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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队大院的八零后-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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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鸿渐的胳膊疼了一天。早上去信息工程大学晓芙家接新娘的时候,晓芙五叔把她背下了五楼,鸿渐又接着把她抱到停在家属区大门口的婚车上。两只胳膊不得劲了好久,估计肱二头肌都给她压伤了。晓芙这一段日子胖了六斤,生生让她妈喂出来的,什么有营养的东西都想着法子做出来给她吃,好像女儿马上要去埃塞俄比亚一样。 
  低调的结果是筵开三十桌,中间两桌全是部队首长及其家眷。 
  司令员原先还有疑虑:“三十桌会不会太张扬?” 
  鸿渐妈很不以为然:“三十桌还张扬?司令大人,我看你是在下面呆傻了,外头的行情一点都没数!你知道后勤部老孙家亮亮结婚那天摆了多少桌?五十桌!” 
  “我说那天怎么满眼都是人!” 
  “我们是遇到老鲁夫妻两个好说话,不讲究这些。换做其他人,三十桌人家怎么也不可能把女儿给你的!” 
  证婚人是省军区司令员,说话的调调和鸿渐爸一样,有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势。 
  晓芙和鸿渐对那晚的记忆就是不停地跟着双方父母敬酒,一会儿这个叔叔伯伯,一会儿那个爷爷奶奶的。 
  忙到很晚才回到晓芙魂牵梦萦的楼兰路八号,闹洞房的时候,就都剩下年轻人了。 
  鸿渐的一帮战友特别能闹,什么招数都让他们想尽了,交杯酒,吃苹果接吻都是轻的。豆芽菜一个大光棍,不知怎么想出来的,让新娘削苹果给新郎吃,要是中途皮削断了,就得吻新郎十分钟。晓芙连眉笔断了都是她妈帮着削,哪会削什么苹果?于是用眼神向手榴弹求助。谁知道手榴弹故作视而不见,和他们一起疯得起劲,晓芙把她拖到一边威胁:“死女人,你别忘了你过不了几天也要闹洞房的。你今天对我所做的一切,到时候我原原本本地还给你!”
  手榴弹赶紧跳出来对众人说:“太晚了,都散了散了,新郎新娘也该进行传播革命火种的大事业了!”
  众人不依:“传播革命火种也不在乎这一时半会儿!”
  最后双方协商的结果是,让新郎新娘选择,要么玩划拳脱衣服,要么让鸿渐用晓芙脚上的高跟鞋喝酒,连喝三杯。不然他们就不走。晓芙犯了倔病,不肯脱衣服。鸿渐只好皱着脸用她的高跟鞋连喝三杯白酒,结果没等人走光,他就倒在了床上。 
  一战士凑近观察了一会儿,对豆芽菜说:“报告班长,排长真喝大了!见马克思去了!” 
  豆芽菜不相信似的也凑过去:“三杯白干就牺牲了?” 
  晓芙瞪他一眼:“何止三杯啊?都喝一晚上了!” 
  豆芽菜急了:“那嫂子你们可怎么洞房花烛夜啊?” 
  晓芙还没说什么,手榴弹就拿出大姐大的气势,骂:“要你咸吃萝卜淡操心!”
