个就是韩京,很帅吧!”
  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谈恋爱了。不光他们的恋爱地位巩固了,就连梁樱也一鼓作气,彻底坐稳了年级第二的宝座。
  面对如此急转直下的剧情,我只想说:请问还有天理吗?同桌周毕表示理解,他淡淡评价:“正常,他们就该是一对。”
  我感觉我还没在高二的苦海中醉生梦死够,我还没在梁樱和郑瀚的腻歪里心碎撕裂够,高三生涯忽然就在暑假拉开了大幕。
  郑瀚从省队直升国家队,他具体什么时候出国比赛拿了国际物理竞赛金牌我不得而知。我只知道他从国家队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和梁樱分手。听说,他在国家队认识了一个女生,那女生是国际化学竞赛的金牌选手。大神的世界我们不懂。
  我记得,梁樱笑着去的机场,哭着回的家。
  妈的,臭小子,我要宰了你,好好让你尝尝‘震撼’的滋味。我想。
  结果不用我出马,连老天都看不过去了,郑瀚回国后不久就出了车祸。车祸的后遗症是脑震荡,短暂性记忆缺失,缺了六个月。对平常人来说,不过就是吃吃饭睡睡觉的小事,过段时间记忆就能回来。但是对于郑瀚来说,这正是确定大学保送的关键时期,他将参加全国顶尖学府的笔试和面试,如果有可能的话他还想出国深造。记忆缺失六个月导致他脑中的知识出现断层,尤其在语言方面,很多单词需要从头记起。他从前引以为豪的‘过目不忘’成了‘记十遍也忘得干净’。
  我在这头看笑话,笑话郑瀚活该,梁樱在那头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郑瀚的父母不在身边,郑瀚是住校生,生病了身边没人照顾。梁樱放下失恋的苦痛,心甘情愿地陪郑瀚在教室自习到深夜。那段时间,我常常看到梁家的保姆车停在三教楼下巍然不动,司机在漆黑的车内百无聊赖地听着广播。
  突然有一天,北大招生办的人来了。两个招生老师非常低调,询问了几句郑瀚的情况,拿出一份协议,让他签字画押就走了。第二天学校的官网上就贴出郑瀚被保送的消息。红色的喜报小广告在网页上欢快地浮动,看得我心烦。也就是从那时候起,我知道郑瀚的父母做的是潜艇工作。当年他中考直接加了20分,中考总成绩超过第二名25分,是本市的中考状元。
  我问过梁樱,郑瀚他不是一直想去清华吗?
  梁樱淡淡说:“因为她被保送了北大。”
  “哦。”我说。后来梁樱放弃复旦保送,执意参加高考,最终的成绩还是只够上复旦。她不能忍受无法兑现承诺的自己,直接去了美国。尽管她知道,这个未名湖相聚的承诺,自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人。
  “我去美国前问过郑瀚一次,到底为什么跟我分手?因为他自始至终没有给过我一个完整的答案。”梁樱手里的芒果汁已经喝完。
  “为什么?”我问。
  她笑:“因为他说偲贤懂他,我不懂他。”
  原来她叫董偲贤,这些年缠绕在梁樱和郑瀚之间的人。我开始有点领悟梁樱白天如此偏激的原因了。如果这个世界上能有一个人让梁樱嫉妒地发狂,那一定是董偲贤。
  梁樱打开手机给我看了董的照片,“怎么样,比我好看吗?”
  我点点头,“虽然我是你的好朋友,但我不得不说,她确实比你漂亮。”
  “哪里漂亮呢?”
  “五官比你生的精致,你看那个鼻子,笔直笔直。不行,那个唇形太诱惑了,我看完都想吻上去。”
  梁樱拿枕头砸我,“去你的!”
  我甩开枕头接着说:“我大概能猜出来下面的剧情了。你去了美国,董偲贤和郑瀚在一起了。但是他们中途分手,郑瀚失恋,又来找你,于是你那次圣诞节从纽约直飞北京陪了郑瀚一晚上,对不对?”