  …… 
  鸿渐直睡到后半夜才醒过来,闹洞房的人早走光了,只有两盏床头灯还亮着,晓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了一件家常的针织衫,也靠在一旁打盹。这夜静得怕人。
  他坐了起来,这一动,把晓芙也弄醒了。
  两人一个坐在床这头,一个坐在床那头,就这么不说话互看着,脑子里不约而同都想到了性。 
  晓芙面不改色心狂跳地想:妈呀,完了,他这是要办我了。 
  鸿渐不知怎么就想起了他和兰兰的第一次,他带着还在读大学的她去一家饭店开了房。整个过程中,她都在他身下发抖。完事后,她抖动着细瘦的肩膀,在他怀里哭着说了一堆傻话,什么“我是你的人了”“你要对我负责到底”之类的,当时他还大大咧咧地笑,现在想想,心里忽然一阵酸楚,不自觉就叹了一口气。
  “我去洗个澡。”他起身拿了换洗衣服,去了卫生间。 
  等他洗完出来的时候,晓芙还坐在那儿,瞪着两只大眼睛瞅着他。半晌,她忽然拿手拍拍自己的胸口,对他说:“我知道你这儿还有个人,我等那人走了,再想想要不要住进去。” 
  鸿渐吃了一惊,一直以为她缺心眼,其实也是个有心人。他点点头:“那我睡隔壁房间去。” 
  晓芙反倒很洒脱地一掀被子躺了进去,拉灭了她那一头的床头灯:“都后半夜了,明天再说呗!今天就先睡这儿好了!梁山伯和祝英台睡到化蝶了,都没事,咱们睡一晚怕什么?”
  鸿渐想想也是,也一掀被子躺进去,拉灭了他这一头的床头灯。 
  晓芙躺在一片漆黑里眨巴了一下眼睛,心里正盘算着:明天就跟他说,我睡主卧。身边那人忽然压了上来。
  “你要干嘛?” 她问。
  “收拾你!”他说。

  ☆、小三的宝马,孙尚香的绣房

  一对新人直睡到日照三竿才醒,晓芙惺忪着睡眼拉开房门去厨房喝水的时候,吓了一跳。一个中年妇女已经在厨房里忙活开了,笑道:“新娘子起来啦?不认得我吧?我是鸿渐四表婶!昨天婚礼,我坐最西边那一桌!” 
  晓芙一头雾水地朝她笑笑。
  一分钟后,鸿渐也惺忪着睡眼出了房门,也吓了一跳:“婶儿,这么早?”
  “吵着你俩了吧?我说让新人多睡睡,你妈非让我来给你俩做早饭!”四表婶说着把两碗糖水鸡蛋端到了桌上。
  然后解开围裙,就要离开,在门口换鞋的时候还叮嘱:“红糖水那碗是新娘子的,你俩别吃反了啊!”
  鸿渐等四表婶走了,才介绍:“我爸一个远房亲戚,在我家帮工好多年了!”又问:“你还疼吗?”
  “好多了。”晓芙有点违心地说。
  那事跟她想象得可一点都不一样。其实,洞房之前,手榴弹就给她上了课:“第一次真疼,不是吓唬你!”
  “有多疼?”晓芙问。
  那位想了半天,说:“就好比你去割阑尾的时候,医生不给你打麻药。”
  看见身边人吓得面无血色,手榴弹又安慰道:“三五次之后就好了,等你慢慢习惯了就享受了!”
  “怎么个享受法?”
  “等你这颗芙蓉什么时候能自己出水,你就享受了。”
  “出什么水?你出水吗?”
  “这个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我只能告诉你,革命的成功不是一枪打出来的!”
  ……
  其实,四表婶就是鸿渐妈的一个探子。谨慎的她下电梯到了一楼,才拨通了鸿渐妈的手机汇报情况。
  鸿渐妈挂了电话后,一脸松心地转脸对司令员说:“好了,黄鹰抓住了鹞子的脚,两个都扣了环了!”
  司令员笑道:“那你这下心可以放到肚子里了吧?”
  “嗯!给你记一大功!”
  次日,两人开着晓芙陪嫁来的那辆红色新君威去了军区大院,司机是鸿渐。晓芙也有驾照,但开车上路过两回,就被人骂了两回,此后就有了严重的心理障碍,不再开车。
  而且晓芙也不喜欢这个陪嫁,是她妈一眼相中的,说:“红色多喜兴啊!”晓芙满脸不乐意,当着别克4S店销售人员的面就说:“黑的多气派!我不要红色,待会儿人家准以为我是小三!”她妈立刻说:“那你倒不用烦,小三开的都是宝马!”
  经过大院废弃的老剧场,晓芙惊喜道:“呀,老剧院还在啊?”
  鸿渐问:“你进去过?” 
  “啊,小时候在这儿演过童话剧的。”
  “哦?演什么?”
  “森林大会。”
  “我是问你演什么?”
  “刺猬。”
  “您肯定是史上最大的一只刺猬吧?”
  晓芙也不顾他正在开车,上手就给他一拳。
  到了婆家的营房外,司令员夫妇俩早迎出来了,晓芙张口就叫“拜拜,阿姨”。
  司令员笑说:“嗳,要改口了吧?”
  晓芙立刻大方一笑,喊“爸,妈”。鸿渐的脸红了,他是为大泡芙的皮厚而羞。
  “嗳,这就对了嘛!慢慢就习惯了!我现在就在外头说,我平白拣了一个闺女,这闺女爱看刘亚洲!”司令员拉着晓芙一只手笑道。
  “晓芙啊,你爸特地延迟回下面的日子,就为等你们!”鸿渐妈拉着晓芙另一只手笑道。
  鸿渐在一旁冷眼看着。
  晓芙照例和司令员大侃了一阵古今军事,鸿渐爸居然还送了晓芙一套精装的《三国演义》,说:“晓芙,你知道我最佩服三国里头的哪个女的?”
  晓芙转转眼珠子:“小乔?”
  “嗳,不对,小乔是用来仰慕的。我最佩服的是孙尚香!知道是谁吗?”
  “孙权的妹妹,刘备的老婆嘛!”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欣赏她吗?”
  “不会是因为她的绣房里有兵器吧?”
  司令员大笑着拿手点着儿媳妇,对太太和儿子说:“你看看,就没她不知道的事!”
  鸿渐猛然发现,大泡芙的缺心眼在长辈眼里特别有市场。
  吃饭的时候,鸿渐妈要把荤腥挪到晓芙面前,晓芙笑道:“我不挑食的!什么都爱吃!”
  鸿渐爸妈立刻用一种让鸿渐肉麻的欣赏的眼神笼罩着大泡芙。 
  所以回去的时候,他就寸她:“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擒贼先擒王!张晓芙同志,这些道理你参悟得很透啊!”
  “你什么意思?”晓芙瞅着他。
  “张口闭口就刘亚洲将军,刘亚洲将军。你带来的那些书我都检阅过啦,刘亚洲的影子我都没找到!张晓芙,我跟你说,你这个人假的都没边了你!”
  “我怎么假的没边了?刘亚洲的文章我确实看过几篇,都是在网上看的!”
  “唉!我何德何能,何其荣幸,娶了个军事家,思想家,还是三好学生!不挑食的!”
  “我本来就不挑食嘛!不信你问我妈去!”
  “你说到这个,我就想起来了,你妈以前是不是老带着你相亲啊?你好像对这种场合特别熟能生巧嘛!我鸡皮疙瘩都掉一地了!“
  “男人没事业不要紧,千万别做鸡婆!你嘴这么能,关键时候怎么就用不上了?一个九零后的小丫头片子你都搞不定!喊你一声吴哥哥脸就红得跟抹了鸡血似的!还有脸说我!”
  一提这事鸿渐就哑口无言,只能干瞪眼。
  

  ☆、以后就靠女婿了

  三天回门。
  一进屋,眉开眼笑的晓芙妈就在鸿渐身上又拍又打,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是真的,鸿渐脸又红了。尽管他父母再三叮嘱他,要喊岳父岳母“爸妈”,他还是喊不出口,他没大泡芙皮厚。
  晓芙留心到,自己的房间整洁得可以当故居供人参观了。可以想象,婚礼那天她前脚让她叔背下楼,她妈肯定后脚就把眼泪一抹,去收拾她的房间了。
  “叔叔不在?”鸿渐在几个房间探头。
  “出去早锻炼了,没想到你们俩这么早来!以为你们要睡到中午呢!”
  晓芙爸不论春夏秋冬,每天早上都要到老城墙下面跑步打太极。
  “鸿渐喝茶吧?晓芙,给鸿渐泡茶!鸿渐你坐!”晓芙妈对女儿女婿完全是两种口吻。 
  晓芙一边抓茶叶一边翻白眼。
  “叔叔这个习惯挺好!”