  “嗯。”
  梁樱眼眸一暗,接着说:“而且那天晚上我们做了,都是第一次,他紧张地像个孩子。他把我按在酒店房间的桌上猛亲,甚至都不知道手该放哪里……”
  我蹭地一下关了灯,合上被子,憋着气说:“别说了,睡觉。”
  黑暗里,梁樱咯咯笑,“韩京,你就是小气。”
  “对,我就是小气。我就是不喜欢郑瀚,我恨他,怎么了?他拿走了我最好的东西还不好好珍惜。他龌龊。”
  “不许你说他龌龊。”
  我一把掀开被子走到梁樱床边将她从被子里拉起来,“梁樱你看着我,我告诉你,他就是龌龊,他就是龌龊,他让我恶心。”
  梁樱的火气被我提起来,“韩京,你总是这样!我知道你喜欢我,很喜欢我,我高一的时候也暗恋过你,我们高二的时候……但是你知道我当时为什么没选择你吗?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手一松,“你说什么?”
  “我说,我高一的时候就暗恋过你。”梁樱重复。
  “你是说……你对我动过心?”我颤抖地说。
  “嗯。”黑暗中梁樱给了我一个肯定。
  我问过自己无数次:韩京,如果你当初追去美国时就找到了梁樱,如果梁樱已经和郑瀚分手,如果梁樱最终选择接受你,你会怎样?你还会这般颓废吗?你还会这般堕落吗?你的生活会不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现在,梁樱告诉了我答案。
  她曾经暗恋过我,只是我不知道。可现在的这个我,只会不断地堕落和腐烂——如果说有什么不同,那一定是梁樱也许能将我救赎,却不能彻底将我拯救。
  

  ☆、chapter 24

  酒店房间的空调凉凉的,一切都很安静。
  “韩京,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也许别人眼里你很糟糕,但在我心里,没有人比你更善良。”
  梁樱在悄悄试探我最深的秘密,可我也只能到善良为止。
  “你别这样夸我,现在说这些,不合适。”我闷闷地说。
  “可是我有时候很怕你。”梁樱说。
  “为什么?”
  “我不知道,有时候是你看我的眼神,有时候是你为我的做的事。我不知道怎么描述,你可能像一个鞭炮。一有你不满意的事情出现,你就暴跳如雷,做最糟糕的事来告诉全世界,你不开心了,不高兴了。你表面上看起来冷冷的,但是你心里藏着强烈的情绪,并且这种情绪你控制不了。郑瀚就不同,他表面上是冷的,他的内里也是冷的。可我宁愿被冻伤,也不想被烫伤。至少冷了还可以添衣服,热的话就只能割汗腺了。”
  我缩在被窝里,低声说:“傅菁说过跟你一样的话,她说她受不了我的脾气,她觉得我不正常。”
  “你回国后我在纽约见过几次傅菁,不过我不知道你们分手了。她那时候老跟我说要回国,不过现在看来她人还在纽约。”
  我不由得紧张起来。傅菁她现在在做什么?她还好吗?
  “你一定很奇怪我怎么会认识你女朋友吧?”梁樱自言自语着接下去,“你记不记得有一次你把你的同学少卿介绍给我?我就是那次问的他,他给了我傅菁的照片和联系方式。我就是好奇,除了我以外,你还爱上了谁。这个人,是一个怎样一个人。”
  “那少卿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他只说想和我交个朋友,顺便提醒我,郑瀚和董偲贤一直在联系,没有断过。他甚至给了我一个信封,里面塞着开房记录。”
  “怪不得你当时走时没有好脸色,电梯还是我帮你按的。不过,他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
  “他应该去仔细调查过我的背景,他知道梁家在上面有人,他想通过我帮他爸爸拿下一块地皮造综合体。这样,他爸才肯给他投资建公司。据我所知,他家不止他一个,他还有哥哥和姐姐。”
  “建什么公司?”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是,他去洗手间时我替他接了一个电话,电话里是一个女声。后来,我给傅菁打过一个电话,听完我吓了一跳,竟然是同一个声音。”
  “傅菁电话里说了什么?”
  此刻,我胸腔里有一个即将被刺破的气球,我等着梁樱说下去。关于我和傅菁,傅菁和少卿,她究竟知道多少?