  “他呀,怕长啤酒肚!”
  “那也是为了健康考虑嘛!” 
  “健康?他就是臭美!哪天出门之前不在厕所镜子前照个五分钟?!” 
  晓芙忍不住替他爸说了一句:“为人师表嘛!手榴弹还知道在小孩子面前把领口往上拽拽呢!” 
  晓芙妈说:“父女俩一个鼻孔出气,我以后就靠女婿了!” 
  晓芙听了不由浑身一激灵,差点把手里的茶弄洒了。浑身鸡皮疙瘩暴起。她妈十三点兮兮起来也让人够受的! 
  一身运动衣的晓芙爸很快就拎着早点回来了,鸿渐赶紧起来招呼,一眼就发现岳父身上的阿迪达斯是假的,因为三角形商标的方向反了。好在晓芙爸风度翩翩,一身假阿迪也让他穿得跟真的似的,不细看还真看不出来。晓芙爸是远近闻名的老帅哥,偏向于小白脸那一类,但晓芙妈却老损他,说他长得像唱黄梅戏的,不洋气! 
  岳父没一会儿就把女婿领到书房去参观他的藏书。鸿渐凑近柜子上的一排外语书,瞪大了眼:“这是俄语吧?叔叔您真厉害!还懂俄语呢!” 
  晓芙爸悠悠自得地点着头:“略通一二!略通一二!只可惜我这一柜子书晓芙翻都不翻,我只能寄希望于外孙身上了!” 
  外间陪她妈折菜的晓芙听到后大声插嘴:“那俄语字母一个个长得跟乱码似的,谁看得下去啊?”
  晓芙插嘴是因为不想听她妈说话,因为她妈正在教育她:“成了家的人了,不要还跟小孩子一样。以后和手榴弹说话的时候长点心眼,别有点什么都告诉她!毕竟都是一个大院的!” 
  “你什么意思?我和手榴弹那可是青梅竹马,光屁股一块儿长大的,发小!有什么事,我瞒你也不会瞒她!” 
  “没心数的样儿!我是让你防她吗?我是让你防着她妈,她妈那张嘴就是辆敞篷车。我跟她住一个大院二十来年了,我比谁都清楚!”

  ☆、你俩也正好渡渡蜜月

  婚后的日子对晓芙来说,还是很新鲜的。
  周一到周五,鸿渐在郊区部队,晓芙下班后,捧杯热茶坐在落地窗边弄本小书翻翻,偶尔抬眼,半个城市的景色都尽收眼底,说不出有多惬意!周末两人就军区大院和信息工程大学两头串串,混吃混喝,家里基本不开伙。四表婶隔三差五地来打扫一次卫生。
  手榴弹婚礼那天,晓芙把新娘子拉到一边,提议两对新婚夫妇一起去欧洲度蜜月。手榴弹说:“你痴人说梦啊!他们两个都是军人,除非是单位派出去公干,因私出境很难批下来的。就算你批下来了,到国外入境的时候还是很麻烦的!”
  “靠!老娘这下亏大了!”晓芙的心情立刻晦暗到了谷底。 
  如果不是手榴弹的好日子,她就要哭了。她把楼兰路八号小区各个角落走了个遍,看着那些黄毛红毛卷毛长毛的异族孩童蹦蹦跳跳,听着他们叽哩哇啦说着鸟语,自己骗自己:“我去了欧洲了!住这儿就是去了欧洲了!”