  梁樱学着傅菁的口气:“‘我保证不跟任何人说,我自己解决一切问题,前提是我们从此两清而且你不能动他。’然后她就把电话挂了。”
  “什么意思?我不懂。”我问。
  “我也不懂。但是我有点害怕,韩京,到底怎么了?”梁樱担忧地问我。
  “什么怎么了?我觉得我挺好的呀。”
  “可我总觉得哪里出了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最大的问题就是现在我拿了我爸的车去抵高利贷,估计过几天他就会派人来抓我,我的逍遥日子快要到头了。怎么办,我不能给你们剧组打板了。”
  梁樱在被窝里低笑了两声,“你打板打得又不好,手老是抖。”
  我跟着笑了两秒,觉得还是需要说清楚:“梁樱,我和傅菁结束了,结束的很彻底。傅菁她……她说什么都跟我没关系了。我不能去想她,一想她我心里就难受。”
  “我懂。”
  “我知道你懂。我一直想问你,你和郑瀚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梁樱轻叹一口气,吐出两个字:“等待。”
  “我总是在等待。一开始是等我们都毕业,再然后是等他完成他的实验项目。你知道的,他在研究所一呆就是一整天,而且上面三天两头给他安排任务。他唯一能补偿我的就是他的实验经费。”
  “不是说技术宅都穷逼么?”我问。
  “他不同。去年他们所里帮他打杂的研究生靠分来的经费买了一辆宝马。他把他多余的实验经费都给我,我拿去拍电影。”
  我藏了一个秘密没有告诉梁樱。
  郑瀚目前手头的那个创新发电厂项目,周毕爸爸是主要投资人。周毕跟我提起过,一旦郑瀚研究小组的实验成功,电能就不再仅仅只靠火力发电与核能发电,这种全新的发电模式将会惠及整个中国,彻底改变电的生产路径。周毕说他爸爸晚上乐得都睡不着觉,半夜起来拿着计算机不停计算实验成功顺利投产后,他名下的流动资产总额。我和周毕曾猥琐地笑话过郑瀚,他如此引以为豪的科研项目,其实只是在为周家打工。周家作为主要投资人,撇去政府因素将占所有利润的最大头,而我爸也在最后一刻入股百分之三,分得一杯羹。
  “实验经费能买宝马,那他牛逼大发了。”我附和着说。
  我能感觉出来,梁樱有郑瀚这样一个年轻有为的未婚夫,她很骄傲。
  梁樱没有做声。
  “梁樱,我总觉得你很苦。你为什么这么苦?咱们能别扯了吗?我想睡觉了。”我翻了个身。
  “韩京,我想尝一种滋味。”
  我支起昏睡的脑袋,“什么滋味,大小姐?”
  “背叛的滋味。”
  轰——
  我脑炸了。
  天灵盖滚得远远的。
  我以为就今晚这剧情我必须得做柳下惠,结果小人书翻着翻着忽然变出了个投怀送抱的颜如玉。亲爱的王母娘娘、玉帝哥哥,不带这样的,这样太刺激了好吗?
  “梁樱,你确定你不是酒喝多了?我记得我给你的是芒果汁。你确定不会找我负责?你确定?”我的心脏狂跳,我语无伦次。
  “梁樱,你再说一遍。”我用我最后的理智进行最后一遍的确认。
  黑暗中她摸索着爬上了我的床,捂住了我的嘴。
  确认完毕,over。
  我拿着对讲机跟我的小弟弟报告。
  我不得不承认,我有点紧张。梁樱嘴唇上有浓郁的芒果味。她的气息喷在我脸上,不断刺激着我敏锐的神经。
  “我忘了,我对芒果过敏。”我抱着梁樱说。
  她咯咯笑,“韩京,你能不能别这么逗?”
  “那我真的亲了。”我务实地说。
  梁樱不说话了——此时不上更待何时?
  我端过她的脸,轻轻触上她的唇,和之前所有的经验都不同,梁樱的嘴唇温软地不像话。就像小时候吃棉花糖,咬一口,立刻就融化了,糖渍黏在脸上也不管。她显然不会舌吻,吻技生涩地很。但是,纵使我再身经百战,依旧轻易地成为了她的猎物。
  “梁樱,你怎么这么认真地吻我?”我松开她喘气。我知道她现在的脸肯定红了,接着道:“没关系,我现在要抢回来。”我一个侧身将她搂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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