  手榴弹提议去三亚,包两间海景房,晓芙没兴趣:“不去!马上晒得跟驴蛋一样,回来怎么见人?国内又不流行美黑!”结果手榴弹把晓芙准备在黄金海岸穿的一套豹纹比基尼借走了。
  鸿渐的心境比较平淡。他只是常常一个人悄悄地坐在电脑前,看着兰兰的照片做成的屏保像幻灯片一样变换着在屏幕上出现,消失;出现,消失……
  以前每年腊月二十九一大早,晓芙都要和爸妈动身去安徽农村,看望她奶奶和太奶奶,并给去世的爷爷上坟。 
  现在晓芙嫁人了,理应留在婆家过年。 
  谁知道腊月二十六一早,晓芙爸去城墙下倒行跑的时候,不小心在冰上滑倒,脑震荡加大腿骨折,打了石膏在医院里躺着。晓芙妈一边给他擦身子一边数落:“该!让你发神经啊!跟你讲,张海涛啊,外头化雪结冰啊,今天别去啦,在家里挥两拳意思意思算啦,你不听!这年啊,你就躺着过吧!”晓芙的外公外婆姨妈舅舅来医院探看,晓芙妈把这番话重新数落一遍。晓芙爸同事来医院探看,晓芙妈又把这番话重新数落一遍。 
  晓芙受不了了,皱眉道:“妈,你怎么比祥林嫂还啰嗦?烦不烦?”晓芙爸难得冲女儿竖了一个大拇哥。晓芙妈先驳斥女儿:“他但凡听我啰嗦一句,至于这样吗?”然后对晓芙爸说:“你再竖一个我看看!再竖我把你这根指头也给你撅折了!”晓芙爸不敢竖了。 
  司令员夫妇带着鸿渐坐着小奥迪也来了,司令员说:“老张,你今年过年回不成老家咯!” 
  一句话说到了晓芙爸心坎里,晓芙爸就拿手拍着没打石膏的那条腿长吁短叹:“老祖母今年九十,生日正好就是大年初一,大孙子大孙媳回不去,老人家一定挺难受。” 
  司令员当即就说:“那让大重孙女儿代回去,也让老人家瞅瞅大重孙女婿。”
  众人皆怔住。
  晓芙爸忙说:“这不好吧,这结婚头一年,该去看看鸿渐的爷爷奶奶。”
  司令员大手一挥:“鸿渐爷爷奶奶还硬朗着呢,以后有的是机会。这事就这么定了!”
  说着,又转向儿子媳妇,很狗血地提议了一句:“你俩正好也渡渡蜜月!” 
  他们走的时候,晓芙没跟着,留在医院陪她爸。隔壁病床的老太笑道:“这家人真给你们丫头遇上了!”晓芙爸妈就笑。 
  晓芙心里也对司令员公公敬佩得一塌糊涂,可是很不乐意:“妈,我不想去我奶奶家!上个厕所蹲得我腿都酸!”
  她妈安慰她:“没事,你叔前两天打电话给我,就怕你蹲坑洗澡不习惯不愿意回去,年前就安了抽水马桶跟太阳能热水器,特为你安的!”
  就剩下一家三口的时候,鸿渐妈才说:“我就一个儿子,虽说在一个城市,但儿子平时在郊区,回来又有自己的小家,我一个礼拜见不着他两回,这大过年的你还给我弄走了!”
  鸿渐爸笑道:“这不是特殊情况吗?人生能有几个九十啊?老人家活一年少一年的!”
  鸿渐也说:“爸,她奶奶家的人我认识谁是谁呀!”
  “什么她奶奶家她奶奶家的,晓芙的奶奶也是你的奶奶!□□还知道孝顺他老岳母呢!你堂堂一个七尺男儿,以后这种不识大体的话少挂在嘴边!”
  父亲少有的严肃,鸿渐不敢言声了。

  ☆、阿福姐和阿贵哥

  腊月二十九一大早,司令员让警卫员开着“奥迪”把儿子媳妇送去了安徽。新闻上说高速公路上结的全是冰,出了好多起车祸,夫妇俩都不放心儿子媳妇自己开车。鸿渐妈把“奥迪”的后备箱里填满了礼品,嘱咐儿子:“到那儿别搭架子!该喊人喊人!乡下有时候比城里规矩还大!”
  晓芙妈给女儿带上七千块钱,叮嘱:“两千给寿星老太,三千给你奶奶,过年费。侄男侄女见到了,一人也撒点,毕竟下一代人了!你长辈也要有个长辈的样子!”晓芙妈也给准备了三大包东西,打开满满的后备箱一看,对鸿渐笑道:“你妈真有心了!〃
  “应该的,阿姨!”鸿渐忙笑道,一面帮着岳母把三个大包放在车后座上。
  晓芙妈在一旁指点女儿:“这是给小孩的糖果!给你叔的烟酒!还有我给两个老太做的羽绒服!别让你大姑揩走了!还有一些旧衣服,部队里发的你爸不穿的棉皮鞋
  ……”
  “奥迪”在高速公路上每开一小段,就能看到一部打滑撞坏的车。最夸张的是有个地方,好多辆车追尾追了居然有几十米长。前座上的鸿渐和警卫员感慨着议论,后座上晓芙一个人抱着她奶奶和太奶奶的羽绒服胆战心惊。 
  好不容易开到安徽境内,开下高速,开进县城,又开到了村口,晓芙五叔七叔已经坐在各自的摩托车上抽着烟在那儿等着了。 
  晓芙跳下奥迪熟练地跨上去抱住她叔的腰:“七叔,我要坐你后头!”
  鸿渐也赶紧下车给两个叔叔敬烟。
  五叔把烟夹在左耳后头,发动了摩托,问鸿渐:“你坐不坐?” 
  鸿渐忙摆手笑道:“不用不用,让她一个人坐吧。”
  晓芙很不屑地看着他:“我叔骑车技术好着呢,可稳当了!你怕什么?”
  鸿渐只得跨坐在五叔后面,他看见大泡芙迅速从口袋里摸出口罩戴上,把羽绒服上的帽子翻上来扣好,还觉得夸张。摩托车一开动,风像刀子一样剐他脸的时候,他才觉得,大泡芙太明智了。他下意识地摸摸上衣领子,那儿没帽子,只得缩着脖子,恨恨地看着晓芙躲在口罩后头幸灾乐祸地瞅着他笑。
  奥迪缓缓跟在两辆并行的摩托车后面,穿过田垄,驶向村里。
  五叔一路骑摩托,一路大声和鸿渐说,村里家家一辆摩托。以前,没修路,泥巴地,没自行车,更没摩托车。每回晓芙来,几个叔叔姑父都轮换着把她背进扛出。鸿渐想起,结婚那天,就是这个五叔把比举重运动员手里的杠铃还重的大泡芙从五楼背了下来,之后跟没事人似的,照样帮着忙前忙后。原来是多年锻炼出来的。以后混熟了,可以喊他“杠铃哥”。
  车经过一螃蟹养殖基地,鸿渐看到一个中年妇女隔着一片水塘,冲晓芙大喊:“阿芙回来啦?我阿芙回来啦?”
  “大姑!”晓芙也扯下口罩,冲她大喊。
  鸿渐眨巴了一下眼睛:“阿芙?阿福!”
  晓芙白了他一眼。
  七叔很不是时候地插了一句:“我家还有一条老黄狗叫阿贵!”
  鸿渐笑得差点从摩托车上栽下去。
  五叔跟鸿渐介绍,这一片全是“海子塘”。鸿渐纳闷了:“海子糖?”
  晓芙说:“螃蟹养殖基地,这儿土话‘海子’就是螃蟹!蠢蛋!”
  当着叔叔的面,鸿渐不好回骂她,于是给她竖了个中指,也是跟大泡芙这个洋奴学的。叔叔们也不懂啥意思。
  好多孩子跟着“奥迪”一路跑到了晓芙奶奶家小院门口,绕着车打转,奶奶就挥舞着手中的笤帚把他们全赶跑:“起开!摸坏了咋开回城啊?”
  看到奶奶的时候,鸿渐差点惊掉下巴,大泡芙不论是身材还是五官和奶奶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祖孙俩搁一块儿就是一俄罗斯套娃。老太太七十出头的人了,背还直溜溜的,一点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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